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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這回算你欠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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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裴野帶上了他送的那條絲繩, 小貓兒的心情頓時大好,等裴野剝開了粽子, 他便擡起了兩爪搭在裴野的小臂上,就著他的手猛吃了兩顆小粽子。

等他嚷嚷著要皇帝再給他剝第三顆粽子的時候,卻見裴野忽然罷手不肯再剝了,小貓兒立刻便瘋狂甩動著尾巴表達自己還要再吃的意願。

“不許再吃了,”裴野正色道,“當心一會兒鬧肚子。”

小貓兒不情不願地扒拉著他的衣袍下擺:“喵嗚~”最後再吃一顆嘛。

裴野在這事上倒是不肯太縱容他的, 方才那盒子糕點想必他也還沒有消化完全,如今又添了兩粒小粽子進肚,已然是過量了,若是再吃下去, 只怕就真要撐死了。

即便他並非凡貓, 可裴野瞧他除了興許能化人之外, 也沒別處比普通貍奴要稀奇的, 想必也還是有被撐死的可能在的。

小貓兒擡頭朝他“喵”了幾聲,露出了一臉的可憐相。

裴野一時有些心軟,便又出言哄勸道:“一會兒還有冰鎮過的時令水果, 你好歹留著點肚子。”

方啼霜一聽待會兒還有的吃, 故而也不再磨皇帝了, 他扭頭看向了不遠處的曹四郎,只見楊松源吩咐了他句什麽,他便頷首退下了。

小貓兒生怕阿兄遭人欺負,於是想也沒想,便追著他的背影跟了上去。

裴野面色一沈, 偏頭對戚椿燁低聲吩咐了一句:“遣幾個宮人跟著那小貓兒, 別讓它又跑丟了。”

戚椿燁轉身朝後頭站著的貓舍宮人們一使眼色:“還不快跟上你們主子。”

婉兒與澤歡立即會意, 忙小跑著追上了小貓兒的背影。

方啼霜馱著那沈甸甸的肚子,追在曹四郎的身後喵喵叫喚著,曹四郎一開始並沒回頭,直到離開了觀景臺上的視線範圍,他才忽然頓下腳步,而後轉身蹲下與自家小弟打了一個照面。

他也不再去提那日他被裴野帶走的事,只是低聲道:“阿兄沒事,大庭廣眾之下,以那位的身份,還不至於當眾對我做什麽——你呢?聖人對你……”

說到這裏他忽然頓住了,只見那小貓兒身後,陸陸續續又追上了兩個人。

婉兒追上來,先是看了眼自家貓主子,而後又瞧了瞧那曹鳴鶴,緊接著微微笑道:“主子,這下頭沒什麽好玩的,第一場龍舟競渡眼看都快要結束了,咱們不如回去瞧瞧哪隊贏了吧?”

小貓兒朝她搖了搖爪子,示意她退到旁邊去,他要和阿兄說話。

婉兒並不肯讓:“主子就別為難咱們啦,是聖人囑咐要咱們跟緊了您的,以免有什麽心懷不軌的人拐了您去。”

這後半段是她自己添上的,她心裏還記得自家主子與這小內宦有血仇,斷然是不敢讓他倆靠得太近的。

小貓兒很著急地過去撲了撲她的羅裙,繼續沖她擺爪道:“喵嗚喵嗚!”

阿兄才不是壞人!

曹四郎能感覺到她的敵意,不過這也正說明了她是真心在緊張那小貓兒的安危,曹鳴鶴心裏還是很為弟弟感到高興的。

他伸手揉了揉方啼霜的小貓腦袋:“殿下那兒還等著呢,奴婢不敢讓太後等著急了,等奴婢閑下來了,再去陪主子玩,貓主子快些請回吧,這外頭人多眼雜的,您當心被人擠了碰了。”

小貓兒依依不舍地朝他點了點頭:“喵嗚喵嗚。”阿兄也小心。

等曹四郎離開後,婉兒便抱起了這小貓兒,她聽著曹四郎的語氣,總覺得她對自家貓主子應當並沒有壞心。

只是防還是依然要防的,畢竟若有人真和這傻小貓兒動起手來了,小貓兒也只有挨打挨殺的份。

她一邊抱著方啼霜往回走,一邊輕聲勸他道:“主子可留點心眼吧,您是害了他小弟,不是救了他小弟,怎麽還敢與他這樣親近?您忘了那楓靈了嗎?既有前車之鑒,您怎麽還這般隨意地想也不想就跟人走?”

