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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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鳴不絕,S市還未步入八月,便迎來了酷暑難耐的盛夏。

室內空調開得足,隔絕了那層燥人暑氣。大聖趴在窗臺上,垂涎地盯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飛蟲,一雙豎瞳中興致滿滿。

林念嶼洗幹凈貓碗,倒上了新開的礦泉水,將大聖抱了下來。

“乖乖,天太熱了,要多喝水。”

“別光記著讓貓喝,自己也要多喝水。”玄關處傳來了林婉的囑咐,這位身高不到一米六的女士在燥熱的暑天也擁有無限精力,“中午約了你陳叔叔在天禾餐廳會面,記得換身衣服,不許遲到。媽媽先去醫院了,到時在餐廳見。”

聽林念嶼應了聲,林婉這才放心地關門離開。

客廳裏的青年擼了好一會兒胖貓,站起身走到窗邊,正巧見到林婉的車緩緩駛出小區。

他打了個呵欠,見時間還早,趿拉著拖鞋進了書房,想找些津合律師事務所近日的相關信息。

津合律師事務所比不上業內四大,也小有名氣,林婉能認識其中的大PAR並說得上話,人脈著實夠廣。

她出生農村,卻是個實打實的聰明腦子,憑著勤奮和聰慧,一路求學至華夏頂級學府,畢業後又就職於S市一院最好的腦科,節節攀升至科室主任,放在小說裏那也是手拿大女主劇本的人物。中途有過感情上的遇人不淑,但林婉當機立斷,毅然決然地帶著林念嶼獨自生活。

林念嶼絲毫不意外她能認識陳PAR。

他曾向津合投過簡歷,也順利面了進去,但對方要求實習生一周四天到崗,當時林念嶼忙著課業只好婉拒,一拖再拖,就到了大二升大三的暑假。

雖說林婉替他打點了些關系,但不代表林念嶼甘心只去做個關系戶,劃水混個實習證明而已。

他瀏覽著網站上的消息,網頁突然彈出一條新聞。

“A國再現山火,數日內蔓延近百裏……B島冰川大面積融化,周邊海岸線上漲數米……”

林念嶼打開視頻,主持人正和專家談論著關於氣候變暖和地質大變動對全人類生活指數的交叉影響機制。學者西裝革履、口若懸河,林念嶼過濾了那些高談闊論,視線不自覺往窗外探去。

他家緊挨著城東公園,曾經的四季蒼翠如今看來都有些發蔫,是極少見的情況。

“今年確實熱得有些離譜啊。”他皺起眉頭,隱約有些對於未知的不安。

“喵~”一聲貓叫打破了他突如其來的憂思。

大聖努力頂開虛掩的房門,貓頭鬼鬼祟祟地探了進來,一雙貓瞳裏滿是“這個人類又背著我在幹什麽”的好奇與不滿。

林念嶼一下就被逗笑了,腦子裏的胡思亂想一掃而空,他快走幾步撈起大聖,狠狠揉了兩把,“虧你還是個小公貓呢,怎麽叫聲這麽嗲?”

大聖不作聲,毛絨絨的尾巴不耐煩地甩了兩下,權當回覆。

林念嶼把飛起的貓毛揮開,覺得從清早開始的胸悶癥狀並沒有恢覆多少。他看了眼時間,也差不多是時間了。這次的機會他不想再錯過,添上貓糧,換好衣服,就按著林婉給的地址出發了。

甫一出樓,灼人暑氣撲面而來。

林念嶼倒吸一口氣,將帽子戴得更加嚴實,一路趕到約定好的餐廳。

天禾是本地有名的特色餐廳,遠離市區喧囂,獨居一隅,內裏亭臺樓閣、小橋流水一應俱全,林念嶼被身著旗袍的服務生領著往包廂去。

他摸摸鼻尖,大概是因為又在烈日下曝曬了些工夫,不僅感到呼吸困難,還有些頭腦發昏。腳踩木質地板發出的吱呀聲和流水聲落在他耳中,嘈雜異常,眼前的旗袍背影也有些模糊起來。

