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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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嗎?那我就在下面幫你抱著被子好了。”

龐統簡直就要被氣笑了,裂開嘴陰森森的笑:“你說讓我上去,嗯?”

展昭對龐統的怒氣毫無所覺,歪頭道:“對啊,師兄你怎麽了?”

看著龐統黑雲滿布的小臉,展昭皺著眉頭使勁的思索,突然腦中靈光一閃,恍然大悟道:“師兄,你該不會是上不去吧?”

還沒待龐統有所回答,展昭又加了一句:“還是這個練功臺太高,不適合你?”

龐統隱約抓住了他話裏的重點,問道:“練功臺?”

展昭點點頭,一本正經的回答:“這是練功臺,師父說要每天在上面練兩個時辰的外功……師兄,你怎麽了?”

呆滯的瞅了眼他一直以為的“晾衣架”,目光在那細長的竹竿上掃了一遍又一遍——難怪他覺得這架子細的有點過分,沒想到是為了這小鬼量身定做的麽?

龐統面無表情:“……不,沒什麽。”只是三觀碎成渣渣需要重塑一遍而已。

展昭眨了眨眼睛,乖巧的沒再過問為什麽師兄比自己大了四歲還不能在練功臺上來去自如,撿起垂在地上的被角詢問師兄還需不需要他再上去。

龐統默默的把表情調整為若無其事:“……那就拜托你了,師弟。”

拾掇好了床鋪被褥,順便把自己也從頭到尾的拾掇了一遍,龐統換上新道袍被展昭拉著手一起去拜見新師父。

山主遠遠望見展昭拖著一臉別扭的龐統朝著這邊走來,總是半闔著的眼眸裏有精光閃過,倏忽又消失無蹤,恢覆往日的無波無瀾。

等到兩個小家夥有板有眼的給自己行了禮,山主淡淡的開口:“龐統,你既入了我門下,自當遵從門規,以身作則,負起師兄的責任與義務,躬親愛幼,教導師弟。”

龐統板著張臉,別別扭扭的不肯回答,但好歹也不是什麽驕縱的性子,犟了一會不情不願的答道:“弟子受教。”

山主頷首,覆又對展昭道:“你自幼在此地修行,功體修為皆是勝你師兄一籌,雖如此,你也不可驕縱自滿,自視甚高,當以兄長之禮敬之戴之,不得逾規越矩。”

展昭領命道:“弟子謹遵師命。”

敲打了兩個徒弟一番,山主頓了頓,開始安排任務:“龐統,你身為大師兄,理應禮讓愛護幼弟,故而,這觀中大小雜務,便由你一手承擔。”

龐統問道:“敢問師父,都是些什麽雜務?”

山主垂眸,平緩的唇線微微起伏,似乎有一抹笑意自唇邊劃過,但消失的速度太快,快的讓龐統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洗衣煮飯,燒水掃地,自是不用言明,觀前青石小道,觀中院落山林,亦是你清掃範圍,待客接禮,引路守門,可窺各中一二。”

龐統:…………

這是報覆吧,這一定是攜私報覆吧?!好歹他也算是你徒弟,敢不敢偏心的這麽明顯?!

山主抿了一口清茶,淡淡道:“這些雜務,在此之前皆是你師弟一力承擔。”

龐統:…………

展昭並沒有對這句話進行反駁,見龐統看他,眨了眨眼睛,認真的問道:“師兄,可要展昭相助?”

