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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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也從綢帶的殘骸裏踏出。

季叢發現他的耳朵變得很紅,黑色的海青映襯下,特別明顯。季叢心裏一跳,不知道為什麽,臉也跟著熱起來。尤其是剛才檀玄手指碰過的地方,就像被炭火灼過一般,泛起近乎疼痛的燙意。

除夕夜很重要,祈福活動開始得早,結束得更早,到下午兩點時,靜塵寺中便在清客了,讓眾人回去準備一年中最重要的夜晚。

檀玄送季叢出去的時候,午後的陽光照射在樹林裏,成為一道道金黃的光路。

“你今晚怎麽辦?聚在一起吃飯嗎?”

“不會的,只和往常一樣用餐。”

“那晚上看電視晚會嗎?”

“不會的。”

“那你做什麽?”

“今晚是我值夜。等客人散去後,灑水清掃,然後向師父行禮。”

“聽起來好無聊。”

他們走到寺門口的時候,正巧在影壁下碰見楚月老師。楚月背手看著影壁上的圖案,十分專註。

“楚老師。”檀玄問好。

楚月轉頭:“噢,季叢同學也要走了嗎?”

“嗯,馬上就下山。”季叢說。

楚月點頭:“很好。路上平安。”

等他們走下了石階,往山門而去時,從頭頂的高處,遠遠傳來楚月溫和的聲音,因為太過高遠,而顯得失真:

“檀玄,你師父托我問你:二十歲那年的具足戒,你準備好了嗎?”

檀玄沒有回頭,只說:“答案,我會親自告訴師父。”

季叢莫名其妙地聽著他們的對話,不住回頭看向楚月所在的方向。但檀玄腳步沒有停,他也只好跟著往前走。

石階高處,楚月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年輕人……”

季叢回家後,也打了桶水,把屋裏屋外都清掃了一遍,緣廊下的地板擦了,窗戶用報紙抹過一遍,剩下的水,也都潑灑在了院子裏。然後他重新坐到窗前的桌上,打開被擱置的作業,繼續寫起來。

窗外玉蘭的枯枝上殘留有積雪,折射著傍晚的光芒。遠遠地,能聽到外面大街上熱鬧的聲浪,無論是人群的喧嘩,還是年貨店裏播放的音樂,都增添了節日的氣氛。巷子裏,也有幾個老人,冬日負暄,聊著閑雜的瑣事。

等太陽落了山,季叢簡單吃過晚飯,洗漱完畢,身上裹著條毯子,坐在緣廊下背書。

這所簡陋的屋子裏當然沒有電視機,廢品站唯一完好的收音機又是老爹球賽專供,政府很早就禁止市區居民燃放煙火,晚上也聽不見什麽鞭炮聲。因此除夕的夜晚,屋裏有些格外地安靜了。

季叢背著背著,忍不住放下書,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薄薄的綢布制成的小物。

紅線和金線交織縫成的,最中間是兩個篆書寫成的“平安”。

這是在山門的時候,檀玄給他的。

季叢想起那個人當時的模樣,忍不住想笑。

明明準備開口,又總是站在原地沈默。等自己要走了,才忍不住把東西拿出來。

那時候檀玄的話好像是:“你不信佛,不知道這個給你,適不適合。”

然後把平安符放在季叢的掌心,好像是不好意思讓季叢看清,於是很快合上了對方的手掌。

“是什麽?”季叢覺得有趣,故意問。

“是我對你新年的祝願。”檀玄說。

想到這裏,季叢心口又不住跳動起來。他把平安符攥在手心,從地板上爬起來,在櫃子上拿下電話聽筒,開始撥號碼。

他幹脆利落地撥完最後一個號碼,然後回到原來的地方坐下。

鈴聲響了沒幾下,那邊就被接起了。

“你好,這裏是靜塵寺。”

“餵。”

“……”那邊的人好像笑了一下,“季叢。”

“嗯。”季叢輕輕哼了一聲。

“怎麽想到打電話來。”

“我不能打嗎?”

“我以為……你不喜歡。”

說起來,前兩次他的確反應非常別扭,甚至還有些氣急敗壞。

“我來看看你是不是開始值班了。”

“八點開始的。”

季叢看了看墻上的鐘,已經快過去兩小時了。

“你怎麽到處都是幹值班的活。”季叢說,“或許你天生適合做這種一絲不茍的事情吧,比如值班,比如管紀律,查宿舍。”

“嗯。”

季叢覺得坐累了,裹著毯子在地板上躺下來。

“你現在在做什麽?”