不是吧,他在心裏默念,我的體質不至於這麽糟糕吧。

“等......”剛發出一個音節,林念嶼便再堅持不住,猛地摔倒在地。

服務生茫然回首,原本的清瘦青年不見身影,只能看到邊上齊人高的盆栽微微晃動著枝葉。

***

“疼疼疼!”林念嶼一時不察摔倒在地,這一下疼得呲牙咧嘴,他暗罵自己“倒黴蛋”,擡頭時卻懵了。

眼前並不是熟悉的亭臺樓閣,也沒有帶路的服務生,而是一片純白空間。

......是的,就是一片白茫茫。

哦不,中間還是有一小片泉的。

“我這是摔暈過去了啊。”林念嶼扯扯自己的頰肉,“嘶,還有點疼,到底是不是做夢啊。”

他邊念叨著,邊好奇地往純白空間的中心湊近,那是一處僅四個平方大小的泉,看著也不深,中心有個小小泉眼正往外湧著清澈泉水,奇的是泉眼處撐起了獨一株的蓮蓬,而花托中心是一枚泛著金光的蓮子。

“絕了。”林念嶼自言自語,“這兩天什麽夢都做,我可能真得去拜拜。”

話雖如此,他心裏越瞧著那枚金色蓮子越是心喜,想著總歸是做夢,有意摘下來嘗嘗。

這念頭一閃而過,泉眼幾乎是同時起了反應,上湧的水流變了角度,將蓮蓬向林念嶼的方向遞來。

“果然是在夢裏,一切都受我的意念控制。”

他如願以償,立刻伸手接了過來,三下五除二剝出了中間那枚蓮子,納入口中。

誰知蓮子入口即化,林念嶼還未反應過來,便如同被當頭棒擊,失了意識。

蓮蓬應聲落入泉中,被泉眼卷回原處,而林念嶼身子一軟,也摔進了泉水中。

他的身軀被水流包裹,意識浮沈起來,緩緩地下墜,又被溫柔的力量拖著往上,渾身的燥熱被沖刷著,痛苦和歡愉在同一時間存在,腦海中波濤翻湧。

“中央氣象臺繼續發布大霧紅色預警......”

“......遇到有發熱、抽搐、黑瞳、意識性障礙或昏迷的人員,請及時隔離......請廣大人民群眾積極自救......”

“媽媽......”

“......屍潮來了!”

“崇安鎮......永生者。”

這些畫面陌生又熟悉。林念嶼想睜開眼,想伸出手,卻被那力量以不可抗拒的姿態阻止了,他被迫一遍又一遍地回看著。

“念念,念念......”

有人在叫他。

林念嶼沈在泉底的身軀瘋狂顫栗了起來,泉水翻湧起來,宛如沸騰,蓮蓬中餘下的綠色蓮子一枚又一枚地化作流光,匯入泉眼中。

“放開我。放開我!”

他破水而出,清醒了過來。

水珠從長睫滑落,一雙琥珀色的眼裏有暗金色光芒流轉。

這些天來的異常有跡可循。

“原來那不是夢,而是我的......”

“回憶。”

林念嶼喃喃著。

是了。不久後的將來,地質災害頻發,一場紅霧席卷全球,多數人類不敵病毒感染,直接異化為吃人的喪屍,剩下的只有茍且偷生。而林念嶼只是末世蕓蕓眾生中一個毫不起眼的水系異能者,一個在末世獨自掙紮一年多又無聲死去的普通人。

