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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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上衛生所的條件不比城裏的大醫院,但是一些基礎的醫療設施也都還算齊全。

奚星海在一間三人病房裏醒過來。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的床邊滿滿當當地圍了一圈人。……大舅、舅媽、表哥、陳謙之還有裴瑞凡。

見他醒來,眾人紛紛探頭望過來。

表哥說:“星星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不舒服?”

裴瑞凡說:“臥槽,奚星海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嗎?小爺為了照顧你,一整晚都沒睡覺!”

大舅說:“醒過來就好,醒過來就好,我這去打電話告訴你外婆!”

舅媽說:“星星餓不餓,早飯有點涼了,舅媽去給你熱一熱。”

陳謙之說:“你先躺著別動,我去喊醫生過來。”

……

七嘴八舌的一通話說完,不等奚星海說些什麽,大舅便出門打電話去了,舅媽拿著早飯跟在大舅身後,陳謙之也出去,表哥掛著兩個黑眼圈站在病床邊,裴瑞凡托著下巴望著自己。

奚星海怔怔地,好半晌都反應不過來。

……溺個水就能讓這麽多人來關心自己,奚星海忽然覺得,這個水,溺得好像還挺劃算?

他沒掩飾自己的心情,眼角眉梢都掛上喜意,樂得像那村口的二傻子娶到了新媳婦。

裴瑞凡把眉毛一挑,沒好氣地斜睨他一眼,“笑什麽笑,昨晚你發了三次燒,害得小爺我一晚上都沒睡好,你還好意思笑!”

奚星海不笑了,努力抿住嘴唇,眼睛卻還是忽閃忽閃,亮堂堂的。

表哥捏裴瑞凡的肩膀,“星星剛剛醒,你少說兩句。”

裴瑞凡抱著胳膊冷笑,“我說兩句怎麽了,又不是我把人給推下水的,我不僅沒把人推下水,我還受累照顧了一晚上,某人倒是睡得很香甜呢,你說是吧,小朋友?”

話未說完,涼絲絲的目光已落在病房角落裏的三個人身上。

奚星海這才發現,病房裏除了他們,竟還有別人。——推他落水的胖男孩,以及男孩的爸爸和媽媽。

許是察覺到他們的目光,男孩的媽媽便推著男孩走上前來。

她對奚星海笑了笑,然後她讓小孩給奚星海道謝,還說感謝奚星海攔了那一下,不然掉水裏的,就該是她家小寶貝了。

奚星海原本是很生氣的。

他不是生男孩的氣,——七八歲的小男孩,正是貓嫌狗不待見的年紀,皮起來連自己姓甚名誰都能忘掉,哪裏還記得安全常識是個什麽鬼東西?

可他不知道,他的爸爸媽媽也不知道嗎?

全家一塊出來玩,釣釣魚,爬爬山,這本該是一件樂事。可只顧自己爬山,只顧自己釣魚(他們甚至打擾奚星海釣魚!)不顧小孩的安危,任憑他在水邊追逐打鬧,是不是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小時候,跟爸爸媽媽一塊出去玩的時候,不管上山,還是下水,他的爸爸媽媽雖也會談天,也會說笑,可是大部分時間,他們都會把大部分註意力放在他的身上。絕對不會出現,他遇險,爸爸媽媽完全沒有註意到的情況。

有了他的父母作對比,奚星海覺得男孩的父母在這件事上,做得非常不好。

可現下,男孩的媽媽認錯態度非常誠懇,男孩的爸爸也是滿臉堆笑。奚星海估摸著經此一役,這對父母應當會有所顧忌,以後再不犯類似的錯誤。他也不是得理不饒人,三人顏色開染坊的主,於是沈默片刻之後,他也朝對方笑了一下,“沒事……”

只是沒等他說完話,裴瑞凡便就冷笑一聲。

奚星海顧念小男孩,擔心男孩的安危,裴瑞凡卻不在乎,……他只知道奚星海吃虧了,傷了他的朋友,一句對不起就打發了?哪有那麽好的事情?

“把人推到水裏,就算不是有意的,那也算是過失傷人,一句對不起就算了?你當我們都是傻子?”

奚星海:……

裴瑞凡的脾氣奚星海有幸曾見識過一二。

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他只知道,倘若真叫裴瑞凡在這兒發起來火,這兒的一屋子人,恐怕沒幾個能承受得住。

何況今天這件事,本就是一場意外。奚星海不願把事情鬧得太難堪,他拉了拉裴瑞凡的衣袖,試圖令他冷靜一些。

裴瑞凡卻不理他。裴瑞凡只定定望著那對夫妻,冷道:“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一個都跑不了。醫藥費我們這兒有結算單,其他的不知道怎麽算的話,我們可以把工資單拉出來給你們看。”

“星星,工資單還有嗎?”

奚星海:……

他木木地點了點頭,也不再去拉裴瑞凡。

……醫藥費都沒墊付,的確說不太過去。

他同裴瑞凡一道,望著那對夫妻。

事實證明,他們的擔心十分有道理。

裴瑞凡話剛說完,那丈夫便急了:“什麽賠償?什麽費用?昨天晚上天雖然有點黑了,可我們都看得清楚,要不是你自己湊過去,我家小寶怎麽會撞到你?!我們感謝你救了我們家小寶,這才特地過來探望你,你們卻張口就要錢,這世上怎麽還有你們這樣的人?”

