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和被愛若只能二選一的話，被愛的那個人，會比較幸福

向來不喜歡女兒的沈千雲，居然坐在靈兒的床前，左手端著粥，右手握著勺，在小心翼翼的吹著粥，餵著靈兒。

這種母愛深情，林兮從未在她身上感受到過。

林兮以為終其一生，她都不會看到這麽溫馨的一幕，雖然那個受益人不是自己，她在內心百感交集的同時，隱隱有種看到了曙光的感覺，就好像那一扇塵封已久的大門，突然有了松動，外面的陽光透過縫隙照了進來，只要走上前去，用力的推開這扇門，就能徹底擁抱太陽，以及自由。

院長說，靈兒自從來了這兒後，狀態就一直很不錯，之前比較沈默，也很少笑，但自從跟沈千雲接觸後，整個人都變得開朗了許多。

像這種做噩夢的情況，昨晚還是頭一遭。

究其原因，院長猜測是跟照顧靈兒的志願者有關，志願者也是無心之過，以為靈兒聽不懂，在靈兒面前說了一些沈千雲是大戶人家的太太，等身體狀態好點了，家裏人就會把她接回去的，到時候靈兒就要跟她分開了。

這些碎碎念對於一個自閉且敏感的孩子而言，無疑是最致命的打擊，所以當晚靈兒就病倒了。

那個志願者是個小學老師，一直很有愛心，她的本意是想讓靈兒多接觸一些人，多認識些朋友，怕有一天沈千雲真的離開了，靈兒會受不了。

林兮之所以把沈千雲和靈兒安排在一起，就是想著如果找不回自己的妹妹，而沈千雲跟靈兒相處又很和諧的話，就正式辦理領養手續，讓靈兒跟在沈千雲身邊長大。

看到此情此景，林兮突然意識到，靈兒或許就是沈千雲的救贖。

她轉過身去，趴在走廊上沈思，簡睿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柔聲問道：

“怎麽樣？你還好嗎？”

林兮不由自主的紅了眼眶，聲音稍許顫抖著說：“領養手續，你親自去辦吧，越快越好。”

簡睿並不覺得詫異，他知道林兮遲早會做這個決定的，只是在這個時候，怕是有些不合時宜：

“要不然……再等兩天？二號就是開庭之日了，等官司結束再說也不遲。”

林兮搖頭：“辦理手續需要一些時間，到時候官司都已經結束了，她離了婚，成了一個被丈夫拋棄的女人，總不能再被自己的兒女拋棄在外頭吧？

到時候看她自己選擇，她要是願意回到林家來，就跟我一起住，要是不願意，就去林遠的別墅，再不然，杏山別墅不是空著嗎？她以前最喜歡杏山別墅了，讓她和靈兒住進去也不是不行，總之，隨她所喜吧。”

說到底，她對自己的母親，依然愛的深沈。

簡睿知道她很善良，只不過沈千雲對一個陌生人尚能如此慈愛，對待自己的女兒卻百般虐待，這樣對林兮來說，未免有些殘忍了。

不過看她主意已定，簡睿也只能找做：“領養手續我會盡快辦理和持續跟進的，不過這件事，是不是要事先跟你哥打個招呼？她離開這兒，很有可能會選擇跟林遠一起生活，到時候家裏突然多了一個陌生的小女孩，我怕你哥跟你嫂子會有意見。”

沈千雲是林遠從精神院接回康覆中心的，他也見過沈千雲跟靈兒在一起的樣子，想必他早有心理準備。

不過簡睿提醒的對，現在曲雯君有了身孕，沈千雲的狀態畢竟跟正常人不一樣，萬一她有點什麽癥狀，對曲雯君來說，危險性太大了。

但林遠是個大孝子，如果把沈千雲從康覆中心接回來，林遠一定會讓沈千雲跟在自己身邊的。

趁著沈千雲還在耐心的給靈兒餵食，林兮下樓去給林遠打了個電話，把自己的想法跟林遠說了，林遠很吃驚：

“小兮，你的意思是？官司結束後就把咱媽接回來住？”

林兮嗯了一聲：“總不能讓她在這個時候覺得被我們拋棄了吧，至於靈兒……”

