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新生出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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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心裏事兒多, 面上卻不動聲色。
能從死人堆裏活著爬出來，他就不是懵懂無知的人。
剛好有人來找趙強，王□□子趁機與他分開。
他去了一趟收禮的地方，今兒來的都是村裏人, 送什麽都有。
青菜、蘿蔔、雞蛋, 黃豆、綠豆、紅豆, 甚至有人送了一筐番薯, 十來個大南瓜, 好一些的送了布料，都是粗麻布。
還有人送幾十文錢。
菜這些都是村裏人送的禮, 放不長久的都拿去了竈房, 今兒燒了好吃。
王□□子翻了翻，砸吧砸吧了嘴。
以他哥哥那性子，這些布料肯定不會要。
希望小嫂子是個會持家的, 不要像哥哥大手大腳, 雖然哥哥有錢, 但有錢也不是這麽用的。
想到趙誠, 王□□子心裏隱隱有些擔憂。
叢雲鎮
曉莊以極快的速度到了鎮上, 先去找了周琦, 說明來意。
周琦臉色一變, 喊了夥計盯著酒樓, 讓曉莊趕緊去衙門找姚鎮丞，他和媳婦說了兩句，從後門離開。
黃玉蘭抱著孩子, 面上都是擔憂。
“娘、娘……”
黃玉蘭回神，親了親兒子。
心裏告訴自己，沒事的沒事的。
爹說了, 周琦是要做大事的人，不可能總待在酒樓裏，讓她不要問、不要管。
可那是她丈夫，兒子的爹，她怎麽能不管不問呢。
“夫人，大姨太太來了！”
黃玉蘭聞言，眉頭微蹙，心裏有幾分不喜。
她這個姐姐，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來一次不是借這個，就是借那個。
她知道，當初本來這親事該是姐姐的，可姐姐那時候自己不要，先嫁了人。她也剛好看上了周琦……
輕輕呼出一口氣。
黃玉蘭回頭，黃梅花快步走來，面上都是汗，仿佛很急的樣子。
“二妹，你家那馬車呢，快借我用用，家裏有事急需用馬車！”
“馬車趙誠大哥借去了！”黃玉蘭輕聲。
讓丫鬟把孩子抱下去。
怕自家大姐忽然發瘋，嚇著孩子。
“什麽？怎麽還沒還回來？這都多少天了？你趕緊讓人去駕駛回來，我家裏等著急用！”
“……”
黃玉蘭看著黃梅花，“大姐，這恐怕不成，趙誠哥明兒成親，需要馬車，我不會去要，周琦也不可能讓我去要！”
周琦無父無母，家在何處她都問不出來。
只知道他和趙誠大哥、曉莊、麻子兄弟是生死之交，周琦十分敬重趙誠這個大哥，而趙誠大哥也有做兄長的樣子，對他們三個是真不錯。
她雖是婦道人家，懂的不那麽多，也知道千金易得，真心兄弟難求。
趙誠大哥姻緣坎坷，好不容易有個喜歡的姑娘，想給人家最好的，才會來借馬車，早前他可從來不會借馬車，來去都是走路。
而且趙誠大哥根本不缺銀子，想買輛馬車根本不是事兒。
“你說什麽？”黃梅花不敢相信，她這個妹妹居然拒絕她。
要知道，因為周琦，黃玉蘭一直心懷愧疚，幾乎對她這個姐姐有求必應了。
“我說我不會去要，大姐若是真有急事，還是趕緊去街上請一輛馬車，把事情辦好，免得耽誤了正事！”黃玉蘭鎮定出聲。
她也不說自己出錢。
大姐夫家並不是窮苦人家，相反還十分有錢，至少比她家周琦有錢。
既然不差錢，她也就不打腫臉充胖子。
“那你拿銀子給我去請馬車！”黃梅花理所當然道。
說出這話也不臉紅。
“……”
黃玉蘭忽然就氣笑了。
“大姐在說什麽笑話，你有急事不自己拿銀子，憑什麽問我拿？再說了我家底可沒有大姐家底豐厚，便是嫁妝也不及大姐多！”
“我不管，今兒你必須給我銀子！”黃梅花索性耍賴。
她素來知道怎麽拿捏這個妹妹。
她夫家是有銀子，可這些銀字又不在她手裏。
上有公公婆婆，下有妯娌、姑子，她在夫家的日子，真沒有黃玉蘭來的舒坦。
沒有公婆、妯娌，周琦人也踏實肯幹，黃玉蘭早早就管家了，手裏銀子不少，想怎麽花用都成。
這原本該屬於她黃梅花的婚事。
“憑什麽呢？你若是真要死皮賴臉，我讓人去請了爹娘、姐夫來，讓他們評評理。你有急事，不去請馬車，跑我這裏來鬧事，你明知道趙誠大哥借走了馬車，你這麽鬧騰，無非仗著我心裏愧疚，但是大姐，我也不是好欺負的！”
黃玉蘭強勢道。
她心裏掛憂丈夫，實在不想跟大姐糾扯。
