“火種計劃？”

林念嶼在末世生存了一年多的時間，根本沒聽說過與之相關的信息，他下意識質問：“我們憑什麽相信你？”

秦隨風擡了擡自己的胳膊，手腕上還結結實實地縛著林念嶼的鎖鏈，他露出一點淺淡的笑意，游刃有餘的模樣絲毫不像是位於劣勢局面的人，“我很誠懇，而且對你知無不言。”

“就像你也沒必要騙我一樣。”

醒來以後，秦隨風鮮少開口，但每句話都是滴水不漏，況且他久居上位，說起話來天生便帶三分信服力。林念嶼不至於一下子全然信任他，一時間卻沒什麽能逼問的。

林婉見狀，順勢出來打圓場。

“不論火種計劃是否存在，我們都不可能是關鍵的普羅米修斯。作為微不足道的人類個體，就不要把互相取暖的最後退路都切斷了。”

她徐徐道來，獨屬於女性的溫軟嗓音讓車內的暗流湧動緩和下來。

秦隨風不緊不慢地附和：“林姨說得對，我受你們救命之恩，絕不會恩將仇報。況且，我的小命還被你們攥在手心。”

林念嶼怒了努嘴，難得流露出一份稚氣感，嘟嘟囔囔著：“這麽大人了，叫誰林姨呢。”

“總不好占你的便宜。”

林婉咯咯地笑出了聲，車內僵持的氣氛頃刻間化散開。

玩笑歸玩笑，林念嶼對“火種計劃”還是挺好奇的。他原以為自己是“先知”一樣的存在，為了保全自身，只敢偷摸地放出點消息，沒想到上頭知道得遠比他多，甚至還有了縝密的方案。

但，如果一切按秦隨風所說，那麽他前世為何絲毫不曾聽說什麽“火種計劃”？

林念嶼沒能力去考慮什麽人類宏圖，他只是不希望“未知”再次打破他個人的計劃，不希望林婉的性命再受威脅，不希望母子再次被迫分離。

有那麽一瞬間他心中惡意滋生。

秦隨風眼盲又虛弱，如果自己把持住他，是不是就可以逼問出更多關於“火種計劃”的信息來？但下一秒他又改變了主意，且不說秦隨風被□□多時不能接觸到外界，消息必定滯後；只談他本身，這人也是能交好不可交惡的，連他同父異母的弟弟都只敢將他鎖在醫院，無法永除後患。

若以逼迫為策略，問出的消息真假難辨不說，遭到反噬才可怕。

怎麽跟接了個燙手山芋似的。

林念嶼微不可察地長嘆一口氣，起身倒了杯水，掌心扣著杯口，往裏註入少許靈泉水。

除心底轉瞬即逝的陰暗心思之外，他其實更希望秦隨風的眼睛能夠早日恢覆，但蓮子有限，就這麽贈予對方實在舍不得，靈泉水有自我凈化的能力，他也咕咚了不少，喝肯定是能喝的。

他將水杯移到秦隨風面前，“喝點水吧，你聲音很啞。”

秦隨風接了過來，小小啜飲一口，幹燥的唇瓣沾上水珠，恢覆些許生機。

林念嶼坐回位置，被林婉塞了個手機在手中，他有些茫然地劃開屏幕，發現自己定時發的那條訊息早已經破了百萬轉，且轉發量還在不斷攀升。

在最新的轉評中，已經附上了帶圖的讚同言論。林念嶼戳開一看，果然是各地零星出現的喪屍照片！

紅霧遍布全球且持續了數個小時，終於連躲在室內的人也無法幸免於難。

林念嶼看了對面的男人一眼。秦隨風的水杯擱置在一旁，隔著紗布，看不透男人的心思，像是在出神。

他拎起被裝得滿滿當當的腰包，給了林婉一個眼神，兩人一同轉移到了前部的駕駛區。

沒有人說話，車中似乎陷入一片長久的沈默。

秦隨風靜靜坐著，聽著來自前座一痛苦、一焦急的呼吸聲，左手慢慢挪動，將杯中剩餘的水倒在了厚實的軟毯上。

大聖高高端坐在微波爐上，朝著他“喵”了一聲，沒有被人註意到。

良久，林念嶼睜開了眼睛，猛吸一口氣，好似溺水之人剛剛被救上岸時的迫切，他下意識又咳嗽了兩聲，掩飾尷尬一般開口道：“我們出發去搜刮些柴油吧。”

後視鏡中，秦隨風微微頜首。

林念嶼掃了他一眼，突然意識過來什麽，笑道：“我剛才是在升級異能，所以表現得有點狼狽。”

“不，挺有趣的。”

林念嶼一時語噎，不過異能升至二級高階、純白空間擴大的喜悅沖淡了他的不爽。他松了松脖頸，心念一動，倉庫裏零零散散的東西便全堆到了空間裏。

探險者X沖出倉庫，朝著與城市相反的方向駛去。

林念嶼跑過很多趟鄉鎮，熟悉路況，即使是在濃重霧氣下也在準確無誤地找到各個加油站。小點的加油站甚至都沒有工作人員值班，直接關門大吉，林念嶼戴上防毒面罩，一桶又一桶地薅著油。

將空間裏的油桶裝得七七八八滿時，天色昏暗下來，紅霧濃得發黑。林念嶼也開到了最後一家規模不小的加油站，將車停在加油站配備的便利店大門口。

三人戴上防毒面罩，前後腳下了車。

“歡迎光臨。”一道機械音響起，店門自動開啟。

林念嶼一斧頭解決了隨之沖出的喪屍，等另外兩人都進了店，從內部將門鎖死。

在車上待了多時，踩在地上才有踏實的感覺。他毫不客氣地收走店內三分之一的物資，倚在冷藏櫃旁，開了一罐蘇打水，噸噸噸就喝掉一半。

“養足精神，明天還有一場惡戰。”

