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大結局（3）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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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誠抱著兒子, 一手牽著玖娘回家。
他們第二天就搬走了。
留下的宅子說了給族裏沒有兒女的老人住，吃穿住趙誠都管了。
他管任何人，就是不去管自己的爹娘, 如今已算不得他爹娘了。
莊子上。
玖娘泡了溫泉出來，阿順被曉莊抱出去玩，她坐在炕上擦頭發, 趙誠接過布巾給她擦頭發。
不過擦著擦著，便有些不對勁。
直到□□息, 玖娘氣喘籲籲。
“媳婦！”
“嗯？”
“有了孩子後，又水又嫩！”
玖娘聞言臉頓時紅個透，擡手去捶趙誠。
趙誠笑的不行。
抓住玖娘的手親了又親, 才說道，“你想吃什麽？我讓華嬸給你做！”
“都好, 適合我這個時候吃的就成！”
玖娘不挑嘴, 為了孩子她忌口，忌的徹徹底底, 真饞的很，也能忍住, 自控力很強。
趙誠笑了笑, 輕輕的把人抱在懷裏。
“我可憐的小玖娘！”
玖娘本就累極，聽這話氣也不是, 笑也不是，索性不理他, 打個哈欠閉眼睡去。
趙誠躺了一會，輕手輕腳起身穿衣，去了書房。
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靜默良久, 才輕輕的呼出一口氣。
前塵往事，就真的不用去想了。
對那一家子，他問心無愧。
曉莊抱著阿順去玩，一開始阿順是很高興的，見什麽都稀罕，曉莊實在寵他，還帶著他騎馬，可他到底還小，玩一會稀罕勁過去，肚子也餓了，就想回家找娘。
不樂意的歪在曉莊懷裏，懨懨的不笑不鬧。
“乖阿順，咱們再玩一會，你爹娘給你生小妹妹呢！”
“？”
阿順眼睛一亮，漸漸的又熄滅了眼眸中的璀璨。
這一切發生的很快，快到曉莊都沒有瞧見。
曉莊抱著他去竈房，讓華嬸把早前煮的米湯端過來，拿調羹舀了餵他。
“……”
阿順看了一會，還是乖乖的喝米湯。
吃飽後，尿尿，歪在曉莊懷裏睡覺。莫名的乖巧。
“這孩子，我瞧著有點不開心啊！”曉莊把阿順放在自己炕上，站在一邊瞧著跟王麻子說。
王麻子從一堆賬本裏擡起頭，“他本就聰明早慧，一直是誠哥和嫂子帶，跟你能快樂？”
“我帶他出去玩的時候很高興的……”曉莊嘀咕。
都知道阿順早慧，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認人了。
跟他爹娘親近的，他會讓你抱抱、摸摸他，外人他碰都不給碰一下，更別說抱出去玩了。
王麻子沒應聲，繼續去算賬。
從韃靼搶來的東西，死去的將士，撫恤銀子朝廷給了，誠哥還要給一部分，這些都需要時間精力來安排。
誠哥對這方面一竅不通，曉莊不管這個閑事，就落到了他和子謙頭上。
曉莊看著阿順，稀罕的砸吧嘴，“我也想有個白胖兒子！”
頓了頓又道，“閨女也行！”
王麻子聞言笑了笑，問道，“輕靈姑娘那邊怎麽說？”
“嫂子說幫我問問，沒信呢，嫂子可能忘記了這事！”曉莊有些委屈。
他都二十好幾了，還是個光棍，真慘。
“不至於，嫂子可能覺得時機未到，你若真喜歡人家姑娘，等等也是應該的！”王麻子輕聲。
曉莊給王麻子倒了一杯熱茶，問道，“你呢？”
“我？”王麻子接了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看緣分！”
緣分到了，就是那個人了。
“輕風咋樣？”曉莊問。
“可別，我來不想往後吵架還被捶！”
曉莊摸了摸鼻子。
他打不過輕靈，連射箭都輸了。
他想過琴棋書畫，但輕靈表示她不會這些。
也不知道是真還是假，他怕輕靈騙他，他再輸就丟人了。
王麻子看了一眼曉莊。
笑了笑不提醒他，輕靈對他肯定是有點意思的。
若是沒一點心思，早就離他遠遠的，哪裏會跟他啰啰嗦嗦。
所以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話真沒有一點錯。
傍晚時分，玖娘醒來，看著坐在身邊的阿順，氣呼呼的樣子，她好笑道，“怎麽了？”
阿順往她懷裏一靠，滿臉的不高興。
“娘最愛阿順的！”
這是她用命換來的兒子，怎麽能不愛。
阿順先是一楞，隨即在玖娘懷裏蹭了蹭。
玖娘笑了起來，溫柔的親了親他。
她一直都知道，阿順很聰明，趙誠也知道，所以都是自己帶。怕外人知曉太多。
早慧是好事，但也怕別人以此攻擊他。畢竟他往後的路不那麽好走。
玖娘很疼愛阿順，從她能夠忌口，說不吃辛辣、油膩就能看一二。
她也饞香辣，可為了吃奶的阿順，她都忍了。
奶阿順的時候，玖娘輕輕的給他順著背，趙誠從書房出來，見娘倆親密無間的樣子，漸漸笑了。
看向屋外，天空蔚藍，明兒想來有大太陽，是個好日子。
轉眼到了十二月。
玖娘他們打算進縣城采買年貨。
六個月的阿順對什麽都好奇的很，就是穿的太多，動作不利索，但也不妨礙他左看右看，見玖娘吃什麽，都啊啊啊要吃。
玖娘想著他還沒開葷，不給他吃，他就往趙誠懷裏蹭，對著趙誠啊啊啊要吃的。
“娘說了不能吃！”
“……”
阿順扁扁嘴，委屈極了。
玖娘想著，是該給他開葷，畢竟都有兩顆門牙了。
但開葷是件大事，還得選個好日子，請上親朋好友，做多多的菜肴。
玖娘輕聲跟趙誠說這事。
“嗯，聽你的！”
縣城能買的東西，其實很少，對見過世面的玖娘來說，就更少了。
不過她比較享受能出門的快樂，七七八八零零碎碎買了不少。
準備回去的時候，在縣城門口又見到了那算命先生。
“先生？”玖娘上前，有些驚訝問。
算命先生扭頭看著玖娘，笑道，“與姑娘。哦不，與夫人倒是有緣！”
玖娘笑，“上次多謝先生為我讀信，若是先生不嫌棄，到家裏喝杯茶，吃頓便飯？”
算命先生看了看玖娘，又看了看她身後抱著孩子的趙誠。
最後目光落在阿順面上。
略微看了看後，點了點頭，“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回去的路上多了算命先生。
玖娘也沒請他為自己、趙誠，或者阿順算命，就只問他這些日子去了些什麽地方？看他衣裳比早前還破爛。
算命先生笑道，“去了潼關，那邊如今真真不錯！”
百姓努力生活，看得見希望的日子，過起來確實有滋有味。
玖娘笑著不語。
等到了莊子上，由趙誠招呼算命先生，玖娘先抱著阿順去餵奶，吩咐華嬸多做幾個菜。
等奶好阿順，讓端月在屋子裏帶著他，自己收拾妥當才去前廳。
趙誠和算命先生兩人彼此都決口不提那日在鎮外見過的事情，東拉西扯都是一些廢話。
彼此在心裏都覺得對方是只老狐貍，鬼心眼多的很。
玖娘過來後，又親手給算命先生換了茶，才說起想請他算個能啟墳的好日子。
“我若說明日就是好日子，夫人覺得呢？”
“……”
玖娘不語。
