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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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面坐了一會兒,床上躺了一會兒,手機拿出來看了一會兒,始終沒法把屋外的說笑聲屏蔽出自己的腦海。

閆飛航走到窗邊,掀開窗簾,向下看去。

窗簾、玻璃、防盜窗,瞇起眼睛,一輛騷紅色的福特野馬蹦入眼簾,超寬的車身,適合大個子的車主,也方便在車內開展一些……活動。

閆飛航止住自己野馬一樣奔騰而去的思緒,推開門出去。

許女士正在消消樂,放下手機,“唉兒子啊,你可出來了……”

閆飛航沒理他媽,打開門,看見一個陌生青年站在奚星海家門口。

青年頂著一頭奶奶灰,一身潮牌,打著耳釘,側臉很英俊,身材也很不錯,大臂粗壯,小臂有力,T恤紮起來,露出結實的腹部肌肉。他的個子可能跟自己差不多,正彎腰吃力地搬著一個紙箱子。

奚星海站在青年旁邊,臉上的擔憂藏都藏不住,“……你行不行啊,不行我們一起搬啊,你不要勉強啊!”

青年拽得很,“呸,男人怎麽能說不行!”

“等著,哥哥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做麒麟臂!”

彎腰、用力、起身——

“哎喲,我艹,這裏頭裝的什麽啊,小爺我的腰啊——”

奚星海緊張地跑過去,“你怎麽樣你怎麽樣?”

閆飛航嗤笑一聲,奚星海轉過頭來,“飛航哥!”

閆飛航勾唇笑了笑,沒看奚星海,看著那青年,“搬不動吧,讓我來吧。”

裴瑞凡的男性自尊受到挑釁,不爽地說:“你倒是來啊!”

閆飛航去了,他脫下西裝外套,解開領口的前兩粒扣子,解開襯衫袖扣,挽起袖口……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他對奚星海說:“拿著!”

淩空一甩,西裝外套穩穩落在奚星海的手裏,那動作,別提……呃……多中二了。

奚星海已經被他驚呆了,他木木地捧著那件燙手的西裝外套,怔怔地站著,而閆飛航,他已經走到了箱子旁,彎下腰,用力,起身——

我艹,真他媽重,裏面裝了什麽玩意兒啊,閆飛航在心裏狂吼。

奚星海好像擁有讀心術,探出頭解釋一句,“是書。”

“原來是書啊。”閆飛航說,看向裴瑞凡,風輕雲淡地笑笑,“也不過如此嘛。”

裴瑞凡:“嘿,我這暴脾氣!”

閆飛航已經搬著箱子下去了。

奚星海拍裴瑞凡的後背給他順氣,“你消消氣,消消氣,還剩兩個箱子,我自己搬就行,你坐那兒去休息吧。”

裴瑞凡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倒杯水,渴死我了!”

奚星海把閆飛航的外套放在沙發上,起身去給他倒水,把水放在茶幾上,奚星海回頭去收拾東西。

裴瑞凡坐了一會,起身走到一個箱子前,擡腳踢了踢那箱子,“這裏頭什麽?重嗎?重的話讓你飛航哥哥來搬啊~”

奚星海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就一些衣服,還有一些雜物。”

裴瑞凡打開箱子,翻了翻,皮衣、皮褲,還有兩條皮質的頸鏈……

裴瑞凡嘖嘖兩聲,“憶往昔崢嶸歲月……”

奚星海說:“你別亂動我東西!”

裴瑞凡:“好好好,不動不動。”

底下有個鐵皮盒子,裴瑞凡打開盒子,挑挑揀揀,“這是什麽啊?冰棒棒?”

奚星海嚇了一跳,“都讓你不要亂動了,你怎麽那麽討厭啊!”把鐵皮盒子搶回手裏,蓋上蓋子。

裴瑞凡“哼”了一聲,“一堆雞零狗碎,還這麽寶貝。”

奚星海白他一眼,沒好氣道:“什麽雞零狗碎,你才雞零狗碎,腰都扭了,你怎麽還這麽閑不住?要不要再給你一箱書,讓我見識見識什麽叫做麒麟臂啊!”

裴瑞凡說:“去你的,麒麟臂今天打烊,想看下回請早預約。”

他們正打著嘴炮,閆飛航氣定神閑地回來了,他臉不紅,氣不喘,好像剛剛搬下去不是一箱幾十斤重的書,而是輕飄飄的一團空氣一樣。

他走到奚星海身邊,叉腰站著,身姿挺拔如勁松,“還有什麽要幫忙的嗎?”