“你，你說什麽？”黃梅花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張了張嘴，呵呵出了幾口氣。
她是聽錯了嗎？
“大姐，我喊你一聲大姐，你就應該有個姐姐的樣子。當初是你先不嫁周琦，我……”
“我當初上門提親，指名道姓是要娶你黃玉蘭，從來不是她黃梅花！”周琦沈冷的聲音從柱子後面傳來。
黃玉蘭聞言，頓時紅了眼眶。
黃梅花瞬間白了臉。
這不可能！
“我希望大姨姐弄明白，我周琦相中的人是黃玉蘭，由始至終都是她！”周琦說完，看了黃玉蘭一眼，邁步進了屋子。
去找需要的東西。
若不是臨時有事回來一趟，他還不知道自己媳婦被人拿捏欺負。
“我，我……”黃梅花想說點什麽。
周琦已經拿了東西出屋子。
看向震驚萬分的黃玉蘭，“你要知道，出嫁從夫，娘家人好，你來往我不管，但這種沒事就上門惹事的，還是少來往的好，我厭煩！”
說完，快步離開。
黃玉蘭驚的跌跌撞撞後退好幾步。
心驚失措。
讓人趕緊請黃梅花走，以後沒事別來了。她也該強勢一些，別總是被黃梅花欺負拿捏。
又想到周琦那句厭煩，黃玉蘭心裏也發慌，為了討好丈夫，她起身去了庫房，拿了兩個銀鐲子，放到明日的賀禮裏面去。
曉莊到了衙門，等了片刻便見到了姚鎮丞。
姚鎮丞見到曉莊，有些意外，“明兒趙誠兄弟娶媳婦，你不在桃花村幫忙，怎麽跑我這兒來了？”
“過來請大人您幫個忙呢！”曉莊說明來意，遞上一張百兩銀票。
“……”
姚鎮丞笑了起來，“多大點事，這銀票你收起來，請那些衙役吃頓飯，或者給他們便是！”
喊了捕頭過來，讓他選三十個衙役，跟著曉莊走一趟。
曉莊是真的有些急，又走了幾戶人家，借來了馬車，讓捕頭他們坐馬車趕緊前往駱家村。
最後才去了一趟吳員外家。
吳員外昨兒得了個美人，正稀罕著，聽到曉莊過來，很是詫異。
立即過來見了曉莊，得知曉莊要問他借人，二話不說借了五十個給曉莊。
“夠不夠，不夠我莊子上還有些！”
“夠了！”
曉莊領了這些人去吩咐安排，讓他們去各個路口盯著。
任何離開的馬車，最終去的方向。
“多謝各位了，改日請你們喝酒！”
“曉莊兄弟客氣了！”
都安排好，曉莊騎馬去找了周琦，得知他都安排妥當。
曉莊才說道，“你說哥哥是不是太緊張了，說不定……”
“咱們能有誠哥聰明？”周琦反問。
“嘿嘿，也是哦！”曉莊嘿嘿一笑。
事情辦妥，總算可以稍微松口氣。
“我先去找誠哥了，你明日早些過來！”
周琦點頭。
回到家裏，見妻子坐在窗戶邊發呆。
周琦微微楞了楞。
人確實是他自己相中的，不管是模樣還是脾性，因為喜歡才會成親。
像曉莊、王□□子，至今沒有成親，那是沒有動心的姑娘。
在妻子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我今日的話有些重，你別往心裏去！”
黃玉蘭回神。
看著曉莊微微紅了眼眶。
“我只是想你明白，你那姐姐若是個好人，你和她走動，聽她的話我不反對。可你看她滿肚子壞水，今日前來借馬車，一來是欺你，二來何嘗不是挑撥離間。你仔細想想，若你要借馬車給她，我要借給誠哥，咱們夫妻之間，不能達成一致，少不得要吵架，要生了嫌隙！”
“你是我喜歡的姑娘，從一開始就是，沒有黃梅花什麽事情，這點你可以去問你爹娘。最主要的一點，我往後不可能一直蝸在這小鎮上，誠哥在等待時機，等時機一到，他自會扶搖直上，我是要跟著誠哥走的。你是我妻子，我走的高，你自然跟著一起高高在上。你應該有主見，不要被一個壞心的姐姐拿捏住。今日一輛馬車讓你為難，那麽將來呢？她利用你做壞事，這罪名誰來承擔，是你黃玉蘭，不是她黃梅花！”
“你應該更有底氣些，把你丟掉的讀書、認字撿起來。我從來不信奉女子無才便是德，更相信腹有詩書氣自華！”
“嗚嗚！”黃玉蘭哭了出聲。
成親以來，丈夫還是第一次掰碎了跟她講道理。
周琦瞧著心疼，把人擁在懷裏，輕聲哄著。
他本來不是多兒女情長之人。
只是今日誠哥的做法，讓他明白，愛一個人，是整日提心吊膽，舍不得她受一點委屈和傷害的。
哪怕會為此勞師動眾，不擇手段，亦不在乎。
駱家村
玖娘坐在炕上，好幾次看向趙誠。
趙誠坐在門口，挺直腰桿，也回眸看她。
四目相視的時候，玖娘趕緊低下頭，微微泛紅了臉頰。
玖娘自認是個好姑娘，從不會主動去跟男子說話，就是駱家那幾個堂哥，都只是見面打個招呼，便匆匆離開。
更不會去看一個男子長什麽樣子。
趙誠……
他們已有過很多她不敢想的第一次。