“可憐天下父母心吶！”算命先生意味深長道。
“……”
玖娘一楞。
想到遠在京城的父親和祖母。
那是真真正正待她好的人，也一一直盼望著她能帶著孩子早些回去的家人。
玖娘瞬間覺得心裏難受，“我信先生，明日就啟墳，後日回京，咱們趕著些，應該能在年前到京城，與父親、祖母團聚！”
玖娘的決定，趙誠自是支持。
立即讓人去準備。
算命先生卻是說要走了。
連飯都不吃。
玖娘遞上一個荷包。
“……”算命先生看著玖娘。
笑了笑道，“郡主不必如此，說起來我與郡主的母親，倒是有一段淵源，這一切不過是來還恩罷了！”
“先生，這只是我一點心意，我知道……”
算命先生搖頭。
“我習慣了來去兩袖清風，不攢一文錢，有人若是願意請我喝杯酒，吃頓飯，我便為他算一卦，不願意也無礙，人生在世，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他已經算了最後一卦，做了最後一件事，往後再不踏足江湖。
且盛世明君已誕生，天下百姓日子會越來越好，他也該隱退江湖了。
銀錢拿來何用？
“郡主，告辭！”不過臨走時，算命先生卻給了阿順一串珠子，臟兮兮的。
玖娘、趙誠都沒敢嫌棄，玖娘親手做了荷包，把珠子裝裏面給阿順戴著。
他們都清楚，每一次命運的改變，算命先生都出現了，這串珠子，定有別的意義。
既然要回去，決定走水路，有些江面已然結冰，就需要當地官員派人碎冰，這些事情都需要有人去安排。
但玖娘的原話是必須自願，且還有一定的賞銀，不能讓人白白做事。
第二日起棺，還請了縣城有名的道士先生。
做了法事，上了祭品，可棺木擡出來，碎了。
玖娘瞬間便白了臉。
上前去一看，棺木空空，什麽都沒有。
“沒有？”玖娘驚的目瞪口呆。
便是一直木訥著的駱大郎亦上前看，“怎麽會沒有？”
當初是他和玖娘親自給溫柔入殮，溫柔確確實實沒了氣息。
玖娘看著駱大郎，駱大郎連忙搖頭，“不是我！”
玖娘相信不是他。
當時她娘病入膏肓，整個人消瘦的很，也是在她懷裏斷氣。
“……”
那麽遺骸去了哪裏？
“拿箱子來！”
玖娘把棺材全部裝到箱子裏，打算運回京城去再說。且她娘當初下葬，並沒有陪葬品，所以不存在盜墓。
又讓人去找算命先生。
他為什麽要她今天來？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可是人海茫茫，算命先生就像是忽然間消失在人海，音訊全無。
玖娘他們走的很急，本來是兩條船，後來又多了一條船，船上都是僧人，念著超度亡魂的經文。
玖娘這兩日有些病懨懨，吃不下飯，好幾次強迫自己吃下去，都吐了出來，奶水也斷了。
阿順沒得奶吃，只能吃米湯，稀飯、蛋黃，就這麽輕而易舉的斷了奶。
他還喜歡吃肉湯住的餛飩皮，一小碗吃下去，肚子都鼓了出來。
阿順也知道娘心情不好，更是乖巧的依偎著玖娘，除了吃飯、拉屎尿，哪裏都不去，就挨著娘，乖巧的不哭不鬧。
趙誠瞧著玖娘茶不思飯不想的樣子，心疼的同時，滿滿的擔憂。
船行半月，被人攔了下來。
“忠義伯、莊明樓求見晨曦郡主！”
“……”
玖娘沒仔細聽，看著一個花瓶發呆。
趙誠見阿順歪在玖娘懷裏，讓人盯著，自己出去看看。
這人膽子好大，竟敢攔船。
端月幾個也站在一邊看著，偏生素來乖巧的阿順，一頭從羅漢床上栽了下去。
“哇……”哭了出聲。
“阿順？”
“小世子！”
玖娘回過頭來，阿順摔在地上，頭上一個大包，痛的他哇哇大哭，也不讓端月幾個人抱他。
玖娘心疼極了。
伸手把他抱在懷裏，輕輕給他吹著大包，溫聲安慰道，“不哭了，不哭了，都是娘不好，這些日子都沒能好好照顧阿順！”
也在瞬間清醒過來。
娘遺骸不見，未嘗就是件壞事。
她該看開一些。
說不定娘還活著呢？只不過是被人救走了，等時機到了，便會回來跟她和父親團聚。
“嗚嗚嗚……娘……”
“……”
玖娘先是一楞，還有些驚訝，卻是聽的認認真真，“阿順會喊娘了！”
“娘！”
雖然含糊不清，但這一次是真的喊了。
玖娘又哭又笑，也算是從糾結、自責中徹徹底底清醒過來。
抱著阿順親了又親，哄了又哄。
“我這些日子，是不是都沒有好好照顧阿順？”玖娘問端月。
“大將軍照顧的很好！”端月回道。
言下之意，便是了。
玖娘給阿順抹了藥，讓端月抱阿順去玩一會，又讓人準備熱水，洗澡換一身幹凈的衣裳。
才問船為什麽停下來？
“忠義伯攔下的船！”
忠義伯？莊明樓？
玖娘頓時明白，這人為什麽要攔下船了，因為曉莊在船上。
前廳
趙誠見了莊明樓。
莊明樓直言來意，“我想見見曉莊！”
“……”
趙誠看著莊明樓，尋思片刻後說道，“他未必想見你，伯爺還是請回吧！”
“我知道他在船上，大將軍，請您成全，喊他出來，我們與他說幾句話便走！”
“……”
趙誠還要說點什麽。
曉莊站在不遠處，平靜又淡然的看著莊明樓。
曾經他們是最親密的兄弟，後來因為一個女人反目成仇。
所有人都以為他愛那個女人，其實並不是，他只是覺得，自己的未婚妻最後成了自己的嫂子難以接受，且他們還暗通款曲，把他當成了傻子。
直言那麽難嗎？
是覺得他不會成全？
“阿弟！”莊明樓站起身。
“伯爺認錯人了，我的兄長是趙誠，並不認得伯爺！”曉莊淡淡出聲。
趙誠擔憂的看著曉莊。
起身走到他身邊，擡手拍拍他肩膀，輕聲道，“這世上沒什麽是不能割舍的，便是一無所有，你還有我，還有麻子！”
他們都是苦命人，亦是一家人。
曉莊點點頭。
平靜的請莊明樓坐，才重新說道，“沒有怨恨，沒有責怪，從決定離開那一天開始，我就不是莊家的人了，你不必內疚，也不必覺得對不住我，過你們覺得幸福的日子。說起來你們男盜女娼，本該是一對的！”
“……”莊明樓被堵的說不出話。
“對不起！”
曉莊冷笑，“成吧，我接受了，所以你走吧，往後再見你當不認得我，我也不會認你！”
“阿弟……”
“別這麽喊我，我覺得惡心，真的惡心！”曉莊說完，呼出一口氣。
“慢走不送了！”曉莊出了小廳，回自己房間，便看見輕靈站在不遠處，略有擔憂的看著他。
“嘿！”曉莊笑。
他對輕靈才是喜歡，才是愛慕。
不管她怎麽拒絕，他都不會放手。
要真的愛，怎麽可能放手。
但，難得可以賣淒慘，機會難得。
走到輕靈身邊，吸了吸鼻子，“我好慘的！”
要是曉莊沒這一句，輕靈還真信他傷心難受，絞盡腦汁現在安慰他幾句，這話一出。
“呵！”輕靈冷笑，轉身就走。
“……”
曉莊摸了摸鼻子。
這就走了，無情！
不過玖娘這個嫂子還是很好的，知道曉莊可能心情不好，親自下廚做了幾個菜，都是曉莊喜歡吃的，還燙了酒，讓他們三兄弟說說話，順道開導開導曉莊。
“嫂子好了？”曉莊問。
趙誠嗯了一聲。
就是心疼兒子腦門山的包。
那麽大一個，想來是極疼的。
更羨慕玖娘，兒子都能喊她娘了，還不會喊他爹。
白疼了這小兔崽子。
玖娘抱著孩子出來，三人都喝的有些醺，菜也吃的差不多。
趙誠朝阿順伸手，“來，兒子，來爹抱！”
把阿順抱在懷中，趙誠就逗他，“喊爹！”
“？”
阿順看著他。
“爹……”趙誠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教。
