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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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一次,她不逃了

是沈千雲一直不忍心下手,林兮才能茍活至今。

至於原因,不正是沈千雲自己說的那一句嗎?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們都是一樣的人,我們都沒能逃脫一樣的命運。

不一樣的是,沈千雲的命運,是被根深蒂固的思想所控制,周而覆始的命運所擺弄的,而她的命運,本可以逆轉,可惜沈千雲最終還是走上了一條讓自己墜入深淵無力救贖的道路。

如她沒有思想上的覺醒,她就不會活的如此苦痛。

她大可以沈淪在腐朽而又陳舊的思想裏,肆意的欺淩著自己的後輩,她完全可以跟前人一樣,麻木而又機械的過完這一生。

可她沒有,正是因為她有思想上的松動,想要去改變自己,卻最終無能為力。

所以她才會倍感壓抑和頓挫,在她漫長的四十八年歲月裏,她對自己所承受的一切,都在經歷著自我接受和奮起反抗,卻終究敗在了徒勞無功四個字。

當她的魔爪第一次伸向自己的女兒時,她就走向了一條無法回頭的黑暗之路。

這一切,都是在林兮有了自己的女兒之後,才幡然醒悟的。

但林兮依舊恨,恨她不能堅守本心保持自我,恨她最終還是淪為了舊思想的執行者,一個被屠刀所害,卻又不得不舉起屠刀的施暴者和可憐人。

面對這一切,簡睿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是個男人,雖然自幼父母雙亡,但他在養父母的寵愛下,幸福的走過自己並不富裕的童年,他不能對林兮所承受過的苦痛感同身受,也不能對沈千雲所經歷的痛苦掙紮而心懷憐憫。

事實上,他見過這樣的惡,甚至堅定的認為,這樣的惡,是無法被原諒的。

人類之所以能夠從穿著樹皮的年代走向今日的文明,正是因為人的思想在不斷的追上時代變化的步伐,任何落後的人,都不值得予以同情。

尤其是沈千雲這種將己所不欲卻強施於人的人,簡睿無法理解,也無法諒解。

他攙扶著林兮,只想快點將林兮從這樣的窘境當中帶離,但林兮卻沒有丟下沈千雲,過往的每一次,她腦海裏盤旋著的第一個念頭是,我要逃。

小時候盼著長大,長大後就能離開這個家,離開沈千雲的羽翼,她可以自我豐滿,展翅翺翔。

後來,她終於長大了,她不再畏懼沈千雲的拳腳和毒罵,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她知道了該怎麽治愈自己不幸的童年,她知道怎麽救贖那會伴隨一生的夢魘。

但她從未想過,只要夢魘的根源一直存在,終其一生她都無法逃脫。

所以這一次,她不逃了。

她輕輕的推開簡睿,然後一步一步十分堅定的走到沈千雲面前,再一次的抓住沈千雲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她哽咽著看著沈千雲:

“你總說,我不該來到這世上的,小時候,我以為你憎恨的是我的性別,長大後我才知道,你憎恨的是自己的懦弱,你看看我,看看我這張臉,看看那些你曾經拼了命想甩給我的桎梏。

現在,我就站在你面前,你不是一直都想掐死我嗎?二十六年前,是你給了我生命,是你把我帶到這個世上,是你讓我知道世界是怎樣的。”

過往的一切並不美好,卻值得銘記。

林兮雙眸落淚,望著沈千雲的臉,輕柔的說:“這世界,我看夠了,今天,我把這條命還給你。”

從前的沈千雲,虐了林兮第一次,就有了後來的無數次。

她像嗜血的惡魔一般,只要聞到了腥味,就能施展一番拳腳。

現在,林兮把自己的命拿捏在她的手裏,沈千雲渾身顫抖著,她那雙手,就好像每一根毛細血管裏的血液,都在逐漸的凝固一般,她僵硬著,驚恐著,就好像看到了那一張令她萬劫不覆的面孔一樣。

那張面孔,給了她生命,也給了她全部的罪惡,她絕望的發出一聲淒厲的吼叫:

“不,不不不,我不能,我不能,你走開,我不能殺了她,她是我的女兒,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她是我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她必須活著。”

沈千雲後退了,她一把甩開了林兮,整個人退回到了墻角,她蹲下身去,抱著自己瘦小的身軀,嘴裏喃喃著:

“她必須活著,她必須代替我,好好活著。”

簡睿都傻眼了,看著林兮還要往前,他伸手去拉,手去騰在了半空。

林兮走了過去,她毫不留情的抓住沈千雲的手腕,惡狠狠地說:

“她必須死,你不是日盼夜盼,就盼著她死了,你就能終結自己的罪孽嗎?”

沈千雲不敢看林兮那張臉,她用衣袖蒙住自己的雙眼:“她只能活著,她只能活著。”

林兮語氣緩和了下來,卻依舊帶著質問:“既然我是你的女兒,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為何你從不肯好好的善待我,你睜開眼看看我,你看看我,我是你的罪孽嗎?”

沈千雲不肯擡頭,被林兮硬逼著的她,像個孤苦無依的孩子一樣,只能無力的反抗著。

這一幕,看的簡睿都於心不忍,他幾次想要上前,最後一次,是被院長給拉住了,他這時候才註意到,不光院長在門口,林遠和曲雯君也在,一向最心疼母親的林遠,此時雖然緊握著拳頭,卻沒有向前半步。

院長手裏拿著鎮定劑,一旦沈千雲真的情緒失控,他能第一時間管控住。

簡睿看到了,心裏稍稍安穩些,他的手也下意識的去摸了摸西裝口袋裏的藥。

如果林兮最先失去了控制,如戰墨池說的那樣,能救她的,只有他。

墻角的母女倆僵持著,最後林兮占了上風,沈千雲擡起迷蒙的淚眼望著自己的女兒,在她眼裏一直播放著自己童年的片段,那些在暗夜裏肚子哀嚎和忍受的孤獨的歲月,她都一一發洩在林兮身上。

但她從不曾借此來獲得過片刻的歡愉和安寧,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罪孽。

她沒能自我救贖,淪落為了自己曾經深惡痛疾的劊子手。

現在,林兮發出了她一直想質問,卻最終再也沒能問出口的話,沈千雲看著林兮這張本來足以讓她驕傲的臉,她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摸了摸林兮的臉。

這一舉動,嚇的院長和簡睿,都不約而同的上前了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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