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娘聞言不語。

趙誠卻惡狠狠的看向趙花兒。

趙花兒嚇的差點哭出聲。

玖娘想著, 這個人，可能也不那麽聰明，伸手拉了拉趙誠的衣袖，弱弱低聲, “是我讓她去吃酒席, 後來發生的事情, 不關她的事！”

趙誠聞言, 斂了眸中狠戾, 變的冷淡，淡淡的掃了趙花兒一眼, 在扭頭對玖娘說道, “我知道，但……”

“我沒事，不要再說了！”玖娘輕聲。

她不想再提昨日的事情。

她昨日差點死了, 趙誠也狠狠懲罰了罪魁禍首, 跟她們斷絕父女情分, 也算是為她出了口氣。

再去計較, 沒得意思。

趙誠聞言, 看了看玖娘, 又看了看她扯著自己袖子的手, 嗯了一聲, 算是應下，看向趙花兒，“把粥放下, 你回去吧！”

“……”

趙花兒微楞，連忙放下東西，飛快的跑了。

屋子裏。

趙誠看著玖娘, 不免抱怨一句，“就是個蠢貨，空長年紀，不長腦子！”

“……”玖娘微楞。

果然，她還是不能對趙誠抱有太多幻想。

他本是個粗俗的人，想著他能成為個溫潤公子，那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裝也裝不像。

別為難他，也別為難了。

玖娘輕輕呼出口氣，細聲勸道，“你是長輩，何必跟個晚輩去計較！”

“晚輩，她比你年紀還長呢，你……”趙誠忽地哽住，像有什麽東西堵住了嗓子眼。

玖娘心裏冷笑。

還知道侄女都比她年長，要強娶她的時候怎麽不想到這一茬？不想想她只比他閨女大一兩歲。

趙誠快速的掃了一眼玖娘，見她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連忙咳了咳，“那個，你餓了吧，我給你端粥！”

玖娘也沒有揪著不放。

捫心自問，趙誠對她算是不錯了。

她自己去選個夫婿，能選個什麽樣子的？才高八鬥的看不上她，頂多也就是家裏有幾畝田地，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做不完的家務活，養不完的牲畜。

夫婿爭氣能幹，日子過的還不錯，生幾個孩子，在婆母的磋磨下過一輩子。

若是知道她有娘留下的錢財，占為己有，謀財害命也不是不可能。

去鎮上買宅子，然後呢……，飽暖思淫、欲，再用著她娘留給她的銀子，納妾養小。

趙誠呢……

外面的花花世界他都已經見過了，至於他說後來這些年……，真真假假唯有他自己知曉。

她不去追究。

說了給他十分，她就會按照十分過日子。

趙誠端了粥餵玖娘。

玖娘沒拒絕。

他餵她吃，小小口的吃。

這粥熬煮的不錯，谷香十足。

再配點家裏腌制的鹹菜，更是可口。

沒吃的時候不覺得餓，吃了兩口覺得香，就多吃了兩口，一碗粥還剩下一半的時候，玖娘搖頭不願意再吃。

趙誠也不勉強玖娘，舀了粥自己吃。

玖娘見他狼吞虎咽，餓極了的樣子，心裏疑惑，“你是幾頓沒吃了？”

“從前天到現在，就昨兒吃了兩口荷包蛋湯，後來吃了兩口菜，喝了不少酒，其餘就沒了！”趙誠說著，偷偷瞄了玖娘一眼，見她滿臉錯愕，眸中有了心疼。

心裏樂開花。

玖娘確實是心疼了，就算只有一絲絲，也是真真切切的。

想到這個人，為了穿她做的新衣，裏面都不穿裏衣。十月的天，秋風瑟瑟，他衣著單薄，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趙誠！”

“嗯？”

“你該對自己好一些！”

趙誠聞言微楞，想了想才說道，“這些年都是這麽過的，飽一頓饑一頓，有吃的時候胡吃海喝，沒有的時候餓著。家裏也沒個貼心的人，都習慣了！”

“你不是有銀子麽，為什麽不對自己好些？”

“玖娘，有些東西是銀子買不到的！”趙誠說著，雙眸認真看著玖娘。

心說，比如你的心。

是銀子所買不到的。

必須我以真心，讓你看見我的誠意，才能一點一點的接受我。

第一眼，他從不否認，是見色起意。但並不足矣讓他沈淪深陷，是後面打聽到的消息，知道她沒有親娘，還能把日子過的有滋有味，積極向上，堅韌又善良，幾次相處接觸，是什麽時候動心沈淪，他不知道，等回過神來，已是非她不可。