阿順看著趙誠笑的手舞足蹈。
趙誠喊爹，他就鼓掌。
曉莊伸手接過阿順，“乖寶貝，喊叔，叔以後天天帶你騎馬！”
“……”
阿順掙紮著要去夠桌子上的酒杯。
“得，喊叔以後天天帶你喝酒！”曉莊一個人自言自語。
阿順夠到酒杯，去看趙誠，“爹！”
趙誠先是一楞。
瞬間覺得喜悅充斥了心腔，從曉莊手裏抱過了阿順，親了又親，“乖兒子，再喊一聲！”
“爹！”
船艙裏都是趙誠愉悅的笑聲，以及阿順奶聲奶氣的喊爹。
玖娘在一邊笑的溫柔，眼眸裏都是父子兩人。
曉莊歪著頭喝了一杯酒，“真羨慕！”
這才是家啊。
完完整整的家。
爹娘俱在，父母恩愛，他是愛情的小寶，得了爹娘所有疼愛。
王麻子沒說話，卻是給曉莊倒了酒。
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也想成親了，也想有個家了。
有個心愛的女子，還有個可愛的孩子，兒女都好，都好。
和曉莊碰了碰杯子，“輕靈姑娘是喜歡你的！”
“什麽？”曉莊挑眉問。
“……”
王麻子不語。
曉莊吸了吸鼻子，“你怎麽知道？”
“蠢！”
王麻子哼笑一聲。
曉莊摸了摸鼻子，“嗯，好像是有點蠢！”
不一會反應過來，王麻子是罵他，氣的去懟王麻子，“你才蠢，你最蠢，你全家都蠢！”
“……”曉莊蹙眉，“不對，這個全家，豈不是把我也包括進去了。是你蠢，就你最蠢！”
王麻子笑笑不語。
但眼眸裏，多了寵溺。
說起來曉莊比他年紀還大些呢。
外面喊曉莊二爺，喊他三爺。
得，這麽個蠢兄弟，當初怎麽就認下了呢。
兩人一邊喝酒，後來覺得不盡興，索性回屋子去繼續喝。
玖娘讓人做了兩個菜送過去，還準備了醒酒湯。
回到房間，見父子一個在地上爬，一個坐背上，揪著頭發。
“駕、駕！”趙誠一邊爬，一邊喊。
玖娘站在門口瞧著，哭笑不得。
就趙誠這孩子奴的樣子，被潼關那些將士見到，一個個怕是要被嚇的目瞪口呆。
玖娘走到一邊去找了布料、剪刀、針線，裁剪了布料。
一開始是趙誠叫，後來是阿順叫，玖娘坐在一邊做著針線活。
歲月靜好，也不過如此了。
船到京城已經十二月二十七，還有兩天就是大年三十。
攝政王府早已經派人在碼頭等著，只是玖娘他們才下船，就聽到一陣馬蹄聲。
一個紅衣女子策馬過來，後面還跟著數百騎著馬的漢子，一個個一身狠辣氣勢，讓圍觀的百姓，嚇的立即退散開去。
“攔住他們，攔住他們！”女子大喝出聲。
看樣子是沖著玖娘他們來的。
趙誠把孩子放到玖娘懷裏，手已經去握住寶劍的劍柄。
女子騎馬到了跟前，真真是明媚動人，一雙眼睛亮的驚人，也精神得很。
她騎在馬背上，先看向趙誠，又看向曉莊，眉頭微微一蹙，然後在人群裏找到了王麻子，眼神更亮了。
“那個，那個，躲在角落裏那個，你出來！”
“……”
“……”
曉莊一開始還沒弄明白，不過看著那紅衣女子身後幾個下馬後，面露尷尬的漢子，他已經猜到這姑娘是誰了。
“韓元帥家的小姐！”曉莊靠近玖娘說道。
玖娘哦了一聲。
韓家那個女將軍，據說武功十分了不得，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女英雄。
叫韓佳期，今年十八，韓元帥老來女，十分得寵。
當然，人家姑娘也是真有本事，只是今日她這是？
韓佳期下了馬，走到玖娘面前，一雙眼睛神采奕奕，行了一個亂七八糟的禮，“晨曦郡主有禮了！”
“韓小將軍不必多禮！”
“……”韓佳期一楞，嘿嘿笑了起來，“郡主真招人稀罕，以後有事喊我一聲，我保證給你擺平！”
玖娘笑。
韓佳期又看向玖娘懷裏的阿順，“這孩子也可愛，我以後也要生一個！”
“……”
玖娘抿唇，眼眸裏也染上了笑意。
其實姑娘家能活成韓佳期這樣子，是很愜意的。
“那我要生個孩子，沒男人也不行，郡主你說是不是？”韓佳期問。
玖娘點頭，“是這個道理！”
“我看上了郡主的人，郡主給不給我做丈夫？”
“……”
玖娘還未開口。曉莊慫恿道，“嫂子，快答應她，這娘們厲害的很，我是打不過她的！”
當然，也不一定打不過。
就是跟女人打架，丟臉。
“這，也要問問人家願意不願意，韓小將軍說是不是這個道理？”玖娘輕聲。
她不會貿貿然答應，萬一看上她家趙誠，那是應還是不應？
“當然，所以讓他出來說話！”韓佳期大聲。
越過人群，走到王麻子面前，看著王麻子嘿嘿一笑，“咱們又見面了！”
剎那間，所有人都看向王麻子。
王麻子擡手扶額。
上次阿順滿月，韓佳期也跟著去了潼關，韓佳期鬼鬼祟祟的，被他抓個正著，後來得知是韓元帥的閨女，便讓韓元帥把人帶走了。
但是沒有想到，這小娘子竟起了賊心。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攔著要嫁人。
還是他。
不過那日小公子，今日女子打扮，倒是艷麗奪目，又嬌俏的緊。
“我要嫁給你，你應還是不應？”韓佳期問。
她從小在男人堆裏長大，還真沒一點矜持可言。
而且她知道，京城不少人等著嫁給王麻子，她自是要先下手為強，免得被人搶了去。
“這不合規矩！”王麻子道。
明媚自信的小娘子，是招人稀罕的。
他忽然間便明白，自己該娶個什麽樣的姑娘。
他性子冷，若不是那幾個人，平日裏都是拒人千裏之外，身邊若有個熱情似火的小媳婦，熱熱鬧鬧的，倒也行。
“什麽不合規矩，你是不是看不上我？”
“……”
王麻子蹙眉。
“那咱們打一架，你贏了娶我，我贏了你做我韓家上門女婿！”
王麻子聞言。
看向不遠處被玖娘抱著的阿順。
阿順也看著他，沖他一笑，露出兩顆門牙。
“……”
王麻子舌頂了頂牙槽。
“成！”
不管是娶了韓佳期，還是入贅，韓元帥手裏的兵權，都是阿順往後稱帝道路上的刀劍。
有兵權在手，天下便是阿順的。
“請！”韓佳期笑著伸手。
王麻子都準備好了要跟韓佳期比劃比劃，可是還未來得及動手呢，韓佳期就倒地上，咳了起來。
“你贏了！”韓佳期紅著臉道。
“……”
“……”
王麻子楞住。
心在那麽瞬間，有了悸動。
這般聰慧，為他人著想的姑娘，不管是從功勳上來說，還是從為人上，都是值得人敬重，並愛護的。
難怪韓家那些將領會跟著她來胡鬧了。
王麻子朝韓佳期伸手。
“你答應了嗎？”韓佳期問。
眼巴巴的看著王麻子。
王麻子頷首，“改日我請嫂子登門下聘！”
韓佳期笑，把手放到王麻子手中。
眸中都是得逞後的笑意。
還有些嬌羞。
站直後，看著王麻子說道，“你記得早點來！”
紅著臉對韓家將領說道，“咱們走！”
來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曉莊笑著去恭喜王麻子，王麻子笑了笑，捶了曉莊幾下。
“走吧！”
玖娘上了馬車還在笑，沒有想過王麻子答應的深意。
趙誠卻是眸光沈沈。
抱緊懷裏的阿順。
為了他，多少人默默做著很多事情。
默默的付出，默默的去算計。
阿順啊，一定要做個明君啊……
馬車到攝政王府門口。
趙誠先抱著孩子下馬車，牽了玖娘下馬車。
老太妃、攝政王在門口等著。
“祖母、父親!”
