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外雨聲漸漸停了，天邊現出一道彩虹。男孩向郭靖道：“你看，彩虹出來了！你娘的病一定會治好的。”

“是啊是啊，”郭靖也高興起來。

“我要走了，你們保重。”男孩道。

“你也保重。”郭靖道，語氣中透著一絲不舍。

男孩別了郭靖，想到自己已然身無分文，只好覆又向城北走去。因為到了北瓦，那裏有各種各樣的人市，不愁找不到出路。盡管天色已晚，但也不必擔心，此時的臨安已然取消了宵禁，通宵經營的店鋪很多，夜晚依然燈火輝煌。

穿過教睦坊，便是大瓦子，這裏是牙儈集聚之地。牙儈是一群專門做人口買賣的商人，如府宅官員、豪富人家，欲買寵妾、歌童、舞女、廚娘……都可以來找他們。被買去的人名目也很繁多，有所謂身邊人、本事人、針線人、堂前人、琴童、廚子等。在這裏，不管你是男是女，只要買者有求，賣者情願，均可交易。但是買女者多，買男者少。是以臨安城中生活中下之家，不重生男，只重生女，並且從小就按他們的資質請先生教授藝業，為的就是自己的孩子有朝一日能進入豪門。哪怕為奴為妾，也覺得是一件風光的事。

對於這些，男孩並不完全知曉。他只記得曾經在這裏的路邊看到過許多頭上插著草棍兒的人，那是自賣的一種標志。他也不清楚以自己這麽小的年紀會不會有人買，索性便學人家插了草棍兒，靜靜地等待買主光顧。

“餵，小孩兒，你是要賣身嗎？”男孩循聲望去，只見街對面走來一個婦人，脂粉頗濃。

“嗯。”

“你家大人呢？”

“我是個孤兒。”男孩道。

婦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眉花眼笑，道：“這事兒交給我了！你隨我來，包準你有活路。”她見男孩站著不動，道：“不用怕，老娘還能吃了你！”便拉著男孩，七拐八拐地來至一處大宅院門前，道：“你在此等我，我去叫門。”男孩應了聲“好”，婦人嘿嘿一笑，扣門環道：“煩請通傳孟老爺一聲，就說他老人家托鐘姐辦的事，我給他辦妥啦。”過不多時，大門一開，走出來一個家丁，道：“老爺說不見！”

“哎喲喲，這是怎麽話兒說的！”鐘姐嗲聲道：“上幾回就算是我的不是，這次包管他老人家滿意。煩您再跟孟老爺面前美言幾句，買賣若是談成了，姐姐少不了你的好處。”

家丁無奈，道聲“稍待”，覆又進了內宅。不多時，出來道：“老爺說了，這是最後一次，再不稱心，你可得把吃我們的銀子吐出來！”

“明白明白，您擎好兒吧！”鐘姐說著，一拉男孩，道：“隨我來。”

男孩皺了皺眉，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但又想不清楚。道：“我……不去。”

“你這孩子真是——”鐘姐有些生氣，旋又換了笑容，道：“你放心，孟老爺是咱們臨安城的首富。你到了這裏，你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穿不盡的綾羅綢緞。可惜我人老珠黃，要是晚生他個二三十年，老娘巴不得來這富貴窩呢！”講到這裏，鐘姐打了個哈哈，道：“總之你聽我的，沒錯兒！”男孩給她拉著，極不情願地隨她進了孟家的大門。

鐘姐拉著男孩，跟著家丁，一路穿堂過室，入了內宅。孟老爺四旬開外，靠著太師椅正襟危坐。見鐘姐進來，便吩咐家丁退下。鐘姐忙把男孩往前一拉，道：“這便是臨安府有名的孟老爺，還不快去見禮。”男孩向前走了兩步，道：“給孟老爺請安。”

孟老爺一副不屑一顧的模樣，慢悠悠地從八仙桌上拿起茶碗，湊近嘴邊呷了一口，這才撩起眼皮，將目光移至男孩臉上。只一望，便再也移不開。他雖蓄了幾房妻妾，養過一二孌童，在外也時常流連於花街柳巷，但似這孩子般風華絕代的尤物卻是頭一回見。只可惜這孩子年紀還太小，若是再過他的七八年，長成十五六歲，那才真的更加不可方物。鐘姐在旁，暗暗好笑，知這買賣已然做成，便道：“孟老爺？”見對方不應，便高聲道：“孟、老、爺，您瞧這孩子您還滿意麽？”