玖娘聽了趙誠的話，沈默片刻，才伸手握住趙誠的手，“那就用真心誠意吧，你待我以真心誠意，我待你誠意真心，前塵往事不去問，未來可期。趙誠，如今我們是一家人了，自該攜手共度，你說是不是？”

“是！”趙誠連連點頭。

玖娘溫柔淺笑，“我沒有喜歡過任何男子，也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應當怎麽做？如今你要我為你生，為你死，我做不到，但如果你陷入危險，我一定會奮不顧身來救你，就像你昨日救我一樣！”

“我見識淺薄，又沒有讀書認字過，不懂那些大道理，若是你願意，我可以去學！”

玖娘說著，認真去看趙誠，“趙誠，我想讀書認字，不單單是因為想討好你，我想做最好的自己，以後走出去，別人說起你的妻子，不該是個大字不識得的鄉下粗鄙婦人。若是你覺得讀書耗費銀子，我可以用自己的嫁妝！”

“呆瓜！”趙誠心裏軟的一塌糊塗。

便是玖娘這幾句話，就能讓他一輩子都記住她的好和善良。

以及聰慧堅韌。

點了點玖娘的腦門，“好好養身子，等你能出門了，我就帶你去鎮上買書啟蒙，咱們從三字經開始，一點一點慢慢來。恰好我認得幾個字，我先教你，等以後教不了，我就給你請個女夫子，你覺得如何？”

玖娘聞言，眼睛亮的驚人。

面上蒼白都淡去不少，染上了激動的紅暈。

一個勁的點頭，“好，我會快些好起來，我一定會好起來的！”

很多年後，趙誠亦問過玖娘，什麽時候對他動的心？玖娘想不起來，是他將她從駱家帶走，還是奮不顧身沖進去救她，亦或者是眼淚落在她臉上，但她能肯定一點，是趙誠答應她讀書認字，並親自教她，也就是兩人成親的第二天。

此時此刻。

激動之餘，心中都是感激，“趙誠謝謝你！”

她知道，如果趙誠不答應，她肯定是沒有機會。

而且往後別人問起來，還得趙誠為她周旋。

不管如何，兩人之間的感情，可以說因為這開誠布公的坦白，又確定了讀書一事，突飛猛進了。

趙婆子急急忙忙過來的時候，兩人正在說話。

玖娘本來是病懨懨的，但得知可以讀書認字，瞬間精神氣都上來了，拉著趙誠的手，說著往後的打算。

她得有一間書房，裏面放她讀過譽寫的書，還有她作的畫，在趙誠含笑的看著她時，改口願意給他安放一張書桌，書房也分他一半。

更是說起宅子要如何修建，有個地方能安靜讀書認字，外面說話聲音打攪不到讀書的人。

趙誠一個勁點頭，無不讚同。

見玖娘渾身迸發出來的生機勃勃。他除了驚喜便是慶幸。

這才是真真正正的玖娘，只要給她一點機會，她就會緊緊抓抓，認真且謹慎。

“那修建這樣一個宅子，可能要不少銀子呢！”玖娘輕輕出聲。

若是趙誠不願意，她可以……

“我有銀子，到時候就按照你的喜好來，曉莊作畫極好，到時候讓他畫圖紙，修磚瓦房，很快就能好，過年時就能進住！”

玖娘點頭，心裏甜滋滋的。

並沒有說讓曉莊教她認字畫畫，她不是幾歲的小孩子，而是趙誠的妻子。趙誠可以教她，曉莊卻不行。就算曉莊是趙誠最好的兄弟，她也要避嫌。

趙婆子站在門口，看著兩人說話時的樣子。

心咯噔了一下。

她知道，玖娘不是趙原氏，趙誠不會讓她欺負拿捏，說都說不得。

若兩人鬧著，她還能從中作梗，哄著兒子，但偏偏兩人盡釋前嫌的樣子，她便知道，對趙原氏那一套，在玖娘這裏用不得。

“阿城，玖娘！”

趙誠回眸看向門口，輕笑著喊了一聲，“娘！”