好在加油站位於鄉鎮，一晚上都沒有喪屍來騷擾。第二天清晨，林念嶼被生物鐘叫響，林婉和秦隨風正好也在此刻悠悠醒轉，三人隨意吃了些食物，一刻不停地驅車離開。

林婉心疼林念嶼開了一天的車，主動接手駕駛，循著林念嶼給出的路線，繞著城區游走。

林念嶼戴著防毒面罩，在逐漸淡化的霧氣中，走進一家又一家熟悉的黑網吧，將監控破壞殆盡。

紅霧散去，街上的行屍走肉卻多了起來。僅半天時間，林婉已經能面不改色地迎面撞飛道路中央的喪屍。最後一家網吧就位於城東公園附近，林念嶼踏出網吧，聽到了尖銳的長鳴聲由遠及近，又慢慢遠去。

原本垂涎著上前的喪屍換了個反向，晃晃悠悠地循著聲音去了。

林婉坐在駕駛座上，皺著眉頭不解緣由，“這是在幹什麽？”怎麽會有人敢主動引走喪屍？

林念嶼坐進副駕駛，言簡意賅，“是軍隊來了。走，回趟小區。”

林婉沒有多問，一腳踩下油門。

越接近居民區情況越為糟糕。樓下的老街一片混亂，被拋下的汽車橫著攔住了街道，半身是血的喪屍在其中穿行，將居民攆得驚聲尖叫，年幼的孩童與母親被人群沖散，懵懂地坐在地上，看著模樣古怪的“大人”一點點向自己靠近。

林婉被逼停車。

林念嶼皺眉看著車外的人間地獄，他一刻也等不下去，幾乎要跳窗而出，好在大聖的叫聲喚回了他的理智。

青年回頭，看到秦隨風直直坐在沙發上，若不是還有輕微的呼吸聲，幾乎是一座雕像。

萬一......

林念嶼抿緊嘴唇，拆去了男人手上鐐銬，將大聖往他身上一扔。

“照顧好我的貓。”

秦隨風微微側首，好似聽不到車外的哀嚎一般，鎮定又鄭重：“好。”

得到他的肯定答覆，林念嶼和林婉毅然決然地沖下了車。林念嶼一箭射穿遠處喪屍頭顱，跑過去拎起還楞在原地的幼童，交到隨之沖上來的幼童母親手中。

並非所有喪屍都被長鳴聲引走。林婉守住林念嶼後背盲區，林念嶼則使出了今生的第一次“殺”招——憑借精神力將水凝成鋒利的刀片狀，橫掃喪屍頭顱。

林念嶼剛剛升至二級高階，狀態還不穩定，連續輸出多次後便有些疲於應付，正想換回武器平A過去，就聽四處逃散的人群中傳來了一道少年音。

“爸爸，打頭！要打頭！”

林念嶼循聲望去，看見鹵味店老板和他兒子小軍剛攜手砸倒了一個喪屍。喪屍頭顱破裂，紅黑汙血汩汩流出，很快便沒了動靜。

他們的行為激勵了原還在四處逃竄的人群，大家發現怪物原來也有弱點，紛紛撿起手邊一切可以利用的工具，什麽垃圾桶邊上的舊滑板、早餐鋪門口的小鐵椅，舉著就往喪屍腦袋上砸。街上很快只剩下了零星幾個喪屍。

正在這時，由遠及近開來了六輛迷彩輪式裝甲車，替後面的數量載人大巴頂開雜車，開路護航。

人群楞了半響，驟然歡呼起來，“是軍隊！軍隊來救我們了！”

鹵味店老板父子倆臉上也帶了笑意，絲毫沒註意到身後危險的逼近。

小軍只覺得背後一陣腥風襲來，那一瞬間他胳膊上汗毛豎起，回頭正面迎上一張喪屍青白的臉。電光火石之間他根本挪不開腳，幾乎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裏。

誰知還嘶吼著的喪屍像被突然捏住脖子的公雞一般沒了聲響，轟然倒地。小軍看到了一張有些熟悉的臉。

林念嶼對他微微一笑，“你學得很好。”

小軍腦海裏不停回放著剛才的畫面，對方利落的動作與他刷過無數次的視頻逐漸重疊。“你是...是......”他結結巴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林念嶼以指封唇，“噓。”

他踏碎喪屍顱骨，從中掏出晶核，“記住了，這是很有用的東西。”

鹵味店老板在旁不明所以，小軍卻激動得滿臉通紅，“嗯！我記得的！”

裝甲車上的人很快解決了剩下的喪屍，領頭的是個黑臉寸頭男，嚴肅地看了一圈七零八落的幸存者，指揮著手底下的人按序檢查，確定身上無傷痕的，才能戴上止咬器送上車。

小軍戀戀不舍地看著林念嶼，“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林念嶼搖搖頭，沈默地將他往隊伍的方向推了一把。

遠處的尖銳長鳴聲再次響起，同一時間，黑臉寸頭男手上的擴音喇叭響起：“怪物弱點在頭部，請幸存者帶上武器，積極自救，下樓集合。”

重覆三遍以後，他關閉了廣播，將手底下的人分成兩部分，一部分留在原地保護車上的幸存者，一部分跟隨他進樓搜尋。

他下達命令，“救出盡可能多的幸存者。”

林念嶼讀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軍隊一批人負責引走喪屍，一批人則趁機救人，時間緊迫，救援人員不能保證從上到下搜尋每一幢居民樓。

做不到積極自救的幸存者，只能被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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