那妻子也道:“是啊,虧我們還特別買了果籃過來探望你,沒想到你們張口就要錢,年紀輕輕的,心腸竟然這麽黑!”

這二人的態度轉變太快,上一刻言笑晏晏,下一刻翻臉不認人,饒是奚星海見多識廣,也不禁怔楞片刻。

他想,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不提錢,咱們就是好朋友;一提錢,你將失去我這個朋友】嗎?

第一回 見識這樣的人心險惡,奚星海直接給他們驚呆了。

裴瑞凡卻是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樣,冷笑道:“黑心?訛人?要不是我們星星攔那一下,現在躺在這裏的可就是你家寶貝乖兒子了。說我們黑心,說我們訛人,怕被人訛的話,早幹嘛去了?”

奚星海拍他的胳膊,試圖讓他消消氣,“別說了,凡凡,我們直接報警吧。”

丈夫卻在這時笑了起來,“好啊,報警啊,有膽子你們就報啊!看看警察幫我,還是幫你們這幫到處訛人的刁民!”

妻子也道:“就是,也不打聽打聽我們是什麽人,到處訛人還敢提報警!”

奚星海:……

裴瑞凡:……

表哥拿出手機就要報警,而奚星海,他已經拿著裴瑞凡手機錄了好一會像了。……他自己的手機已經在昨晚的那場意外裏不幸喪生了。

裴瑞凡這會兒倒是冷靜下來了,他攔下表哥報警的動作,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對那對夫妻道:“哦?那你們是什麽人啊?倒是說說看嘛,看看能不能嚇破我們這幫刁民的狗膽啊。”

那丈夫此刻尚未察覺出裴瑞凡的【歹毒】用意,聞言還當他是在真心請教。

他便得意地笑一笑,一副【算你還識相,爺爺這就就來讓你開開眼】的模樣,只是沒等他開口說話,他身旁的妻子擡手攔住了他。

那妻子倒是敏銳得很。她從裴瑞凡這明顯的拱火話語裏察覺出一些不對勁,她在下一刻發現了奚星海的動作。……奚星海把手機藏在被窩裏,不註意看,真的很難發現!

妻子驚怒交加,大喝一聲:“老公,他們在攝像!”

丈夫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登時怒不可遏,他大步上前,企圖從奚星海手裏搶奪手機。

奚星海一個傷員,哪裏是他的對手?

好在表哥人狠話不多,反應也夠快,他立刻上前阻攔。丈夫被他攔腰擋住,前進不得,後退不能,急得不行。表哥幹多了農活,力氣大得驚人。丈夫掙紮不開,情急之下,動手打人。

丈夫揮拳襲向表哥面門,表哥瞳孔縮了縮,偏頭躲過。

奚星海的錄像還在繼續,這一下子沒能打中,丈夫登時急紅了眼,掄起胳膊便朝著表哥的眼眶砸過去。

表哥說到底只是個農家漢子,也不是愛鬧事的性子,沒什麽暴力鬥毆的經驗,這一下子他躲閃不及,登時被擊中了左眼眶,也當真被打出了氣性,再不留手,表哥反手就是一拳掄過去——

他們迅速扭打在一起,逐漸變得不可開交,——椅子被撞倒了,病床被撞歪,乒乒乓乓的巨大聲響不斷地回蕩在這個三人間的病房裏。

裴瑞凡卻還嫌這兒不夠熱鬧,坐在床邊,涼颼颼地拱火道:“你們不是很牛逼嘛,在這兒牛逼算什麽,去社會新聞上牛逼啊!”

奚星海也是身殘志堅的表率,他一面認真攝像,一面幫著添柴加薪,“是啊是啊,這就送你們上社會新聞,讓更多人看看你們有多牛逼!”

補充一句,“不客氣。”

……丈夫不是表哥的對手,逐漸處於下風,妻子見狀不好,趕忙去給丈夫幫忙。妻子個頭雖然不小,可礙著體格,到底還是幫不了什麽忙。——她甚至無法靠近戰鬥圈。

氣急敗壞之下,妻子跳起來去扯表哥的頭發,可表哥的個子實在太高,饒是妻子用盡全力,也才將將能碰到表哥的側臉。

鋒利的指甲劃過臉頰,表哥的臉上登時多了一條血痕,血珠子冒出來,表哥尚未察覺,裴瑞凡已然坐不住。他再顧不上看熱鬧,也再顧不上拱火,怒不可遏地大吼出聲:“臥槽,你這女人好狠的心!這樣的臉你也舍得下手!看我不弄死你!”

裴瑞凡去拉妻子的手,妻子去揪表哥的頭發,表哥把丈夫按在墻上,丈夫掙紮著想朝奚星海撲過來——

奚星海:……

他拍拍心口,手機拿得更穩了。

表哥悶頭揍人,丈夫悶頭挨揍,妻子啊啊啊地叫,裴瑞凡嗷嗷嗷地叫,小男孩哇哇哇地哭,護士推門進來,“你們幹什麽?吵什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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