玖娘覺得，自己所有出格，都用在了趙誠身上，或者有趙誠在的時候。
他看她的眼神。
其實很暖，有些像娘看她的樣子。
尤其是此時此刻。
駱春泥進了院子，看見趙誠的時候，她微微有些發怵。
“那個，我和玖娘說幾句話！”
趙誠沒有說話，卻是扭頭看向玖娘。
玖娘起身出了屋子。
駱大郎坐在屋檐下，呆呆楞楞不知道在想什麽。
駱老爹、駱婆子已經不在。
駱陳氏和駱寶貴、駱珍珠也不在。
“……”玖娘看著駱春泥，輕輕出聲道，“我和你沒有什麽可談的，不必談我娘，也不必談我沒有見過的爹！”
“……”駱春泥驚訝。
這玖娘倒是比她想象的聰明。
“你走吧，謝謝你跋山涉水回來見我一趟，也讓我見識到了一些從不曾見識過的東西。我雖然沒有見識，但我並不是一個蠢笨的小姑娘，若是我娘還在，這個世上誰也休想欺負我。如今就算我沒了娘，你們也別想欺負算計我。只要我豁的出去，欺負我的人，我一定會將他撕碎，不論這個人是誰！”
用最平靜的話，說最狠戾的話。
玖娘知道，在駱家村這些姑娘裏面，不管容貌還是見識，她都是數一數二。
但這只是在駱家村。
去過一次縣城，她知道，她就是一個鄉下泥腿子。
但就算是個鄉下泥腿子，她也是有尊嚴的。
“玖娘，你真的誤會我了，我有你娘留給我的信，我這次回來，確實是得到你的消息，才趕回來，不過你既然有了選擇，我也不勉強你。我這就要走了，往後再見，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你若是……”
“你慢走！”玖娘輕輕出聲，打斷了駱春泥的話。
駱春泥一肚子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哽在了喉嚨。
有一句玖娘說的對，若她娘溫柔還在，誰也休想欺負玖娘。
那是一個真真正正的狠人。
能拋得下榮華富貴，也能拋得下愛她入骨的男人。
就因為那男人娶妻了，她溫柔不肯為妾。
“那，好吧，咱們後會有期！”駱春泥道。
她會選擇退讓，也是不想引得玖娘懷疑。辦砸了主子吩咐下來的事情。
玖娘手裏的東西，得另外想辦法了。
“……”
玖娘抿唇不語。
她並不想後會有期，只想此生再不相見。
衙門那邊來人的時候，駱春泥才出了院子。
見到衙門的人，駱春泥面色微微一變，看向站在一邊的黑衣男人。
男人亦是眉頭緊蹙。
再一次懷疑趙誠的身份。
示意駱春泥走。
趙誠和衙門的人說話的聲音很大，還請他們幫忙搬一下東西。
都往馬車上放，拉鎮上衙門去。
“……”
衙役們不懂，趙誠笑著讓他們只管搬就是了。
玖娘抱著箱子出屋子的時候，衙役們看楞了。
這小嫂子真好看。
玖娘站在門口，看著空空蕩蕩的屋子，是真的什麽都搬個幹幹凈凈。
玖娘看向坐在屋檐下的駱大郎。
駱大郎也看著她站起身，“玖娘……”
“你以後保重，照顧好身體，少喝點酒……”叮囑的話，戛然而止。
玖娘輕輕呼出一口氣，千言萬語，化作一句，“保重！”
抱著箱子出了駱家。
上趙誠馬車前，玖娘看著她住了十幾年的家。
從此這裏便不是她的家了，她連這裏的客人都不是。
駱大郎沒有追出來，沒有哀求她不要走。
這樣子也好。
就算他說出口，她也不會留。到時候徒留尷尬，千瘡百孔的父女之情，顯得越發可笑罷了。
門口看熱鬧的人不少，駱春泥一行居然也沒有走。她正在跟人說，玖娘不信她，她是真心等等。
“……”
玖娘看了一眼，心裏只有一個詞，裝模作樣。
沒有理會，準備上馬車的時候，趙誠半蹲下去，讓玖娘踩他腿上。
“我不……”玖娘搖頭。
她不能如此。
就算趙誠真待她好，她也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落他面子。
“那我抱你上去？”趙誠問道。
“也不用，你扶著我些就好！”玖娘輕聲。
把箱子推到馬車內。
她發現除了裝喜服、鳳冠的箱子，其它東西都不在。
“錢財乃身外之物，衣裳、被褥這些沒了可以再買，喜服、鳳冠卻是一種象征，我不能讓別人把這東西拉走，就像玖娘你一樣，本不應該我送你去鎮上，但我不能把你交給別人，任何人都不行！”
玖娘聞言，心口微微一澀。
趙誠總給她一種，他待她真心實意的感覺。
而在這一場婚姻裏，她心不在焉，算計頗多。趙誠滿腔真切，熱烈又濃厚。
“我懂的！”玖娘點頭。
讓趙誠扶她上馬車。
趙誠又去跟衙門的人說，“你們先走，我帶你們小嫂子隨後便來！”
他想帶玖娘去她娘墳前，給岳母磕個頭。
玖娘心思恍惚沒有想到這一茬。
他得為玖娘去想到。