玖娘微微紅了臉，張了張嘴，輕輕喊了聲，“娘！”

趙婆子嗯了一聲，才繼續說道，“既然玖娘醒了，便去大房那邊敬茶吧，敬了茶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玖娘看向趙誠，她現在根本就走不動路，怎麽去？

被趙誠抱著去？得丟死人。

想到被別人當猴子看，玖娘心都提了起來。

趙誠看了一眼玖娘，才對趙婆子說道，“娘，我和大哥早就分家，本來辦酒應該在家裏，可我這地小，酒席根本擺不開，才放在大房辦。但這敬茶再去大房不妥。我這就去把堂屋收拾出來，親自去請大家夥來二房，我帶玖娘見見親人，也順便說幾件事情！”

趙婆子抿了抿唇。

看著趙誠那認真堅持的樣子，她知道，她的意見趙誠不會接受，也不會聽他的話。

“成吧，那我先回去了！”趙婆子說著，轉身朝外面走，走了兩步又假裝隨意說道嗎，“麻子說一會就把昨日收的禮拿過來，你這邊能放得下嗎？”

“擠擠能放得下，我也得看看親朋好友都送了些什麽，到時候好回禮。再說我和玖娘剛剛成親，家裏啥都沒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娘覺得呢？！”

趙婆子一口氣下不去，上不來。

她要聽這個結果嗎？

不是。

她想要那些賀禮。趙誠朋友送的她不敢碰，畢竟如趙誠說的，到時候要回禮，她收下容易，到時候拿不出來趙誠要鬧。

可親戚送的那些她想留下。

都是些吃食、布料，若是留下了，吃不光還能賣，但看趙誠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想到一年三兩銀子，大郎的磚瓦房，趙婆子硬生生的忍了。

“你說的對，你這邊打算怎麽收拾？喊你大嫂、花兒他們幾個過來給你幫忙！”

“行，我到時候細說，辛苦娘跑一趟了！”

趙誠這麽誠懇，趙婆子越發覺得心裏堵得慌。

就算如此，她還不能鬧，不能多說。

轉身出了屋子。

趙誠起身到門口，看著她出了院子，才有些怔楞。

滿腦子裏都是那些禮，卻不曾問一句，他吃了嗎？餓不餓？

不過不要緊，反正他有玖娘，也有自己的家了。

“玖娘！”

“一會我把正房收拾出來，你搬正房去好嗎？”

玖娘楞了楞。

對正房，心裏多少有點陰影。

看著趙誠問道，“我，我晚上一個人睡嗎？”

“我們是夫妻，怎麽可能你一個人睡！”趙誠說著，微微挑眉，“還是說你不想跟我一個炕？”

趙誠眼神灼灼。

玖娘看的心慌，連連搖頭。

“我只是，只是有些怕，那個屋子，我晚上一個人不敢睡！”

雖然沒被掐死燒死，但心裏的懼怕是真的。

趙誠聞言，心裏心疼憐惜，卻是忍不住揉了揉玖娘的頭發，“以後都不會有這樣子的事情發生了！”

他也不會留玖娘一個人獨處。

玖娘微微頷首。

應承下來。

作為一家之主，確實應該住在正房，這是身份的象征。

趙誠讓玖娘睡一會，他去收拾整理。

玖娘閉上眼睛，乖巧又聽話。

她所接觸的男人很少，駱大郎家裏的事情萬事不管，隔壁鄰居家好像也是如此，都是家裏婦人在做。

而趙誠……

跟他們好像不一樣。

趙誠確實是不一樣的，至少現在的他不一樣。

他親自去收拾屋子，洗洗刷刷掃掃，昨日雖然收拾過，但他不滿意。

看著案桌上，燒到面目全非的鳳冠，趙誠伸手輕輕觸碰。

他得重新給玖娘做個鳳冠，不能讓他們的婚姻有了瑕疵。

有些錯誤，沒有辦法挽回，只能往後多做彌補。

找了箱子，把燒毀的鳳冠放進去，然後抗著放到了後院屋檐下，丟棄的毫不心軟，就像對過去那三個女人，三個斷絕父女關系的女兒，一絲絲留念都沒有。

他珍惜憐愛的，只有偏房那個，面色慘白，嬌弱卻又堅毅，一點點事情都能自己感動半天的玖娘，往後餘生也只有她。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十點左右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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