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微信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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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兒媳卻久久不能入眠。

她心想怎麽可能是我記錯了?因為那油畫是我故意……但話到嘴邊, 卻又說不出來,就好像避諱著什麽似的。

就這樣,她在床上翻來覆去,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睡著,這個時候,旁邊的丈夫早已經鼾聲如雷了。

兒子這幾天擔驚受怕,是累極了, 所以睡得也格外熟,本睡半醒之間,忽然聽到耳畔傳來一個很熟悉的、慈愛而溫和的聲音, 好像是母親在叫他的名字。

“……”

如果兒子這個時候是清醒著的,肯定會感到這真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因為母親已經死了,但半睡半醒之間, 他卻沒有想到這一點。

不知道為什麽,那個聲音非常溫柔, 就好像,兒子還是當年那個小孩子,滿臉淚水的跟在母親的後面。伸手拽著她的衣服,母親慈愛的擦掉他臉上的淚水, 把他抱在懷裏一樣。

那的確是母親的聲音,她在深夜裏一遍遍叫兒子的名字,讓他到自己這兒來。

兒子閉著眼從床上做起來,模模糊糊朝母親的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根本沒有察覺自己正在做什麽,就這麽一路走到臥室的窗邊。

母親就在窗外叫他。

兒子於是伸出手,把臥室的窗戶打開,慘白的月光照進來,正好照在兒媳的臉上。

兒媳被光刺得睜開了眼睛,一睜開眼坐起來就看見這樣一幕場景,丈夫的一條腿已經從窗外跨了出去,眼看著整個人就要離開窗戶了。

但是等等……他們家可是三十多樓啊!

她剎那間瞪大眼睛,睡意全消,但就是因為驚恐到了極限,反而嘴唇發抖,呆若木雞。

兒子半睡半醒間從窗臺邁了出去,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臉上頓時血色盡失,變得蒼白如紙,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一只腳已經騰空在高空,另一支腳也離開了臥室的地板,就這樣,在他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就筆直的朝著樓下的水泥地面摔了下去!

過了足足好幾秒,才聽到一聲沈悶的響聲。

緊接著,兒媳也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叫。

他們家可是在三十多層的高樓!

兒子在從窗外墜落的那一剎那,才發現窗外根本沒有母親,那也不是母親在叫他,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老天沒有給他思考這是怎麽回事的時間,已經在冰冷的地面上大睜著眼睛停止了呼吸。

腦漿四濺。

從三十八樓的窗臺上,慢悠悠飄落下一張紙。

仔細看,原來是一張簡直栩栩如生的紙人,剛才母親的聲音就是它發出來的。

紙人越飛越遠,直到飛進了南怨裏小區打開的窗戶,落到了岑昱面前。

岑昱面前有一張剪開的白紙,正好剪出了那個紙人的樣子,他把剪刀放下,展開手,那個紙人就慢悠悠落回了他的手上。

這時候夜色已經非常深了,明明他的同居人早已經睡了,但身後卻還是有聲音,不過岑昱並沒表現出什麽意外的神色,聽到身後悉悉索索的聲音,他不緊不慢的站起來,轉過身。

身後是那只小小的黑貓,正趴在門口,俯身看著他。

夜色裏,它的豎瞳格外明亮有神,深邃的目光有一種把岑昱整個人都看透了的錯覺。

岑昱經過它身邊,朝臥室走去,沒有說話,只把那紙人搓成一團,隨手扔進了桌邊的垃圾桶。

三天了,已經三天了。

艾薔在心裏默默想著。

從她父親被警察帶走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天。

艾薔家裏的情況並不好,很多年以前,她媽媽就因為嫌棄父親沒有出息,離家出走了,這麽多年都沒有回來,家裏還有個因病癱瘓在床的奶奶,父親是一名出租車司機,每天熬夜開車,很晚才回家,進了家門就喝酒,喝到醉醺醺的,罵罵咧咧的道:“誰知道那個婆娘死到哪裏去了,我看早在外面有了人,也好!別回來了,都別回來,讓老子也落個清凈!”

艾薔的妹妹那個時候還很小,不懂事,聽到這樣的話,就以為媽媽再也不會回來了,嚇得直哭,所以那之後每次父親喝醉了酒回來,艾薔都只能把妹妹帶到別的房間,或者是幫她捂著耳朵,不讓她聽見父親那些汙言穢語的混賬話。

父親平時對她和妹妹真的很好,但一醉酒就像變了個人,回來對她們又打又罵又砸東西,他們租住的這個房子本來就很簡陋,很小,幾年被他這麽折騰下來,早已經不成樣子。

但,這個家卻完全是父親在支撐著的,艾薔和妹妹都要上學,家裏的奶奶又很多年前就下不來床,每個月要吃的藥就要花上一大筆錢,現在他出了事,她們一家該怎麽辦?

