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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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問,我都將充耳不聞,我也要……逼近你。也想……奪取你。”

“可以嗎?”

那天晚上檀玄回到靜塵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湛光正好提著燈在門口巡視檢查,看見檀玄,急急忙忙跑過去:“師叔,你可算回來了!”

“師叔這段時間,這個時間回來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連晚課也沒有做,這樣下去可怎麽辦?首座也不說些什麽,我們心裏看了都很著急。”

“湛光,靜塵的明天,在你們身上,而非我。”

湛光愕然:“師叔……你……”

檀玄平靜地從他身邊擦身而過,眼睛比夜色更沈:

“我犯波羅夷,墮落崩倒,不可救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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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奈耶經》:“波羅市迦者,是極重罪。極可厭惡,可嫌棄,不可愛。若苾芻亦才犯時,即非沙門,非釋迦子。失苾芻性,乖涅盤性。墮落崩倒,被他所勝,不可救濟。”

檀玄的回憶結束了

## 59

“小夥子,你幹什麽,不要拍玻璃!”

幾個乘客看見季叢瘋一般地敲打著車窗,趕緊上前拉住他,一看他額頭上流下的血,都嚇了一跳:“磕破頭了!要不要緊啊?”

季叢眼睛幾乎不會動了,怔怔盯著司機:“灰喜鵲……很多?”

司機被他盯得發毛:“滿山都是灰喜鵲!”

“它們也像今天這樣,攔在路中間?”

“哪裏不是,這幾年不知道出了多少事故。我們開車的巴不得這種鳥都捕光算了,害人精。”

季叢點點頭,他思維極度紊亂,呆呆環顧了一圈乘客,問司機:“你怎麽不開車了?”

“這麽大的雨,怎麽開得上去?”

“我要上山。”

“今天就算了吧,晚幾天上香佛祖也不會怪罪。”司機拿出對講機,“我得趕緊讓人來把車給拖下去。”

“那你把門打開。”

“你要幹什麽?你頭還在流血吶!”

“我要上山。”

“你這小孩腦子撞壞了吧,都說了這種天上不去。”

“我自己走上去。”季叢說,“你把門打開。”

司機莫名其妙,也有點生氣了,幹脆就把門打開:“你要走,自己走!”

季叢連傘也沒拿,轉頭就下了車。

外面的雨傾盆而下,劈頭蓋臉地澆在臉上,他身上很快就濕透了。耳邊覆蓋著雨幕的聲響,其他所有的嘈雜都看不清了。

季叢走到那堆鳥屍的旁邊,蹲下來,用手撫摸了一下濕潤的地面,掌心隨即沾滿了鮮紅的血液,還有淡淡的腥氣。

他的頭開始劇烈地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疼。

公交車上的人們看見雨中的少年,紛紛嘀咕,這孩子是不是中了邪魔,但沒人敢下車把他拉回來。

季叢原地發了會呆,然後跌跌撞撞地沿著山道往前走去,在不遠處的入口拐進通向山林的人行步道,把公車和灰喜鵲,都遠遠拋在了後面。

他渾身上下都疼,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往上走著。

雨聲轟鳴,將他隔絕在一個封閉的空間。

他眼前如煙霧般,重現出一些畫面。他看見自己離開靜塵的那天,坐在汽車後座。半山腰上已經依稀可見市區繁華的建築,前面的司機也在對他囑咐著待會宴會需要註意的事項:

“衣服著裝……不要說話……”

可是季叢壓根沒心思聽,他只顧著趴在車窗邊,看著山林層層疊疊的綠色。

然後從那山的高處,傳來了晚鐘的聲音,一記,兩記,久久不息,因為渺遠而顯得溫柔,像是在送季叢最後一程,又像是在做依依的挽留。

季叢仔細聽著,不敢錯過一點聲音。他心裏覺得十分快樂,十分滿足,他覺得自己人生就在自己的面前,光明與未知正朝自己展開。暗紅的餘暉濺射在他臉上,好似幸福的紅暈。

他收回頭,轉向前面,炫耀地想對司機說:叔叔,這是我的朋友的鐘聲。他敲給我聽的,只敲給我聽。

那時候車子走著下坡路,將要拐過一個轉彎。季叢看見車窗前面,那地面上停棲著一群灰喜鵲,正在那裏梳理羽毛,聽見汽車聲音,它們好奇地擡起頭來,小而圓的眼珠裏,似乎包含了對季叢的無限憐憫,無限嘲諷。

