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走出叢林，等大部隊上來的時候，見到他們籃子裏那麽多的蘑菇，大夥都驚訝了。

三叔上來把一個掰斷，聞了聞：“很香！這松樹林裏怎麽有這種菇？不是一般都長在田埂上或者草地裏嗎？”

於媽笑著指了指坡下面：“上個月那裏被燒了，後面長出了很多草來，想來就是這個原因了，最近又是陰雨綿綿的，正是蘑菇長好的季節！”

外嫁的那些堂姐和姑姑姑媽們都上來，個個都拿著看了一會兒，然後大姑媽道：“這個回去就別做著吃了，給我留一點，拿回家煲湯喝！”

“這個街上有賣，30一斤，你想要去街上買就是了！”二姑翻了個白眼。

“晚上回去煲湯，大夥都喝一頓！”於媽沒有接話，而是直接說了決定，到時候要用多少還不是她說了算？這是自己女兒和潤之發現撿的，肯定是給自家人嘗，她都想好很多做法了。

見於媽這樣說，大夥也很高興，要是分，一人可能都得不到幾個，還不如一起做了一起吃來得劃算。

“行了，走吧，快跟上，前面路很難走，大夥都小心點，下面是山谷，我們是往上走，石頭非常多，挑東西的一定要小心看路啊，不要滑到了！自己看好自己的孩子！”大伯從前頭往後面大聲喊道。

於楠接的前面這段路是真的最難走的一段，爬山，非常的抖，樹木也不知道種了多久，下面腐化的東西也很多，非常的滑！記得有一次剛好走到一半下暴雨，然後大夥動都動不了，全都得趴著，不然被吹倒滾下去就麻煩了，但是裏面的金銀花是真的多，小時候不懂，摘的都給大堂姐拿走了，今天要是看見，於楠是打算自己拿回去泡茶喝的，野生的比藥店裏賣的那些好太多！

走在最前面的是大堂哥和二堂哥以及於沐那些年輕人，需要開路，然後是挑擔子的，然後才是一些婦女兒童，於楠和於媽他們走在了最後頭。

“以前的人是怎麽想到把去世的祖輩葬到這裏來？是怎麽擡到這種大山裏的？這也太遠太高太危險了！”趙潤之是真的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心裏真的別提多佩服了，但是疑問比較多，村裏附近那麽多地，怎麽不用，反而葬在這種大青山裏？

於媽拿著鐮刀把伸到路邊來的杉樹枝砍了，一邊回憶道：“那時候的山哪裏有這麽多樹，到處都是開荒的地方，進山的路平的很，我曾經為了隊裏養的豬的糧食，特意走了四五個小時的路去到隔壁市交界處那邊割豬草，我們都叫那地方“梁山！”就是梁山好漢的那個梁山！就這樣，還得比別人去的早，不然還白跑一趟，都被搶光！一天的工分就沒了！附近除了莊稼，什麽多餘的草木都沒有！那時候的日子，是真的苦啊！我那時候才十幾歲，就天天背著一百多斤的竹簍加豬草，就這樣，一天也才五個工分，回來還得去做其他的，成分不好，不敢喊苦，不說方圓百裏，但大多數的山我都是跑過的！”

這些事，於楠從小就聽到大，於媽是地主家的孩子，每天做最累的活就算了，回來還得時不時擔心被拉到操場鬥。

小時候只要於家三孩子哭著喊著累了不想幹活了，於爸就開始罵人，於媽從來都是細聲細語的把自己的經歷告訴他們，然後讓他們對比對比現在的生活，她最喜歡說的話就是：“我以前像你們這麽大的時候，天不亮得去林場找豬草，什麽都沒吃就去，要趕在下午回來，回來後還要下地幹活，不然沒飯吃，那時候的大鍋飯，都是煮粥，那湯清的得可以當做鏡子照！穿的都是草鞋，誰家要是有一雙布鞋，那在村裏頭都算大戶了！你們現在吃得飽穿得暖，不用考慮生計問題，就讀書和地裏的農活，這樣都不行了？把你們放到我們那年代，肯定是要餓死的！”

每次她這樣說完，於楠和於棲和於沐就安安靜靜的在地裏哼哧哼哧的開幹，晚上回家要是有一頓肉菜，那一天的苦和累都感覺不算什麽。

靜靜聽完於媽說的話，趙潤之沈聲道：“我爺爺也是這樣過來的，當時被下放，他說唯一堅持下來的目的就是活著，活著才有希望，那時候受的罪，現在老了身體都開始反抗了。”

於媽看了看自己右手缺了一半指甲和肉的食指，這還是當年割豬草時被不知道什麽東西腐蝕的，當時腫得發膿，醫生說可能整只手不能要 ，後面太疼，實在忍不住她自己把指甲給剝掉，然後把那個膿全部擠了出來，擠完後，指甲那一截的肉也沒了一半，沒想到反倒救了整個手或者說一條命！，她默默道：“那時候大傷小傷都不斷，但從來沒有人想過輕易放棄，哪怕不知道以後要面對的是什麽。”

於楠看到於媽拿起手指看了看又放下，想到小時候每次說要看看她的手，她都不給，說太醜了，在外人面前，沒有必要的話，她也不會伸出那跟食指。

於楠和於棲倒沒有覺得怎麽，於楠還經常給她剪指甲，就是於沐那傻子經常說於媽那食指醜，等於楠懂事後，也學會顧忌母親的自尊，不在公共場合看她的手，即使於楠覺得沒有必要。

“這裏有金銀花！小妹，你不是說要泡茶嗎？過來摘！”前面傳來於媽的聲音，於楠看了過去，原來在前方一個三米高的石頭上，延伸下來的藤蔓長滿了嬌嫩的嫩黃色小花，如果不擡頭看，還真不容易發現。

於媽用鐮刀砍了一根帶著鉤子的樹枝，用力把蔓藤勾了下來。

於棲看著那些都全開了的小黃花，疑問道：“不是說花骨朵那樣的才是最好的嗎，全開了還有用嗎？”

“管他呢，先摘了，回去再說，我以前見爺爺這一開的他也拿去賣的，反正我們自己泡茶喝，不用講究！”於楠聞了聞，還挺香的。

於媽看了看前方的部隊，都快看不到人影了，忙說道：“要是摘不完，我就砍斷，路上慢慢摘，不然等會兒跟不上部隊了，我這裏還拿著祭拜的東西呢”

趙潤之同意道：“我砍吧，等會兒我拿著，路上慢慢摘。”可不能耽誤了正事。

他長得比較高，伸手用力一拽，就拽下一大把的蔓藤，然後砍了幾下，把鐮刀遞給於媽，於楠和於棲趕緊折成一段一段的，全部放進麻袋裏，等到墓地那邊再慢慢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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