林遠搶先說：“前段時間我在網上給寶寶看衣服的時候，你嫂子還取消我說現在太早了，寶寶還只是一顆小黃豆，不如先給長大了的孩子買，我當時問她是什麽意思？

她說官司在即，你肯定會收養靈兒，到時候媽和靈兒跟我們住，總得給咱們的妹妹買幾身像樣的衣服。”

林兮就知道曲雯君是個聰明人，林遠說早些天下的單，現在衣服正在派送中了，都是根據靈兒的尺碼買的，也都是些靈兒喜歡的顏色，包括兩聲定制的小禪服，林遠還說林兮送的別墅，他去看過了，特意把花園收拾出來，弄了一塊很有意境的大石頭在中間，以後沈千雲跟靈兒可以坐在大石塊上靜悟。

看來他已經為沈千雲的回歸，做好了十足的準備。

對於他的滔滔不絕，林兮只有冷淡的一句：“你不反對就好。”

電話那頭還興致沖沖的林遠，突然被林兮掛了電話，還顯得有些茫然，曲雯君見自己的丈夫神色有異，不由得笑了，伸出手來握住他：

“你呀，真的是太不懂你這個妹妹的心了，她從小最缺乏的就是母愛，別看她之前跟咱媽爭鋒相對的樣。

但其實她心裏很是希望咱媽能跟她一起住，就算彌補不了她從小缺失的母愛，能每天見到咱媽，怕她也是知足的。

更何況咱媽現在已經大變樣了，她對靈兒都能這麽好，對小兮，也不過是需要一個時間和過程來適應罷了。”

林遠還是有些不解：“所以你的意思是，讓咱媽跟小兮住一塊？”

曲雯君搖頭：“這事不是你希望，我希望，或者小兮希望，這事需要尊重咱媽的意見，我猜想她住進杏山別墅的可能性更大，她需要時間來緩沖自己從前做過的事情，老公，以後咱們做好準備吧，偶爾把咱媽接回來住一段時間。

如果她老人家不願意的話，咱就帶上小兮一起，多去看看她，陪陪她，反正以後時間長著呢，有的是機會修覆她們母女之間的關系。”

有了自己老婆說的這番話，林遠心裏頭頓時明朗了許多。

而此時的林兮，卻始終有種說不出來的失落感。

靈兒喝完粥後，聽沈千雲講了兩個睡前故事後，安然入眠，簡睿下樓來找林兮：

“你打算在哪兒跟你母親聊？”

林兮指了指不遠處的那塊大石頭：“就在那兒吧，我也學學如何打坐，說不定對我的情緒控制會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但同時危險也是加劇的，簡睿剛想說什麽，被林兮阻止了：“不需要你在旁邊，我想跟她單獨聊聊，你遠遠地看著就行，放心吧，有任何不適，我會給你示意的，到時候以你健碩的身姿，跑過來救我應該花費不了多長時間，對不對？”

林兮是笑著說的，為了緩解簡睿的緊張。

但簡睿眼神裏透露出的擔憂，藏都藏不住，眼看著沈千雲下了樓，簡睿一把抓住林兮：

“要不然，我就站在你們背後，我不出聲。”

林兮擡頭反問他：“你不信我？你忘了陸醫生說的，有些關卡是我需要獨自面對的，你能護我一時，難不成還能護我一世？”

簡睿差點就脫口而出說我能，幸虧沈千雲從他們面前走過，徑直朝著那塊大石頭走去了，林兮拍了拍他的心口，把手中的提包也交給了簡睿：

“放心吧，我怎麽走過去的，我一會兒就怎麽走回來，然後中午我帶你去吃大戶。”

簡睿可沒她那麽樂觀，見她和沈千雲都在大石頭上坐好後，整個人都憋著一股勁兒，生怕自己開半點小差。

那是沈千雲和靈兒坐過的地方，林兮雖然瘦，但她高挑，所以她坐在沈千雲身邊，跟靈兒坐在沈千雲身邊的感覺，是全然不同的。

沈千雲有微微不適，但她很快調整好了狀態，主動開了口：

“你今天來找我，是想跟我說開庭的事情吧？”

林兮輕輕嗯了一聲，沈默片刻後，才問道：“你還是不打算自己出庭嗎？”

沈千雲兀自笑了：“你想讓我親眼去看一看，我這一生有多失敗嗎？”

她總是把人往壞處想，林兮也不多做解釋：“既然你不想去，那就交給律師吧，至於結果，我也讓律師來告訴你。”

