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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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難以置信的地步,語數外三門主課和物化兩門選修當然不能落下,這五門還以極快的節奏在推進新課,幾乎不給人消化的多餘時間,早讀被英語和語文占據,午自習則獨屬於數學,如果記憶力和理解力稍微落後一些,就會跟得非常吃力。在此之外,所有的時間都安排給了四門。

除了高考沖刺,四門會考也是高中階段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會考難度不大,可是累計起來的總量卻不能小覷,完成所有的作業,也是一項不小的工程。

隨著最後一片梧桐葉子的降落,口中呼出的熱氣也在空中有了具體的形狀和顏色。每天踏進校門時,青黑的天際代替了初生的日光,晝愈短,夜越長,這也在學生的心上投下了一層郁色。一年中最後的兩個月裏,所有人都忙得腳不沾地,行色匆匆,沒有任何談笑的心情和時間。

這種生活在緩慢地掏空著學生身體裏積蓄的能量,就像冬季的嚴寒掏空動物儲備的糧食一樣。

而就算是孟饒,也發現季叢有點不太對勁了。

其實在期中考試那段時間裏,他已經覺得季叢總是沒什麽精神,或許是因為年輕人本錢足,所以那時還看不太出來。一進入深秋,就掩蓋不住了。

季叢臉上有種睡眠不足的疲態,不過這也是最近班級裏同學們的共性。

但不僅僅是如此。

現在課間十分鐘幾乎都被老師的拖堂占據,連上個廁所的時間也很緊張。往往桌上撤走一門課的書,緊接著另一門的作業本便頂上來了。

教室裏最常響起的,就是那種試卷嘩啦啦翻動的聲音,每天,每節課,都有無數的模擬卷分發下來,課代表發給學生,第一排的又傳到最後一排。墻上,黑板上,投影的幻燈片上,書上,作業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黑字。

有天吃午飯回來,同學們好不容易有了點時間聊會天,內容也都是大吐苦水。

“我昨天背歷史背到半夜十二點,那個青苗法怎麽這麽難背啊,有口訣也記不住。”

“我背到一點,現在臉都是腫的。”

有人掰著指頭數:“今天上午,語文英語歷史政治全要默寫,這日子真是過不下去了。”

孟饒狠狠往嘴裏塞了個奶酪包:“我不管,我困了就睡了,天王老子也管不了我睡覺!”

同學奇道:“那你默寫怎麽辦?”

“重默唄,大不了多跑幾次辦公室,我臉皮厚嘛,還是老命要緊。”

一男生哀嘆道:“我周末回去還得補課,物理太難了,不補根本學不會。”

他們看見班級後面,沈映在和幾個女生搬著椅子在趕黑板報。沈映拿著黃色粉筆,正勾勒著正中醒目的幾個大字:“會考百日沖刺”。

“沈映,真的還有一百天就會考了啊?”

“準確的說是九十七天。”沈映寫完字,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起來也挺累,“大家加油吧。”

眾人又是哀嚎一片。

正和大家說得起勁,孟饒眼尖地看見窗邊的角落,季叢正在埋頭寫作業,檀玄站在旁邊俯身說了什麽,季叢停下筆,瞪了他一眼,口型像是讓他快走。

檀玄又站了會,才回到座位坐下了。

孟饒看老師還沒來,於是也回到座位上,好奇地瞅了瞅季叢桌上:“季叢,你寫什麽呢?”

“有眼睛不會自己看?”季叢沒好氣地說,手裏握著筆在草稿紙上寫得飛快。

孟饒低頭一看,發現他是在做早上布置的化學作業。

“我覺得你最近有點過分努力了啊。”孟饒說,“人嘛,還是要放松放松,心情愉悅,才能保持最佳狀態。 ”

“漂亮話又不是只有你會說,大道理誰都明白。”季叢有些不耐煩了,“你如果只想說這些東西,最好早點走開。”

說完,他拿起桌上的咖啡仰頭喝了幾口,低頭接著寫作業。

這段時間,季叢的桌上總是擺著罐濃縮咖啡,孟饒見他簡直和灌水一樣地喝。雖然咖啡也不是什麽有害物品,但這種喝法總讓人心裏瘆得慌。

季叢力氣大,速度快,但身體其實很細瘦,精壯的肌肉薄薄一層貼著骨骼,從那裏,時常迸發處某種驚人的力量,幾乎可以燃燒一切。但這也意味著,它耐不住長久的磋磨。

季叢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他的眼睛。輪廓狹長,亮得逼人光芒,在裏面閃爍,配合著野氣的眉毛,顯得桀驁不屈。這也是他和季岳,最為不同的地方。

可是現在,他眼睛時常垂著,躲入睫毛中,就像失去了光線依仗的鏡子,黑洞洞的。

孟饒試探地問了問:“你不會現在還打工吧?”

