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屍體是在自己家裏發現的, 身體沒有任何外傷，簡單的診斷之後得出結論，好像只是突發性的心臟病發作，這個根本沒走司法程序，救護車來了一趟，就以突發性的心臟病定性了，警察也就散了。

瀾語的心更不安定了, 總覺得這次這個案子……會出問題。

他很少有這種直覺。

晚上他去檢查帶去的行李——因為原本的計劃是他們去那宅子裏住幾天，所以得帶些隨行的行李，行李是岑昱已經打包好的, 他只是心血來潮，拿了一些以防不時之需的朱砂想加進去。

打開行李箱，打開打包的行李之後，看到岑昱的行李裏露出來一張照片一角。

他拿出來一看, 一怔。

是那張古宅的照片，年代好像很久遠了, 還是黑白的。

這其實並不算什麽，但，照片翻過來，卻在角落裏用鋼筆寫了岑昱的名字, 底下還有一個日期，一九七零年，居然是三十多年前。

因為年代實在太久遠，黑色的字跡很多都暈開了, 顯得有些模糊。

寫下這個日期的，分明是岑昱的筆跡。

甘瀾語：“……”

這時候岑昱從門外進來，他立刻把照片往原本的地方一塞，裝著若無其事的把那包朱砂放進去，把行李箱鎖好，站起來。

“東西都收拾好了？”岑昱隨口問。

瀾語點點頭，看著他走進廚房。

就是那天晚上，他接到了父親打來的電話。

他爸還真立刻派人去查了岑昱的底，結果回來告訴他，道家這一行各種門派數不勝數，自己修道的也多，但道上那麽多人，翻來覆去查了那麽多遍，就從沒人聽過這個什麽岑昱。

按瀾語的說法，岑昱雖然年輕，但道行高深，很有天賦，如果有這樣不世出的天才，按理說道上是絕不可能沒一個人知道的，畢竟這年頭修道也不比從前了，有了網絡，天師一行也在飛速發展，彼此之間但凡有點消息就傳得飛快。

瀾語本來不想相信，但就算不信，不管怎麽樣，他們家怎麽也算這一行的龍頭，他父親更是可以說是這行的領軍人物，只要他去查，怎麽會有查不出的資料？

“還有你說的之前他租的房子，我讓人查了，人家那棟小區根本就沒有四樓！”

也就是說，甘瀾語當時看到的四樓……那第四層

根本不存在。

不可能啊，他想，岑昱這個人，明明的真的啊。

是真真實實，在他面前，在他身邊的啊。

甘瀾語沒有出聲，他父親還要出聲叫他的時候，就聽他把手機一掛，只傳來滴滴的掛斷的聲音。

他轉過頭，看見黑貓坐在他身後的桌子上，舔著爪子，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他，目光深邃，難以看穿。

其實，就算那天它沒有變回原形，甘瀾語也早把它的身份猜得差不多了，要知道普通的貓咪都是晝伏夜出的動物，少有它這樣在白天也精神百倍的，何況渾身純黑的貓，更可以說舉世難尋了。

黑貓看他看過來，張了張嘴巴，喵嗚的叫了一聲，好像在跟他說話。

瀾語把手機反著放下，伸手摸了摸它的毛，這次它倒是少見的沒有把他的手甩掉。

“我知道的。”他輕聲說，“我想……我還是想，親自去問他。”

“你要是不願意留在這裏，也盡可以，早點回你的冥府去。”他說。

出發前一天，也是最後一天那個晚上，瀾語和岑昱兩個人宅在家裏看恐怖片，那是特別老的一個片子，畫質也不是很清楚，男主角歷經千辛萬苦才把女主救出來，最後才發現一直以來那個惡魔就潛伏在女主角的體內，在最後關頭，少女那柔美的臉上，露出了血腥殘忍的微笑。

岑昱第一次看電影，顯然是被這劇情吸引住了，時不時還問身邊的甘瀾語，讓他劇透幾句。

故事已經發展到了最後的高潮，高樓上，一身白衣的女主掙脫男主拉住她的手，整個人往下墜落，她的手臂都整個被扯斷了，露出猙獰的白骨，但臉上，卻是一種猙獰如惡鬼的微笑。

“……岑昱”甘瀾語坐在他身邊，沒有看他，忽然問，“你有沒有，瞞著我的事。”

“你有沒有像這樣……”

但是背景音樂很嘈雜，岑昱根本沒聽清楚：“什麽？”