龐統默默的蔫了:“不,不必了,師兄還不至於比不過一個小鬼……”

於是,在當事人都無異議的情況下,龐統便入了藏龍觀的門下,正式踏入了修仙衛道的仙途。

當天晚上,龐統在展昭的協助下,把曬的蓬松柔軟的被褥一件件的搬回寢舍,鋪好床鋪,麻利的縮進泛著太陽香氣的被子裏,輾轉反側。

白天進來還不覺得有什麽,到了晚上寂靜無聲,鬼影幢幢,整個屋子都冒著一股寒氣,陰森森的,即使整個人都被厚實的被褥包裹著,都覺得一股寒氣自腳底板迅速躥升,冷的瑟瑟發抖。

桌上油燈被點燃,一簇橙黃色的火焰忽閃忽閃的,豆大的火苗仿佛隨時都會熄滅一般搖搖欲墜,明明是溫暖的顏色,遠遠地望去卻好似變成了蒼青色的火焰,陰森可怖。

龐統死死的拽著被角,小臉上血色全無,兩眼睜的大大的,神情卻鎮定的不可思議,他屏氣凝神,仔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突然,窗邊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細響,龐統猛地看過去,一個黑影飄飄忽忽的朝著他這邊飄來。

不動聲色的按捺下渾身的顫栗,一只手悄悄摸到胸口捏住護身金符,靜靜等待著黑影的到來。

被子被掀起一角,有人摸到床上,龐統心生疑惑,腳下卻仍不遲疑,一腳踹向那黑影,同時護身金符狠狠的朝他面門一貼。

“咚——咕嚕嚕——咚!”

黑影跌落在地,圓潤的滾了幾下,撞到桌角後發出老大一聲巨響,然後一只肉團子揉著後腦勺站起來,扁著嘴眼眶通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帶著哭腔委屈的叫道:“師兄……”

龐統:……糟糕,踹錯人了。

龐統趕緊從床上爬下來,一靠近展昭,那奶娃娃“哇”的一聲撲到他身上哭的震天響。龐統慌了手腳,只能無措的拍著他的背回想起當年他還是個奶娃娃的時候母親是怎麽哄他的,磕磕絆絆的依樣畫葫蘆:“別,別哭……那個,痛痛飛走了,乖乖,媽……啊呸,師兄把痛痛都趕跑了哦,不哭不哭。”

養過孩子的人都知道,小孩子最禁不得哄,越哄哭的就越厲害,正確做法應該是放著不管他,過一段時間自然就蔫氣了。

可惜龐大少從出生以來就沒機會帶過孩子,只能百般無奈的幹瞪著越嚎越大聲的展昭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一陣夜風從窗口吹進來,涼颼颼的帶著秋日特有的燥寒,龐統身上只穿著一件小睡衣,被風一吹凍得瑟瑟發抖,伸出手去摸展昭,奶娃娃身上穿戴的比他還要單薄,基於對熱被窩的渴望龐統當機立斷,也不管展昭是幹嚎還是濕嚎了,吃力的把肉團子抱起來,嘿咻嘿咻的往床邊挪。

走到半路踢到個軟綿綿的東西,低頭一看,是個正正方方的小枕頭,邊緣還惡趣味的縫了一圈的蕾絲邊。

瞅了眼那白白胖胖的小枕頭,再瞅了眼懷裏白白嫩嫩的小團子,頓時明了,若無其事的把肉團子頂到床上放好,轉身撿起那個枕頭,用力一扔就扔上了床。

龐統跟著爬上了床,一擡頭,奶娃娃不知道什麽時候停止幹嚎,一聲不吭的看著他忙上忙下,被淚水洗滌過的大眼睛明亮的好似天邊閃爍的星子,熠熠生輝。

平淡的擡起眼皮覷了他一眼,把小枕頭放到自己的枕頭旁邊擺好,麻利的縮進被窩裏,只露出一雙眼睛,慢吞吞的開口:“都不會冷嗎你?還不趕緊進來躺好。”

肉團子有點呆的眨了眨眼睛,好像突然開了竅似的飛快的鉆進被窩裏躺好,學著龐統把被子拉高只露出一雙眼睛,把雙手放在肚子上——相當標準的睡姿,龐統不帶感□□彩的評價。

靜靜地躺了片刻,奶娃娃悄悄的側過腦袋,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看。

龐統悶悶的開口,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來,想了想,把被子拉下一點點:“不在自己房間裏呆著,跑到我這裏來做什麽?不怕被師父發現嗎?”