司機驚叫一聲,開始猛打方向盤,最後一刻,季叢看見在空中驚飛的鳥兒,藍色尾羽在夕陽下,幾乎透明。

他聽見鐘聲在耳邊逐漸後退,消失,然後是梭羅,地藏殿,貓,一步步倒退,倒退,最後倒退至無相橋下的對視,倒退至冬天離開馨美,坐上汽車的那一刻為止。春天與夏天,連帶著他的幸福滿足,被清空成一片灰白。

這才對,彎路走得夠了,現在該返回“季叢”的人生了。

相信命運?命運最過無情,殘忍地撥弄著悲歡離合。相信自己的大腦?記憶同樣不可信賴,它精心剪輯,將兩段錯位的時間嚴絲合縫地拼接,並欺騙季叢深信不疑。

而季叢,你以為自己是天下最可憐的人,最有資格憤世嫉俗的人,所以就能肆意踐踏別人的尊嚴與心嗎?

你真的愚蠢,而且幼稚,優柔寡斷,陰晴不定,朝秦暮楚,誰喜歡上你,一定會變得不幸。以你這樣的人,能有人願意親近就該慶幸了,卻反而不懂得珍惜,自己不好過,也要拖著別人下水,把別人拖垮,拖死,非得這樣,才心滿意足。

有多少人能忍受這樣的你,這樣不斷的辜負?往事再不能尋回,故人也不可挽留。

你會付出代價。

你將因為自己的任性而失去他的愛。

季叢分不清自己的臉上是雨水,還是淚水,胡亂地抹了一通。他大張著嘴,急促呼吸著,說不出一句話來。

靜塵的山門佇立在雨中,被澆得濕透。季叢從門下走過,撥開棧道兩邊垂落下的樹葉,驀地,視線裏豁然開朗,那長長地,通向高處的山道鋪展在他眼前。

天空是灰白,整座山也褪去色彩,如記憶裏般古舊。季叢走到山道前,膝蓋一軟,半跪半坐地跌在石階前。他擡頭看向上方,石階長長,長得看不到盡頭;影壁高高,巍然屹立,高得像在雲端。

他試了好幾次才站起來,以稀薄的勇氣支撐著,跌跌撞撞往上爬。

光線愈來愈昏暗了,空曠的山階上,沒有一個人。他的身影如此渺小,仿佛一個攀登天梯的螻蟻,試圖去挑戰天人的威嚴。

走到一半的時候,季叢才隱約從晦暗裏,看見站在影壁下一個的高瘦的人影。

……是他。

是他!

檀玄撐著傘,身上穿著白短衫黑褲子,衣著簡單到清寒。雨幕如註,傾落在傘面上。他垂眼看著水花濺起的地面,臉上一如既往,沒有任何激動的表情,幾乎凝固成一尊石像。

季叢心臟狂跳,他喘了好幾口氣,感到熱的眼淚不斷地湧出來,填滿喉嚨和鼻腔。

“檀玄……”他啞著嗓子喃喃,喊起對方的名字,一邊喊著,一邊拼命朝上面爬。

“檀玄!”

“檀玄!”

“檀玄,檀玄!”

季叢的聲音聽起來,幾乎讓人覺得他已經徹底奔潰了,或者瘋癲了,因為那種聲音撕心裂肺到了極點,從這兩個字的縫隙裏,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著血。一時間,滿樹林裏都是他淒愴的回聲。

天地悚然。

檀玄聽見聲音,轉過頭來。

他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季叢就渾身濕淋淋地撞進他懷裏,他被撞得往後退了好幾步,傘也震落在地上。

檀玄摟住他:“季叢……”

“檀玄,我找你,我來找你!”季叢說,“等等我,檀玄,求你等等我。”

“我對你很過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亂發脾氣,我讓你傷心,我一直逃避,我不理你……我真的很壞,很壞。你也對我發火,好嗎?你也生氣,罵我,打我,怎樣都可以。”

“我很笨,不懂怎麽對人好。我會學的,我會努力學的!”

“我們先進去。”檀玄註意到他額頭上殘留的血跡,“……你受傷了。”

季叢死死抓著他:“對不起。”

“……”

“真的對不起,檀玄。”季叢哽咽,“你不要走,不要討厭我。”

“……”

“……我是不是來不及了?”

“……”

“你還願意喜歡我嗎?”

“……”

“我喜歡你……喜歡。”

“……”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我不管別人怎麽說,我要和你在一起。”

檀玄悶聲不吭地捧起季叢的臉,用力抹去他的頭發和雨水,想看清他的眉眼。

“季叢。”他說,“我沒你想的那麽寬容,大度,耐心。你不要開我玩笑,不要騙我。”

風聲,雨聲,山林的鳴響,淹沒一切。

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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