“啊？啊！”孟老爺自知失態，忙幹咳了兩聲，又端起架子，道：“這個孩子還勉強可以。但不知是什麽來歷？”“我早幫您打聽過啦，”鐘姐道：“無父無母，是個孤兒。您放一百個心，我可是正經做生意的人。”“賣身契可曾帶來？”“帶來了帶來了，”鐘姐從袖中摸出一張黃卷，遞給孟老爺道：“請您過目。”

那是一張已然蓋好官憑的空白契約。牙儈們為了便於行事，鉆官府的空子，更為了滿足一些有特殊需要的買主，是以賄賂了官家，將契約事先蓋上憑證。被買賣的多是些貧苦人家的子女，即使出了事情，多半也是有冤難訴。與人方便自己方便，管事的樂得拿了好處，自然也不去深究。孟老爺拿起筆，在文書的時間處填了個“十年”，這在當時已是最長期限；又在買方處填上自己的名號。隨即擡起頭，向男孩道：“你叫什麽名字？”男孩想了想，道：“我叫蕭雨。”“好名字。”孟老爺提筆在賣方處填上“蕭雨”二字，便將契約遞給鐘姐。鐘姐接過契約，指點男孩按了手印。接著討了賞，喜滋滋地走了。房間裏便只剩下男孩和孟老爺兩人。

“蕭雨，你過來。”孟老爺道。男孩依言來到孟老爺面前。

“怎麽還背著包袱，不累嗎？來，老爺幫你解下來。”

“不敢麻煩老爺。”男孩說著，低頭將包袱解下，拿在手裏。

“跟老爺說說，裏面有什麽寶貝？”

“回老爺，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男孩道。

“哦，是麽？我可不信，讓我看看。”孟老爺說著，從男孩手中拿過包袱，打開一看，裏面除了幾件新衣，便是一把匕首。孟老爺拿起匕首，細細查看，面色一沈，向男孩道：“還說沒有寶貝，這匕首分明是件寶貝。把手伸出來，讓老爺看看你還藏了什麽？”

男孩見他如此，有些氣惱，道：“我真的沒有什麽寶貝，如果有的話，我就不會被賣到這裏了。”

孟老卻笑了，露出兩排微黃的牙，道：“看不出你這娃娃還挺厲害。可是你說沒有，空口無憑，老爺我要在你身上搜一搜。不然的話，我就用這匕首把你的心挖出來，看看它是紅的還是黑的。”他左手抓起孩子的前襟，右手拿著匕首，作勢要刺。男孩將臉一揚，道：“我確實沒有什麽寶貝，老爺要搜盡管搜好了。”

這句話正中下懷。孟老爺得意地一笑，道：“好，就讓老爺搜一搜，也好讓你死個清白。”他晃著匕首，將男孩逼至床邊，忽然將匕首一丟，將孩子按倒在榻上，動手去剝他的衣服，邊剝邊道：“讓老爺好好看看，你都藏了些什麽在身上。”

男孩沒有反抗，他以為孟老爺只是想搜身而已，於是片刻間，便被剝了個通透。白皙的凝脂般的身軀完全暴露無遺，在紅燭的映襯下泛著一種近乎奪目的光澤。孟老爺再也把持不住，他的手開始在男孩的身上游走起來，嘴裏卻喃喃道：“唔……老爺……要……好好……唔搜搜……一定在這裏……唔……在這裏……”男孩不明白孟老爺要做什麽，只覺得給他摩挲得渾身難受，便道：“老爺搜完了麽？”“沒有……老爺還有很多……地方要搜。”

□□在孟老爺的心中愈燒愈烈，他脫去自己的長衫，打著赤膊，整個上半身都壓在了男孩身上。一面在男孩臉上、頸中不斷地吮啄，手卻逐漸向男孩的兩腿之間滑去。觸到那柔軟之處，忽然用勁一涅，男孩吃痛，啊地叫了出來。

