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節

關燈
斷鍵:“你不是和阿鐘很好嗎?我可以讓你和她講幾句話的。”

“沒什麽要講的。”

季叢原本不想和季岳糾纏,也不想被他再那樣輕易地激怒,但你懂嗎?季岳的那種眼神——含帶著若有所思,甚至是饒有興味的意思。

季叢渾身皮膚上冒起細小的雞皮疙瘩,他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你這樣看我做什麽?”

“你生爸爸媽媽的氣,也就算了。現在連阿鐘也不理睬了,為什麽呢?阿鐘從小把你帶大,一直記掛著你。”

“那又怎麽樣?我不想管了。”

“不想管了?親人間的情分,難道是你一句‘不想管了’就可以撇下不理的嗎?”季岳打量了他一下,“季叢,你的心裏,到底有感恩嗎?”

季叢走上一步:“我有沒有……”

“還有。”季岳後退一步,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你身上的味道,是不是該註意一下?”

季叢一楞,下意識低頭聞了聞掌心,可是嗅覺好像失靈了一樣,什麽也聞不出來,只感覺到手掌麻得越來越厲害:“我只喝了一杯……”

季岳鼓了鼓掌:“我真佩服你的人際往來,看,這已經被你當做理所當然的事情了,我是不是該說一句,環境對人的影響,真是深刻得可怕?”

“環境?”

“我是說,狐朋狗友,之類的。”季岳說,“不過,既然你覺得沒問題,那我也不好說什麽了。”

“你說誰狐朋狗友?”

季岳但笑不語。

季叢怒極:“你不覺得你的傅勤和張一蔚,更符合這個標準嗎?”

“那只是我的兩個有些沖動的夥伴。”

季叢冷笑兩聲:“哈哈,夥伴?其實你也不過把他們看做兩條養的好狗,需要的時候,就替你完成你想做的事吧?”

季岳臉上的微笑逐漸收斂:“我記得我已經代他們向你道過歉了。”

“你的‘道歉’是什麽,就是‘對不起’對嗎?對,不,起。”激動的情緒加速了酒精的效用,促使季叢語速越來越快,“好偉大,好慈悲的‘對不起’啊!”

他死死盯著季岳,眼裏的野蠻與肆意幾乎沖破肌體:

“你說‘對不起’。”

“當我被所有人當做是你的劣質覆刻品,每分每秒遭受冷嘲熱諷的時候,你在幹什麽?”

“當我被傅勤和張一蔚從臺階上推下去的時候,你在幹什麽?”

“當我出了車禍,躺在病床上,沒有一個人來看我的時候,你在幹什麽?”

“當我在撫育院裏求著有人來接我出去的時候,你在幹什麽?”

“我一筆筆把舊賬給你翻出來,很小心眼,是嗎?沒錯的,我的心眼就是很小,除了自己誰也容不下。”

“我這些年所有因為你經歷的事情,你還給我一句‘對不起’。”說到這裏,季叢居然把自己逗笑了。

因為激動和烈酒,他的臉龐開始泛起紅暈。

“一個人如果遭受過不公,你覺得他這樣堅持著是為了什麽?為了一句,你的對不起,和你所謂的彌補嗎?”

季岳的微笑已經完全沒有了:“季叢,差不多行了。”

“你和你爸媽就是一副性子,高高在上以為自己是上帝,養了那麽多狗,還告訴它們,你是我的夥伴!”季叢說,“傅勤是狗,張一蔚是狗,阿嬤也是狗,只有你們是主人!……有我這個不想乖乖做狗的人,你們肯定覺得很遺憾吧?”

季岳努力保持著不失態:“你這樣怨氣重重的,難道沒有反思一下,你的心裏是不是被蒙蔽了?”

“蒙蔽?我明白自己看到的每一樣東西是什麽!”

“你覺得現實很不幸,覺得這些都是我們強加給你的,是嗎?你有沒有想過,或許這就是自己配擁有的呢?”季岳憐憫地看著他,“我何必去強加給你什麽?而你,又有什麽東西,好讓我剝奪?歸根到底,是你的嫉妒在作祟。”

季叢盯著他,忽然大笑起來,笑得簡直不能自已。季岳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被笑聲弄得有些難堪。

“你不演了?”季叢說,“你終於不演了?”

“我演什麽?”

“什麽?就是你討厭我就像我討厭你一樣,但還要做出一副苦口婆心,令人作嘔的模樣。”季叢說,“其實你巴不得我越過越慘,慘得再也爬不起來吧?”