兩只手抓著被子邊緣,展昭搖搖頭,又點點頭:“不怕。”

“嘖,那麽寵你,果然只有我是被領養的嗎……那你半夜三更跑我房間裏來做什麽?夜襲嗎?小鬼。”

“這個房間,不幹凈,展昭來保護師兄。”

“……那混蛋老頭,果然是做了手腳了吧?!難怪我一直覺得渾身不自在,等著,臭老頭……”

“師兄,你是不是在害怕?”

“什,什麽……胡說些什麽呀?我才沒有害怕呢!”

“可是,師兄明明嚇得渾身發抖,我都看到了。”

“啰嗦!說了沒有就是沒有!”

“可是……”

“沒有可是!立刻,馬上,現在,給我睡覺!”

隨著龐統一聲大吼,兩只小娃娃終於安靜下來,閉上眼睛,很快房間裏便響起兩道綿長平穩的呼吸聲,“噗嗤”一聲細響,安靜燃燒著的油燈悄無聲息的熄滅了,房間裏陷入一片安謐的黑暗中,靜謐安詳。

屋外,山主負手而立,聽著裏面漸漸沒了動靜,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查的動了動,然後轉身朝著自己的臥房走去。

身後月色靜好。

作者有話要說: 嚶嚶嚶嚶,四爺錯了,四爺不該把戰線拉的這麽長,說好的結尾又要放到下一章了┭┮﹏┭┮

只不過兩只的互動可萌了,一不小心就腦補的停不下來……

下一章,真的是童年篇完結了!四爺保證,嗯!

最後……求評論,求冒泡,不奢求你們寫長評,但至少吱一聲讓爺知道有人在看啊/(ㄒoㄒ)/~~

☆、番外·當年年少(三)

展昭從記事起身邊陪伴著他的便只有古觀明月,新枝老鴉,還有脫俗出塵,恍若仙人之姿的師父。

雖然師父總是半闔著雙眼,一副冷淡疏離的神棍模樣,但是展昭卻知道,師父只是不善於言辭而已,他知道在那些冷淡的背後是師父笨拙的體貼和疼愛。

可是這對於一個孩子來說,依舊還是不夠的。

不知道是天性如此,還是道觀裏清貧的生活壓抑了他的天性,比起同齡人,展昭乖巧的不可思議。

還帶著嬰兒肥的小臉上總是一副嚴謹認真的模樣,粉嫩嫩的小嘴抿成一條平坦的直線,做起事來有板有眼,即使是與他相依為伴的山主也不曾見過幾次他的笑容。

——那種獨屬於孩童的,不谙世事無憂無慮的燦爛笑容。

這並不正常,山主清楚的知道這一點,但是對於這個情況他卻沒有任何表示,甚至是有意無意的放縱著展昭養成這種過於嚴謹的性子。

直到展昭四歲,龐吉帶著剛滿八歲的龐統爬上通往藏龍觀的石階的那一天。

說實話,展昭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見過除了山主以外的人類,所以在第一次見到有人從影影綽綽的山間小道裏出來的那一瞬間,他握著比自己還高出半截的掃帚,不能自已的楞住了。

之後龐統和龐吉之間的互動就像在展昭面前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樣,給他白紙一樣的人生畫上了濃妝重抹的一筆。

聽到師父冷淡的嗓音輕描淡寫的宣布從今往後他將多出一位師兄,平靜無波的心湖像是被投進一片石子一樣泛起蕩漾的漣漪。

那點漣漪驅使他在龐統打身邊經過的時候伸出手,牽絆住他的腳步,然後用此生最燦爛的笑容對他說,師兄,一起玩吧。

從此展昭與龐統的命運糾結纏繞,永遠也不可能有解開的一天。

和龐統一起生活的日子很快樂,快樂到即使是在心裏想起都會忍不住露出微笑——雖然這個師兄脾氣火爆,態度惡劣,沒有半點修為還老是仗著師兄的輩分□□他的臉,美名其曰活血化瘀。

