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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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月亮隱蔽在雲翳中,投下暧昧不清的光線,茂密的樹林枝椏交錯,層層疊疊的投射下詭秘的陰影,一陣風過,搖曳出可怖的姿態。

一陣悉悉索索的咀嚼聲在空曠的公園裏顯得異常突兀。畸形的黑影出現在空地上,隆起的背部輕微的聳動,隨著他的動作,不時發出咬碎骨頭的哢擦聲。

陰冷的月光朦朧,照到黑影的身上,只能隱約看出一個輪廓。

咀嚼聲還在不停的回響,黑影停下動作,在應該是嘴的位置,粘稠的鮮血順著獠牙往下滴落,在下方匯聚成一小灘的血窪。

**

早上六點鐘,早起晨練的老人結伴來到附近的汴京公園。

清晨的天色剛剛蒙蒙亮,稀薄的霧氣彌散在空中,使得原本就不甚明了的視線越發模糊。

老人們相攜著往預定的地點走去,冰涼的霧氣聚攏在他們身邊,不一會兒就把他們的肩膀打濕了。

“今天這天氣怎麽有點怪?”

“是啊,是啊。”

“往常都不會起這麽大的霧啊,昨天天氣預報也沒有說。”

“咳,天氣預報哪回準過?不就是起個霧嘛,等會太陽出來就散了。”

“哎,也是,也是……”

老人們議論紛紛,一邊聊一邊走著。

突然,一位老人腳底踩到了一灘水窪,水漬濺到了他的鞋面。

他下意識的低頭一看,暗紅的液體滲透進灰色的鞋面裏,棉布的材質具有很好的吸水性,那點點的紅好似在鞋面上開出了鮮艷的小花。

順著水窪往前看,水泥的地面上分布著大大小小被雨水沖刷而成的小坑,這些平時並不引人註意的小坑裏同樣盛滿了暗紅的液體,其中還夾雜著不少肉末一般的絮狀物。

這些異樣在灰蒙的天氣裏顯得越發突兀和陰森。

而在不遠處,一堆好似從屠宰場裏出來的豬肉一樣支離破碎的肉堆散亂的堆砌在一邊,從殘缺的部位形狀來辨認,依稀可以看出,這曾經應該是屬於某一個人的身體。

老人哆哆嗦嗦的擡起手,指著不遠處的慘狀,極度的恐懼讓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嘴唇顫栗著幾度開啟,但是喉嚨裏卻只能發出破碎的“嗬嗬”聲。

不堪重負的心臟發出尖銳的警告信號,老人兩眼一翻,終於昏了過去。

**

警戒線將汴京公園包圍起來,身穿制服的JIN察在外面維持秩序,圍觀群眾裏三圈外三圈的聚在周圍,好奇的往裏頭張望,不時和身邊的人交頭接耳,交換著彼此的情報。

刑警隊員在現場拍照取證,對著那不成人形的肉堆,即便是最膽大的人也忍不住別過頭去。

那已經不算是個人了,四肢(從那還算完整的五指勉強分辨出)都被扯了下來,上臂少了三分之一。

頭骨被敲碎了,裏頭的腦髓流了出來,白花花的腦漿漂浮在紅色的血灘裏,看上去就像是麻婆豆腐一樣。

上身像手撕雞一樣東一塊西一塊的,腸子斷成兩截,明顯有被咬過的痕跡,其他內臟混在肉塊裏,不註意去看很容易會被忽略。

取證人員忍著惡心去翻看,發現唯獨心臟不見所蹤。

白玉堂微蹲下身,皺著眉看著屍體旁的一灘水窪若有所思。

從屍體僵化的程度來看,遇害時間應該是在淩晨兩點到四點之間,按照這個結論來看,到現在為止已經過了將近有三至五個小時了。

可是這地上的水跡卻絲毫沒有幹涸的跡象,反而好像剛剛噴灑出來一樣新鮮。

白玉堂撚了撚手指,手上帶著的白手套沾染了霧氣,指尖的部位濕了一塊,斑駁出濕潤的痕跡來。

雖說時值秋冬,正是起霧節氣,可是這霧濃重的也太過怪異了些。

不過也許是因為霧氣的原因,這些血坑才能保存下來吧。

白玉堂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但是一時之間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作罷。

這時一個小警員取了血跡做樣本,起來的時候不留神,腳下一滑,“哎喲”一聲就往後倒。

眼看著就要倒在屍體身上了,他下意識的往旁邊一扭,一個屁股蹲摔到了水坑裏,濺了一身的血跡。

其他人被他嚇了一跳,紛紛側目看他。

白玉堂過去伸手把他拉起來,那小警員看著滿身的血汙欲哭無淚,白玉堂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放他回車上換件備用的襯衣應急。

