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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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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兒把那只才吃到一半的魚往旁側一推一撇, 隨即便向著裴野飛撲過去,要將他肩上的那只鸚哥兒打開。

那鸚哥兒也不是傻的, 一見那小貓兒來勢洶洶,頓時嚇得渾身一抖,雙翅一振便慌忙從裴野肩上飛離開了。

小貓兒面色一斂,很快便收起了爪子和獠牙:“喵嗚!”算你識相!

緊接著他又來到裴野面前,然後一伸爪子,粗手粗腳地拂了拂他肩頭那無中生有的塵埃。

懷親王見自家那鸚哥兒被嚇得四處亂飛, 正要開口,卻聽那座上的皇帝忽然道:“孤管教不嚴,失禮了。”

說完他又輕輕拍了拍那小貓兒的爪子,嗔怪道:“你做什麽總嚇唬人家?往後再不許了, 聽見沒有?”

這話雖是責備的話, 但那語氣卻絲毫聽不出責備的意味。

方啼霜很給面子的點了點頭, 半點沒把他這話往心裏去。

懷親王裴逸見皇帝都開了口了, 他自然也不好再說那小貓兒什麽,於是便叫了幾個宮人,與他一道把那受驚的鸚哥兒又關回了鳥籠裏去。

好容易將那鳥兒哄回了籠裏, 懷親王松了一口氣, 然後轉頭與那小貓兒玩笑道:“小貓, 我皇兄又不只是你一只貓的,怎麽,旁的什麽鳥呀人呀,就是碰碰他也不成嗎?”

他稍稍一頓,又繼續道:“還和綠衣爭起寵來了……那再一年皇兄立了帝後, 你難道也這般喊打喊殺地不讓她碰陛下麽?”

懷親王原也只是說笑打趣, 不料聽他說完話的一人一貓皆是一楞。

裴野的神色微動, 他原以為這小貓兒是天生與這鸚哥兒不對付,又可能是覺得那鸚鵡占了它的地盤,所以才要圈地示威,故而他並沒往爭寵吃醋那一層去想。

小貓兒的耳朵則是只聽見了懷親王說的那“立了帝後”四個字。

是了,明年裴野便要十四了,立後乃是皇帝的頭一等大事,雖說自古帝後之位,也大多不為皇帝可選擇,大多是為政為權為子嗣,帝後二人也未必會有感情。

可小貓兒不懂,他眼裏只有爺娘在時的舉案齊眉,舅父舅母的不離不棄,他心裏篤定,若要娶妻成婚,那便定然是要為情為愛的。

想想旁人要娶妻生子,他倒也不覺的有什麽,可只要一想到不久之後,裴野身邊就要多一個人搶走他所有的註意力,小貓兒就覺得心裏很不是滋味。

這和那人是男是女、是貓是狗都沒什麽關系,他就是覺得裴野應該不要有這樣偏愛的人,和他一直這樣打鬧下去才好。

雖說小貓兒的心思被裴毅一語道破了,但裴野卻並不覺得小貓兒這樣有什麽不好的,反而還覺得它更加可愛了。

“立後之事還需斟酌,又不是說定就定的,”裴野淡淡然道,“你嘴裏說著孤要立後,別是自己想成婚了。”

懷親王忙笑道:“臣弟房裏的那些丫頭都已經鬧騰得夠嗆了,哪還有精力再討個祖宗回來治自己啊,臣弟恨不得一輩子不成婚,打光棍還更舒坦。”

裴野正色道:“哪有人不成婚的?你再滿嘴這些離經叛道的胡話,孤便要再請幾位先生去你府上好生教教你。”

裴逸立馬收斂了神色,他是幾位皇子裏性子最像先帝的,從小便愛好招貓逗狗、吃喝玩樂,讓他去聽那些老夫子們念念叨叨,那還不如殺了他。

好容易出宮立府,脫了雲太妃的掌控,他哪裏還想再被人管教?

“皇兄可別,是臣弟說錯話了,”他嬉皮笑臉地說道,“長幼有序,這也得是您立了後,才能開始考慮臣弟的婚事不是?再說了,臣弟還想在這長安城多陪您和阿娘幾年呢,若成了婚去了封地,也不知一年還能不能回來一趟。”

方啼霜一邊聽著他們聊,一邊在那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剩下的魚,但他心思卻渾然不在那點心魚上頭。

小貓兒聽著裴野的語氣,認為他是非要娶這位尚不知名姓的皇後不可了,他心裏有些失落,卻也懂得娶妻生子乃是天經地義的事兒。

裴野作為皇帝,有太後和臣子們催著趕著,想必就更無法免俗了,他又不是他的什麽人,是很沒有道理同他鬧的。

好在這位皇後暫時還沒有著落,小貓兒也就是稍稍失落了一會兒,等吃完了魚,肚子不空了,他便又將這事兒拋到腦後去了。

懷親王同他養的那只綠毛鸚哥兒一樣嘴碎話多,他再次落座後,便挑了一些府上趣事與民間趣聞,和那鸚哥兒一句一和地同皇帝閑扯。

等他和裴野說完了話,小貓兒早已在宮人的伺候下,用完了那少的可憐的午膳。

他今日不想睡懶覺,故而對裴野把自己丟在一邊的作法有些不滿,對那霸占了裴野時間的始作俑者裴逸便更不滿了。

小貓兒兀自在那旁邊刨爪子伸懶腰,無聊了好半天,才見那懷親王終於起身要走了。

“皇兄,這是綠衣平日裏最愛吃的零嘴,”說著他便將帶來的一大袋幹果仁放在了桌上,“陛下若想訓它,使這個作為獎賞便足夠了。”

