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丘處機道：“當日一別，沒想到在此相會。看來貧道與公子，還是很有緣份啊。”

“丘道長會救歐陽某，倒真出乎我的意料。”歐陽克道。

“公子說笑了。”丘處機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貧道身為玄門中人，又豈會見死不救？”

“如此，在下多謝了。”歐陽克拱手道。

“好說。”丘處機道。

“在下還有要事在身，丘道長的恩情，容我改日再報。”歐陽克長揖到地，作勢要走。

“公子且慢。”丘處機道。

歐陽克早料到他會如此，“丘道長，你到底想怎麽樣？”

丘處機嘿嘿一笑，道：“歐陽公子果然冰雪聰明。其實這件事，對於你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貧道的恩師重陽真人被令叔毒功所傷。如今他體內殘存著一道陰毒之氣，倍受煎熬，我們做徒弟的感同身受。還望公子說出白駝山武功的法門，救了我師傅，貧道感激不盡。”

“原來他是想套我白駝山武功的心法。”歐陽克忖道，忽然想到了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丘處機見他面色有異，道：“怎麽，歐陽公子不肯幫忙麽？”

“要治重陽真人的傷，用不著白駝山的武功心法。”歐陽克道：“我白駝山武功，豈可輕易示人。若是我向丘道長打探全真教的武功心法，道長也不會答應吧。”

原來他擔心的是這個。丘處機滿面真誠：“歐陽公子，只要你肯將白駝山武功要訣傳授於我，貧道願將所學傾囊相贈。”

“師兄……”郝大通在一旁插話道：“這好像不合咱們門規。”

“你閉嘴。”丘處機施了個眼色，向歐陽克道：“公子無須多慮，在下絕不食言。”

歐陽克哈哈一笑：“全真教的武功，也配拿來與我白駝山交換麽？對不起，你找錯人了。”

“那貧道就要留公子多住幾日了。”丘處機拂塵一擺，擋住歐陽克去路。

“丘處機，你以為你攔得住我麽？”歐陽克虛張聲勢道。

“哈哈，”丘處機笑道：“公子真是有意思。若是平時，貧道還真怕留不住公子。可是今日，公子是決計走不了了。公子昏迷之時，貧道已經試過，公子半點內息也無。我看公子現在不過是行屍走肉罷了。”

“你攔著我也沒有用。”歐陽克道：“你從我這裏得不到任何東西。”

“那我們就走著瞧吧。”丘處機出手點了歐陽克穴道。

“師兄，我們現在怎麽辦？”

“外面有很多金兵拿著畫影圖形四處找他。”丘處機道：“我們這樣出去的話，一定會被發現的。我看這樣，我們喬裝而行。你去鎮上，按我的吩咐買些東西回來。”

郝大通去不多時，買了一大包衣服回來。

“大通，你我扮作俗家的主仆。給歐陽克換上女裝。我料完顏康做夢也想不到歐陽克會扮作女子。我道號長春子，權且化名常春，他是患病求醫的常夫人，你還叫大通，是我們的仆人。記住了麽？”

“記住了，師兄。”郝大通道。

丘處機與郝大通倒好說，不過是換兩身衣服而已。輪到歐陽克，就比較難辦。兩人折騰了半天，才替他把衣服換好。頭發實在是不會梳，權且披散下來，遮住臉龐的棱角，反而添了幾分嫵媚。丘處機與郝大通一左一右，將歐陽克夾在當中。趕上歐陽克毒性發作得厲害，郝大通便背著他走。一路上雖遇到不少官兵，但沒有人仔細盤查他們。他們輕而易舉地住進了客棧。晚間又有人來搜查，可是只問了掌櫃找單獨的客人，像他們這種攜家帶口登記入住的，根本不曾過問。

“歐陽公子，你想清楚了沒有？”丘處機擺弄著拂塵，慢條斯理道。

“你不用浪費時間了。”歐陽克聲冷如冰，“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公子何必言之過早？”丘處機將拂塵往歐陽克面前一送，“公子可認得這是何物？”