“好嘞誠哥，那咱們在衙門等你哦！”
“好，今日大恩，我趙誠銘記於心！”
“小事一樁，走了走了！”
捕快頭子擺擺手，招呼大家先走。
趙誠回到馬車，駕駛馬車慢慢走著。
“玖娘！”
“嗯？”
“你要不要去你娘墳前，跟她磕個頭。本來回門那天，我該帶你來的，但你若是認了姚鎮丞為兄長，就得去鎮上拜見。到時候我還是會帶你來，但不能久待！”
玖娘聞言。
心裏真的五味雜陳。
她看著趙誠的背。
她原本是真的極其厭惡、懼怕趙誠的。
覺得這樁婚姻就是火坑，跳下去再也起不來的那種。
但是此時此刻，她心裏說不出滋味，也顧不得女子矜持，輕輕靠在趙誠背上，“趙誠，我……”
她想說對不起，由始至終，她都只是利用。
沒有真心。
可她說不出口。
趙誠身子一僵。
首先想到的是，他今天搬了魚，一股子魚腥味和汗臭味，玖娘會不會嫌棄？
後又想到玖娘主動靠近他，心裏只剩下歡喜。
嘴巴上還一本正經，“沒關系，你是我媳婦嘛，你想不到的，我總該為你想到才是！”
玖娘沒有說話。
她娘的墳在半山腰，玖娘讓趙誠留在馬車上，她一個人上去，什麽都沒帶。
趙誠是要跟的，玖娘讓他幫她看著箱子。
便是那箱子，玖娘也悄悄做了記號，在箱子細縫裏放了一點頭發絲，只要打開箱子，頭發絲必掉。
看，她就是這麽心眼子小。
跪在墳前，玖娘才哭了出聲。
“娘……”
“若是你能早些告訴我，我的身世，我一定早做打算！”
“若是早知道，我便不會被欺負至此，受這麽多委屈。這些年，我過的辛苦，無關那些幹不完的活，而是我想做的事情，一樣都沒能做！”
她想讀書認字畫畫，想學琴，想跟人學做香料，但她不敢提。
家裏那麽個情況，除了自己磨練繡功，賺點銀錢，買點自己必須要用的東西。
其他什麽都做不了。
“我要嫁人了，他叫趙誠，說起他這人，名聲不好，特別不好。可是娘，我不知道要如何去做，我一邊嫌棄著，算計著，卻又不得不去依靠他。我怕，怕自己變的面目全非，變的滿目猙獰，變成一個滿腹算計的壞姑娘！”
“所以我決定給他打個十分，用這滿滿是十分與他過日子，若他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我就給他減一分，若是減到一半，我就不跟他過了！”
一半是付出真心，一半是尊嚴。
她先以真心去報答趙誠如今待她的好。
“娘，我，我過幾日帶他來看您，您也幫我看看，他是否值得玖娘用心去對待？”
但願趙誠值得。
玖娘磕了幾個頭，起身下山。
趙誠在馬車邊，一直看著山上，見玖娘下來，他便站直了身子。
待玖娘靠近，見她面色慘白，眼眶又紅又腫。
心道她又哭了。
嘴上卻什麽都沒說，扶她上馬車。
玖娘上了馬車，猶豫片刻後，靠在趙誠身上。
她好冷，而趙誠身上很暖和。
她知道自己病了，從心靈到身體。
這些日子的煎熬，讓她心力憔悴。
“玖娘，我身上臭不臭？”趙誠忽然問了句。
“？”玖娘微微挑眉，嗅了嗅才說道，“嗯，有點！”
“我今天搬了魚，後又得知駱家村裏正、族長喊我過來，我當時以為你出事了，嚇出一身冷汗。我以後一定天天洗澡！”
玖娘應了一聲。
是有汗臭、魚腥味，但並不是那麽讓人作嘔。
“我有些冷，你身上暖和！”玖娘輕輕出聲。
趙誠聞言，心疼的不行。
但他知道，玖娘現在只想獨處，不想有人跟她說話，她要一個人舔舐傷口。
這個時候的他，在她心裏，並不能真真正正給予她安全感。
“那你靠著，我慢一些！”
“嗯！”
馬車確實不快。
半路的時候，遇到了來接他們的曉莊。
“嫂子你呢？”曉莊問。
趙誠壓低了聲音，“睡著了！”
玖娘熬了好幾天給趙誠做衣裳，心力憔悴。
靠在趙誠身上，熱乎乎的很快就睡了過去。
“沒事吧？”曉莊問。
“沒事！”
“那就好！”曉莊笑了笑。
他家哥哥也是不容易。
為了討好小嫂子，真是絞盡腦汁，什麽招都想的出來。
“那我先去鎮上，讓大家都撤了？”曉莊問。
“嗯，讓他們都撤了，另外你讓人去打聽一下，今日到駱家村的一個婦人，到底什麽來歷？”
“嗯，明白了呢！”
“你再去添些酒菜，明兒請衙門那些人到家裏吃酒！”
“……”趙誠說完，示意曉莊趕緊走。
嘰嘰歪歪的，把玖娘吵醒怎麽辦？
姚鎮丞得知趙誠讓人把玖娘的東西拉衙門來，錯愕了好一會。
趕緊去找自己老娘，讓她老人家指點指點，這趙誠什麽個意思？
姚老夫人來歷可不簡單，年輕的時候是在宮裏做到尚宮，後來得了恩典，出宮嫁人。
生了姚鎮丞這麽個兒子。
她作為母親是極其聰明，可惜兒子不夠出色，但還是憑著她的人脈，給謀了個鎮丞的官職。