看著那毛毛躁躁的背影,心裏感慨了一句果然還是太年輕了。

青春啊……

白玉堂半仰起頭對著陰沈沈的天空上不存在的朝陽感慨萬分。

在四周轉了一圈,沒發現其他比較有價值的線索,又晃悠回現場。

正好這時候有個小警員湊過來表示已經取證完畢,白玉堂點點頭,看著手下的兄弟全都一臉菜色,好心的表示收隊。

所有的警員全都松了口氣,有幾個心理承受力差的警員幾乎是以飛奔的速度逃離現場的。

把屍體搬到車上,隊員們站在警戒線外揮著手招呼他趕快過來。

白玉堂哭笑不得的看著他們前所未有的辦事效率,壞心眼的想著回去以後一點要給他們上輔導課,專門用來看恐怖片,鍛煉他們處變不驚的能力。

爺手下的人怎麽能因為這點血腥就被嚇的屁滾尿流?

漫不經心的想著不相幹的事,白玉堂往外面走去。

突然,腳下踩到了什麽東西,他低下頭,一個扇形的透明物體安靜的躺在地上。

把那東西撿起來,看樣子是一塊魚鱗,不過這東西的大小著實是略大了點,幾乎都有成人的手掌一般大了。

他回頭看了眼只剩下血水的現場,想了想還是把魚鱗揣進兜裏。

“你在那裏磨蹭什麽呀,白隊,還不快點過來?”

“就來。”白玉堂應了一聲,快步走向隊員的所在地。

走出警戒線的那一瞬間,他無意識的回頭,灰蒙蒙的天氣下血水漫延的公園變得極其模糊和不詳。

他突然有種預感,這次的案件絕不會是個偶然。

**

回到局裏,還沒來得及坐下喝杯茶壓壓驚,就見一抹銀色迅疾的朝他面門射來。

身體下意識的反應,白玉堂腰身一矮,身形幻影般往旁邊移動,下一秒便聽見“咚”的一聲輕響,什麽東西釘進門板裏,空氣中還留有嗡嗡的顫動聲。

習以為常的就勢拉過椅子坐下,白玉堂呼出一口濁氣,默默數著倒計時。

十,九,八……一!

“龐統你這個混蛋,給老子滾出去!!!”

不多不少剛剛好。

白玉堂漫不經心的給自己倒上一杯冷茶,對著從內間出來的男人閑閑的打了個招呼。

“喲,又被揍了?這次是什麽情況,動靜有點過大哈。”

嘴角破了一塊的男人輕佻的笑著,對於白玉堂的調侃毫不在意,笑嘻嘻的指著嘴角的傷口道:“哼,打是親罵是愛,這可是公孫愛的證明呢。”

白玉堂嗤之以鼻,絲毫不認同他的觀念。

打是親罵是愛?算了吧,這種愛情爺消受不起,再說,他們家的大法醫脾氣還是相當好的,若不是這貨幾次三番的撩撥他……

嘖,果然是個抖M麽?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揶揄著對方,突然身後一股強烈的殺氣蔓延,白玉堂猛地一驚,雙腿蹬地,推著轉椅頭也不回的躲到角落裏避難。

只見一名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氣勢洶洶的出現在他們身後,俊秀的臉上布滿了紅暈,也不知是氣的還是什麽。

他手裏舉著一把銀晃晃的手術刀,另一只手拽著龐統的領口,渾身都被氣得直哆嗦,幾次張口,卻只能發出“你……”這種單調的音節。

連話都說不好了,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龐統安撫的拍著公孫策的脊背,一點也不懼怕正對著自己的兇器,任由領口被拽,一副寵溺至極的模樣。

白玉堂抽空回頭看了一眼,門板上插口著的不出所料也是把手術刀。

嘖嘖,這兇殘程度,龐兄你的腎可還好?

男人氣質斯文,鼻梁上掛著一副無框眼鏡,寬大的白大褂整齊的穿在身上,有種禁谷欠的美感。

可惜如此美人被氣急了也是不會顧及形象問題的,那雙目怒睜的模樣看上去稍微有點……有損斯文。

而罪魁禍首一臉無辜,原本放在公孫策背上順毛的手不知不覺又開始不規矩了,偷偷摸摸的滑入白大褂裏,準備一探春色。

察覺到身後的那只鹹豬手,公孫策臉上的顏色頓時又深了幾分。

他急忙掙脫龐統的懷抱,往後急退了幾步,又羞又怒的瞪著他,眼角因為氣憤染上了薄薄的胭紅,看上去竟是平添了幾分艷色。

白玉堂察覺氣氛不對,再仔細一看,頓時明了現在是什麽狀況。

公孫策身上的白大褂雖然整潔,但是依舊可以看出淩亂的痕跡,被衣領遮住的脖頸上,幾個鮮艷的紅點若隱若現。

明白了,這明顯是霸王硬上弓的節奏啊,不過……貌似是革命尚未成功?