歐陽克只覺得無聊，索性不去理他。看出歐陽克的不屑，丘處機一笑，手指扣動機關，那軟軟的麈尾忽然生出無數小刺，那刺極細極密，在燭光下泛著點點寒光。見歐陽克微訝，丘處機自得道：“自從貧道的暴雨梨花被那個混混毀掉，貧道苦思冥想，終於弄出這個物什。這些小刺有兩種用途，對敵之時可作暗器發出，只需在上面塗以劇毒，便可殺人於無形；倘若敵人被俘不肯招供，便不將機關推到底端，只讓這小刺露出小小一角，這拂塵便成了一件逼供刑訓的寶貝。俗話說的好，好漢不吃眼前虧，公子還是莫要自討苦吃的好。”

歐陽克看著丘處機對這種陰毒的東西侃侃而談，越發地鄙夷他的人品，冷冷道：“丘道長果然好手段。看來你已盡得全真教兩大神功的真傳。”

丘處機在全真教這許多年，也未聽說過全真教有兩大神功，不禁雙目放光道：“公子說的什麽神功？貧道只聽過先天功，那另外一種神功是什麽？”

“我說的神功，只有道長才能練成。”歐陽克一笑，緩緩道：“一是厚顏無恥，二是不擇手段。”

丘處機面色轉青，咬牙道：“歐陽克，你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就怪不得貧道了！”“啪”，拂塵抽在歐陽克背上。歐陽克的衣服立時被劃破一縷。細密的小刺紮進肉裏，沒有血跡，只有針尖大小的紅點，轉眼就看不到了。歐陽克咬著下唇，沒有出聲。

“怎麽樣，滋味不錯吧。”丘處機道：“這麈尾上的小刺比荊條還要硬三分，細三分，打在身上看不到血，刺到肉裏可是生不如死啊。”

“你要學白駝山武功，不是沒有機會。”歐陽克咬牙道。

“什麽機會？”丘處機見事有轉機，喜道。“你說，需要什麽條件，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辦到！”

“下輩子。”歐陽克說出這三個字，看丘處機被氣得鐵青的臉，朗聲大笑起來。

丘處機氣急敗壞，一把抓住歐陽克衣領，惡狠狠道：“歐陽克，你放心，我不會這麽容易讓你死的！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以丘處機的推斷，像歐陽克這種身嬌肉貴的公子哥，肯定受不住皮肉之苦，不消片刻就會跪地救饒。可是歐陽克的忍耐力超出了他的想象。從黃昏時分住進客棧拷問到二更天，歐陽克雖已遍體鱗傷，就是不肯服軟，而且他鄙薄的眼神，讓丘處機覺得十分的挫敗。丘處機擦了擦額上的汗，休息了片刻，解開了歐陽克的穴道。

“歐陽公子，其實你應該明白，你說與不說，都是死路一條。”丘處機倒了一杯酒，端到歐陽克面前。“不過，如果你肯說的話，我會讓你死得痛快一點。”

中了毒的人是不能喝酒的，尤其是五步蛇毒。歐陽克於天下毒物都是了然於胸，丘處機打的什麽主意他最清楚。只聽丘處機道：“貧道少時為打動家師收我為徒，曾在山上住過一段時日。那時貧道碰巧也被蛇咬過，所幸被一個游方僧人所救。他告誡我說：中了蛇毒的人，一定不能飲酒，尤其是五步蛇。否則就會蝕骨穿腸、痛不欲生。公子還是把白駝山心法告訴我，免得白白受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丘道長敬我的酒，我又豈會不喝呢？”歐陽克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歐陽公子還真是爽快之人。”丘處機嘿嘿一笑，“貧道再敬你一杯。”

歐陽克伸手去拿酒杯，手指已微微發抖。丘處機將杯口掩住，道：“歐陽公子，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回答貧道的問題。”

“丘道長，”歐陽克低聲道：“你想要學白駝山武功，恐怕不是為了給令師治傷吧。”

“歐陽公子果真是聰明人。當著明人不說暗話。”丘處機笑道：“只要我學了白駝山武功，早晚有一天，我就可以自立門戶，離開重陽宮！”

歐陽克一笑：“你想學白駝山的武功，我倒有一個辦法。”

“哦？什麽辦法？”丘處機興奮道。

歐陽克低下頭，說了句什麽。丘處機沒聽清，將身子朝歐陽克湊近了些。歐陽克擡起手，攏在口邊，示意要對丘處機耳語。丘處機於是站起身，走到歐陽克身邊，俯下頭。歐陽克將臉湊到丘處機耳邊，輕輕地吐出了三個字：“去死吧。”與此同時手腕一翻，將藏在身上的白虹朝丘處機刺了過去。