“你要這樣想,我也沒辦法。”季岳聳肩,試圖做出淡然的模樣,但他眼神裏已經明顯帶有掩蓋不住的惱怒,“我在很認真聽取你的建議,不錯,傅勤和張一蔚也許不是很好的朋友,我會找到更適合我的。”

“哈哈。”

“可惜我想要的他不肯,要不你幫我勸勸他?”

季叢勃然大怒:“你少碰他!檀玄是我的……朋友!”

季岳好像不太理解為什麽他這樣生氣:“為什麽?他又不是你的私人物品。”

“我說是就是!”

“急了?”季岳說,“好不容易碰見個高出自己許多的人,就想法設法利用別人的善意進行捆綁,壓榨更多的價值。”他似乎恢覆了好心情,“你真可憐。”

季岳沒能夠繼續笑多久。

因為季叢扔了包,沖上去,直接給了他一拳。

這一拳使了全力,帶著酒勁,直接把季岳打倒在地。在後者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季叢往前一撲,騎在季岳身上,拎起他的領子,又重重補了一拳:“混蛋!”

季岳完全被打懵了,不可置信地看著季叢:“你……”

“我!”季叢雙手提著季岳的領子,“就是我,怎麽樣?”

這時候已經快接近十一點了,校園裏安靜下來,很多同學們也都休息了。季叢他們在樓梯的轉角處,幾乎沒人發現。

季岳現在形容狼狽,仔細觀察一下他的模樣,才發現,其實這和普通人也沒什麽區別。

“我的朋友怎麽樣,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季岳!”季叢因為激動,眼睛紅紅的,“我告訴你,你不要搶我的東西。”

“檀玄是我的!”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檀玄是我的東西!他永遠也是我的,你搶不走!”

“季叢,你就是個惡心的流氓,低級動物。”季岳終於惱羞成怒,“被你毒氣汙染的人,真是可悲……”

季叢又給了他一拳。

季岳徹底說不出話了。

“我就在十班等著,”季叢從他身上爬起來,拿起書包,喘著氣說,“讓你的那些‘夥伴’來找我好了,看最後死的是誰,贏的又是誰!”

說完,他再也沒理那角落裏的人影,快速下樓了。

如果說最初季叢還在試圖克制,那麽到他將季岳打倒在地時,已經幾乎喪失了理智,也口不擇言地說出了很多話。而這正是他心底最真實的聲音。

因為情緒的激動和肢體摩擦,天臺喝下的酒已經在他體內充分揮發了。季叢覺得走路找不到重心,手裏的書包也特別沈,太陽穴突突跳著,而大腦還在胡思亂想,完全轉不過彎來。

打人了……好爽。

檀玄是自己的嗎?當然,他親口說喜歡自己的,那就是自己的!誰也搶不走!

他恍惚想起去年運動會的時候,他超過了季岳,而檀玄在終點線迎接著自己。

在季岳手裏,我贏到了比賽。

我……也可以贏到你嗎?

季叢喘著氣,踉踉蹌蹌走到一樓,直接經過了自己房間,在走廊中間的一扇門前停下來。

“咚咚咚!”

他扔下書包,雙手開始用力敲門。

“餵!檀玄,給我開門!”

“聽到沒有!我現在很生氣,混蛋!”

## 49

他還沒有敲幾下,門就打開了。

宿舍的房門是朝裏開的,季叢一個沒站穩,正好倒進檀玄懷裏。

“季叢……怎麽了?”檀玄顯然很意外,小心地把他扶起來。

季叢朝裏一指,大聲說:“我要進去!”

他身上有很重的酒氣。檀玄聞到味道,略略思索了一下,沒有馬上回答。

“我要進去!”季叢又說。

“……好。”檀玄把門往裏推了推,替他讓出條道來,“請進。”

季叢重重踏著步走進去,沒有任何忸怩和猶豫。檀玄看見書包孤零零地落在地上,替他把包提進來,才關好門。

季叢走到房間裏,巡視了一下,看見桌上有本攤開的棋譜。

海風從窗外送進來,照拂在他臉上。季叢雖然平日臉上一直沒有太多血色,但喝酒卻非常上頭,臉上此刻紅艷艷地暈開一片,像抹了胭脂一般。

“你在幹嗎。”他問道。

檀玄好久都沒反應,半晌,說:“看書。師父臨行前送給我一份棋譜。”

季叢皺眉:“無聊!”

檀玄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杯溫水,“季叢,這麽晚了……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