酒駕,這是什麽概念?

艾薔從沒想過,有一天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酒駕這個看起來那麽遙遠的詞會和自己扯上關系,是啊,就像她雖然在電視上報紙上看過很多次“酒駕”這樣的字眼,但從來沒有把它和自己的父親聯系在一起。

對她而言,酒駕,撞死了,那似乎就意味著死刑,意味著父親要進監獄,要被槍斃。想到這裏,她就覺得眼眶酸澀,忍不住要哭出來,畢竟還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兒,遇到這種事,也很難讓她不覺得害怕。

“哎,艾薔?”

生活委員朝她走過來,邊叫她的名字。

艾薔忘了這是在學校裏,怕被同學看到,趕緊拿手擦了一下眼角的眼淚:“怎麽啦?”

“怎麽了?你忘啦。”生活委員說,“這個月咱們不是要收中午訂的牛奶錢嗎,你什麽時候教啊?”

說著朝她比了個六的手勢:“60塊,放學之前記得給我啊。”

艾薔聽了立刻就笑道:“你看我這記性,忘得一幹二凈的了,那個啊我正要跟你說呢,我就不訂了,我又不喜歡喝牛奶,這個應該不是強制每個人都要訂的吧。”

“那行。”

生活委員痛快的說:“我這就跟老師說一聲。”

艾薔聽了,心裏才松了口氣,本來她家裏條件就很緊張,這種學雜費對家裏都是一筆不小的負擔,雖然看著只有幾十塊錢,但平常她都舍不得拿出來了。何況現在父親出了事,恐怕家裏的情況會變得更緊張。

艾薔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她拿出鑰匙開了門,走進家裏,家裏只亮了一盞光線昏暗的燈,燈光照過的地方,白墻上的墻皮已經破了,很多地方都千瘡百孔的,比較高的地方掛著幾張妹妹的獎狀,因為沒有暖氣,家裏很冷。

她家裏還有一個癱瘓在床的奶奶,每天都需要人照顧,妹妹可能是放學回來得早,正在裏面陪著老人家,聽到她開門的聲音,趕緊跑出來叫了一聲:“姐,你回來啦?”

“嗯。”艾薔隨手摸了摸她的頭,又去裏間和老人家說了聲:“奶,我回來了。”

跟妹妹說:“我這就去做飯。”

艾薔每天都是這樣的,中午也要回家照顧老人,下午下了課,為了省電要在學校裏做完作業,回家忙著做飯、洗碗、做家務,還要給老人擦身,清理她白天用過的東西。

今天回家有點晚,她急急忙忙在房間角落放了一個電磁爐和鐵鍋的地方——這就是廚房了,炒了一個西紅柿,熬了最省時間的小米稀飯,叫妹妹出來吃飯,又拿了一份兒進去餵奶奶吃。

奶奶對這個闖了禍的兒子又氣又傷心,本來就不好的身體這陣子更是垮了,常常吃什麽都沒有胃口,她陪著老人說了幾句話,就把碗盤端出來洗幹凈,又抱衣服去洗,忙得滿頭大汗。

邊洗邊問:“你們快放清明假了吧?什麽時候放假?”

“嗯,這個周五就放假,不過還有一節體育課。”妹妹想起來就說,“姐,我們體育老師說體育課上要踢毽子,好多同學他們都從小賣部買毽子,紅色綠色的可好看了。”

她邊說,邊整理明天要帶的書和課本,那個書包已經很舊了,還是她上一年級的時候買的,但妹妹卻非常愛護,總是從裏到外刷的幹幹凈凈。

現在的小姑娘一個個都用的嶄新又漂亮的粉色書包,和水壺一整套的,印著迪斯尼和米老鼠,艾薔曾經想去給妹妹買一個,但打聽了一下價錢,又被嚇了回來。

這時候一聽,艾薔就有點為難,他們家已經沒有錢了,本來就過得緊巴巴的,哪有多餘的錢再去買毽子?

她笑瞇瞇的說:“是嗎?那姐姐待會兒也給你做一個,保證比她們的還好看。”

妹妹立刻高興的點了點頭。

這孩子真的很懂事,其實自己做的肯定不如買的漂亮,但她知道家裏條件不好,從來不會去向他們要這要那。

周末艾薔去交警局看了看父親,給他送了些吃的還有衣服,雖然現在還是暫時扣押,但事故的手續已經轉出去,可能很快就會由死者的家屬提出告訴、轉移關押的地方了,父親這一陣子頭發白了,也消瘦了,看起來非常的憔悴。

父親啞著嗓子問家裏情況怎麽樣,又問錢夠不夠用。

其實怎麽可能夠用?本來就沒多少存款,這下又都被凍結起來的,說要留作民事賠償之用。

艾薔沈默了一會兒:“錢我會想辦法的。”

父親一聽就急了:“你想辦法?你能想什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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