丘處機見歐陽克舉止有些異常，早已有所防備，見匕首刺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奪下了白虹。“歐陽公子，你以為貧道這麽容易上當麽？”丘處機面色猙獰，抓過酒壺，扳過歐陽克的臉，將半壺酒都灌了下去。“人生得意須盡歡，你在這盡情享受吧！我等你來求我！”

丘處機怒氣沖沖出了門。歐陽克躺在地上，已經不能動了，可是他的神智卻因疼痛而無比清晰。他自回趙王府後便屢遭暗算，打擊接踵而至，令他應接不暇。可是今日丘處機一番話卻提醒了他。彭連虎對自己甚是畏懼，怎敢去而覆返？定是有人暗中指使；縱然偷襲自己，又怎會正巧戳中調息的命門？可見指使他的人知曉白駝山練功的法門。在趙王府之內，二者兼而有之的，就只有完顏康一個。如果這一切都是他主謀，他究竟是為了什麽呢？自己視他為知己，他為何要屢施暗算？歐陽克此時雖然身子奇痛，生不如死，可是肉體的痛楚比起心裏的難過，又算得了什麽！

歐陽克正思索間，忽然聞到一股異香。他鼻子極靈，一聞便知，那是江湖上下三流所用的竊玉香，專門是采花盜柳之人使的東西。這竊玉香有個奇特之處，它味道極淡，常人不易查覺。男人聞了它，□□會異常旺盛；女人聞了它，卻會骨軟筋酥，任人擺布。這些小伎倆，歐陽克豈會放在眼裏，只是奇怪，怎麽采花采到這裏來了？

原來河間府本有一名飛賊，姓張名振羽。此人日盜千家，夜走萬戶，小到偷雞摸狗，大到奇珍異寶，只要他看上的，一定要弄到手。可是前幾日他卻碰上了一樁倒黴之事。他聽說盧員外家有一顆夜明珠，便趁月黑風高去盜。結果正碰上盧員外家的小姐在洗澡。盧小姐因此尋死覓活，盧員外賞銀千兩要買張振羽的項上人頭，張振羽也因為這件事被打成了采花大盜。張振羽大呼冤枉，心道：自己在飛賊界混了這麽多年，一朵花沒碰過，居然因為這個壞了名聲。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已被當成采花賊，不如就采個花給他們看看！張振羽便真的潛到盧員外家中，要對盧小姐下手。可是盧員外不知從哪請來個厲害幫手，張振羽敵他不過，只好溜之大吉。

張振羽逃出河間府，來到這座小鎮上暫避，正巧看到歐陽克等來投宿。張振羽不禁暗暗叫絕——這樣千載難逢的美人豈可錯過。既然要做采花賊，不如就從她開始吧。看屋中並無旁人，張振羽便攀到歐陽克窗外，戳破窗欞將迷藥吹了進去。約莫著迷香已起了作用，便從窗子溜了進來。只見歐陽克躺在地上，紋絲不動。張振羽心花怒放，將歐陽克抱上床，動手去扯他的衣服。

“朋友，你沒事吧？”歐陽克一笑，道。

張振羽吃了一嚇，倒退兩步：“你……你是男的？”

歐陽克對這個采花賊頗有些無奈：“你說本公子是男是女？”

“不……不可能！”張振羽駭道：“你要是男的怎麽不反抗，還穿著女人的衣服？”

歐陽克吃力地擡起手，將被蛇咬過的手指給他看：“我中毒了。”

“你……你怎麽會是男的！”張振羽還不死心，他生平從未見過一個男人可以長得如此標致，遂扯開歐陽克衣襟，這才傻眼。張振羽倒退了三步，登時懵了，道：“多、多有告罪，在下告辭！”頭也不敢回，掀了窗子，落荒而逃。心道：張振羽啊張振羽，憑你也想當采花賊！這要是傳了出去，讓別人知道你竟連男女都不分，你這臉還往哪放！！難道這竟是老天的旨意，讓你從此洗心革面，再不做那傷天害理之事？

張振羽前腳才走，丘處機後腳便跟了進來。他打發郝大通出去探聽官兵的動向，自己則守在客棧之內。覺得歐陽克被折磨得差不多了，便進來逼供。見歐陽克躺在床上，丘處機一笑，道：“歐陽公子很會享受麽，床上比地上是不是舒服多了？”

“多謝道長掛懷，我還死不了。”

