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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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縮,永遠不低頭。”

學生們齊齊站著,就像一棵棵正青春的樹木,他們齊讀的聲音通過禮堂四面的墻壁回響,反射,擴大,變得遙遠而堅實,其中有著令人深深為之感動的力量。

他們的臉龐還過分年輕,或多或少露出惶恐與茫然的神情,他們還沒有充分享受少年的美好,還沒有完全準備好接受成年的來臨,他們甚至還只是孩子。

但是,時光的裂口就從這天鑄下,推著他們往前,被迫他們成長,成熟。

誓詞宣讀結束,學生離場,紛紛跑向在外面等待的家長。

梧桐道上進行了布置,正中的位置鋪了長長的紅毯,紅毯末尾有一個拱門,上面鏤刻著花朵與錦鯉等圖案,這顯然是供學生從下面走過,取“鯉魚躍龍門”的寓意,作為成人的一個具體儀式。

雖然有點太老套了,不過在場的學生和家長似乎都很吃這一套,已經排起長長的隊來。

“要去嗎?”檀玄說。

“不去。”季叢十分嫌棄,幹脆拒絕。

他看見梧桐道旁邊還有一個許願墻,當機立斷拉著檀玄走過去,一邊走,嘴裏還在抱怨:

“學校每次都弄這些花裏胡哨的。肉麻。就是浪費時間。”

他們走到許願墻前,上面已經貼了不少心形便箋,比如什麽:

“考上X大!”

“可以用普通話快速讀完繞口令!”

“努力前進到年級前三十!”

“把字好好寫端正!”

正經的和不正經的摻雜在一起,亂糟糟的。

“寫嗎?”檀玄征求意見。

雖然前面抱怨了一大通,可事到臨頭,季叢還是別扭道:“寫。”

“想好寫什麽了嗎?”

“以前你老是問我,我不都說了?無非就那些。”

檀玄明白了,拿起筆寫起來,寫完後,貼到墻上,只見上面寫著——

“他會得到他想要的”。

季叢一楞:“你自己的心願幹嘛寫我。”

“我讓給你。”檀玄說,“這樣,你就可以有兩個心願。”

“你是笨蛋嗎,那你自己怎麽辦?”

“這也是我的心願。”檀玄被他罵,反倒笑了笑。

“笨蛋,笨蛋!”

“嗯。”

的確如季叢所說,他和檀玄一起面對許願的場景,其實不止這一次,而季叢被問及心願,也不只這一次。但真正放下芥蒂,毫無防備的時刻,嚴格意義上,這還是頭一次。

曾經,他說要贏過季岳,贏過所有他討厭的人。

曾經,他說要得到第一名,把其他人都拋在後面。

曾經,他說要把世界都踩在腳下。

靜塵的那棵樹上,不是還掛著他空白的紅綢帶嗎?那似乎象征著他無限的野心。

但此時,季叢才確證了,自己要的其實不多,自己的心也只裝得下很小的東西。

他拿起筆,在便簽紙上寫下短短幾個字,想了想,又補了兩筆,然後讓檀玄背對過去,隨即把便箋飛快地往墻上“啪”的一貼,便拉著檀玄趕緊走了。直到走遠了,還能隱約聽見他們的對話:

“你沒偷看吧?”

“沒有。”

“真的沒有?”

“沒有。”

而他們的背後,許願墻的角落上,貼著兩張緊貼在一起的心形便箋:

“他會得到他想要的。”

還有——

“我們會在一起。一直。”

這兩張紙會被人發現嗎?亦或是被其他便箋掩埋起來?無論會怎樣,就讓它們這樣存在著吧。

他們轉身,就看見梧桐道中間紅毯上的人們。沈映正和她的朋友們走過,雖有點不好意思,但神情是實在的喜悅。老沈就在拱門前替她們拍照,高興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們後面是孟饒,平時這麽會開玩笑,關鍵時候卻緊張得路都走不太好,不住理理頭發,弄弄領子,他前面站著一個面龐豐滿中年男子,板著臉在欣賞自家的兒子。

季叢正看著,楚月結束了工作,走到他身邊來:“抱歉,有事耽擱了一會,現在才過來。”

季叢和檀玄向她問好:“楚老師好。”

“你們不去走嗎?”

“他不是很想去。”檀玄替他回答。

“是嗎?這樣重要的日子,總歸該來試一試才好。”

“我們倆又沒有家長,沒什麽意義。”季叢說。

“檀玄,你的師父特地托我代他來參加你的成人禮。”楚月微笑,“如果季叢同學願意的話,我可以做一天你們的代理家長。”

季叢驚訝極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老師……你……”

這時候,孟饒走完了紅毯,頓時解放,在那裏松快地抖著肩膀,他看見旁邊的季叢,興沖沖跑過來:“嗨,你們剛才跑哪兒去了?走紅毯了沒?”