孫子姚子謙倒是出色的很，如今已是舉人，再進一步並不難。
姚老夫人聽了兒子的話，轉動佛珠的手一頓，才說道，“趙誠八成是想讓那姑娘跟你攀親，既然駱家靠不住，他又必須娶了人家姑娘，可這娶進門，總要有個娘家，這整個叢雲鎮，誰比得了你這個鎮丞尊貴！”
“那兒子答應嗎？”姚鎮丞小聲問。
“為什麽不答應，這是送上門來的好事，如今你為他把這事辦圓滿了，他定會記你這個情，而且攀了親，以後就是親戚，你這輩子也就這點出息了，可咱們子謙不一樣，他得有其它助力！”姚老夫人沈聲道。
“那……”
“那什麽那，你以為人家要認你做爹呀？想得美你，頂多認你做個兄長，去喊你媳婦過來，趕緊去收拾院子，去把各府夫人太太請來，就說咱們家明日辦喜酒，嫁我老婆子認的小閨女，得問她們借幾個得力的人！”姚老夫人的做事能力那是相當的強。
趙誠還未上門，她就猜個準。
姚夫人聽婆母吩咐，趕緊讓人收拾了出嫁大閨女住過的屋子。
幾乎是全府出動。
等趙誠帶著玖娘到的時候，姚老夫人已經帶著姚夫人在門口等著。
“……”
玖娘下馬車，腦子都是暈乎乎的。
看人的時候，都是重影。
“這便是玖娘吧，來，到我跟前來！”姚老夫人招招手。
玖娘眨了眨眼睛。
就看見一個富態十足的老太太。
她看向趙誠。
“這是姚老夫人，是姚大人的母親！”趙誠解釋道。
玖娘上前，恭恭敬敬喊了一聲，“老夫人！”
姚老夫人握住玖娘的手。
心咯噔了一下。
這孩子怕是病了，手冷的跟冰塊一樣。
可憐的孩子，生母去了，有後娘便有後爹。
趙誠雖有本事，可在這姑娘心裏，也是委屈的。
“好孩子，若是不嫌棄，以後便喊我一聲母親罷！”
玖娘微微咬唇，回頭去看趙誠。
趙誠朝她點頭。
她才輕輕又羞澀的喊了一聲，“母親！”
“好好好，來，跟母親來，讓你嫂子帶著你去，先洗個澡，再吃點東西，好好睡一覺！”
老夫人的手幹燥，又有幾分溫暖。
玖娘沒有和老太太這麽相處過。
她心裏最溫暖的人是她娘，如今朦朦朧朧有了個趙誠。
進了內院，姚夫人親自帶玖娘回了屋子，讓她泡了一個熱騰騰的熱水澡，換上小閨女未曾穿過的新衣裳，又讓丫鬟給她洗頭。
收拾好出來，吃的已經端了上桌。
是簡單的肉沫青菜粥，玖娘餓了好些天，聞著香氣便有點饞，拿了調羹小口小口吃著。
熱乎乎的粥下肚，整個人才有些許暖和。
精神也似好了些許。
“玖娘，看你氣色不好，要不要請個大夫給你看看？”姚夫人溫聲聞。
“我……”玖娘猶豫，隨後微微點頭。
大夫早就在府裏侯著，過來給玖娘把脈後，眉頭微微蹙了。
“要好生休養些時日了，再年輕的身體也經不起自己不愛惜。我這邊開個安神藥，你喝了便好生睡一覺！”
玖娘抿唇。
姚夫人立即應下，讓人去抓藥，煎藥。
她有事情要忙，便讓小閨女過來陪玖娘說說話。
姚倩茜跟玖娘同歲，但比玖娘豐腴，面紅齒白，走路帶風，是被寵著長大的姑娘。
“你就是我祖母才認的小姑姑？”姚倩茜好奇的問。
盯著玖娘看了一圈。
她就沒見過這麽招人憐惜的姑娘，
尤其玖娘穿著她的衣裳，一點不合身，空空蕩蕩的，可見多瘦了。
“我……”玖娘吶吶開口。
有些緊張和局促。
姚倩茜已經笑著喊了句，“小姑姑好，吶，這是我給小姑姑的見面禮！”
一個碧綠的手鐲，她特意從箱子裏翻出來的。
祖母手裏好東西多，她也哄了不少到手裏。這鐲子她當初可喜歡了，一直舍不得戴呢。
“……”玖娘楞住，姚倩茜已經把鐲子給她戴在手腕上，“真好看！”
姚倩茜熱情，一個勁的跟玖娘說話，玖娘只覺得腦子嗡嗡嗡的響，面上還掛著淡淡的笑，不想拂了小姑娘的熱情。
等藥端上來。
玖娘聞著就想吐，但她知道，自己是病了。
她更知道，這會子沒有人會知道她怕苦，吞不得一點苦。
強忍著一口一口喝著，等一碗藥下肚，一只帶著汗氣的手，捏了蜜餞遞到她嘴邊。
她忽地擡眸去看。
是趙誠……
剎那間就紅了眼眶。
“張嘴！”趙誠見她不動，伸手捏住她的臉頰，迫使她張開嘴，把蜜餞塞她嘴裏。
一時間甜滋滋壓下了滿腔苦澀。
她輕輕抿了抿。
“還苦麽？”趙誠問。
玖娘搖頭。
不苦了，一點都不苦了。
趙誠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淚意，“睡一覺，萬事有我，你的箱子我就放在你床邊，我特意弄了一把鎖，鑰匙給你系脖子上！”
玖娘沒有說話。
這藥後勁實在大，再一個她也是真的累了。
趙誠扶她躺在床上，給她蓋了被子。
玖娘張嘴想說點什麽，迷迷糊糊的什麽都說不出口。
“趙誠……”輕輕呢喃了一句。
