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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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那頭是奚星海那晚在飛雪酒吧看見的黑襯衫,也是孫聞口中的男朋友。

為了吸引粉絲,獲取流量,男朋友在未經孫聞以及當事人允許的情況下,偷發了孫聞拍攝的視頻。

他在視頻中圈出奚星海的身份(太空游的員工),以及裴瑞凡的身份(飛雪酒吧的老板)。

他在微博裏轉發了該視頻,並手動艾特了太空游的官微,他將微博轉發至太空游的廣場,此後的數個小時內,視頻被迅速轉發,輿論被迅速發酵,最後導致的結果就是奚星海被開除,飛雪酒吧停業整頓。

……這裏頭的每一個人都是受害者。奚星海與裴瑞凡自不必說,孫聞、太空游,甚至飛雪酒吧的客人、酒保和服務生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此件事情的影響,男朋友和他的視頻賬號成為這件事裏唯一的受益人。

事情發生時,閆飛航一頭霧水,除了辭退奚星海以堵悠悠眾口,他想不到其他更好的解決辦法。

事情發生之後,閆飛航倒是迅速冷靜了下來,……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想要解決這一系列的問題,最根本的解決辦法還是從幕後黑手著手。只要把幕後黑手揪出來,這系列的問題便能迎刃而解了。

他也這樣做了。他找人去追蹤視頻出現的源頭,而當他在某視頻應用中發現某個專靠發真假難辨又分外吸人眼球的視頻嘩眾取寵的視頻賬號時,孫聞也敲響了他辦公室的門。

其後將半個多月、近一個月的時間裏,閆飛航靈活地運用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傳統工藝手法,——找托買了一批水軍,針對男朋友在各大平臺所有社交賬號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舉報和騷擾。

男朋友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不慌不忙地進行應對,實在應對不了他就換個號重頭來過。……反正只要引流適當,他就能夠不傷筋不動骨地繼續嘚瑟。

可就像孫聞忘記了男朋友知道自己手機密碼的事情一樣,男朋友也忘了,孫聞熟悉他的每一個社交賬號。

於是,有孫聞當內應,有覆仇軍團在外戰鬥,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不出意外地以男朋友的全面落敗而告終。

一個星期前,男朋友在細數了自己近幾個月的所作所為之後(作惡太多,他甚至不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搞他,只得挨個磕頭認錯,挨個道歉喊爸爸,求放過),陸陸續續發出了十多條道歉視頻,奚星海手裏這條時長為五分鐘的道歉視頻,就是男朋友針對飛雪酒吧那晚的造謠所發出來的。

看完了視頻,奚星海放下手機,……他面上雖一派平靜,內心卻翻湧起了滔天的浪花。

得知閆飛航聽從公關的建議毫不猶豫地將他開除時,有那麽幾個瞬間,他的心裏其實是對閆飛航感到失望的。……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是不是愛錯了人?

他喜歡的人,雖然嘴臭,雖然脾氣差,雖然有諸多缺點,但絕不會沒有擔當,絕不會是非不分,正邪不明,這樣的一個人,有可能罵他,有可能兇他,卻絕不可能冤枉他。

當然,理智上,他清楚知道對方非這樣做不可的理由,處在對方的位置上,他可能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但理智歸理智,情感歸情感,倘若理智能夠左右情感,那這世上大約就不會有那麽多的愛怨,那麽多的求而不得。

所以縱使理智上他能夠接受對方的做法,甚至願意主動辭職去成全對方的難處,可情感上,他還是會難受,還是會心酸,還是會委屈,會失落。

其後雖然閆飛航同他告了白,雖然他也願意接受對方的告白,可那時的心酸,那時的委屈、心酸與失望所交雜的情緒,卻好似一根細針紮在他的心裏,令他久久無法釋懷。

……直到這一刻。

他把手機握在手裏,然後他問閆飛航,“早飯吃了嗎?我請你吃早飯吧。”

閆飛航懷疑自己聽錯了。

那麽多天不眠不休的努力竟只換來一頓早飯?閆飛航不太滿意。

閆飛航拉長了臉,受氣小媳婦也似,將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諸多努力倒苦水一般,一股腦地傾倒在奚星海的面前,他一說自己同人鬥智鬥勇,二說自己幾次險些落敗愁得睡不著覺,三向奚星海剖白自己的內心:要不是因為你我才懶得去操那個心。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話,末了咕咕噥噥抱怨一句,“一頓早飯能花你幾個錢?奚星海你怎麽那麽小氣?”

