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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這東西你哪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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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啼霜被那兩大筐橙子熨平了心肝, 接下來的兩日裏,除了逼著裴野給他剝橙子吃, 便是在吃橙子的路上。

他不肯要切好的橙子,說是用刀子切過了,便少了些滋味,陛下雖然很不解,但還是不厭其煩地用小刀給那橙子削了皮,而後再仔細地將上頭的白膜給剝幹凈。

方啼霜花了兩日時間, 一個人吃了快一筐的橙子,吃的整張臉都發了黃,看見橙子就要倒胃口,這才終於消停了。

他的註意力從貢橙上挪開以後, 某一日午憩時, 方啼霜終於想起了自己藏在畫箱裏的那本小畫冊, 他都快把那小冊子忘記了, 自從將其從外頭帶回宮裏,那本小畫冊便一直躺在他的畫箱裏,他是碰也沒碰過。

方啼霜思忖片刻, 接著又翻身下床, 然後偷偷摸摸地貓到自己那只小畫箱旁, 旋即取出了裏頭那本燙手的畫冊,做賊一樣塞進外裳裏去。

在這寢殿裏看這樣的壞書,實在太危險了,說不定什麽時候裴野便會悄沒生息地走進來。

方啼霜仔細地想了想,於是便輕車熟路地貓進了偏殿的一間小屋裏, 以往他畫小畫不願意給人看, 或是和陛下拌嘴吵架的時候, 都要躲到這裏來。

方啼霜對這本畫冊真是好奇極了,坐在那小屋的凳子上鄭重翻開第一頁,只看了一眼,卻忽而覺得頭皮發麻,腦袋熱暈暈的,總感覺有人在盯著自己瞧。

於是他又只好抱了只團蒲,窩到桌案底下,點著一根矮燭偷偷地翻看。

那冊子裏畫的東西實在很大膽,一開始還是普通的男男女女,一頁換一種姿勢,一頁比一頁要不堪入目,到後來便出現了兩個男人或是兩個女人,再後邊便更離譜了,人數不斷變多,性別組合也越來越繁雜。

方啼霜被那畫中人的行為燙了眼,很怕一會兒要長針眼,於是便自欺自人地擡手遮了眼,從指縫裏看那小畫。

沒一會兒,他腦袋上便頂出了一對貓耳朵,不知道是不是叫那橘紅色的燭光給燙的,方啼霜的臉上從面頰處紅到了脖頸,像快要燒起來了。

與此同時,寢殿裏。

裴野批完了周章,正打算來給方啼霜掖掖被角,可他人到了床前,卻只見一床被掀開的被衾,根本沒見著方啼霜的人影。

方啼霜只要一用過午膳,兩眼便要發暈,一年之中幾乎沒幾日是不用午憩的,因此這樣的情狀,實在很不尋常。

故而陛下便循著順序,去了幾個他往日裏很愛待的地方找了找,等尋到那小屋前的時候,他只見那屋門緊閉,便知道那小貓兒是躲在此處了。

裴野也不出聲,只出手輕輕一碰,便發現那傻小貓兒又忘了鎖門,他勾著嘴角一笑,而後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第一眼,陛下並未見著他人,第二眼,陛下忽地蹲下身,與那立著貓耳朵紅著臉的方啼霜對視了一眼。

後者立時瞪大了眼。

“啊!”方啼霜慌忙把那本畫冊往身後一藏,做賊心虛地問,“你、你怎麽來了?也不敲門,也不出聲,你要做什麽?”

按理說他眼下連貓耳都冒了出來,耳朵是很靈的,可他方才被那畫中人那樣淫|亂的做派看花了眼,一門心思全撲在那畫裏,哪裏還能分神去聽那門外的動靜?

裴野緩步走到那桌案邊上,而後蹲下身,仿佛知道他在偷看什麽似的,朝他很輕地一笑:“孤倒想先問問你,你今日不午憩,躲在這小屋裏做什麽?還有,這屋裏有椅子你不坐,為何非要藏在這桌案底下,你是做賊了麽?”