只是,這種日子終究也是不長遠的。

龐統畢竟是俗世弟子,要和普通孩子一樣上學讀書,接觸各式各樣的人群,不可能長久的呆在山上單純度日。

龐統入師門的第三年,開春,龐吉再次從觀門前那影影綽綽的山間小道上出現,依舊是筆挺整潔的西裝,嚴謹寡言,沒有過多的廢話從山主手中接過了龐統。

展昭乖順的跟在山主身邊,清晨的陽光朦朧模糊,投射到空氣中,細微的塵埃纖毫畢現,更添迷幻之感——他突然發現穿回那身白色小西裝的龐統遙遠的觸手不及。

龐統倒是和平常沒什麽兩樣,依舊活力十足,一見著龐吉就像被踩著尾巴炸了毛的小貓一樣張牙舞爪,躥上蹦下。

臨走的時候,龐統捋了一把展昭紮了小道髻的腦袋,成功的把呆毛捋的東一撮西一撮的直棱棱的冒出頭來,裂開嘴笑道:“再見了,小鬼。”

展昭捂著腦袋護著慘遭毒手的發型,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一團柔軟且輕的東西堵在心口,讓他什麽也說不出來,許久,悶悶的開口:“嗯,師兄保重。”

然後他就這樣看著龐家父子一前一後的消失在山林裏,幾只老鴉撲棱著翅膀落到枝椏上停住,埋頭用喙整理了一下羽毛,擡起頭望了望天,仰首發出一聲聲啞啼。

展昭睜著眼睛迷茫的望著山林的深處,只覺得身邊的空氣一瞬間被抽走了一半,空曠的可怕。

龐統走後,日子還是那樣過,每天兩個時辰的練功時間雷打不動,加上洗衣煮飯,掃地澆花,生活就這樣忙碌又平淡的過下去。

——只是偶爾路過那間被龐統稱為“鬼屋”的寢舍時,會不經意的想起曾經有個吵吵嚷嚷的身影拉著自己穿梭在道觀屋舍間,留下一個個歡笑嬉鬧的記憶,然後悵然若失的呆楞當場,佇立許久。

圓潤的大眼睛註視著自己已經能分辨的出骨節的手掌,突然覺得有點想哭。

於是當天晚上他瞞著山主獨自一個人偷偷溜到龐統的房間,呼哧呼哧的爬上那張對於他來說還太高的大床,抱著早上剛剛拿出去曬過的散發著陣陣清香的被子睜著眼睛一直到天明。

最後展昭還是不知不覺的睡著了,等他迷迷瞪瞪的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日頭爬上天穹一視同仁的照耀著普羅大地,展昭揉著眼睛,一低頭就和一雙黑魆魆的小眼睛對了個正著。

展昭:……

不速之客:……吱。

驚訝的瞪大雙眼,睡意一瞬間被拋到腦後,展昭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極其謹慎的靠近床上雪白蓬松的一團,然後捏著它溫熱柔軟的身軀,輕輕的放到手心裏。

那白團子絲毫不怕人,後腿直立著,兩只短小的爪子縮在身前,一雙圓滾滾的小眼睛滴溜溜的打量著四周,細長的胡須不時顫動兩下,那波動沿著空氣一直傳達到展昭的心裏,他感覺自己的小心臟也跟著一起顫了兩下。

展昭捧著小小的白團子,帶著新奇而得趣的目光圍觀了白團子的生活習性,為此他翹掉了一整天的功課和清掃任務。

山主蒞臨“鬼屋”慰問自己可能身體欠恙的小徒弟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一大一小兩只團子大眼瞪小眼,以及其相似的動作趴伏在床上,以三百六十度為單位做著圓周運動。

山主:…………

手中拂塵不自覺的抖動了一下,山主以袖掩唇,遮去了半邊的臉龐,低垂的眼睫輕微且急促的顫抖著,像一對振翅欲飛的蝶。

輕咳兩聲,裏面正玩的不亦樂乎的兩只齊刷刷的擡頭看向門邊,同樣圓滾滾的眼睛裏流露出相似的清澈明亮的光芒。

山主剛剛放下的衣袖輕輕顫動,隱隱有二度擡起的趨勢。

不著痕跡的抿了抿唇,山主緩緩踱步,發問道:“昭兒,為何缺席早課?”