奚星海因他的訴說而感到心驚。

他知道這事不容易做,倒沒去細想這事到底有多難做:到底要付出多大努力,逼迫到何種程度,才能讓一個老慣犯留下悔恨的眼淚,磕頭認錯說爸爸我再也不敢了。

他倒是想要多報答一點給閆飛航的,最好能把自己連同這天的早飯一塊,打包了送去閆飛航的床上,讓他一邊享用早餐,一邊享用自己。……可這時候不是還沒到嘛?

“……你手下那麽大一個公司,一天的流水頂我好幾年的收入,答應請你吃早飯,我已經很大方了好嗎?”

“你是不是忘了我現在工作都沒有,跟在一個失業人員後面蹭吃蹭喝,好意思嗎你?”

說起工作的事,閆飛航忽又揚唇笑出聲來了,奚星海斜睨他一眼,“你又幹嘛?”

閆飛航沒回答,拐過紅綠燈,他把車停在一家早餐店門口,他推著奚星海走下車,走進早餐店裏,“先把這頓請了我再跟你說工作的事情,省得到時候你賴賬。”

奚星海撇了撇嘴,“神神叨叨的。”

話雖這麽說,他到底還是給閆飛航買了早飯。閆飛航喜歡吃肉包子,喜歡喝豆漿,他便給對方買了兩個大肉包,一碗蔥油拌面,外加一杯豆漿,他自己輕微感冒不想吃太過油膩的,於是點了一碗小米粥,兩個香菇菜包,外加一個白煮蛋。

點了餐,他們找了一張幹凈的桌子對面而坐,奚星海讓閆飛航別賣關子了,工作的事到底是什麽事,趕緊說嘛說嘛說嘛。

閆飛航說他肚子還餓著呢,“剛剛開著車跟在你後頭跟著半個多小時,現在哪裏力氣說話啊?哪有光讓驢幹活不讓驢吃草的道理?你說是不是?”

奚星海倒沒註意到他自比為驢的事,奚星海只驚訝於他口中的【跟車】。

“……你開車跟我?你幹嘛開車跟我?我坐的可是公交車啊!你跟公交車幹嘛啊?”

閆飛航就笑了,“公交車怎麽了?公交車不讓跟嗎?”

奚星海還想再說些什麽,“可是……”

可是閆飛航還是跟了。

閆飛航昨夜得到好消息,今早便迫不及待地趕來向奚星海匯報這個好消息,然而沒等他把車停穩,他就看見戴著黑口罩,穿著厚衛衣,背著雙肩包的奚星海走出小區大門,走上停在路邊的公交車。

他想把人喊下來,剛剛拿出手機,奚星海已走到車後排,在許多空蕩蕩的位置中,選擇了外側靠窗的那一個,坐到座位上,他便窩在座位裏,低下頭開始玩手機。

車窗沒關,適時一陣清風吹來,微微掀動他的發絲,他大半張臉盛在淡淡的日光下,低頭專註看手機的模樣讓閆飛航的心情不自禁地漏跳一拍。

熹微的日光,濕漉漉的街道,嘈雜的環境,養眼的人……閆飛航第一回 看見這樣的奚星海,一時竟然看呆了,等他反應過來,公交車已經出發,而他,也打消了把人喊下來的心思。

清晨七點多,日頭尚未升高,空氣裏尚餘一絲水汽,公交車忽快忽慢地行駛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牧馬人不近不遠地綴在公交車後頭,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閆飛航一會兒看路,一會兒看人……不知不覺,跟來了醫院。

……

奚星海:……

奚星海已經懵了。他的腦海裏一會兒浮現自己坐在公交車上對著手機裏的肌肉男流哈喇子的樣子,一會兒浮現閆飛航跟在他後頭,深情款款地看著他的樣子……

怎麽辦?

他感覺自己……好渣啊。

“你、你怎麽不早說啊。”奚星海磕磕巴巴地道:“我、我、我……你、你要是……你、你那車耗油那麽厲害,你又那樣走走停停的,多浪費油錢啊!”

“什麽?”閆飛航懷疑自己聽錯了,“油錢?”

一個腦瓜崩彈出去,“懂不懂浪漫啊你,知不知道怎麽追人啊你,真不知道我是直男還是你是直男。”閆飛航低聲抱怨。

奚星海這會兒虛得很,被他彈了也不敢抱怨,只捂著額頭,咕噥一句,“……我們應該都不是直男。”

閆飛航:……

“把應該去掉!”閆飛航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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