“嗯，我在，你睡！”趙誠拉了玖娘的手，讓她摸了摸那個箱子，再摸到鎖。
他知道，這是目前，玖娘所有安全感的所在。她把她整個人的未來都寄托在這個箱子裏。
他很想喊一聲，玖娘吶，錢財是死的，人是活的。
可也知道，人心易變，唯有錢財是安身立命之根本。
所以他喊不出來。
姚倩茜捧了香爐進屋子，輕手輕腳放在一邊架子上。
趙誠看向她。
姚倩茜嚇了一跳，“大夫開的安神香，說小姑姑她心神不穩，得安神，大夫說讓你去見見他！”
說完，她一溜煙跑了。
趙誠在床邊坐了片刻，給玖娘掖好被子，起身去見大夫。
姚老夫人陪大夫坐著。
趙誠朝兩人抱拳作揖，“趙誠感激不盡，多謝！”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明兒後你可是要喊我一聲岳母的人，坐吧！”姚老夫人笑道。
她這一輩子就一個兒子。
算命的給她說，她會有個女兒，多少年了，卻不想應在這裏。
待趙誠坐下後。
大夫才說道，“姑娘身子骨倒是不錯的，只是這些日子憂思過重，這幾日也沒有好好休息，煎熬傷身，怕是要大病一場！”
趙誠心咯噔了一下，對大夫說道，“需要什麽補身藥材，您只管開，我能尋來！”
這句話，含義就太不一樣了。
姚老夫人見多識廣，看了趙誠一眼。
就她也不敢說，什麽藥材都能尋來，趙誠卻敢說。這小子當年在邊疆，到底到了哪個地步？
“只是能不能研制成藥丸，她怕苦，藥汁難以下咽！”趙誠又道。
大夫楞住，“制成藥丸倒是可以，可這藥材卻需要雙倍甚至三倍！”
“無妨，您只管開藥方便是了！”趙誠沈聲。
他只關心玖娘的身體，至於藥材，他自有辦法。
“那成吧！”大夫開了藥。
趙誠拿了藥方，看著上面的藥材，眉頭都沒蹙一下。
與姚老夫人說了幾句，出府去找了周琦。
“哥……”周琦喊了一聲。
趙誠遞上藥方，“按照這個，讓人去籌備藥材，盡快運回來！”
“要找諸葛先生嗎？”周琦問。
“去找他，他手裏有最好的藥材！”
不說比宮裏好，但比市面上賣的肯定要好很多很多。
“好！”
周琦應聲，又問了句，“小嫂子還好嗎？”
“嗯！”
趙誠應了一聲。
並未說玖娘身子不太好的事情。
駕駛馬車回了一趟桃花村，和王□□子吩咐了一番，又找到了爹娘，告訴他們，他要出門，明日一早會回來，到時候去鎮上姚府娶親。
“鎮上姚府？”鎮上有幾個姚府，但是是哪個？
“鎮丞姚大人家！”趙誠說道。
“……”
“……”
趙老爹、趙婆子驚呆了。
“怎麽去了鎮上，她不是駱家的姑娘嗎？”
“一時半會說不清楚，爹、娘，家裏就交給你們了，若是缺什麽跟麻子說，他會辦妥！”
麻子在村子裏他放心。
曉莊負責跑腿，周琦負責鎮上。
他得去陪著玖娘。
趙誠準備離開的時候，看見趙麗站在不遠處，默默的看著他。
“有事？”趙誠問了句。
“爹，大姐、二姐回來了，這會子在家裏，您快去看看吧！”趙麗說完，轉身就跑。
趙誠眉頭緊蹙，快速回了家。
家門開著，屋子裏傳來哈哈大笑聲。
他進了正房，看見趙蓉、趙月穿著鞋子，正在炕上踩著跳著。
那一幕刺的趙誠心裏怒氣騰騰。
若是三歲孩子，什麽都不懂，他忍了便是。可這都十五了，還去炕上跳，除了惡心人再沒別的了。
趙誠上前，揪住兩人手臂，直接摔到地上，趙蓉、趙月摔的疼極，看見趙誠那滿臉沈戾的時候，嚇了一大跳。
“啊，要疼死了！”趙蓉先叫了出聲。
趙月緊跟著叫了起來。
趙誠居高臨下，冷冷的看著她們，一字一句警告道，“警告你們，別在我跟前作死，惹火了我，我真的會弄死你們的！”
兩人被嚇的一噎。
“滾！”趙誠怒喝。
兩人瞬間連滾帶爬出了屋子，在院子裏哭。
兩人心裏都恨毒了趙誠，也恨還未進門的玖娘。
“弄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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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從死人堆裏活著爬出來，他就不是懵懂無知的人。
剛好有人來找趙強，王□□子趁機與他分開。
他去了一趟收禮的地方，今兒來的都是村裏人, 送什麽都有。
青菜、蘿蔔、雞蛋, 黃豆、綠豆、紅豆, 甚至有人送了一筐番薯, 十來個大南瓜, 好一些的送了布料，都是粗麻布。
還有人送幾十文錢。
菜這些都是村裏人送的禮, 放不長久的都拿去了竈房, 今兒燒了好吃。
王□□子翻了翻，砸吧砸吧了嘴。