“這匕首是公子的麽？不錯，不錯，是把寶刀。”丘處機把玩著白虹，來到歐陽克近前。“歐陽公子，你還是沒有什麽話要對貧道說麽？”

“你不配跟我說話。”歐陽克冷冷道。

“公子此言差矣。”丘處機一笑，道：“公子雖說是世家子弟，貧道也並非一無是處。就拿解毒這一層來說吧，”丘處機抓起歐陽克的右手，仔細端詳他修長的手指，緩緩道：“貧道知道有一種方法叫作刮骨療毒。看公子眼下的情形，指端泛黑，恐怕中毒匪淺。就讓貧道用這刮骨之法為公子療毒如何？且慢，讓我想想，應該先切你哪根手指？”

丘處機緊盯著歐陽克的臉，希望看到他因害怕而慌亂直至求饒的表情。豈料歐陽克只一笑，道：“你最好把我整個右手都切下去。與其被你抓著，還不如斷掉。”

“你有什麽可狂妄的？”丘處機看著一臉不屑的歐陽克，怒道：“你信不信，我隨時可以致你於死地。”

“我信。”歐陽克點頭道：“我早說過，你最擅長全真教兩大神功。怎麽，你這麽快就忘了麽？”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少主。”丘處機咬牙道。“你當真不怕死麽？”

“怕。”歐陽克笑道：“尤其是怕死在你手上。他日傳到江湖上，是你殺了我，他們一定會笑掉大牙。我歐陽克連看你一眼都要倒足十年胃口，若是死在你手裏，我到九泉之下都無顏去見十殿閻君。”

“你敢小看我？！”丘處機怒道。他自幼出身貧苦，屢屢遭人欺侮。雖然自尊心極強，可是骨子裏卻是極度的自卑。從第一次遇到歐陽克，他就看他不順眼。那時歐陽克也是重傷在身，卻依然不把自己放在眼裏，反而有一種世家子弟與生俱來的貴氣。如今他落在自己手裏，明明已經危在旦夕，卻還是一副孤標傲世的模樣。丘處機恨得牙根癢癢，歐陽克越是這樣，他越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歐陽克笑道：“恐怕連你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吧。”

“你胡說！”丘處機氣急敗壞，一把抓起歐陽克前襟，不經意間，手指觸到他的肌膚，不知怎的，心中忽然一蕩——他自修道以來，每日裏做的都是如何去欲禁欲的功課，長久以來的欲望得不到發洩和滿足，只能靠辟谷、練功來克制。可是克制愈久，欲念愈深。加之吸入了竊玉香，使他原本不夠精純的念力變得越發浮躁。眼前的歐陽克，一身女裝，面若桃花，望去比女子還要嬌媚。《南華真經》中說過海上有一位仙人，綽約如處子，肌膚若冰雪，說的就是這副模樣吧。他不是看不起自己麽？不知道他臣服於自己身下時，會是什麽表情？一抹冷笑浮上丘處機嘴角：“我倒忘了，你現在是常夫人，不如讓我教教你如何盡為妻之道吧。”說著將歐陽克按在床上，開始解他的衣帶。

“你想幹什麽？！”歐陽克驚慌道。

“原來你也有害怕的時候。”丘處機很享受他的反應，笑道：“你可以求我，這樣我會溫柔些。”

“你這個瘋子！”歐陽克掙紮道：“王重陽一定會把你逐出師門！”

丘處機看歐陽克因掙紮而泛起潮紅的臉頰，越發的心猿意馬，喘息道：“今天就是有天王老子在此，我也非要了你不可！”

“放開……不要……”歐陽克拼盡全力去推丘處機，可是以他現在的情形，根本是徒勞。沒過多久他便被丘處機剝了個通透。丘處機盯著眼前這副堪稱完美的男人的胴體，驚訝於它的美好，卻更加嫉妒起它的主人。上天為何要如此偏心，讓他有好的家世，還有這樣一副顛倒眾生的皮囊？今天他偏要毀掉它，這樣才算公平。

積壓在心頭的怨念和欲望在竊玉香的作用下被激發到頂點，丘處機不顧歐陽克的掙紮，分開歐陽克的雙腿，將他的妒與恨，一股腦□□歐陽克身體。一股鉆心的疼痛自身體裏傳出，歐陽克只覺得自己像被刺穿了一樣，“啊”地一聲慘叫。血沿著大腿內側流了下來，斑斑點點，汙了床榻。