玖娘喊了一聲，山前去就要跪下。
老夫人扶住玖娘，“莫跪莫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太妃說著便紅了眼眶。
看向趙誠懷裏粉團團，“那便是阿順？”
“是呢祖母！”
“好好好，先進去，先進去，外面冷，快屋子裏說話！”
老太妃激動的不行。
要不是擔心孩子怕生，她也沒有抱過孩子，真想抱一抱這粉團團。
像極了阿瑾小時候的模樣。
玖娘看向攝政王，見他兩鬢都有了白發，心口澀疼，“父親！”
“回來就好，聽你祖母的，進去再說！”
“嗯！”
等進了暖廳，玖娘讓端月抱了阿順，牽著趙誠上前，恭恭敬敬給老太妃磕頭，“祖母，這是我丈夫趙誠！”
老太妃看趙誠。
人高馬大，眉眼端正，戾氣都掩藏了起來。
能一舉之力殺入韃靼，破韃靼王城，就不可能是個簡單人物。
難得這樣子一個人，竟還有一身正氣。
老太妃頷首，朝嬤嬤示意，嬤嬤立即端了茶上來，遞到了趙誠面前。
“……”
趙誠猶豫片刻，伸手端了茶杯，遞到老太妃面前，“祖母喝茶！”
“好！”老太妃頷首，眸中多了讚許。
接了茶杯抿了茶水，才說道，“以後好好跟玖兒過日子，別讓她受委屈！”
這便是認下趙誠了。
趙誠心口一熱，連連點頭應下，“是，此生不負玖娘！”
兩人又給攝政王敬茶。
攝政王還是嫌棄趙誠，配不上他閨女，但不可否認趙誠的將帥之才，戰場上的勇猛無敵。
如今外孫都有了，該給的體面要給，該爭的還是要爭。
“好！”攝政王頷首。
喊了夫妻兩人起來。
就去逗外孫了。
阿順看著攝政王，笑的露出門牙，口水直流。
老太妃、攝政王都沒抱過孩子，玖娘便在一邊教他們怎麽抱，阿順嘟著嘴親了□□母，又去親祖父，把兩人哄的喲，心軟的一塌糊塗。
晚膳時，一家子多了曉莊、王麻子。
老太妃抱著阿順，攝政王端著碗，小聲說道，“母親，你吹涼些，別燙著他！”
曉莊、王麻子碰碰杯，心裏不是滋味呀。
又多了兩個搶孩子的人。
不過這酒不錯，多喝兩杯補回來。
趙誠是沈著臉，從回來到現在，阿順就沒落他手裏過。
這就過分了。
玖娘倒是樂得輕松，專心吃飯。
晚飯後，老太妃還舍不得阿順跟玖娘回去，趙誠站在一邊沈著臉，她硬是當沒看見。
阿順搓搓眼睛，四處找了一圈，看見趙誠時，委屈的喊了聲，“爹！”
趙誠立即上前，“祖母，阿順要睡了，我先帶他回去洗洗睡覺，明日再送祖母這邊來！”
“……”
老太妃舍不得，可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趙誠把阿順抱走。
索性留玖娘說一會話。
“孩子都是他在帶？”
玖娘頷首，“都是他帶，我就負責奶孩子！”
老太妃先是一楞，隨即笑了起來，“如此倒也極好！”
“把身子養好，二胎還不急，等阿順三四歲再要也不遲！”老太妃道。
玖娘點頭。
她和趙誠都決定了，阿順五歲後再要二胎，這五年用心去陪伴阿順。
畢竟往後等他去開蒙讀書，想要陪伴的日子就少了。
攝政王府小世子回京，攝政王府處處生機勃勃，歡天喜地。
二十八上門來看阿順的人就絡繹不絕，收禮收到玖娘手軟。
且都貴重的很。
二十九來的人更多，人家來道喜，你總不能不見。
三十攝政王府閉門，開開心心過大年。
這是老太妃出宮來，第一個歡天喜地的大年，也是攝政王笑個不停的大年，阿順含糊不清的喊“祖父……”
“老老老……”
把兩個孤寂了數年的長輩哄的開懷不已。
守歲的時候，玖娘挨著趙誠，“我很開心！”
“我也很開心！”
兩人十指緊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其中情意，再不必言說。
一個眼神，就能看出來，他們愛著彼此。
開年二月，皇帝禪位，攝政王登基為帝，國號承啟。
冊封老太妃為聖母皇太後，玖娘為晨曦大長公主。
李趙為皇太孫，大周繼承人。
再便是一幹將士，加官進爵。
冊封趙誠為異性王，以名為封號，趙王。
曉莊為承義侯。
王麻子為承忠侯。
其他將竟，封伯數人，封爵數人。
以此類推，得到封號之人，數萬人。
遠征軍的令牌由趙王執掌。
萬事塵埃落地。
韃靼、瓦剌滅國，但還有皇室後裔在，他們自願俯首稱臣，送上承啟帝登基厚禮。
美人、珍寶。
各地部落亦不甘落後，美人珍寶皆往京城送。
攝政王府賜給了玖娘，改為公主府，包括裏面所有藏品。
要說大周現在誰最富，當屬玖娘了。
便是皇帝都沒她手裏的奇珍異寶多。
老太妃不願住皇宮去，承啟帝政務不忙便出宮回公主府來住，含飴弄孫。
趙誠為此煩兩個老的，公主府每日都上演著爭玖娘，爭阿順的戲碼，為此趙誠和承啟帝，已經打了好幾架，承啟帝次次都輸。
承啟帝看著不遠處的趙誠，恨鐵不成鋼，“京郊大營給你掌管，你一日日不去軍營，留在家中成何體統？不去你自己的王府住著，賴在公主府不走，你要臉不要臉？”
趙誠冷笑，“想支走我？呵……”
“……”攝政王摸了摸胡子。
竟是一點不上當。
“您什麽時候回皇宮去？您的奏折都批覆完了嗎？哦，群臣說您該充實後宮了，岳父大人，聽說各部落都進獻了美人，您老人家還行不行？“
“你……”攝政王氣吐血。
是真的氣。
打架他打不過趙誠。
罵架也罵不過。
太後抱著阿順悄悄咪咪的過去，身邊跟著玖娘。
“祖母，真不管嗎？我看父親被氣的不輕呢！”玖娘有些擔憂。
“氣一氣也好，你沒發現他最近胃口都好了許多麽！”
太後笑著，親了親懷裏阿順小臉。
“……”
玖娘仔細去想。
父親最近胃口確實好了許多，瞧著起色也好了。
據說每晚都在刻苦練功，發誓要打敗趙誠。
以把趙誠攆出去為目的。
“倒也是！”
一起去了太後的院子，玖娘在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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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第二天就搬走了。
留下的宅子說了給族裏沒有兒女的老人住，吃穿住趙誠都管了。
他管任何人，就是不去管自己的爹娘, 如今已算不得他爹娘了。
莊子上。
玖娘泡了溫泉出來，阿順被曉莊抱出去玩，她坐在炕上擦頭發, 趙誠接過布巾給她擦頭發。
不過擦著擦著，便有些不對勁。
直到□□息, 玖娘氣喘籲籲。
“媳婦！”
“嗯？”
“有了孩子後，又水又嫩！”
玖娘聞言臉頓時紅個透，擡手去捶趙誠。
趙誠笑的不行。
抓住玖娘的手親了又親, 才說道，“你想吃什麽？我讓華嬸給你做！”
“都好, 適合我這個時候吃的就成！”