只是現在,他重生了,連帶著並不完全的回憶和大部分的異能。

真正意識到這點,林念嶼反而冷靜了下來,他雙手撐了一把純白地界,回到岸上。泉恢覆了一開始的模樣,連那朵蓮蓬都恢覆原狀,但上頭只剩下了十來枚綠色蓮子。

泉水淅淅瀝瀝地從他身上滴落,林念嶼咽了口口水,他的身子輕快了許多,握了握雙手,只覺分外有力,不似剛才的虛弱。

這感覺陌生又熟悉。他下意識翻轉著左手,皮膚上的水珠便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道聚攏起來,化作了一枚水球,懸在掌心以上的位置。

林念嶼這才發現自己的左手掌心多了一枚紅痣,腦海裏又浮現出外公生前的話。

“……這紅點便是墜玉有了玉心,成了一樁靈物,能佑人平安。”

他摸了摸脖頸,果然!紅繩仍在,墜玉卻不知所蹤,想來正是化作了一個隨身純白空間,附在自己掌心。

林念嶼小心地探索回憶,是了,前世的他異能覺醒得遲,手無縛雞之力之時,為了換取丁點救命的糧食,被迫將這玉給了出去,並沒有這樁奇遇。

但今生不同!

魂體合一的他精神力暴漲,意外激發了蓮玉。如今他有異能用以自保,有空間能囤積物資,也有預知危險的能力,沒準他能和母親在末世中順利地活下去!

林念嶼的臉泛起興奮的紅暈,終於又關註起四周來。他以步幅丈量空間大小,估出來純白空間大約是20m*20m的占地面積,至於高度,目測在3m以上。

數據並不算漂亮,但範圍之外籠罩著白霧,林念嶼有預感,只要自己的精神力提升上去,純白空間也會同時變大。

精神力這個概念很是玄乎,對他們異能者來說,也無限接近於異能等級的劃分標準。比如從末世初期就覺醒了異能的那些人,只要勤於鍛煉又不缺晶核,度過兩次凜冬後,不少都能摸到三級初階的水平。林念嶼雖然覺醒得晚,但也努力夠上了這一門檻,達到了三級高階,只可惜......

不,並不可惜!這次重來可以彌補太多遺憾,林念嶼甘心死一回。

重生回來的他現在正處於二級初階的水平,有預感達到二級巔峰時,空間至少能達到30m*30m的水平,等再次突破三級,純白空間更能擴大不少!

紅霧降臨在九月,距今不到兩個月時間,經歷過一次殘酷末世的林念嶼急不可耐。

他無師自通,握緊左手,默念一句,“出去。”下一秒便落在了一株齊人高的盆栽後,林念嶼撐了一把花盆,勉強站穩立了起來,正對上服務生有些茫然的表情。

“先生......”服務生有些訥訥,顯然不明白自己一眼沒註意,客人怎麽就一身濕透地躲到了盆栽後。

她瞥了一眼木橋下的流水,心想這麽短的時間內,總不可能是下水游了一圈吧?

林念嶼卻無暇顧及對方的好奇,他低頭瞧著自己碰過的盆泥,只見那濕潤的一小塊區域內肉眼可見地冒出了些綠意來。

他腦海中靈光一閃,一個猜想需要他盡快試驗!

“麻煩替我向包廂裏的客人轉達,我不過去了。”

在服務生的低聲驚呼中,他扣好帽子,頭也不回地往外沖,還險些撞上後來的客人,好在被來人一把扣住胳膊撐了起來。

“抱歉,我有急事。”他忍著痛意道歉,隔著帽檐只看到對方西裝革履,一雙腿極長。

面前的高大男子顯然沒受什麽影響,稍微側了側身,淡淡道:“沒事,小心些。”

林念嶼已顧不上禮儀,只點點頭,便跑了出去。

身後的秦隨風撚了撚手指,有些怔松。他方才見那青年渾身濕透、踉踉蹌蹌地跑過來,還以為對方出了什麽事,下意識就扶了一把。只是這麽重的濕意在分離後便蕩然無存,好似直接浸入了自己的皮膚一般。

他後知後覺地看向青年離開的方向,那處已經杳無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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