丘處機一經得手，不禁有些得意，“痛麽？你可以求我，或者叫得再大聲點。”

“你會有報應的……”歐陽克啞聲道。

“報應？”丘處機獰笑一聲：“我讓你知道什麽才叫報應！你不是討厭我麽？我要在你身上每一寸地方都留下我的痕跡，讓你只要一看自己，就想起我。我要讓你這一輩子，永遠記得今天的恥辱！”

作者有話要說：

☆、邊城迷客

“克兒！克兒！”完顏康大叫一聲，從夢中驚醒。“來人，來人！”

“小王爺有何吩咐？”

“傳令下去，馬上整隊，小王要出去找人。”

“小王爺，”協斌見完顏康大半夜的調集人馬，進言道：“您是奉旨欽差，萬金之軀，不可輕離營地啊。還是讓屬下率人去找吧。”

“你在此留守。”完顏康的口氣不容置疑：“若是歐陽公子回營，立刻飛鴿報我。”

“可是小王爺……”

“不必再說了。”完顏康上了馬，道：“若我三日後還未回營，你就率隊繼續前進。”

“是。”協斌道。

完顏康坐在馬上，想起剛才做的夢，一種不祥的預感籠上心頭。夢中的歐陽克，掉進萬丈深淵，自己想伸手去拉他，卻沒有拉住。他會去哪呢？他絕對不是擅自離營，他不是有始無終的人。他既答應了要參加郭靖的婚禮，就一定會信守諾言。那麽，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出事了，他被什麽人劫持了。會是誰呢？克兒與我一同出使，一般的強盜是不敢公然與朝廷作對的。除此之外，就是那些不服朝廷約束的武林人士。克兒是白駝山少主，敢劫他的人一定大有來頭。若真是被他們劫了去，那真是兇多吉少。“克兒，克兒，你不能有事啊！”完顏康只有在心裏默默祈禱。

隊伍正在前行，忽然從遠處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不會是克兒吧！”完顏康心中害怕，命令眾人循著聲音的來處加速前進。

慘叫聲仍斷斷續續地傳來，完顏康循著聲音，來至一片密林之外。完顏康命眾人下了馬，悄悄向林中接近，終於弄清發生了什麽事。在他前方大約三丈左右的一塊空地之上，盤膝坐著一個披頭散發的黑衣人，在他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而在靠近他左膝的位置，側臥著一個女子，像是被點了穴，卻還活著。完顏康看那女子，有些面熟，細一思量，方才想起，她不是穆念慈麽？見黑衣人忽然出右手抓起穆念慈，左手五指變爪，往穆念慈頭頂抓去。

完顏康默默地站在原地，沒有作聲。

黑衣人手指即將插入穆念慈頭頂心，卻忽然停住了。“什麽人？”

“住手！”完顏康這才大聲喝道。

“哪裏來的小子，多管閑事？”黑衣人陰森森道，聲音既尖且細，竟然是個女子。

“你已經被包圍了！”完顏康看出她雙目已盲，道：“看在你是個殘廢，敢快把那位姑娘交出來，小王饒你不死！”

“哈哈哈……”黑衣人一聲長笑，道：“憑你是誰，打擾我練功，就是找死！”

“來人，拿下！”完顏康道。

隨行的五十餘名侍衛得令，立時包抄了上來。黑衣人卻一聲冷笑，抓起一把石子，往四周擲去。但聽□□數聲，最前面的十幾個人已經悉數倒下。

完顏康自學了歐陽克的撥月指，一直沒有用武之地，今日見遇到了對手，正好小試一下。於是一擺手止住了眾人，縱身上前與黑衣人交手。黑衣人聽聲辨位，知道有人近前，出爪向完顏康抓去。完顏康閃身躲過黑衣人手掌，左手抓向黑衣人手腕。黑衣人伸臂去格，完顏康疾出右手食中二指，以指中、指尖、指腹分別襲向黑衣人的神藏、靈墟、神封三穴。黑衣人“咦”了一聲，避開這一式三指，隨手抓了一具屍體，擲向完顏康。完顏康閃身去躲，黑衣人卻早已算準了他躲的方位，在丟出屍體的同時欺身上前，一把拿住了完顏康的穴道。