以他哥哥那性子，這些布料肯定不會要。
希望小嫂子是個會持家的, 不要像哥哥大手大腳, 雖然哥哥有錢, 但有錢也不是這麽用的。
想到趙誠, 王□□子心裏隱隱有些擔憂。
叢雲鎮
曉莊以極快的速度到了鎮上, 先去找了周琦, 說明來意。
周琦臉色一變, 喊了夥計盯著酒樓, 讓曉莊趕緊去衙門找姚鎮丞，他和媳婦說了兩句，從後門離開。
黃玉蘭抱著孩子, 面上都是擔憂。
“娘、娘……”
黃玉蘭回神，親了親兒子。
心裏告訴自己，沒事的沒事的。
爹說了, 周琦是要做大事的人，不可能總待在酒樓裏，讓她不要問、不要管。
可那是她丈夫，兒子的爹，她怎麽能不管不問呢。
“夫人，大姨太太來了！”
黃玉蘭聞言，眉頭微蹙，心裏有幾分不喜。
她這個姐姐，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來一次不是借這個，就是借那個。
她知道，當初本來這親事該是姐姐的，可姐姐那時候自己不要，先嫁了人。她也剛好看上了周琦……
輕輕呼出一口氣。
黃玉蘭回頭，黃梅花快步走來，面上都是汗，仿佛很急的樣子。
“二妹，你家那馬車呢，快借我用用，家裏有事急需用馬車！”
“馬車趙誠大哥借去了！”黃玉蘭輕聲。
讓丫鬟把孩子抱下去。
怕自家大姐忽然發瘋，嚇著孩子。
“什麽？怎麽還沒還回來？這都多少天了？你趕緊讓人去駕駛回來，我家裏等著急用！”
“……”
黃玉蘭看著黃梅花，“大姐，這恐怕不成，趙誠哥明兒成親，需要馬車，我不會去要，周琦也不可能讓我去要！”
周琦無父無母，家在何處她都問不出來。
只知道他和趙誠大哥、曉莊、麻子兄弟是生死之交，周琦十分敬重趙誠這個大哥，而趙誠大哥也有做兄長的樣子，對他們三個是真不錯。
她雖是婦道人家，懂的不那麽多，也知道千金易得，真心兄弟難求。
趙誠大哥姻緣坎坷，好不容易有個喜歡的姑娘，想給人家最好的，才會來借馬車，早前他可從來不會借馬車，來去都是走路。
而且趙誠大哥根本不缺銀子，想買輛馬車根本不是事兒。
“你說什麽？”黃梅花不敢相信，她這個妹妹居然拒絕她。
要知道，因為周琦，黃玉蘭一直心懷愧疚，幾乎對她這個姐姐有求必應了。
“我說我不會去要，大姐若是真有急事，還是趕緊去街上請一輛馬車，把事情辦好，免得耽誤了正事！”黃玉蘭鎮定出聲。
她也不說自己出錢。
大姐夫家並不是窮苦人家，相反還十分有錢，至少比她家周琦有錢。
既然不差錢，她也就不打腫臉充胖子。
“那你拿銀子給我去請馬車！”黃梅花理所當然道。
說出這話也不臉紅。
“……”
黃玉蘭忽然就氣笑了。
“大姐在說什麽笑話，你有急事不自己拿銀子，憑什麽問我拿？再說了我家底可沒有大姐家底豐厚，便是嫁妝也不及大姐多！”
“我不管，今兒你必須給我銀子！”黃梅花索性耍賴。
她素來知道怎麽拿捏這個妹妹。
她夫家是有銀子，可這些銀字又不在她手裏。
上有公公婆婆，下有妯娌、姑子，她在夫家的日子，真沒有黃玉蘭來的舒坦。
沒有公婆、妯娌，周琦人也踏實肯幹，黃玉蘭早早就管家了，手裏銀子不少，想怎麽花用都成。
這原本該屬於她黃梅花的婚事。
“憑什麽呢？你若是真要死皮賴臉，我讓人去請了爹娘、姐夫來，讓他們評評理。你有急事，不去請馬車，跑我這裏來鬧事，你明知道趙誠大哥借走了馬車，你這麽鬧騰，無非仗著我心裏愧疚，但是大姐，我也不是好欺負的！”
黃玉蘭強勢道。
她心裏掛憂丈夫，實在不想跟大姐糾扯。
“你，你說什麽？”黃梅花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張了張嘴，呵呵出了幾口氣。
她是聽錯了嗎？
“大姐，我喊你一聲大姐，你就應該有個姐姐的樣子。當初是你先不嫁周琦，我……”
“我當初上門提親，指名道姓是要娶你黃玉蘭，從來不是她黃梅花！”周琦沈冷的聲音從柱子後面傳來。
黃玉蘭聞言，頓時紅了眼眶。
黃梅花瞬間白了臉。
這不可能！
“我希望大姨姐弄明白，我周琦相中的人是黃玉蘭，由始至終都是她！”周琦說完，看了黃玉蘭一眼，邁步進了屋子。
去找需要的東西。
若不是臨時有事回來一趟，他還不知道自己媳婦被人拿捏欺負。
“我，我……”黃梅花想說點什麽。
周琦已經拿了東西出屋子。
看向震驚萬分的黃玉蘭，“你要知道，出嫁從夫，娘家人好，你來往我不管，但這種沒事就上門惹事的，還是少來往的好，我厭煩！”
說完，快步離開。
黃玉蘭驚的跌跌撞撞後退好幾步。
心驚失措。