“不打工我吃什麽。”

“得了吧,你趕快給我歇歇。”

“我心裏有數。”

他慌慌地看向檀玄,使了個眼神:怎麽辦?

檀玄低著頭,手輕輕收攏了,沒回覆他。

以往季叢習慣獨來獨往,就算和孟饒合住的那兩個學期,也沒怎麽一起跟他吃過飯。

最近有好幾次,他都在食堂碰見檀玄和季叢,檀玄跟在季叢後面,一直想說什麽,季叢被跟得不耐煩了,就回頭說:“你走開!”或者是“少管我!”

檀玄當然是沒有走開,他端著飯和季叢面對面在桌子上坐下來,多拿了一副餐具做公筷,把自己餐盤裏的菜夾給季叢,好像又低聲在說什麽。

季叢臉色十分別扭,當時就想把菜還回去。食堂裏聲音太嘈雜了,孟饒聽不清他們到底在談什麽,遠遠地,只看見季叢拿著筷子擋住檀玄,兩個人像在空中用筷子打架似的。

孟饒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只感嘆:這倆人感情真好。

到底什麽時候這麽好的?他怎麽也沒琢磨明白。

季叢和季家鬧得不愉快,這事孟饒現在算知道了。他手頭不闊綽,這也是眾所周知的事。

其他走讀生累了有父母接送,學習遇到瓶頸可以花大價錢請一對一輔導,疲倦勞累有父母準備的便當和零食,但這對季叢來說都是遙不可及的奢侈。而他又偏偏不願意接受任何人的施舍。

在孟饒可見到的地方,無論是課間,還是午睡,他已經犧牲了其他學生所有放松休息的時間,而在那些見不到的地方,他所付出的恐怕更不能估量了。

隨著冬天的逼近,在每時每刻,季叢的精神都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十分警惕地搜尋,剔除著所有角落裏的不利因素。

在疲倦以外,季叢身上最大的問題是:他非常焦慮。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大半個月,不過,除了臉色不太好,季叢表現得和往常沒什麽區別,孟饒也逐漸放下心來,覺得季叢說不定當真“心裏有數”,自己就是鹹吃蘿蔔淡操心。他本身腦子就不是拔尖聰明,九門功課已經夠他喝一壺的了,於是逐漸就把這事拋在了腦後。

直到體測那天。

因為課時緊張,直到來年三月,所有“稍微不那麽重要”的課,比如美術,音樂,體育,計算機,都不得不暫時讓位給了主要的九門課。每學期一次的體測成績又是必須錄入學生檔案的,所以就挪了一節周五的班會課,來讓他們進行測試。

下午倒數第二節是生物課,老師在講評昨天的作業,黑板上投影著課件。

“DNA的覆制,翻譯和轉錄是考試重點,如果這裏還有沒理解的同學,下課要趕緊弄懂,我在辦公室,隨時都可以來……”

屏市的深秋,像是被大霧統治著,窗外,梧桐樹以灰雲和風做背景,從冷霧中伸出光禿的枝幹。天已經漸漸暗下,光線讓一切景象變得更慘淡。

由於寒冷的原因,教室內窗戶都密閉著,空調和師生呼出的二氧化碳讓室內的空氣極為混濁而閉塞,讓人昏昏欲睡,帶來一種近乎窒息的感覺。窗戶上,一滴水正沿著玻璃緩緩下淌。

一厘米,兩厘米。

當它接近底部窗框的時候,下課鈴響了。

“課代表過來記一下回家作業,”生物老師在講臺上說,“今天回去好好訂正。”

班長則站起來提醒大家:“我們待會到操場集合,要換衣服的趕緊去體育館,下節課體測。”

同學們愁眉苦臉地從桌上的書堆裏站起來,帶著水杯朝外面走去。

“季叢,檀玄,我們也走吧。”孟饒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季叢放下筆,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臉色有些蒼白,他伸手拉開一些毛線衫的領口,想讓呼吸變得順暢些。

最近,他的頭越來越疼了,是熟悉而久違的,尖銳的刺痛,就像針深深紮入頭顱一般。這也許是因為睡眠不足導致的,但他難道能就此停下來嗎?生活的每時每刻,都在催促著他往前走。

季叢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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