澤歡走在她身側,聞言也出聲道:“我看倒也未必,上回咱們主子出事,不也是他搭救了主子嗎?他若有壞心,聖人又怎麽還會將他留在大明宮裏?”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而後繼續道:“我方才瞧見他看咱們貓主子的眼神,就像盯著親弟弟似的,說不定他是沒了弟弟,將那點掛念都寄放在咱小貓主子身上去了。”

婉兒聽完忍不住笑了笑:“你少胡說了,把人家猜的像個二傻子似的。”

澤歡說完也覺得自己想得有些荒唐了,故而也隨著婉兒一道笑了起來。

而方啼霜聽了,卻只覺得心有戚戚然,自從進了這宮闈,他們便都一樣是命不由己了。

相較之下,他還覺得自己的運氣倒比阿兄要好些,至少他遇上的大多是好人,也都很愛護他。

若他沒遇上那場意外,也不知道現在會是什麽下場,他沒法像阿兄一樣把事都想的面面俱到,也沒有那樣一顆七竅玲瓏心,只怕一個不慎就會在這宮裏喪命。

小貓兒才剛回到觀景臺上,還沒到裴野跟前,遠遠便瞧見了一抹碧綠的影,他心裏一緊,頓時便不想回去了。

只見晃悠在太後與皇帝跟前的那小人忽然心有所感地朝他這裏望了過來,末了很激動地說:“阿娘,您看那兒,是那只膽子特別小的貍奴!”

太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嗔怪道:“你這孩子,跟著教習嬤嬤學過的禮儀都去哪兒了,身為公主,怎能這般大喊大叫的像個村婦,也不害臊。”

十二公主擡起腦袋,很傲慢地笑:“睿兒天生嗓門就大,昨日騎射課上,老師還誇睿兒英姿颯爽,很有幾分當年**爺爺的影子呢!”

太後對這個獨女一向很縱容,聞言便很慈愛地朝笑了笑:“是呢,咱們菡睿若是個男兒郎,定也能像**皇帝一般馳騁沙場,好不威風。”

說完她便用餘光瞧了裴野一眼,有句話他放在心裏沒說,她這寶貝女兒若是個郎君,這儲君之位便也沒有裴野什麽事了。

“阿娘阿娘,睿兒想同那小貓一塊玩,上回它惹得睿兒都不高興啦,這回睿兒定要好好教教它規矩!”

太後偏頭瞧了眼皇帝:“那你可得問問你皇兄了,這小貓兒如今可正得聖寵,得問問陛下舍不舍得將它借與你玩。”

十二公主很快便蹬蹬蹬跑到了皇帝跟前,下意識想要扯他的袖子撒嬌,可忽然又想起,她這位阿兄乃是兄長裏最不近人情的,於是她只擺了擺身子道:“皇兄,您把那小貓借給睿兒玩一玩唄。”

婉兒懷裏的小貓兒頓時炸了毛,他眼裏的十二公主此時就像是一片綠油油的粽葉,面上的笑容怎麽看都像是不懷好意。

小貓兒很默契地與裴野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忽然就腦袋發暈、四肢發軟地從婉兒懷裏栽進了裴野懷裏。

婉兒都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她很驚訝小貓兒是怎麽用這麽大的力道從她懷裏掙脫出去,下一刻又能那般柔弱無骨地躺倒在皇帝懷裏的。

演得是一氣呵成,幾乎沒露出什麽破綻來。

裴野也很配合地詢問他道:“怎麽?累壞了?”