氣急敗壞的瞪了一眼龐大流氓,眼角掃到一旁悠閑看好戲的白玉堂,呼吸一滯,似乎是終於發現還有外人在場,一時間也是不知該怎麽應對了。

他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表情不自然的僵硬著,冷著聲音命令道:“小白, ‘送’客!”

白玉堂聳聳肩,不置可否的走到龐統面前,幸災樂禍般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龐總。”

龐統也不在意,誇張的嘆了口氣,回頭無不惆悵的對著公孫策道:“今日一別,不知何時能夠再見,阿策……”

公孫策被他這凝重的表情嚇懵了,也弄不清他說的是真是假,嚅嚅道:“你……”

龐統垂下眼睛,看不清神色,氣氛一下子變得哀愁起來:“阿策,臨走前,我只有一個願望,希望你能答應我。”

公孫策表情有些松動:“你說。”

“我希望……”

龐統聲音低的近乎耳語,公孫策還來不及反應,突然唇上一陣濕熱。

毫無預警的突發事件讓他花了好一會時間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白皙的臉上瞬間爆紅,公孫策胸口憋著一口氣,惱羞成怒的喝道:“龐統你給老子去死!!!”

已經走到前廳的龐統聽見這聲怒吼,狹長的眼中明顯閃過一絲笑意。

白玉堂掏了掏耳朵,對這三天兩頭就來一次的戲碼都習慣到麻木了。

他搭上龐統的肩膀,實在是無法理解這對的戀愛觀和相處方式,微微嘆氣道:“特意放下公司不管千裏迢迢的跑到局裏就為了調戲公孫先生……有錢人的想法果然與眾不同。”

龐統笑而不語。

迎面有個法醫科的推著手術床往解剖間走,白玉堂看了眼上面蓋著的白布,再看那助手一臉慘白,頓時明了這推著的是誰。

同情的拍了拍小助手的肩膀,小助手無力的笑了一下點點頭算是回禮。

目送小助手離開,白玉堂不怎麽誠心的祈禱大法醫看到那“屍體”不會被嚇到。

雖然他覺得那人只會和往常一樣淡定的操刀上場就是了。

頂多是覺得屍體太破爛影響作業?

把視線收回來,正準備履行職責把人送到大門口,就見龐統也盯著小助手的背影,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看什麽呢?走了。”

龐統回過神,若無其事的掛上慣常的輕佻笑意,擡腿便走。

“想什麽呢,這麽入神?難不成看上人家小年輕了?”

“我這顆心永遠都是阿策的,你可不要挑撥離間。”

“嘖,那你看什麽看?”

“嗯?”龐統瞇了眼,掩去了眼底的意味深長。

“沒什麽,只是覺得快要下雨了,沒帶傘有點麻煩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預告:

紛飛的落英,靜謐的密林,皓月當空,無星的夜空下,清冷的月光披散了一地的旖旎。

樹下相擁的人影,在無聲中述說著刻骨的離情。

【我會回來找你的……一定會……】

指尖觸碰到的是冰冷的空氣,他隔著夜色描繪著他的輪廓。

化為原型翺翔天際的男人不再回頭,那人微微笑著,眼淚在流出的那一剎那化作空氣中的水汽,不覆存在。

【為了能夠找到他,為了那個約定……就算身陷厄鼻,吾亦在所不惜!】

屠戮的長刀濺起點點猩紅,冰冷的月色下嗜血的魔神,被赤紅侵染的獸瞳中是深切的悲戚與悔恨。

在他面前出現的男人用蠱惑的話語捕獲了他的理智。

【我可以幫你找到他,只要……獻出你的心臟。】

即使身負萬千罪業,即使靈魂永不超生,即使背離天下眾道,只要能夠找到你,能夠再見到你一面,親手觸碰到你的體溫……又有何妨?

那個約定,即使過了千年,只要吾一息尚存,就一定會實現它!

【說好了的,怎麽能忘記呢……】

這是怪談系列第二彈的預告,將會有新的鬼神出場,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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