孟老爺聽到他的叫聲，愈發心猿意馬，早已顧不得什麽道德綱常、禮儀廉恥。六七年的時光太久，他怕等不到那個時候，自己就要為這孩子相思而死。他將男孩壓得更緊，仿佛要把他吞噬一般。男孩想要呼救，然而給他一壓，登時感覺胸口憋悶，小臉脹得通紅，呼吸也立時吃力起來。孟老爺意猶未盡，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即便為此下了阿鼻地獄，他也心甘情願。他用膝抵住男孩的胸膛，伸手去解自己的腰帶。

便在此時，只聽“吱呀”一聲，門忽然開了。孟老爺吃了一驚，忙拿被將遍體鱗傷的男孩蓋住，道：“什麽人？”見無回應，料想是風將門吹開，便奔去向外一望，確定無人，遂將門關好，上了閂，覆又折回床邊。他掀起被子，見男孩望著自己，眉尖緊鎖，嘴唇微顫，愈發覺得他風韻撩人，秀色可餐。禁不住卯足了勁兒，一撲而上。忽聽“啊”的一聲慘叫，鮮血濺了滿床。緊接著，就見孟老爺從床上翻倒在地，雙手緊緊地握著沒入小腹的一把匕首。原來，男孩趁他下床關門之際，摸到了床頭的匕首，暗暗地藏在手中。孟老爺一撲之時，他便將刀尖朝上，刺進了孟老爺的身體。

孟老爺的身子痛苦地蜷曲了幾下，終於不再動彈。男孩吃力地從床上爬起，踱到孟老爺旁邊。確定這惡人已然死去，忽然兩腳一軟，腦中嗡的一聲，暈了過去。

朦朧中，男孩看見地上的孟老爺忽然滿身是血地站了起來，嘴角掛著獰笑，重又把自己按倒在地上。“救命……不要……”男孩拼命地喊著，手臂向前一推，卻被捉住。他使出渾身力氣一掙——眼前的一切忽然消失了，原來是一場噩夢。男孩睜眼一瞧，這是一個陌生的地方，自己正躺在張寬敞的大床上，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白衣人關切的臉，還有他眼底那一抹若隱若現的疼惜與愧疚。男孩認出他便是那日從跛子手中救出自己的白衣叔叔，澀聲道：“叔叔，我殺了人……”鼻子一酸，落下淚來。

白衣人心中一緊，想起自那日男孩離開，自己便暗中跟隨他，看他葬了跛子，又施舍給別人銀子；如今受了這等委屈，不但不向自己訴苦，反而還在為殺人而自責，他的本性實在過於淳良了。白衣人很欣慰自己沒有看錯人，柔聲道：“叔叔都知道了。那是個惡人，他該死。別怕，有叔叔在。”

男孩聽了他的話，皺皺的小臉兒綻開了一朵笑容。

白衣人扶男孩起來，替他穿好衣服，道：“你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餓不餓，叔叔去叫吃的給你。

男孩搖搖頭。

白衣人知他難過，道：“叔叔有個問題要問你，你一定要老實回答。”

“叔叔請說。”

“你覺得叔叔對你怎樣？”

“叔叔，”男孩道：“我長這麽大，從來沒有人像叔叔對我這般好。”

“那你願不願意跟叔叔回家，一輩子跟著叔叔？”

男孩看著白衣人，認真道：“我願意。”

“那如果叔叔要你跟叔叔的姓，做叔叔的兒子，從此，即便日後你的親爹爹來找你，你都不能相認。你願意嗎？”

男孩想了想，道：“叔叔救了我兩次，猶如我的再生父母。假如沒有叔叔，這世上也沒有我這個人了。如果今日我便死了，縱然日後爹娘來找，又如何能找得到。叔叔既然不嫌棄我，我願意一輩子跟著叔叔，孝敬叔叔。”

白衣人大喜，道：“好孩子！我果然沒有看錯人。從今天起，你便是我歐陽鈺的兒子啦。我見你背上有塊胎記，像一條小蛇，頗似篆書裏的‘克’字。從今天開始，你便叫歐陽克如何？”

男孩高興地跪倒在地，向歐陽鈺磕了三個響頭，道：“克兒拜見義父。”

“這麽叫著太生疏，以後直接喊爹爹就好。”

“是，孩兒遵命。”

歐陽鈺見這孩子心思靈透，言語乖巧，亦是喜不自勝。

“今後，你再不用為自己的身世難過了。因為，你是我歐陽鈺的兒子，是西域白駝山未來的主人。”

作者有話要說：

☆、莫愁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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