沈千雲閉了眼：“不必告訴我結果。”

林兮也學她的樣子，閉上眼睛，感受一下今日陰天微冷的風，她深吸一口氣：“那離婚證呢？我找人來上門服務，還是你想出去走一走？”

沈千雲低沈著嗓子說：“上門來吧，但我不想見到林柏楊。”

林兮猛的睜開眼：“你是在逃避嗎？不願意出庭，是不想見到郁今佲那副勝利的嘴臉，不管她輸了什麽，至少她贏了你的男人，不想見林柏楊，是因為你害怕看到一個狼狽的自己，別告訴我你對林柏楊還有感情，他欺騙了你整整三十餘年。”

面對林兮的憤慨，沈千雲依然淡定自若：“逃避又怎樣？世事如果樁樁件件都需要自己親臨面對的話，那人豈不是容易被氣死，累死，憋屈死？逃避未嘗不是件好事，至少能避免許多不堪入目的臟東西，比如，人。”

像郁今佲和林柏楊那樣骯臟的人，倒是不見也罷。

難得提起官司的事情，兩個人都能如此平和，林兮沈默了一小會後，被一陣稍稍強烈的風吹的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沈千雲睜開眼，瞟了林兮一下：

“出門時沒看天氣預報嗎？變天了，春捂秋凍。”

她這是在關心人嗎？

林兮十分詫異的看向沈千雲，但沈千雲已經把目光給收了回去，林兮心裏有些許的竊喜，嘴上卻還是倔強的說：

“我不冷……”

話題一下子就終結了，想要再次打開話匣子實在是太難，林兮靜坐很久，身上都涼了，卻仍舊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沈千雲大概也是看她冷的，陰著臉問：

“你來找我，還有別的事嗎？如果沒有的話，忙你的去吧，我在這兒呆著挺好的。”

林兮回頭看了一眼靈兒的房間，悄聲問：“你很喜歡靈兒嗎？”

這個問題問的沈千雲心頭都一顫，她很想說，跟靈兒接觸越久，就越發現靈兒像極了小時候的林兮。

可她知道這話如果說出來，就代表著自己認輸了，在被自己虐待了這麽多年的女兒面前，沈千雲始終保持著那一份不可一世的長輩樣：

“她很乖巧，很聽話。”

林兮苦笑：“不像小時候的我，對吧？”

小時候的林兮，光芒四射，處處出盡風頭，看似讓別人覺得沈千雲生了個聰明伶俐的好女兒。

但其實林兮每出色一分，都會顯得林遠這個林家長子極其的窩囊。

起初，林兮還試圖跟沈千雲抗爭，她想跟自己的母親說理。

可她不知道，大人總有大人的道理，就好像長大了才知道，大人為什麽從來不挑食，因為他們根本不會做自己不喜歡吃的食物一樣。

話題似乎又要終止了，看樣子，像是要下雨。

簡睿都有些著急了，天陰沈著，林兮的身子又很單薄，他給坐在車裏等待的孟拂發信息，讓她把後備箱裏的大衣拿來一下，然後簡睿親自給林兮送了過去，林兮沖他微微一笑，輕聲說了句謝謝。

簡睿提醒道：“就要下雨了。”

林兮點頭頷首，簡睿便不再說什麽，等他離開回到原本位置後，沈千雲嘴角露出微微笑意：“看來，他好像比顧醫生更適合你。”

林兮解釋：“他只是我的秘書。”

沈千雲毫不猶豫的指出：“可我看得出來，他喜歡你。”

林兮是真的做夢也沒想到，居然會有這麽一天，她能跟沈千雲如此平和的聊天，就跟母女倆在嘮家常一樣。

這一刻的沈千雲，突然就像個母親了，似乎對自己女兒的感情問題很上心。

只不過這種平和沒有延續多久，因為沈千雲又突然說道：

“但是女人啊，往往不會選擇喜歡自己的人，女人太傻了，總以為找個自己愛的人，能更好的過完這一生。

殊不知愛和被愛若只能二選一的話，被愛的那個人，會比較幸福，你心裏還想著戰墨池吧？就不怕他再把你關在太平間裏，送進精神病院嗎？”

這並不是一件值得拿來說道的事情，林兮蹭的起身，臉色也頓時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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