玖娘不挑嘴, 為了孩子她忌口，忌的徹徹底底, 真饞的很，也能忍住, 自控力很強。
趙誠笑了笑, 輕輕的把人抱在懷裏。
“我可憐的小玖娘！”
玖娘本就累極，聽這話氣也不是, 笑也不是，索性不理他, 打個哈欠閉眼睡去。
趙誠躺了一會，輕手輕腳起身穿衣，去了書房。
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靜默良久, 才輕輕的呼出一口氣。
前塵往事，就真的不用去想了。
對那一家子，他問心無愧。
曉莊抱著阿順去玩，一開始阿順是很高興的，見什麽都稀罕，曉莊實在寵他，還帶著他騎馬，可他到底還小，玩一會稀罕勁過去，肚子也餓了，就想回家找娘。
不樂意的歪在曉莊懷裏，懨懨的不笑不鬧。
“乖阿順，咱們再玩一會，你爹娘給你生小妹妹呢！”
“？”
阿順眼睛一亮，漸漸的又熄滅了眼眸中的璀璨。
這一切發生的很快，快到曉莊都沒有瞧見。
曉莊抱著他去竈房，讓華嬸把早前煮的米湯端過來，拿調羹舀了餵他。
“……”
阿順看了一會，還是乖乖的喝米湯。
吃飽後，尿尿，歪在曉莊懷裏睡覺。莫名的乖巧。
“這孩子，我瞧著有點不開心啊！”曉莊把阿順放在自己炕上，站在一邊瞧著跟王麻子說。
王麻子從一堆賬本裏擡起頭，“他本就聰明早慧，一直是誠哥和嫂子帶，跟你能快樂？”
“我帶他出去玩的時候很高興的……”曉莊嘀咕。
都知道阿順早慧，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認人了。
跟他爹娘親近的，他會讓你抱抱、摸摸他，外人他碰都不給碰一下，更別說抱出去玩了。
王麻子沒應聲，繼續去算賬。
從韃靼搶來的東西，死去的將士，撫恤銀子朝廷給了，誠哥還要給一部分，這些都需要時間精力來安排。
誠哥對這方面一竅不通，曉莊不管這個閑事，就落到了他和子謙頭上。
曉莊看著阿順，稀罕的砸吧嘴，“我也想有個白胖兒子！”
頓了頓又道，“閨女也行！”
王麻子聞言笑了笑，問道，“輕靈姑娘那邊怎麽說？”
“嫂子說幫我問問，沒信呢，嫂子可能忘記了這事！”曉莊有些委屈。
他都二十好幾了，還是個光棍，真慘。
“不至於，嫂子可能覺得時機未到，你若真喜歡人家姑娘，等等也是應該的！”王麻子輕聲。
曉莊給王麻子倒了一杯熱茶，問道，“你呢？”
“我？”王麻子接了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看緣分！”
緣分到了，就是那個人了。
“輕風咋樣？”曉莊問。
“可別，我來不想往後吵架還被捶！”
曉莊摸了摸鼻子。
他打不過輕靈，連射箭都輸了。
他想過琴棋書畫，但輕靈表示她不會這些。
也不知道是真還是假，他怕輕靈騙他，他再輸就丟人了。
王麻子看了一眼曉莊。
笑了笑不提醒他，輕靈對他肯定是有點意思的。
若是沒一點心思，早就離他遠遠的，哪裏會跟他啰啰嗦嗦。
所以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話真沒有一點錯。
傍晚時分，玖娘醒來，看著坐在身邊的阿順，氣呼呼的樣子，她好笑道，“怎麽了？”
阿順往她懷裏一靠，滿臉的不高興。
“娘最愛阿順的！”
這是她用命換來的兒子，怎麽能不愛。
阿順先是一楞，隨即在玖娘懷裏蹭了蹭。
玖娘笑了起來，溫柔的親了親他。
她一直都知道，阿順很聰明，趙誠也知道，所以都是自己帶。怕外人知曉太多。
早慧是好事，但也怕別人以此攻擊他。畢竟他往後的路不那麽好走。
玖娘很疼愛阿順，從她能夠忌口，說不吃辛辣、油膩就能看一二。
她也饞香辣，可為了吃奶的阿順，她都忍了。
奶阿順的時候，玖娘輕輕的給他順著背，趙誠從書房出來，見娘倆親密無間的樣子，漸漸笑了。
看向屋外，天空蔚藍，明兒想來有大太陽，是個好日子。
轉眼到了十二月。
玖娘他們打算進縣城采買年貨。
六個月的阿順對什麽都好奇的很，就是穿的太多，動作不利索，但也不妨礙他左看右看，見玖娘吃什麽，都啊啊啊要吃。
玖娘想著他還沒開葷，不給他吃，他就往趙誠懷裏蹭，對著趙誠啊啊啊要吃的。
“娘說了不能吃！”
“……”
阿順扁扁嘴，委屈極了。
玖娘想著，是該給他開葷，畢竟都有兩顆門牙了。
但開葷是件大事，還得選個好日子，請上親朋好友，做多多的菜肴。
玖娘輕聲跟趙誠說這事。
“嗯，聽你的！”
縣城能買的東西，其實很少，對見過世面的玖娘來說，就更少了。
不過她比較享受能出門的快樂，七七八八零零碎碎買了不少。
準備回去的時候，在縣城門口又見到了那算命先生。
“先生？”玖娘上前，有些驚訝問。
算命先生扭頭看著玖娘，笑道，“與姑娘。哦不，與夫人倒是有緣！”
玖娘笑，“上次多謝先生為我讀信，若是先生不嫌棄，到家裏喝杯茶，吃頓便飯？”
算命先生看了看玖娘，又看了看她身後抱著孩子的趙誠。
最後目光落在阿順面上。
略微看了看後，點了點頭，“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回去的路上多了算命先生。
玖娘也沒請他為自己、趙誠，或者阿順算命，就只問他這些日子去了些什麽地方？看他衣裳比早前還破爛。
算命先生笑道，“去了潼關，那邊如今真真不錯！”
百姓努力生活，看得見希望的日子，過起來確實有滋有味。
玖娘笑著不語。
等到了莊子上，由趙誠招呼算命先生，玖娘先抱著阿順去餵奶，吩咐華嬸多做幾個菜。
等奶好阿順，讓端月在屋子裏帶著他，自己收拾妥當才去前廳。
趙誠和算命先生兩人彼此都決口不提那日在鎮外見過的事情，東拉西扯都是一些廢話。
彼此在心裏都覺得對方是只老狐貍，鬼心眼多的很。
玖娘過來後，又親手給算命先生換了茶，才說起想請他算個能啟墳的好日子。
“我若說明日就是好日子，夫人覺得呢？”
“……”
玖娘不語。
“可憐天下父母心吶！”算命先生意味深長道。
“……”
玖娘一楞。
想到遠在京城的父親和祖母。
那是真真正正待她好的人，也一一直盼望著她能帶著孩子早些回去的家人。
玖娘瞬間覺得心裏難受，“我信先生，明日就啟墳，後日回京，咱們趕著些，應該能在年前到京城，與父親、祖母團聚！”
玖娘的決定，趙誠自是支持。
立即讓人去準備。
算命先生卻是說要走了。
連飯都不吃。
玖娘遞上一個荷包。
“……”算命先生看著玖娘。
笑了笑道，“郡主不必如此，說起來我與郡主的母親，倒是有一段淵源，這一切不過是來還恩罷了！”
“先生，這只是我一點心意，我知道……”
算命先生搖頭。