“叫你的手下都別動！”黑衣人道。

“大膽，竟敢挾持小王？”完顏康怒道。

“天下還沒有我梅超風不敢做的事。”黑衣人冷笑道。

“你是梅超風？”完顏康於江湖之事略有耳聞，道：“你是東邪黃藥師的徒弟？”

“不錯，算你還有些見識。”梅超風道：“我問你，這三星拱月是誰教你的？”

“你既識得三星拱月，就該知道我是什麽人了。”完顏康雖被制住，卻有些得意，道。

“當今世上懂得這種武功的，只有白駝山的歐陽家。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是大金國的小王爺完顏康。”完顏康道：“這撥月指是歐陽克傳給我的。”

“歐陽克……”梅超風一楞。

“怎麽，你認得歐陽克？”完顏康奇道。

梅超風略一思索，道：“看在他的份上，我今日就饒了你。你走吧。”

完顏康聽她說認得歐陽克，不禁喜道：“是嗎？梅前輩認得歐陽克？你見過他麽？你知不知道他現在在哪？”

“怎麽，他不見了麽？”

“是啊，從昨天開始就不見了。前輩若有他的消息，請務必告知，晚輩感激不盡！”

梅超風尖聲一笑，道：“我勸你還是不要找他。他那叔父歐陽鋒，在江湖上樹敵太多。跟歐陽家扯上關系的人，都不得好死！”

完顏康心中一沈，更加擔心起歐陽克的安危來。“多謝前輩指教。還有一件事，晚輩想請前輩成全。”

“你這娃娃膽子不小，還想跟我談條件？”

“晚輩不敢。”完顏康賠笑道：“不過前輩抓來的那個姑娘是歐陽克的朋友，晚輩想請前輩高擡貴手，放了她。”

“你是要放她，還是要殺她？”梅超風陰森道。

“前輩說笑了。”完顏康一笑，低聲道：“我這手下，什麽樣的丁壯沒有？哪個都比這女子受用。待會我帶人撤退，命幾個人留下查探……”

“也罷。”梅超風道。“我欠歐陽克一個人情，今日在此還了，日後各不相欠。”

完顏康安排停當，命人將穆念慈帶了過來。

“穆姑娘，我們好久不見了。”

“楊康，你這個禽獸不如的畜生！”穆念慈恨聲道：“我要殺了你，為義父義母報仇！”

當日楊鐵心夫婦及穆念慈蒙歐陽克搭救，離了破廟，可是在逃亡的路上，卻中了完顏洪熙的埋伏。楊鐵心夫婦被擒，穆念慈則僥幸逃脫。此後穆念慈一直留在中都，暗中打探楊鐵心夫婦的消息。後來楊鐵心夫婦遇害。穆念慈雖不知兇手是誰，但料定必是完顏洪烈無疑，便想去刺殺完顏洪烈。無奈王府守衛森嚴，難以下手。而楊康卻一直穩坐他的小王爺，還奉命出使蒙古。穆念慈暗罵楊康是認賊作父的無恥小人，一路跟著使團，想當面質問楊康。若他真是貪圖富貴不報父仇，便與他同歸於盡。不料今日遇到梅超風，差點送命。

“穆姑娘，我想你是誤會我了。”完顏康道：“倘若我真是豬狗不如、貪圖富貴之人，方才就不會舍命救你。若你被梅超風殺了，不是正好滅口麽？”

“誰知道你打的是什麽壞主意！”穆念慈道。

“穆姑娘，”完顏康一笑，道：“爹娘的仇，我是一定要報的，只是時機還未成熟。你放心，早晚有一天，我會殺了完顏洪烈。”

“你說的可是真的？”穆念慈道。

“當然。”完顏康道：“你若不信，可以跟著我，看我是不是如你所說，是個豬狗不如的禽獸。”完顏康本欲借梅超風之手殺了穆念慈，卻沒有殺成。既如此，不如多留她些時日，說不定這個女人，還有用處。“你們幾個送穆姑娘回營，其餘的人隨我繼續找人。”完顏康道。

“你在找什麽人啊？”穆念慈看他興師動眾的樣子，奇道。

“這個人你也認得，”完顏康臉上浮現出一抹溫柔之色：“他是西域白駝山的少主——歐陽克。”

“歐陽公子？”穆念慈更加驚訝：“怎麽，他跟你在一起麽？又怎麽會不見了？”

“不知他怎麽樣了，”完顏康並沒在意穆念慈說什麽，只望著蒼茫的夜色，自言自語道：“他不要有事才好。”