展昭聞言倏然一驚,猛地去看窗外,橙紅的火球帶著流焰緩慢的墜入西山,天邊雲彩被炙焰灼烤,綿延出大片大片的暖紅。

他呆怔片刻,回過神來慢慢的爬下床,站在山主面前羞愧的低下頭:“對不起,師父,我……”

山主無聲的停下腳步,看不清情緒的鳳眼淡淡的掃了徒弟一眼,眸光流轉,手中拂塵施施然揮動,不著痕跡的掠過皺亂的床鋪。

那只小小的白耗子定定的直立在原地,很有志氣的沒有動彈,但若是仔細一看,就能發現藏在一團毛裏的兩條小短腿正不住的發抖著。

展昭偷偷的擡起眼,擔心的看著小白鼠,擡頭瞧見山主看不出喜怒的表情,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小聲的叫道:“師父……”

山主嗯了一聲,低垂的眸子看清幼徒眼裏遮掩不住的渴望,意味深長的睨了眼僵直在床上的白耗子,拂塵一揮,淡淡道:“昭兒,可還記得為師三年前與你說過的話?”

展昭不知山主此時提起此事是何用意,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記得,聚靈體得天獨厚,乃天地至寶,遭萬妖覬覦,徒兒當以必死之心斬萬妖,滅六道,誓為師兄殺出一條血路。”

山主微微頷首,拂塵揮動,白團子飄飄忽忽的浮在半空,然後以完美的拋物線穩穩當當的落入展昭的懷裏。

對著面露喜色的徒弟,山主緩緩道:“切記今日所言,勿忘。”

展昭重重的點頭,應道:“徒兒定不敢忘。”

於是這只白團子就順理成章的住下,正式成為展昭畜養的一名寵物。

小孩子最是喜新厭舊,得了新玩物自是歡天喜地,對心儀的寵物殷勤的好似在伺候祖宗一樣仔細,噓寒問暖,無微不至。

但等那新鮮勁過了,或是有更加新奇的事物出現,立馬就沒節操的轉移目標,對著新人大獻殷勤,把舊人拋之腦後,不聞不問。

照這樣看來,展昭當真可算是一名好飼主,雖不是從早到晚都跟白耗子膩在一起,如漆似膠的秀恩愛,只是在閑暇時間抱著雙膝蹲在白團子面前一瞬不瞬的看著它吃東西睡覺,既不出手逗弄玩鬧,也沒有過多的歡喜之意,只是默默地陪在白團子身邊,靜待葉落風停,夕照殘雲。

但或許這種細水長流的溫情才是展昭這個人獨有的體貼和愛護吧。

總而言之,光陰荏苒,日月如梭,轉眼又是一年春,展昭給白團子倒第一千零九十五次雜糧的時候,龐統毫無預兆的回來了。

暌違已久的師兄弟再次相見,不說熱淚盈眶,無語凝噎,也該是喜不自勝,眉開眼笑,龐統滿心以為展昭見到他會興奮的撲過來,卻不料那昔日的奶娃娃,如今長得珠圓玉潤,俏麗可愛的小師弟只是遠遠地擡頭望了他一眼,什麽表示都沒有,又低下頭認真的看著地上那一團白絨球。

龐統瞧著小師弟如此冷淡的反應,深深覺得自己一顆BLX碎成了渣渣,拼也拼不回來。

不甘心的跑過去,強勢的攬住展昭的脖子,惡狠狠的開口,語氣裏半是威脅,半是委屈:“小鬼,看到師兄回來了就這種反應嗎?好歹也給我笑一下啊混蛋!”