“我習慣了來去兩袖清風，不攢一文錢，有人若是願意請我喝杯酒，吃頓飯，我便為他算一卦，不願意也無礙，人生在世，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他已經算了最後一卦，做了最後一件事，往後再不踏足江湖。
且盛世明君已誕生，天下百姓日子會越來越好，他也該隱退江湖了。
銀錢拿來何用？
“郡主，告辭！”不過臨走時，算命先生卻給了阿順一串珠子，臟兮兮的。
玖娘、趙誠都沒敢嫌棄，玖娘親手做了荷包，把珠子裝裏面給阿順戴著。
他們都清楚，每一次命運的改變，算命先生都出現了，這串珠子，定有別的意義。
既然要回去，決定走水路，有些江面已然結冰，就需要當地官員派人碎冰，這些事情都需要有人去安排。
但玖娘的原話是必須自願，且還有一定的賞銀，不能讓人白白做事。
第二日起棺，還請了縣城有名的道士先生。
做了法事，上了祭品，可棺木擡出來，碎了。
玖娘瞬間便白了臉。
上前去一看，棺木空空，什麽都沒有。
“沒有？”玖娘驚的目瞪口呆。
便是一直木訥著的駱大郎亦上前看，“怎麽會沒有？”
當初是他和玖娘親自給溫柔入殮，溫柔確確實實沒了氣息。
玖娘看著駱大郎，駱大郎連忙搖頭，“不是我！”
玖娘相信不是他。
當時她娘病入膏肓，整個人消瘦的很，也是在她懷裏斷氣。
“……”
那麽遺骸去了哪裏？
“拿箱子來！”
玖娘把棺材全部裝到箱子裏，打算運回京城去再說。且她娘當初下葬，並沒有陪葬品，所以不存在盜墓。
又讓人去找算命先生。
他為什麽要她今天來？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可是人海茫茫，算命先生就像是忽然間消失在人海，音訊全無。
玖娘他們走的很急，本來是兩條船，後來又多了一條船，船上都是僧人，念著超度亡魂的經文。
玖娘這兩日有些病懨懨，吃不下飯，好幾次強迫自己吃下去，都吐了出來，奶水也斷了。
阿順沒得奶吃，只能吃米湯，稀飯、蛋黃，就這麽輕而易舉的斷了奶。
他還喜歡吃肉湯住的餛飩皮，一小碗吃下去，肚子都鼓了出來。
阿順也知道娘心情不好，更是乖巧的依偎著玖娘，除了吃飯、拉屎尿，哪裏都不去，就挨著娘，乖巧的不哭不鬧。
趙誠瞧著玖娘茶不思飯不想的樣子，心疼的同時，滿滿的擔憂。
船行半月，被人攔了下來。
“忠義伯、莊明樓求見晨曦郡主！”
“……”
玖娘沒仔細聽，看著一個花瓶發呆。
趙誠見阿順歪在玖娘懷裏，讓人盯著，自己出去看看。
這人膽子好大，竟敢攔船。
端月幾個也站在一邊看著，偏生素來乖巧的阿順，一頭從羅漢床上栽了下去。
“哇……”哭了出聲。
“阿順？”
“小世子！”
玖娘回過頭來，阿順摔在地上，頭上一個大包，痛的他哇哇大哭，也不讓端月幾個人抱他。
玖娘心疼極了。
伸手把他抱在懷裏，輕輕給他吹著大包，溫聲安慰道，“不哭了，不哭了，都是娘不好，這些日子都沒能好好照顧阿順！”
也在瞬間清醒過來。
娘遺骸不見，未嘗就是件壞事。
她該看開一些。
說不定娘還活著呢？只不過是被人救走了，等時機到了，便會回來跟她和父親團聚。
“嗚嗚嗚……娘……”
“……”
玖娘先是一楞，還有些驚訝，卻是聽的認認真真，“阿順會喊娘了！”
“娘！”
雖然含糊不清，但這一次是真的喊了。
玖娘又哭又笑，也算是從糾結、自責中徹徹底底清醒過來。
抱著阿順親了又親，哄了又哄。
“我這些日子，是不是都沒有好好照顧阿順？”玖娘問端月。
“大將軍照顧的很好！”端月回道。
言下之意，便是了。
玖娘給阿順抹了藥，讓端月抱阿順去玩一會，又讓人準備熱水，洗澡換一身幹凈的衣裳。
才問船為什麽停下來？
“忠義伯攔下的船！”
忠義伯？莊明樓？
玖娘頓時明白，這人為什麽要攔下船了，因為曉莊在船上。
前廳
趙誠見了莊明樓。
莊明樓直言來意，“我想見見曉莊！”
“……”
趙誠看著莊明樓，尋思片刻後說道，“他未必想見你，伯爺還是請回吧！”
“我知道他在船上，大將軍，請您成全，喊他出來，我們與他說幾句話便走！”
“……”
趙誠還要說點什麽。
曉莊站在不遠處，平靜又淡然的看著莊明樓。
曾經他們是最親密的兄弟，後來因為一個女人反目成仇。
所有人都以為他愛那個女人，其實並不是，他只是覺得，自己的未婚妻最後成了自己的嫂子難以接受，且他們還暗通款曲，把他當成了傻子。
直言那麽難嗎？
是覺得他不會成全？
“阿弟！”莊明樓站起身。
“伯爺認錯人了，我的兄長是趙誠，並不認得伯爺！”曉莊淡淡出聲。
趙誠擔憂的看著曉莊。
起身走到他身邊，擡手拍拍他肩膀，輕聲道，“這世上沒什麽是不能割舍的，便是一無所有，你還有我，還有麻子！”
他們都是苦命人，亦是一家人。
曉莊點點頭。
平靜的請莊明樓坐，才重新說道，“沒有怨恨，沒有責怪，從決定離開那一天開始，我就不是莊家的人了，你不必內疚，也不必覺得對不住我，過你們覺得幸福的日子。說起來你們男盜女娼，本該是一對的！”
“……”莊明樓被堵的說不出話。
“對不起！”
曉莊冷笑，“成吧，我接受了，所以你走吧，往後再見你當不認得我，我也不會認你！”
“阿弟……”
“別這麽喊我，我覺得惡心，真的惡心！”曉莊說完，呼出一口氣。
“慢走不送了！”曉莊出了小廳，回自己房間，便看見輕靈站在不遠處，略有擔憂的看著他。
“嘿！”曉莊笑。
他對輕靈才是喜歡，才是愛慕。
不管她怎麽拒絕，他都不會放手。
要真的愛，怎麽可能放手。
但，難得可以賣淒慘，機會難得。
走到輕靈身邊，吸了吸鼻子，“我好慘的！”
要是曉莊沒這一句，輕靈還真信他傷心難受，絞盡腦汁現在安慰他幾句，這話一出。
“呵！”輕靈冷笑，轉身就走。
“……”
曉莊摸了摸鼻子。
這就走了，無情！
不過玖娘這個嫂子還是很好的，知道曉莊可能心情不好，親自下廚做了幾個菜，都是曉莊喜歡吃的，還燙了酒，讓他們三兄弟說說話，順道開導開導曉莊。
“嫂子好了？”曉莊問。
趙誠嗯了一聲。
就是心疼兒子腦門山的包。
那麽大一個，想來是極疼的。
更羨慕玖娘，兒子都能喊她娘了，還不會喊他爹。
白疼了這小兔崽子。
玖娘抱著孩子出來，三人都喝的有些醺，菜也吃的差不多。
趙誠朝阿順伸手，“來，兒子，來爹抱！”
把阿順抱在懷中，趙誠就逗他，“喊爹！”
“？”
阿順看著他。
“爹……”趙誠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教。
阿順看著趙誠笑的手舞足蹈。
趙誠喊爹，他就鼓掌。
曉莊伸手接過阿順，“乖寶貝，喊叔，叔以後天天帶你騎馬！”
“……”
阿順掙紮著要去夠桌子上的酒杯。
“得，喊叔以後天天帶你喝酒！”曉莊一個人自言自語。
阿順夠到酒杯，去看趙誠，“爹！”
趙誠先是一楞。