“他們還沒有。”楚月說。

孟饒一聽,不幹了:“走啊,現在人正好少呢,剛才排隊排得可長!”

他不等季叢和檀玄回答,拖著兩人就往路中央走去。季叢左看看右看看,想說些什麽,又什麽也沒說,他示意檀玄趕緊說句話,但後者只乖乖被孟饒拉著往前走,沈默是金。

原地,楚月則笑瞇瞇地拿出相機,開始調整機位。

孟饒把他們領到紅毯的入口,便大功告成,遠遠地跳開在一旁:“好嘞,兩位走吧!”

這下是箭在弦上,逃也來不及了。

季叢幹站著,覺得臉上直發熱,紅毯仿佛燙人似的,燙得腳下也邁不開步子。

檀玄輕輕握住他的手:“我們,走吧。”

季叢被牽著,一步一步往前走著,渾身像燒糊塗了,他偷偷看向旁邊的檀玄,伸出食指勾了一下對方的掌心。

檀玄震了震:“怎麽了?”

“我剛剛是不是和你說,我心裏覺得怪怪的?”

“嗯。”

“我覺得,可能是我終於體會到了幸福的感覺,很陌生,簡直像是假的。”

“它會是真的。”

“要是時間過得再慢一點,就好了。”

“它會一直持續到最後的。”

金燦燦的陽光下,同樣金色的梧桐葉在風中落下,極為緩慢地懸浮,搖擺。好幾片降落在季叢頭上,像是祝福。

腳下的紅毯柔軟,卻也堅實。季叢抓緊了檀玄的手,漸漸的挺直背,擡起頭,讓自己坦然迎接。

他看見不遠處的路邊,季岳和父母站在一起,臉色覆雜地看向這邊。失望,嫉妒,還是漠然?

季叢不想去在意。

未來還很長,走著瞧吧。

他和檀玄走到拱門下,停了一停,面前的楚月舉起相機:“笑一笑吧,多好的日子,多好的天氣啊。”

季叢放松面部,盡量做出一個放松的笑容。他感到檀玄的手微微用力,看來也是緊張了吧。

“哢嚓”一聲,楚月按下快門,笑著走上來。

“年輕在很多人眼裏,都是壞事。年輕的感情,也不能信任,我看不盡然。”她覆住他們的手,掌心都是歲月的紋路,“我把我的祝福送給你們,永遠永遠。”

背後,學生們興奮地把手中的誓詞灑向天空,紙張此起彼伏地上升,墜落,盤旋,化作道道金光。

不妨把時間推後到之後普通的某一天。

秋雨剛落,雲照的山道上都濕漉漉的,落葉滿山,鳥鳴不住啾啾。越過零星的香客,看見湛光正拿著竹帚“嘩啦嘩啦”地掃著地面,三寶盤踞在臺階旁,懶懶打了個哈欠,看著屋檐上滴落的雨水。

走過正門,穿過甬道,地藏殿前煙霧裊裊,梭羅還茂盛。從旁邊的小門進入,經過禪堂,來到庭園,魚竿還架在岸邊,引空與楚月在石桌上對坐。

“見是不見,不見亦是見。”引空說。

“別是不別,不別亦是別。”楚月答。

他們身後,湖邊樹林的盡頭,便通向寺外。守林人留下的舊屋就在那裏。屋前一片空曠的草地上,坐著檀玄和季叢,看向山的下面。

太陽落下,夜色也漸漸起來,草地上有了露水。

季叢身上裹了毯子,他忽然覺得有些困倦,歪著身子躺到檀玄腿上。對方身體很溫暖,於是他蜷縮起來,往裏面蹭了蹭。

“叢叢。”檀玄像是揣了一個寶貝般,把他輕輕抱到懷裏。

“嗯。”季叢懶懶應道。

一片茫茫夜色中,只中間有個半大的明亮圓實的月亮。好像大地給上帝遮住了眼睛,而天空漏了個洞,從裏面曬下些來自另一面的光芒,好叫這地母不必盲得如此徹底,如此可憐。

透過這只洞眼,季叢仿佛已經看見了從遠古起便延續至今的陰晴圓缺,悲歡離合。然後隨著視線的移動,這洞眼漸漸和檀玄的眼重合在一起。他的眼睛黑黑的,不大也不小,直直望過來,從顏色到形狀,都很拙,卻純粹。

季叢忽然覺得,直到很久很久以後,這個人都會一直跟著自己,就像過去,就像現在。

“叢叢,天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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