展昭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慢吞吞的開口:“師兄。”

龐統:……

在纏在展昭身邊百般努力都得不到他一點關註的情況下,龐統深深感受到一種在師弟心裏的地位被人嚴重挑釁的危機感。

他可是這小鬼嫡親的師兄,同吃同住了三年之久,現在只不過是缺席了那麽一年,再怎樣也輪不到你這小毛球在這裏作威作福,趾高氣昂!

為了挽回在展昭心中的地位,龐統是使盡了萬般手段,撒潑打滾,噓寒問暖,無所不用其極,可惜展昭依舊是無動於衷,冷眼旁觀。

於是龐統的小心臟又被狠狠的插了一箭,痛徹心扉。

展昭看著捂著胸口峨眉輕蹙,學西施捧心狀哀婉的癱倒在地的龐統,下意識的抿了抿唇,抱著白團子轉身離開。

其實他對於龐統能回來是很高興的,只是一下子有點懵,不知道該說什麽,做什麽,只好繼續完成手頭上的事情,於是就造成了龐統眼中無動於衷的假象。

只是……展昭抿緊的唇角隱約有笑意劃過,看師兄在那絞盡腦汁的耍寶……還挺好玩的。

作者有話要說: 嗯,童年篇結束,然後承接下一章的寵物篇,再然後……就真的完結啦撒花!( ̄▽ ̄)o∠※PAN!=.:*:'☆.:*:'★':*

☆、番外·命途

出乎展昭意料的是,白團子意外的親近龐統,每天遠遠地看見展昭和龐統一塊走過來餵食的時候都會蹦跶著四條小短腿一路狂奔,以不輸猴子的敏捷掛著龐統的褲腿一溜煙的竄到他肩頭上站著。

每當這時候龐統都有種陷入韓劇女主角和後宮們玩著“你愛我,我愛他,他愛你”的死循環三角戀的感覺。

不過好在小師弟天生在這方面缺了一根筋,異常遲鈍的對寵物和師兄相親相愛的現狀感到無比欣慰,那慈愛的目光每每看的龐統脊背發涼。

於是道觀裏每天都能看到一只肉團子安安分分的坐在屋檐下,面前空地上一人一鼠不厭其煩的玩著你追我趕的戲碼,肉團子兩只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們瞧,腦袋隨著他們的移位而不停的轉動。

其實這並不是龐統最深惡痛絕的事情,真要說起來,雖然那只白團子看起來嬌小,圓滾滾的不管從哪方面看都像顆毛球,但跑起來的速度就跟一陣風似的,完全不符它嬌憨可人的設定。不過即便如此,龐統也不是傻的,跑不過還躲不過嘛,遠遠地看見那顆球在附近晃悠,立馬腳底抹油,閃的不見人影。

最難捱的是,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總是會有一雙直勾勾的眼睛用那種老鼠見了油的目光肆無忌憚的打量著他,那露骨的眼神看的龐統渾身不自在,總有種被人意銀的錯覺。

龐統:“……小鬼你養的耗子幹嘛老是跟著我?另外,它一定得睡在床上嗎?”

“嗯……”展昭眨了眨眼睛,側頭掃了白團子一眼,那白耗子被展昭的目光掃過,原本直勾勾的望著龐統的眼神迅速收了回來,低頭抱團,偽裝自己是一團無害的毛絨球,“大概是,太喜歡師兄了,吧?”

龐統:……那還真是謝謝你了餵,小爺我對鼠毛過敏,無福消受美鼠恩。

倒不是說他真的對鼠毛過敏——雖然他確實不怎麽喜歡這些毛絨絨的生物——他只是有種被不好的東西盯上的感覺,那種感覺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不用想都知道那東西想幹什麽。

只不過……

龐統瞅了瞅一臉認真的和白團子玩在一起的展昭,搓了搓手臂,把那股子惡寒給搓下去,默默的把心中的猜想揉巴揉巴扔到角落裏積灰。

算了,看那小鬼玩的這麽開心,就不說出來戳穿它了,反正,有老頭在這裏坐鎮,諒它也不敢做什麽小動作。

是夜,月黑風高,大片厚重的浮雲遮住了月色,深山裏寂靜無聲,鬼魅的樹梢搖曳晃蕩,模糊了邊緣的影子張牙舞爪,猙獰恐怖。

睡在兩個枕頭之間的白團子突然動了動,擡起毛茸茸的腦袋,一雙黑魆魆的小眼睛在黑夜中赤紅如血。

它後腿直立,赤紅的眼睛直直的看著龐統,毫不遮掩的目光裏是露骨的貪婪與渴望。

聚靈體,聚靈體,活生生的聚靈體就在它眼前,只需要將他吞吃入腹,它就可以功力大增,成為妖王,號令群妖,獨霸天下!