方啼霜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是有人拿了只大鼓,在他心裏不要命地擂著。

他分明連話都要說不清楚了,可還要嘴硬地辯解道:“我今日不困,我這是在看書呢。”

“什麽書要躲在桌底下才能看?”裴野忽地又湊近了些,方啼霜那樣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他一眼便知道他是在做壞事。

方啼霜下意識往後退,後背抵著墻,慌忙避開他的視線,像是個闖了禍的小孩兒似的,低著腦袋繼續撒謊:“是本雜書……”

他稍稍一頓,而後又強調道:“但是是本很好的雜書!我要繼續看了,陛下你快走吧。”

裴野才不信他的話,硬是擠了進去,與他貼在一起坐,而後又忽然轉過身,猝不及防地就要搶他藏在身後的那本畫冊。

方啼霜怕極了,於是只好慌不擇路地將他抱住,然後半貼半撞上去,重重地吻他的唇。

裴野被他這莫名其妙的一吻給親蒙了,一時也忘了要搶書的事,下意識回扣住他的腰,壓著他的下巴,一寸一寸地吻。

半晌之後,先吻人的方啼霜靠在陛下懷裏,輕輕地喘。

“要叫旁人瞧見了,”裴野很輕地在他耳邊說,“咱們這樣大的人了,卻還這般擠在桌底下坐著,恐怕要笑掉大牙了。”

方啼霜有些不服氣,反駁道:“他們要笑也是笑陛下,是你硬要擠進來的……啊你還我!”

他話音未落,一直緊緊捏在手裏的那本小冊子卻忽然被裴野搶了去,陛下站起身,方啼霜情急之下,便也跟著他一道起來,誰知腦袋不小心磕上了桌沿。

這一下他全無防備,磕得狠極了,那樣大的聲響,陛下在旁邊聽著都心驚。

裴野心一軟,便又折了回去,查看他的額角:“沒事吧?孤看看……”

方啼霜眼裏還含著疼出來的淚花,這會兒連自己的額角也顧不上了,趁著裴野分神,便一把將那本骯臟的畫冊從他手中奪了回來。

畫冊一到手,他便騰地一下跑遠了。

裴野真是又心疼又生氣,瞪著他道:“你給孤回來!”

方啼霜看了看手中那本被他揉得皺巴巴的畫冊,又望了望裴野,情急之下,一口便啃在了那畫冊的一角上,試圖將其囫圇吞了,銷毀罪證。

裴野見他額角漸漸頂起了一個小包,轉眼又要啃書,被他氣的差點要吐血,忙又追了上去。

方啼霜見狀轉身就要往屋外跑,可惜卻被陛下一扯領子拉了回來。

“方啼霜,你給孤吐出來!”裴野一把拽下他咬在嘴裏的那本小冊,“你是不是存心想氣死我呢?”

方啼霜眼見自己行將伏法,可卻仍不肯認罪,被身後人拽掉了畫冊,也要狠命在他懷裏折騰著,張牙舞爪地要奪回自己的罪證。

裴野實在拿他沒辦法,只好扯了腰帶,將他那雙要撓人的手綁到了身後。

片刻後。

方啼霜低著頭,手腕被一根絳色的綢制腰帶束縛著,腰帶的另一端則被陛下牽在了手裏。

那本畫冊,裴野只草草翻了幾頁,便將其放在了一旁,而後他擡眼看向面前那死不認罪的“小罪犯”,先是很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接著才問:“這東西你哪兒來的?”

方啼霜頭頂上的那兩只貓耳朵很明顯地耷拉著,低聲回答道:“路上撿的。”

“哪兒路上撿的,你和孤說說,”裴野道,“帶孤也去撿撿看。”

他稍稍一頓,然後又問:“是不是那日你去妓館裏找玉佩,那些人給你的?”