涼絲絲的目光瞥向沙發上大爺似的翹著二郎腿的裴瑞凡,心想奚星海什麽眼光啊,怎麽看上這麽個玩意兒,中看不中用,哪像自己……又好看,又好用的。

“還沒收拾好嗎?”

奚星海說收拾好了,“還有兩個紙箱,都不重,我自己來就行了。”

閆飛航今天特別好脾氣,活脫脫一個五講四好三熱愛的熱心青年。

“我回來就是幫你搬家的,怎麽能一點力都不出?”

他搬起一個箱子,步履輕盈地往樓下走。

後備箱裏已經塞得滿滿當當,閆飛航順了半天,沒能順出可用的空隙,他把箱子塞進汽車後排座位,回過頭,看見奚星海跟裴瑞凡一前一後地下來。

裴瑞凡哪有半分扭到腰的樣子?他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在前頭,奚星海搬著箱子跟在他後頭,跟個受氣小媳婦似的。

閆飛航眼皮跳了跳。

裴瑞凡繞過閆飛航打開車門,他讓奚星海把東西放進去,然後他上車,隔著擋風玻璃,沖閆飛航擡了擡下巴,“走了啊,隔壁熱心的大哥。”

閆飛航嘴角抽了抽,沒理他,看著奚星海,“真搬走了?”

奚星海點頭,“嗯。”

閆飛航搓了搓手指,心裏好像塞了一團亂麻,迫切需要一個疏通的突破口,“你奶奶怎麽辦?”

“啊?”奚星海說,笑容忽而變得苦澀,“我搬走了……她應該很高興吧。”

閆飛航擰起眉毛。

奚星海的奶奶對鄰居客氣,對閆飛航也很不錯,就是不太待見親孫子。

遇到跟奚星海有關的事,老太太就會變得挑剔。

她也不避著人,鄰居們心裏都有數,許女士這個愛操心的女人還旁敲側聽地打聽過許多遍,都沒弄清楚原因。

奚星海把姿態放得很輕松,笑道:“哈哈,你不要那樣看著我啦,飛航哥,我沒事啦,她應該會搬去跟我姑姑住吧,以後,嗯……她要是想我的話,我就回來看看她,她要是不想的話,哈哈,那就算了唄,又不是所有人都要跟他們的爺爺奶奶住一塊兒的,好啦,時間不早了,飛航哥,你快回家去吧,外面好曬,我得走啦!”

閆飛航點點頭,嗓音沙啞難聞,像是摻了一把沙子,心臟像是被一左一右兩只手用力拉開再揉成一團,再拉開再揉成一團,再拉開再揉成一團……直到變成一團沒有血色的破紙片。

“你……路上註意安全。”

“知道了。”奚星海朝他擺擺手,拉開副駕駛的門,上車、關門,車發動,慢慢走遠。

閆飛航靜靜站著、看著。

八月底明晃晃的日頭照在身上和臉上,鋪天蓋地的熱意蒸得人頭腦發昏,臉發熱,他卻覺得自己心好像浸在深秋微涼的一捧水裏,涼絲絲,空蕩蕩,沒有半分著落。

他覺得自己好像弄丟了什麽東西,在他還沒有意識到這個東西是什麽,也不清楚這個東西對他來說有多重要的時候。

車開遠了,後視鏡的男人越變越小,最後只剩螞蟻那麽大個小點,車拐彎,小點也不見了。

奚星海收回目光,裴瑞凡吹了個口哨,“開心了?”

奚星海嘟著嘴,“什麽開心?開心什麽?”

裴瑞凡“哼”了一聲,“心裏都樂開花了吧,還跟我裝,你當哥哥火眼金睛白練的?”

奚星海抿唇笑了笑,“你看出來啦?”

“你說呢,哼,哥哥今天的表演您還滿意嗎?”

奚星海笑起來,“滿意,滿意,凡凡哥哥就是墜吊的!”

“滿意還不給哥哥捶捶腰?媽的,出場費都沒有,差點還閃著腰,你知道我這腰有多金貴嗎?”

“嘻嘻~”

“嘻你媽,你還笑……唉,算了,懶得跟你計較,不過說實話,你就不怕這一下釣得太狠,把鉤子抻斷嗎?”

奚星海不說話了,裴瑞凡:“好好好,當我沒說,真難為你,惦記那麽久,他有那麽好嗎?”

奚星海說:“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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