對於歐陽克，丘處機是沒有絲毫憐憫的，他的方式原始而粗暴，像一只發情的不斷攻擊的野獸。看歐陽克漸漸地已不再反抗，丘處機既有些得意，又有些失望。得意的是，就算白駝山少主又怎麽樣，還不是只能無計可施地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可失落的是，他身下的人雖然早已血肉模糊，卻始終不肯說半句服軟求饒的話。不經意間，發現歐陽克背上的胎記，丘處機忽然想到了一個主意：“對了，不如我在他身上刻上我的名字，這樣他就算死了，也永遠擺脫不了我！咦，那把匕首呢？”丘處機停下動作，四下張望，卻忽然“啊”地一聲慘叫，從床上跌了下來。原來歐陽克不知何時抓起了落在床上的白虹，趁丘處機不備，一劍刺了出去。

郝大通自外面打探消息，回到房中，不見丘處機，卻聽到歐陽克房裏傳來慘叫。郝大通知道出事了，破門而入，一眼便撞見丘處機蜷伏在地上，雙手捂著大腿，血流如註。再看床上、被子上濺滿了鮮血。歐陽克身無寸縷，手握匕首，不住地發抖。郝大通已明白了□□，顧不上歐陽克，背起丘處機尋醫去了。

這一番變故早驚動了店家，忙跑上來探問。歐陽克只好拿被子將身子掩了，啞聲道：“有賊。”店家看這情形，恐怕出了命案，雖不情願，只得報官。又聯想到鎮上新近通緝的采花大盜，暗中盤算：不如就說是采花賊所為，以免連累店裏的聲譽。於是一面命人保護現場；一面遣人到衙門，只說是采花賊流竄作案。

歐陽克躺在床上，人已經被痛感麻木了。窗欞有輕微的響動，他也沒有察覺。

“小克！是你！！！”來人明顯是被眼前的情景嚇傻了，楞了楞神，眼淚卻嘩地一下流了出來。“小克，小克你醒醒，我是洪肆聲啊！”

歐陽克睜開眼，見是洪肆聲，還未張口，眼裏已滿是淚。

“你別哭啊……”洪肆聲說著，拿袖子抹了抹眼淚，可是眼睛卻不聽話，淚水越抹越多：“來，我帶你離開這兒。”

“我不走。”歐陽克含淚道。

“不行，你必須跟我走。”洪肆聲脫下自己的長衫，將歐陽克裹了，背在肩上。

樓下忽然一片嘈雜，傳來了官兵呼喝之聲。“他們是來找我的。你走吧，不要管我。”歐陽克喃喃道。

“我不會拋下你的。”洪肆聲背著歐陽克，從窗子跳了出去。

“人呢？”聞迅趕到的宋捕頭推開門，但見房內空無一人，床上地上血跡斑斑。

“回大人”，店家見沒了人，也慌了神，道：“小的的的確確是命人看著那女子的。會不會是她想不開，尋了短見？”

宋捕頭走到床邊，一眼便發現床上的白虹。宋捕頭用帕子將白虹拿在手中，細細地看了一番，道：“他們在一起的一共有幾個人？你還記得這幾人的相貌打扮麽？”

“他們是二男一女，穿的粗布衣裳。兩個男的都是二十多歲的光景，一個瘦高，黃白臉；一個矮胖，面色有些微黑。二人都是山東口音。那個女子極少說話，聽不出口音，長相倒是很標致。”

宋捕頭一笑，“你看得倒仔細。”

“大人取笑，”店家道：“小的開店這麽多年，要說世面那見過的也不少。可是今天見到的這位姑娘那真是萬裏挑一的姿色，所以就多看了她兩眼。要說這姑娘哪都好，就是不太說話，還有就是看上去好像在生病。”

宋捕頭對他的羅嗦並不感興趣，倒是地上的血跡吸引了他的註意。很明顯，有人踩到了血跡，又往窗子那邊走動過。宋捕頭走到窗前，推開窗，往下看了看，道：“對了，他們三人是住在一間房裏麽？”

“不是。”店家道：“那女子與她相公住在一處，他們還有一個隨從住在隔壁。”

店家引宋捕頭來到郝大通的房裏，宋捕頭見桌上有個包袱：“這是他們隨身帶的包袱麽？”

“是。”

宋捕頭命人打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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