“在抄經。”

“噢,我知道,你字寫得好。”季叢點點頭,“我剛剛背完書,難背。”

“在背什麽?”

“地理資源的分布和利用……”

室內窗戶關著,因為空間狹小,剛才又做過飯,洗過澡,所以還算暖和。季叢埋在柔軟的毯子裏,覺得眼皮有點沈,但還在說著:

“明天,我要去看看阿嬤,給她帶點東西。”

“嗯。”

“我好久沒有看她了,我對她不好。”

恍惚間,季叢好像聽見對方說了句:“叢叢,你困了。”

那個“叢”的字音也帶有江南的口音,發成了近似於“棕”的聲音。幾乎讓他以為是阿嬤在喊他。

季叢楞了楞,接著狠狠反駁:“我才不困!”

接著他又絮絮叨叨說了一大串,結果越說越迷糊,越迷糊還越說。季叢尚未意識到,在他不清醒的時候,總是會說些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話。

他好像說了一大通關於作業的事情,又說了打工情況如何如何,後來好像就非常嚴肅地說起了季岳的壞話,比如什麽“他是個最大的混蛋!”“我非常討厭他!”“你敢和他關系好,我們就絕交!”這樣的話。

檀玄好像沒表示過反對或生氣的意思。

發洩完最後的不滿,季叢楞楞看著天花板,終於說:“檀玄,我好困。

“睡吧。”檀玄低聲說。

季叢表示認可,於是宣布:“我要掛電話了。”

“好。”

話雖這樣說,因為躺在毯子裏太舒服,他怎麽也爬不起來去掛上話筒。

良久,聽筒裏的電流聲和呼吸聲,還是清晰可聞。

“你為什麽還不掛?”季叢開始倒打一耙。

“季叢。”

“幹什麽?”

“新年快樂。”

這時候,墻上的鐘表裏,指針指向十一點一刻的位置。新的一年,已經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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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訶摩耶經·卷下》

“爾時,摩耶即於天上見五衰之相。一為頭上花萎,二為腋下汗出,三為定中光滅,四為兩目數瞬,五為不樂本座。”

這章真的寫死我了……π_π

## 37

大年初一的早晨,陽光是透明的金色,攜著寒冷的空氣,從窗格裏照進來。

季叢簡單吃完了早餐,在書桌前寫作業,把昨天留下的一個尾巴給解決掉。他身子微微傾斜著伏在桌上,後背挺得筆直。書桌其實不算大,在季叢肩膀兩邊,高高壘著試卷和課本,明顯都已經翻得很舊了。因為昨天沒熬到守夜,睡得還算早,所以他今天精神很好,效率也高,最後檢查了一遍解題過程,翻過卷子,把它們折了兩折,放在右手邊的書堆上。

桌子中間的地方便空了出來。

壓在桌面上的玻璃透著微微青綠色,上面布滿了各種劃痕,還有斑駁的水筆印跡。而在這玻璃下面,壓著一張薄薄的信紙,它由季叢親手放進去,到底是為了眼不見為凈,還是使它得到良好的保存,像凝固在琥珀裏的昆蟲,永遠嶄新著,免受那些劃痕與汙跡的侵害?

季叢忍不住隔著玻璃,用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剛剛觸碰上,他就被燙到了一般,飛快地縮回了手。

他迅速站起來,推得椅子連連後退,差點跌倒。

季叢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屋子裏走了幾個來回,最後反應過來該準備好給阿嬤的東西,於是在地板上坐下來,把前幾天買好的水果和一些簡單的禮品仔細挑揀出模樣完好的,挨個放進袋子裏。

他心神不寧地動作著,等回過神,才發現蘋果壘在了橘子上面,餅幹盒子也塞得七歪八扭,只好又把它們全部拿出來,等拿出最後一個壓在底部的蘋果,季叢幹脆扔下了袋子,仰面倒在地板上。

……什麽啊。

他伸手放在心口的位置,感受著那裏“撲通撲通”的跳動。每個人的心臟都這樣跳動著,難道他的就會有什麽不同嗎?更快,還是更慢一些?更強勁,還是更為虛弱?可惜季叢感覺不出來。

“喜歡,就是有這樣一個人,也許他很遙遠,又或者就在你身邊,也許只占據了回憶的一個角落,又或者填滿了你所有生活的空白。但和他待在一起,無論多久,也不會覺得厭煩。”

“喜歡,就是你總是想和他待在一起,只要見到他,心裏就覺得開心。”

“聽著他的聲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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