小貓兒很虛弱地點了點頭。

皇帝便有些抱歉地看向了十二公主:“雙兒這會想是不太舒服,菡睿還是去尋旁人玩吧。”

裴菡睿有些不大服氣,悶聲道:“我瞧它方才分明還好好的,這一看就是裝的,它不想和本公主玩,它是只壞貓!”

一旁的懷親王見狀便打了個圓場:“菡睿,來這麽久了,怎麽也不到你八皇兄這兒來逛逛,盡知道和你聖人說話——快過來,皇兄帶你去射粉團玩。”

裴菡睿不太高興地瞪了那小貓兒一眼,然後扭頭便跑到懷親王那兒去了。

小貓兒終於松了一口氣,然後賴在皇帝懷裏琢磨起了曹四郎的事兒。

這大庭廣眾之下,太後自然是不會對曹四郎做什麽的,可回去之後呢,清寧宮的宮門一閉,誰知道他阿兄還有沒有命在?

他想了又想,才終於擡起爪子輕輕拍了拍皇帝的手背。

今日這樣熱鬧,上前來給裴野敬酒敬茶的人絡繹不絕,端午賀詞小貓兒在他懷裏聽得都快會背了,好容易熬到沒什麽人了,皇帝這才得空低頭看了看他。

“怎麽了?”

方啼霜朝他眨了眨眼,然後擡爪偷偷指了指侍立在太後跟前的曹四郎:“喵嗚~”

裴野頓時明白了他的心思,他知道這小貓兒在擔心什麽,可曹鳴鶴對他來說,其實與其他宮人並無二致,他甚至還曾經是太後的人。

皇帝並不在乎他的下場與去處,太後想要如何處置他便如何處置,他懶得多費口舌去保下一個對自己無用的人。

“你想讓孤保下他?”裴野低聲問。

小貓兒立即點了點頭:“喵!”

裴野卻很冷淡地,低頭在他耳邊說:“可孤並沒有保他的理由,太後都開口了,孤要是連個內官都不肯給,豈不是顯得孤太小氣了?”

方啼霜一撇嘴,有些傷心於裴野的冷漠,雖然他說的很對,小貓兒有時和他在一塊久了,會忘了他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裴野從不會去做那些他覺得很多餘的事,曹四郎繼續留在大明宮,實際上也並不會給他帶來什麽好處,他若是想要讓皇帝救下阿兄,就得給他一個非救不可的理由。

可他忖了又忖,腦子比身上的毛還白,而且就算能想出一個絕妙的理由,他也沒法開口說。

小貓兒忽然便露出了一張頗為沮喪的貓臉來,阿兄的重要之處都只是相對與他來說的,而對於裴野來說,可以侍奉他的人多的是,曹四郎於他而言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你瞧瞧,孤一不順著你的意,你就把一張臉拉得老長,好像孤欠了你什麽似的。”

小貓兒哼哼唧唧地叫了一聲,裴野又湊到他耳邊,低聲道:“你要救他,因為他是你阿兄,是不是?”

方啼霜這會兒也不裝了,也學他一樣小聲地說:“喵~”對。

“有求於孤的時候才肯說實話,”裴野忽然很淺地一笑,“罷了,一會兒結束後孤替你把他要回來。”

小貓兒立刻便笑逐顏開,變臉變得比翻書還快,憨笑著拿腦袋在裴野懷裏蹭了蹭,然後很諂媚地對他叫了聲:“喵嗚喵嗚!”你最好啦!

“先別急著高興,這回算你欠孤的,往後還是要還的。”

他沒說究竟要怎麽還,小貓兒又沒心沒肺的,認為現下能把阿兄救回來就好,其他和以後的事都很無關緊要。

於是他搖頭晃腦地用臉蹭了蹭裴野的手,然後輕輕松松地躺在皇帝懷裏等水果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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