“……”瀾語笑了笑，沒再說話，為了恐怖的氣氛，他們沒有開燈，客廳裏這時候漆黑一片，他忽然湊過去，把岑昱壓在沙發上，俯身看著他，然後朝他吻了下去。

那是第一次，也最後一次的吻。

“別有……瞞著我的事。”在那個生澀、顫抖的吻間隙，他輕聲說。

幾天後，兩個人就啟程去了那間鬧鬼的宅子。

古宅在隔壁市的郊外，開車要花上好幾天的功夫，不知道是不是正式開始之前，委托人就忽然暴斃的消息，瀾語一路上總有些心神不定，覺得這次出門會出事。

一路上開車顛簸了好幾天，等他們到了那座宅子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遠遠的終於看到不遠處一棟亮著燈光的老式的三層小樓當天也不知道怎麽了忽然下起暴雨，暴風雨之中，那一盞亮著的燈格外如同鬼火。

瀾語想起來，委托人去世之前曾跟他說過，這房子因為要轉手賣出去的關系正在進行整修，所以這陣子會讓他拜托的人暫時在這裏住一段時間，讓他們直接去找他就行了。

不過因為他忽然出事，根本沒來得及來給他們發資料，告訴他們那個暫住的人是男是女，姓甚名誰。

“就是這裏。”他踩下剎車，把車鑰匙一拔，和岑昱說。

岑昱點點頭。

這是鄉下，本來交通就不便，大雨一下，更是泥濘難走，就這麽短短幾十步的路程，等他們到了門口，褲腳鞋上已經都粘上了泥。

岑昱把在他頭頂的傘收起來，在身側隨手甩了甩，不知道是不是瀾語的錯覺，自從這次出門，好像越靠近這座宅子，他的神色就越沈默，古怪。

瀾語裝作沒有察覺，走到門前敲門，很快就有人來開門了，是個三四十歲的婦人，看上去有些年紀了，但保養十分得體，所以顯得風韻猶存。

甘瀾語起初有些疑惑，後來想了想，那委托人富甲一方，這種事又是比較隱私的事情，不好宣揚出去，說不準就讓哪個跟了他很多年的情人來暫時打理也不奇怪，畢竟這種人疑心最重的，輕易不會相信外人，這在那些富豪富商之間也實在並不罕見。

那女人看他們一身狼狽，也是吃了一驚，本來以為他們是借宿的人，讓他們趕緊進門。

這棟房子很大，很空曠，裏面居然還是一派民國時期的風格，尤其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窗戶玻璃很薄，所以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伴隨著暴風呼嘯的風聲，格外讓人覺得心驚肉跳，好像無聲的，怨鬼的呻吟和咆哮。

瀾語和岑昱進了門，把沾滿了雨水泥濘的衣服鞋子換下來，準備要告訴他，他們是被委托來清宅子的，就聽身後幾步之遠的大門又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女主人趕緊過去開門了。

“真的有人！太好了！”一個年輕女孩子哆哆嗦嗦站在門口，看到他們，眼裏頓時亮起了希望的光，和身邊的那個女性朋友交換了一個開心的眼神，“我們還以為晚上要在外面過夜呢！”

“不好意思。”她懇切的說，“我們不小心在這裏迷路了，實在找不到可以借宿的人家，拜托，今天晚上能不能再次讓我們在這裏借宿一個晚上？”

看她抱著手臂，瑟瑟發抖的樣子，身上的衣服和頭發都濕透了一片，就知道她所言不虛，女主人欣然應允：“行，你們進來吧，”

女孩子們感激不已，連忙進了門，又好奇的看著瀾語和岑昱，瀾語對她們一笑，心裏卻有點疑惑，心想這三更半夜，兩個單身女孩子跑到這麽荒郊野外的地方是幹什麽的，不是太奇怪了麽。

他們要來查的是一個鬧鬼的宅子，所以免不了讓他對見到的每個人都懷有幾分戒心。

女主人倒是非常熱情，她雖然有些年紀，但容光煥發，打扮的非常風韻動人，笑吟吟的招待他們進了宅子的大廳，在沙發上坐下。

這間大廳非常的寬敞，鋪著金紅色的地毯，一水兒紅木的沙發桌椅，看樣子都是高級貨，還都是民國時期的建築，當年把這房子買來之後就這麽放在這裏的。

“我是一個人住在這裏，平時難得有人來。今天你們來，也是跟我做個伴，我真是高興。”她看了幾個人一眼，笑吟吟的說，“你們在這裏坐坐，我就去廚房拿點東西給你們吃。”

說著居然真的就放心把他們幾個人留在這裏，一個人往樓梯後走去了，只剩下他們兩個和那兩個年輕女生。

女孩子們好像有些局促，瀾語給他和岑昱兩個做了簡短的自我介紹，那一個長頭發女生和短頭發女生也自我介紹了一下，說是來鄉下親戚家玩兒，結果人生地不熟的迷了路，要不是看到這個房子，今天晚上還不知道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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