之前若不是有那道士在場,它早就得到聚靈體了!不過好在,今晚那道士不知道去了哪裏,如今聚靈體身邊只有一個人類小孩,只要現在吃了他……

昏暗的燭光搖曳著,映照在墻上的陰影起了變化,小小的一團不斷膨脹變大,四肢變得粗長,銳利的獠牙伸出唇邊,鋼鞭一樣的尾巴在空中揮舞著,發出破空之聲。

兩個孩子沈睡在夢鄉裏,對迫在眉睫的危機毫無所察,閉著眼睛,呼吸綿長,顯然好夢正酣。

妖物張開嘴巴,粘稠惡臭的口涎順著獠牙邊上流下,滴落到被褥上頓時灼燒出一個洞,一陣陣燒焦的氣味從洞口發出。

喉嚨裏發出“嗬嗬”的破音聲,如同野獸咆哮嗚咽的聲音回蕩在空寂的房間裏,劃破了一室的安寧。

妖物赤紅的雙目垂涎的望著沈睡中的龐統,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張大嘴巴猛地朝他肩膀上咬去!

突然,安靜燃燒著的油燈發出一陣耀眼的青光,妖物被青光照到怪叫一聲,松開深深插口入龐統肩膀的獠牙,似乎是極懼怕那刺目的光芒,連滾帶爬的滾下床,跌跌撞撞的朝著窗戶跑去。

原本睡夢中的兩人此刻也被驚醒了,龐統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尚未清醒的大腦強勢的插口入一陣劇烈的痛感,頓時什麽瞌睡蟲都飛走了,捂著肩膀痛苦萬分的蜷著身子,吃痛的□□出聲。

妖物的唾液帶有腐蝕性的劇毒,被咬傷的肩膀黑了一片,並且那黑色還在向四周蔓延,傷口發出滋滋的聲音,空氣中彌漫著烤肉的焦香味,不過不幸中的萬幸是,因為傷口被腐蝕了,所以沒有造成失血過多。

展昭原本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先是被漸漸衰弱下來的青光閃了眼,不經意間撇到龐統身上的傷口,大驚失色,無措的看了眼枕頭邊,沒有白團子的身影,擡起頭,便看見那只渾身雪白的妖物鬼鬼祟祟的想從窗口逃走。

他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了來龍去脈,小臉頓時褪盡了血色,他不敢置信的瞪著試圖躍出窗外,卻被無形的屏障阻攔,脫逃無門的妖物,蒼白的雙唇顫抖著輕聲呼喚:“小……白……”

那妖物眼見被困在這裏,無法逃脫,又加上油燈的光芒漸漸衰弱,對它的限制也沒有這麽大了,幹脆一不做二不休,轉身對著展昭兩人露出獠牙,伏低上身,一副蓄勢待發的架勢。

展昭看著兇相畢露的妖物,腦海裏閃過一幕幕與它相處的畫面,只覺得心裏有一塊什麽東西徹底碎掉了,再也無法彌補。

龐統忍著劇痛,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完好的那只手無力的搭上展昭的肩膀,皺著眉咬牙道:“嘖,真是大意了,沒想到它還是動了手……唔,小鬼,快離開這裏,去找老頭,快!”