瞬間覺得喜悅充斥了心腔，從曉莊手裏抱過了阿順，親了又親，“乖兒子，再喊一聲！”
“爹！”
船艙裏都是趙誠愉悅的笑聲，以及阿順奶聲奶氣的喊爹。
玖娘在一邊笑的溫柔，眼眸裏都是父子兩人。
曉莊歪著頭喝了一杯酒，“真羨慕！”
這才是家啊。
完完整整的家。
爹娘俱在，父母恩愛，他是愛情的小寶，得了爹娘所有疼愛。
王麻子沒說話，卻是給曉莊倒了酒。
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也想成親了，也想有個家了。
有個心愛的女子，還有個可愛的孩子，兒女都好，都好。
和曉莊碰了碰杯子，“輕靈姑娘是喜歡你的！”
“什麽？”曉莊挑眉問。
“……”
王麻子不語。
曉莊吸了吸鼻子，“你怎麽知道？”
“蠢！”
王麻子哼笑一聲。
曉莊摸了摸鼻子，“嗯，好像是有點蠢！”
不一會反應過來，王麻子是罵他，氣的去懟王麻子，“你才蠢，你最蠢，你全家都蠢！”
“……”曉莊蹙眉，“不對，這個全家，豈不是把我也包括進去了。是你蠢，就你最蠢！”
王麻子笑笑不語。
但眼眸裏，多了寵溺。
說起來曉莊比他年紀還大些呢。
外面喊曉莊二爺，喊他三爺。
得，這麽個蠢兄弟，當初怎麽就認下了呢。
兩人一邊喝酒，後來覺得不盡興，索性回屋子去繼續喝。
玖娘讓人做了兩個菜送過去，還準備了醒酒湯。
回到房間，見父子一個在地上爬，一個坐背上，揪著頭發。
“駕、駕！”趙誠一邊爬，一邊喊。
玖娘站在門口瞧著，哭笑不得。
就趙誠這孩子奴的樣子，被潼關那些將士見到，一個個怕是要被嚇的目瞪口呆。
玖娘走到一邊去找了布料、剪刀、針線，裁剪了布料。
一開始是趙誠叫，後來是阿順叫，玖娘坐在一邊做著針線活。
歲月靜好，也不過如此了。
船到京城已經十二月二十七，還有兩天就是大年三十。
攝政王府早已經派人在碼頭等著，只是玖娘他們才下船，就聽到一陣馬蹄聲。
一個紅衣女子策馬過來，後面還跟著數百騎著馬的漢子，一個個一身狠辣氣勢，讓圍觀的百姓，嚇的立即退散開去。
“攔住他們，攔住他們！”女子大喝出聲。
看樣子是沖著玖娘他們來的。
趙誠把孩子放到玖娘懷裏，手已經去握住寶劍的劍柄。
女子騎馬到了跟前，真真是明媚動人，一雙眼睛亮的驚人，也精神得很。
她騎在馬背上，先看向趙誠，又看向曉莊，眉頭微微一蹙，然後在人群裏找到了王麻子，眼神更亮了。
“那個，那個，躲在角落裏那個，你出來！”
“……”
“……”
曉莊一開始還沒弄明白，不過看著那紅衣女子身後幾個下馬後，面露尷尬的漢子，他已經猜到這姑娘是誰了。
“韓元帥家的小姐！”曉莊靠近玖娘說道。
玖娘哦了一聲。
韓家那個女將軍，據說武功十分了不得，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女英雄。
叫韓佳期，今年十八，韓元帥老來女，十分得寵。
當然，人家姑娘也是真有本事，只是今日她這是？
韓佳期下了馬，走到玖娘面前，一雙眼睛神采奕奕，行了一個亂七八糟的禮，“晨曦郡主有禮了！”
“韓小將軍不必多禮！”
“……”韓佳期一楞，嘿嘿笑了起來，“郡主真招人稀罕，以後有事喊我一聲，我保證給你擺平！”
玖娘笑。
韓佳期又看向玖娘懷裏的阿順，“這孩子也可愛，我以後也要生一個！”
“……”
玖娘抿唇，眼眸裏也染上了笑意。
其實姑娘家能活成韓佳期這樣子，是很愜意的。
“那我要生個孩子，沒男人也不行，郡主你說是不是？”韓佳期問。
玖娘點頭，“是這個道理！”
“我看上了郡主的人，郡主給不給我做丈夫？”
“……”
玖娘還未開口。曉莊慫恿道，“嫂子，快答應她，這娘們厲害的很，我是打不過她的！”
當然，也不一定打不過。
就是跟女人打架，丟臉。
“這，也要問問人家願意不願意，韓小將軍說是不是這個道理？”玖娘輕聲。
她不會貿貿然答應，萬一看上她家趙誠，那是應還是不應？
“當然，所以讓他出來說話！”韓佳期大聲。
越過人群，走到王麻子面前，看著王麻子嘿嘿一笑，“咱們又見面了！”
剎那間，所有人都看向王麻子。
王麻子擡手扶額。
上次阿順滿月，韓佳期也跟著去了潼關，韓佳期鬼鬼祟祟的，被他抓個正著，後來得知是韓元帥的閨女，便讓韓元帥把人帶走了。
但是沒有想到，這小娘子竟起了賊心。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攔著要嫁人。
還是他。
不過那日小公子，今日女子打扮，倒是艷麗奪目，又嬌俏的緊。
“我要嫁給你，你應還是不應？”韓佳期問。
她從小在男人堆裏長大，還真沒一點矜持可言。
而且她知道，京城不少人等著嫁給王麻子，她自是要先下手為強，免得被人搶了去。
“這不合規矩！”王麻子道。
明媚自信的小娘子，是招人稀罕的。
他忽然間便明白，自己該娶個什麽樣的姑娘。
他性子冷，若不是那幾個人，平日裏都是拒人千裏之外，身邊若有個熱情似火的小媳婦，熱熱鬧鬧的，倒也行。
“什麽不合規矩，你是不是看不上我？”
“……”
王麻子蹙眉。
“那咱們打一架，你贏了娶我，我贏了你做我韓家上門女婿！”
王麻子聞言。
看向不遠處被玖娘抱著的阿順。
阿順也看著他，沖他一笑，露出兩顆門牙。
“……”
王麻子舌頂了頂牙槽。
“成！”
不管是娶了韓佳期，還是入贅，韓元帥手裏的兵權，都是阿順往後稱帝道路上的刀劍。
有兵權在手，天下便是阿順的。
“請！”韓佳期笑著伸手。
王麻子都準備好了要跟韓佳期比劃比劃，可是還未來得及動手呢，韓佳期就倒地上，咳了起來。
“你贏了！”韓佳期紅著臉道。
“……”
“……”
王麻子楞住。
心在那麽瞬間，有了悸動。
這般聰慧，為他人著想的姑娘，不管是從功勳上來說，還是從為人上，都是值得人敬重，並愛護的。
難怪韓家那些將領會跟著她來胡鬧了。
王麻子朝韓佳期伸手。
“你答應了嗎？”韓佳期問。
眼巴巴的看著王麻子。
王麻子頷首，“改日我請嫂子登門下聘！”
韓佳期笑，把手放到王麻子手中。
眸中都是得逞後的笑意。
還有些嬌羞。
站直後，看著王麻子說道，“你記得早點來！”
紅著臉對韓家將領說道，“咱們走！”
來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曉莊笑著去恭喜王麻子，王麻子笑了笑，捶了曉莊幾下。
“走吧！”
玖娘上了馬車還在笑，沒有想過王麻子答應的深意。
趙誠卻是眸光沈沈。
抱緊懷裏的阿順。
為了他，多少人默默做著很多事情。
默默的付出，默默的去算計。
阿順啊，一定要做個明君啊……
馬車到攝政王府門口。
趙誠先抱著孩子下馬車，牽了玖娘下馬車。
老太妃、攝政王在門口等著。
“祖母、父親!”