方啼霜快羞死了,可又怕陛下知道了真相,要去找那小倌麻煩,於是幹脆便自己認下道:“是我管他們買來的。”

“你怎麽知道有這樣的東西可買,嗯?”裴野扯了一把那根腰帶,將他往自己面前帶了帶,“誰告訴你的?”

方啼霜眼下真恨不得將自己埋進地裏去,腦袋垂得像是秋日裏那蓮花池中枯折的蓮蓬,他猶豫了一會兒,而後隨口胡謅道:“他們擺在門口,我見著了,便要了一本。”

裴野簡直要被他氣笑了:“誰家妓館光明正大地在門口擺這樣的冊子?這可是禁畫,他們是嫌活的太舒坦了,等著官府來捉人嗎?”

方啼霜窘著一張臉,看也不敢看裴野一眼,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我好奇嘛……”

他話音未落,鼻間卻忽然一熱,然後一行鼻血便從鼻間滴落了下來。

裴野的目光一緊,人還沒反應過來,身子便率先立了起來,著急忙慌地扯出了帶在身上的綢帕,替他捂住了鼻子。

“審訊”途中忽然出了這樣的變故,陛下只好先將這事放下了,遣人去叫了太醫過來。

秦太醫才趕過來,方啼霜這兒便自己止了血,他替方啼霜把過脈,而後稟明一直坐在他身側的皇帝道:“陛下,依脈象來看,小主子並無大礙。”

“那怎麽忽然就……”

秦太醫又道:“想是肺氣過熱,陰虛火旺,火淫所勝,只需煎些敗火的草藥……”

方啼霜一手捏著鼻子,一手捂著額角磕出來的小包,拒絕道:“我不要喝藥,我自己能好。”

秦太醫早料到他不肯喝,故而話鋒一轉,又道:“不喝湯藥,讓廚房熬些下火的雪梨湯也是好的,這幾日再註意些,停了那些上火的膳食,不幾日便好了。”

方啼霜怕吃藥,裴野也很怕哄他吃藥,故而兩人都很同意他後頭說的這以膳食敗火的法子。

等秦太醫走了,裴野這才又看向方啼霜,將他抱在懷裏,用棉布裝著冰塊,輕著手給他冷敷。

“孤都還沒罵你呢,”裴野的臉貼的很近,啟唇時有熱風掃在方啼霜的眼睫上,“你倒先負傷了。”

他輕聲訓他:“吃著點好吃的東西,便要拼了命地往死裏吃,那一筐橙子下去,擱誰能不上火?上了火還要看那樣的淫|書,不出鼻紅才怪了。”

他嘴上罵著方啼霜,心裏卻也怪罪自己,怪自己對他太過縱容,見著他撒嬌,便一個接一個地替他剝橙子,和個傻子似的。

方啼霜撇著嘴,一副受足了委屈的樣子:“我都這樣了,陛下還要說我。”

“說你兩句,你又委屈上了?”裴野俯下身,抵著他的鼻尖道,“什麽時候能改一改你這臭脾氣,被孤抓著了還要啃書,你多大了方啼霜?”

方啼霜眼下腦袋上頂了包,鼻紅也才剛剛止住,體力大減,沒氣力再跳起來撓他了,於是便權當自己是個聾子,任由他教訓。

“那淫|書孤沒收了,”裴野叫他自己擡手扶著那一小袋冰,而後又用沾濕的棉布,輕柔地替他擦試著鼻間的血汙,“一會兒叫戚椿燁拿去燒了。”

方啼霜嘀嘀咕咕地回嘴:“我還沒看完呢……”

“你還想看完?好的不學,壞的學的倒快。”裴野嘴上這樣說,心裏其實卻並不是惱他看春|宮,而是氣他虎頭虎腦地把自己磕傷了,又出了鼻紅。

他表面上裝的正經,可心裏卻巴不得這小孩兒能多懂些壞事,來日他們再進一步時,方啼霜才不會哭著埋怨說他欺負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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