話音未落,龐統悶哼一聲,被毒素侵襲的身體失去了控制,四肢麻木無力,關節一軟,整個人都癱倒在地。

展昭下意識的扶住龐統倒下來的身體,茫然的看著龐統因為中毒而變得黑紫的臉色,無神的雙眼漸漸聚焦,咬了咬牙,硬是拖著比他高上兩截的龐統爬下了床,踉踉蹌蹌的跑向門邊。

見他們想逃,妖物也不著急,好整以暇的看著展昭連拖帶拽的拉著幾近昏迷的龐統一點點朝著門口挪去,悠哉的甩著尾巴,細小的眼睛裏閃爍著殘忍的笑意。

好不容易挪到了門口,正想一鼓作氣推開木門從這裏逃出去,突然背後傳來一陣破空之聲,一條粗長的尾巴挾威帶勢的橫掃而來。

兩個小孩被撞飛了出去,一下子被甩到角落裏,撞到陳舊的石墻停了下來,跌落在地半天不能動彈。

陳舊的墻灰因年代久遠而變得粉脆,兩個小孩狠狠的一撞,大片石灰撲簌簌的掉下來,撒了小孩滿頭滿臉都是白灰。

龐統原本就負傷在身,胸腹受到猛烈的撞擊,猛地吐出一口黑血,無力的癱倒在地,不省人事。

展昭也被撞的一懵,腦袋一片空白,好像有無數的聲音在嗡嗡的叫,好半天回不來神。

妖物桀桀的笑著,邁著悠哉的步伐一步一步緩慢的朝他們走去,忍著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展昭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搖了搖不太靈光的腦袋,瞇著眼睛在一片漆黑中找尋著妖物的身影。

他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為什麽小白會突然變成這樣?為什麽道觀裏會有妖物潛入?為什麽師父不來救他們?為什麽……他對這件事一點感覺都沒有?

展昭抿了抿唇,他突然想到山主讓他銘記在心的那一句話——

【聚靈體得天獨厚,乃天地至寶,遭萬妖覬覦,徒兒當以必死之心斬萬妖,滅六道,誓為師兄殺出一條血路。】

妖物一步一步靠近展昭他們,赤紅的雙眼裏是貓捉老鼠時的殘忍快意,那個人類小孩靠著墻壁,勉強支撐起自己的身體以免滑坐下去,就憑這樣的身體,還想要護著誰呢?

在他們面前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下,雙眼在展昭和龐統的身上來回打量,想到這段時間和展昭的相處,妖物臉上露出古怪的笑意,豎起粗硬的長尾,鋒利的尾尖直直的對著展昭的頭顱。

就當做是報答這小鬼的照料之恩好了,它就先送他一程,好在黃泉路上等著他的師兄一起上路……哦不對,等我吸收了聚靈體,他恐怕連魂魄都不能留下,小鬼怕是等不到再見他師兄一面的那天了,哈哈哈哈!

這樣想著,堅硬的長尾瞄準目標,猛地刺下,帶起的破空之勢仿佛在空氣中形成了銳利的風刃,不過一瞬,尾端逼近了展昭的頭顱,馬上就要穿透他的顱骨!

突然,一陣恍若心跳的鼓動在房間裏回蕩,那鼓動緩慢而有節奏的響著,落在妖物耳朵裏竟是讓他有了一絲懼意。

刺向展昭的長尾猛地停在離顱骨還有幾毫米的地方,展昭緩緩擡頭,圓滾滾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妖物,裏面無驚無懼,無悲無喜,鎮定的就像他往日那般,認真嚴謹。

在他的手邊,一柄兵器漸漸顯露出原形,纏著白布的劍柄,窄長的劍身,閃著冷冽光芒的劍刃——毫無疑問,這是一把有靈氣的神兵,此刻與展昭身體裏的靈力互相呼應,自動現身,助他一臂之力。

妖物懼畏著神兵的威壓,在它的威勢下半分不敢動彈,展昭看了看今夜之前還在與他嬉鬧玩耍的寵物,安靜的伸手握住了懸浮在半空的神兵。

小小的手掌不能完全握住劍柄,兩只手並用才勉強能夠合攏,展昭忍著內傷,雙手交握著高高舉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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