玖娘喊了一聲，山前去就要跪下。
老夫人扶住玖娘，“莫跪莫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太妃說著便紅了眼眶。
看向趙誠懷裏粉團團，“那便是阿順？”
“是呢祖母！”
“好好好，先進去，先進去，外面冷，快屋子裏說話！”
老太妃激動的不行。
要不是擔心孩子怕生，她也沒有抱過孩子，真想抱一抱這粉團團。
像極了阿瑾小時候的模樣。
玖娘看向攝政王，見他兩鬢都有了白發，心口澀疼，“父親！”
“回來就好，聽你祖母的，進去再說！”
“嗯！”
等進了暖廳，玖娘讓端月抱了阿順，牽著趙誠上前，恭恭敬敬給老太妃磕頭，“祖母，這是我丈夫趙誠！”
老太妃看趙誠。
人高馬大，眉眼端正，戾氣都掩藏了起來。
能一舉之力殺入韃靼，破韃靼王城，就不可能是個簡單人物。
難得這樣子一個人，竟還有一身正氣。
老太妃頷首，朝嬤嬤示意，嬤嬤立即端了茶上來，遞到了趙誠面前。
“……”
趙誠猶豫片刻，伸手端了茶杯，遞到老太妃面前，“祖母喝茶！”
“好！”老太妃頷首，眸中多了讚許。
接了茶杯抿了茶水，才說道，“以後好好跟玖兒過日子，別讓她受委屈！”
這便是認下趙誠了。
趙誠心口一熱，連連點頭應下，“是，此生不負玖娘！”
兩人又給攝政王敬茶。
攝政王還是嫌棄趙誠，配不上他閨女，但不可否認趙誠的將帥之才，戰場上的勇猛無敵。
如今外孫都有了，該給的體面要給，該爭的還是要爭。
“好！”攝政王頷首。
喊了夫妻兩人起來。
就去逗外孫了。
阿順看著攝政王，笑的露出門牙，口水直流。
老太妃、攝政王都沒抱過孩子，玖娘便在一邊教他們怎麽抱，阿順嘟著嘴親了□□母，又去親祖父，把兩人哄的喲，心軟的一塌糊塗。
晚膳時，一家子多了曉莊、王麻子。
老太妃抱著阿順，攝政王端著碗，小聲說道，“母親，你吹涼些，別燙著他！”
曉莊、王麻子碰碰杯，心裏不是滋味呀。
又多了兩個搶孩子的人。
不過這酒不錯，多喝兩杯補回來。
趙誠是沈著臉，從回來到現在，阿順就沒落他手裏過。
這就過分了。
玖娘倒是樂得輕松，專心吃飯。
晚飯後，老太妃還舍不得阿順跟玖娘回去，趙誠站在一邊沈著臉，她硬是當沒看見。
阿順搓搓眼睛，四處找了一圈，看見趙誠時，委屈的喊了聲，“爹！”
趙誠立即上前，“祖母，阿順要睡了，我先帶他回去洗洗睡覺，明日再送祖母這邊來！”
“……”
老太妃舍不得，可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趙誠把阿順抱走。
索性留玖娘說一會話。
“孩子都是他在帶？”
玖娘頷首，“都是他帶，我就負責奶孩子！”
老太妃先是一楞，隨即笑了起來，“如此倒也極好！”
“把身子養好，二胎還不急，等阿順三四歲再要也不遲！”老太妃道。
玖娘點頭。
她和趙誠都決定了，阿順五歲後再要二胎，這五年用心去陪伴阿順。
畢竟往後等他去開蒙讀書，想要陪伴的日子就少了。
攝政王府小世子回京，攝政王府處處生機勃勃，歡天喜地。
二十八上門來看阿順的人就絡繹不絕，收禮收到玖娘手軟。
且都貴重的很。
二十九來的人更多，人家來道喜，你總不能不見。
三十攝政王府閉門，開開心心過大年。
這是老太妃出宮來，第一個歡天喜地的大年，也是攝政王笑個不停的大年，阿順含糊不清的喊“祖父……”
“老老老……”
把兩個孤寂了數年的長輩哄的開懷不已。
守歲的時候，玖娘挨著趙誠，“我很開心！”
“我也很開心！”
兩人十指緊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其中情意，再不必言說。
一個眼神，就能看出來，他們愛著彼此。
開年二月，皇帝禪位，攝政王登基為帝，國號承啟。
冊封老太妃為聖母皇太後，玖娘為晨曦大長公主。
李趙為皇太孫，大周繼承人。
再便是一幹將士，加官進爵。
冊封趙誠為異性王，以名為封號，趙王。
曉莊為承義侯。
王麻子為承忠侯。
其他將竟，封伯數人，封爵數人。
以此類推，得到封號之人，數萬人。
遠征軍的令牌由趙王執掌。
萬事塵埃落地。
韃靼、瓦剌滅國，但還有皇室後裔在，他們自願俯首稱臣，送上承啟帝登基厚禮。
美人、珍寶。
各地部落亦不甘落後，美人珍寶皆往京城送。
攝政王府賜給了玖娘，改為公主府，包括裏面所有藏品。
要說大周現在誰最富，當屬玖娘了。
便是皇帝都沒她手裏的奇珍異寶多。
老太妃不願住皇宮去，承啟帝政務不忙便出宮回公主府來住，含飴弄孫。
趙誠為此煩兩個老的，公主府每日都上演著爭玖娘，爭阿順的戲碼，為此趙誠和承啟帝，已經打了好幾架，承啟帝次次都輸。
承啟帝看著不遠處的趙誠，恨鐵不成鋼，“京郊大營給你掌管，你一日日不去軍營，留在家中成何體統？不去你自己的王府住著，賴在公主府不走，你要臉不要臉？”
趙誠冷笑，“想支走我？呵……”
“……”攝政王摸了摸胡子。
竟是一點不上當。
“您什麽時候回皇宮去？您的奏折都批覆完了嗎？哦，群臣說您該充實後宮了，岳父大人，聽說各部落都進獻了美人，您老人家還行不行？“
“你……”攝政王氣吐血。
是真的氣。
打架他打不過趙誠。
罵架也罵不過。
太後抱著阿順悄悄咪咪的過去，身邊跟著玖娘。
“祖母，真不管嗎？我看父親被氣的不輕呢！”玖娘有些擔憂。
“氣一氣也好，你沒發現他最近胃口都好了許多麽！”
太後笑著，親了親懷裏阿順小臉。
“……”
玖娘仔細去想。
父親最近胃口確實好了許多，瞧著起色也好了。
據說每晚都在刻苦練功，發誓要打敗趙誠。
以把趙誠攆出去為目的。
“倒也是！”
一起去了太後的院子，玖娘在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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