小貓兒一聽有吃的,沒能被那聊勝於無的午膳填滿的肚子頓時又叫囂了起來,他先是鬼鬼祟祟地湊了過去,而後又嗅了嗅那果仁的氣味。

裴逸見狀忙提醒道:“你不能吃這個。”

小貓兒本來也就是瞧見這果仁新奇,想要嘗個味,聽他這麽說,頓時逆反之心大起,猝不及防地貓過去,一口便卷起了一小堆果仁含進嘴裏。

懷親王府上是養過貍奴的,因而很知道這果仁小貓兒吃多了要害病,於是便緊張地上前,伸手便要掰開它的嘴。

可這小貓兒使勁閉著嘴不肯放,懷親王便扭頭求助皇帝:“皇兄,您快和它說說,這東西貓兒不能吃,一會害了病可不怪我。”

他話音未落,便聽裴野忽然沈聲命令道:“雙兒,吐出來。”

方啼霜聞言立刻松口,將那一嘴的果仁都吐到了裴毅的臉上。

裴逸“哎呦”叫喚了一聲,身旁立即便有宮婢呈上一方幹凈錦帕,他忙接過帕子抹了一把臉,然後氣惱道:“皇兄,您可得好好管管這貓兒了,怎的養得這般淘氣?再不管教一番,這往後怕不是要蹬鼻子上臉了?”

他家養的那只小貍奴黏人溫順,從沒對他這樣胡鬧過,這要不是皇帝寵這小貓兒,他定要讓人把它捉去好生教訓一頓。

裴野看向那小貓兒,他也覺得這小貍奴這回確乎有些過了火了,私下裏同他打鬧、和那鸚哥兒吵架拌嘴,他倒不覺得有什麽,總歸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小事。

可它現下是當眾給客人沒臉了,也好在今日來的是沒心沒肺的裴毅,若來的是朝中重臣,也叫他這般淘氣地羞辱,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裴野先打發了裴逸,然後冷臉對那小貓兒道:“你過來。”

方啼霜乖乖過去了。

“去把你弄臟的地清理幹凈。”他的面色和語氣都與往常不同,帶著一股莫名的威壓與肅然。

見旁側的宮人們想上前幫那小貓兒,裴野便道:“誰也別動,它自己惹出的禍自己收拾。”

小貓兒覺得自己被兇的簡直是莫名其妙,但裴野的語氣又不容置疑,他也不敢在這時候還和他頂嘴,於是便跳下桌去,可憐巴巴地用爪子去扒拉那落在地上的果仁。

坐在上首的皇帝頓了頓,而後用教訓小孩的語氣道:“孤知道你聽得懂人話,也知道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

小貓偷偷覷了一眼他的神色,發現他面上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要同他開玩笑的樣子。

“所以你方才定然是故意將那果仁噴在裴毅臉上的,是不是?”

小貓兒沒應聲,撇著嘴兀自在那兒撥弄地上的果仁。

“又不吭聲了,“裴野問,“嗯?”

小貓兒忽然鼻尖一酸,背對著他蹲著,忽然就開始用爪子抹起了眼淚。

他從來就是這個性子,每每家中長輩說他兩句,他話也不知道答,不管做沒做錯,也不管他有沒有道理,眼淚就已經先難飌不爭氣地掉下來了。

裴野楞了楞,站起身:“孤才說你幾句呢,你至於麽?”

說罷他走到小貓兒面前,見那小貍奴把臉用爪子捂住了不讓他瞧,裴野心念一動,以為小貓兒是故意裝哭博取同情,於是便一把拉開了它的爪子,不料卻發現他面上竟真淌著淚。

裴野有些訝異:“真哭了?”

皇帝忙抽出袖中綢帕替他擦眼淚,他和兄弟們不親近,不曾有過教育幼弟的機會,只知道做錯了就要教訓,要讓它改了這惡習,卻沒想到小貓兒都沒給他機會說完,便開始掉金豆子了。

小貓兒大抵是覺得丟臉,並不許他擦,一溜煙兒便又鉆進桌底下躲著去了。

裴野見狀也沒發火,只是很無奈地蹲到了桌邊,他這已然是放下了面子,宮裏即便是他那名義上的阿娘——太後所育的十二公主,也沒有這麽大的面子要他紆尊降貴來哄。

“孤罵你了沒有?欺負你了不曾?”裴野輕聲問道,“不過說你幾句,你倒像是蒙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說完他又頓了頓,心裏的天秤已然是不自覺地偏移了,想著小貓兒再聰明也只不過是只貓兒,哪裏又會真懂得那些人情世故。

他的語氣緩和了下來:“算了,這回的事兒孤也不追究了,你也別再哭了。”

小貓兒蹲在桌底下冷靜了一會兒,等把眼淚都抹幹了,這才肯露出個低頭不見眼睛的腦袋。

裴野在桌邊蹲得腳都酸了,見這小貓兒終於不哭了,便又給他找了個臺階下:“知錯了嗎?”

小貓兒不敢得寸進尺,於是便點了點頭,然後委委屈屈地喵了一聲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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