讓人趕緊請黃梅花走，以後沒事別來了。她也該強勢一些，別總是被黃梅花欺負拿捏。
又想到周琦那句厭煩，黃玉蘭心裏也發慌，為了討好丈夫，她起身去了庫房，拿了兩個銀鐲子，放到明日的賀禮裏面去。
曉莊到了衙門，等了片刻便見到了姚鎮丞。
姚鎮丞見到曉莊，有些意外，“明兒趙誠兄弟娶媳婦，你不在桃花村幫忙，怎麽跑我這兒來了？”
“過來請大人您幫個忙呢！”曉莊說明來意，遞上一張百兩銀票。
“……”
姚鎮丞笑了起來，“多大點事，這銀票你收起來，請那些衙役吃頓飯，或者給他們便是！”
喊了捕頭過來，讓他選三十個衙役，跟著曉莊走一趟。
曉莊是真的有些急，又走了幾戶人家，借來了馬車，讓捕頭他們坐馬車趕緊前往駱家村。
最後才去了一趟吳員外家。
吳員外昨兒得了個美人，正稀罕著，聽到曉莊過來，很是詫異。
立即過來見了曉莊，得知曉莊要問他借人，二話不說借了五十個給曉莊。
“夠不夠，不夠我莊子上還有些！”
“夠了！”
曉莊領了這些人去吩咐安排，讓他們去各個路口盯著。
任何離開的馬車，最終去的方向。
“多謝各位了，改日請你們喝酒！”
“曉莊兄弟客氣了！”
都安排好，曉莊騎馬去找了周琦，得知他都安排妥當。
曉莊才說道，“你說哥哥是不是太緊張了，說不定……”
“咱們能有誠哥聰明？”周琦反問。
“嘿嘿，也是哦！”曉莊嘿嘿一笑。
事情辦妥，總算可以稍微松口氣。
“我先去找誠哥了，你明日早些過來！”
周琦點頭。
回到家裏，見妻子坐在窗戶邊發呆。
周琦微微楞了楞。
人確實是他自己相中的，不管是模樣還是脾性，因為喜歡才會成親。
像曉莊、王□□子，至今沒有成親，那是沒有動心的姑娘。
在妻子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我今日的話有些重，你別往心裏去！”
黃玉蘭回神。
看著曉莊微微紅了眼眶。
“我只是想你明白，你那姐姐若是個好人，你和她走動，聽她的話我不反對。可你看她滿肚子壞水，今日前來借馬車，一來是欺你，二來何嘗不是挑撥離間。你仔細想想，若你要借馬車給她，我要借給誠哥，咱們夫妻之間，不能達成一致，少不得要吵架，要生了嫌隙！”
“你是我喜歡的姑娘，從一開始就是，沒有黃梅花什麽事情，這點你可以去問你爹娘。最主要的一點，我往後不可能一直蝸在這小鎮上，誠哥在等待時機，等時機一到，他自會扶搖直上，我是要跟著誠哥走的。你是我妻子，我走的高，你自然跟著一起高高在上。你應該有主見，不要被一個壞心的姐姐拿捏住。今日一輛馬車讓你為難，那麽將來呢？她利用你做壞事，這罪名誰來承擔，是你黃玉蘭，不是她黃梅花！”
“你應該更有底氣些，把你丟掉的讀書、認字撿起來。我從來不信奉女子無才便是德，更相信腹有詩書氣自華！”
“嗚嗚！”黃玉蘭哭了出聲。
成親以來，丈夫還是第一次掰碎了跟她講道理。
周琦瞧著心疼，把人擁在懷裏，輕聲哄著。
他本來不是多兒女情長之人。
只是今日誠哥的做法，讓他明白，愛一個人，是整日提心吊膽，舍不得她受一點委屈和傷害的。
哪怕會為此勞師動眾，不擇手段，亦不在乎。
駱家村
玖娘坐在炕上，好幾次看向趙誠。
趙誠坐在門口，挺直腰桿，也回眸看她。
四目相視的時候，玖娘趕緊低下頭，微微泛紅了臉頰。
玖娘自認是個好姑娘，從不會主動去跟男子說話，就是駱家那幾個堂哥，都只是見面打個招呼，便匆匆離開。
更不會去看一個男子長什麽樣子。
趙誠……
他們已有過很多她不敢想的第一次。
玖娘覺得，自己所有出格，都用在了趙誠身上，或者有趙誠在的時候。
他看她的眼神。
其實很暖，有些像娘看她的樣子。
尤其是此時此刻。
駱春泥進了院子，看見趙誠的時候，她微微有些發怵。
“那個，我和玖娘說幾句話！”
趙誠沒有說話，卻是扭頭看向玖娘。
玖娘起身出了屋子。
駱大郎坐在屋檐下，呆呆楞楞不知道在想什麽。
駱老爹、駱婆子已經不在。
駱陳氏和駱寶貴、駱珍珠也不在。
“……”玖娘看著駱春泥，輕輕出聲道，“我和你沒有什麽可談的，不必談我娘，也不必談我沒有見過的爹！”
“……”駱春泥驚訝。
這玖娘倒是比她想象的聰明。
“你走吧，謝謝你跋山涉水回來見我一趟，也讓我見識到了一些從不曾見識過的東西。我雖然沒有見識，但我並不是一個蠢笨的小姑娘，若是我娘還在，這個世上誰也休想欺負我。如今就算我沒了娘，你們也別想欺負算計我。只要我豁的出去，欺負我的人，我一定會將他撕碎，不論這個人是誰！”
用最平靜的話，說最狠戾的話。
玖娘知道，在駱家村這些姑娘裏面，不管容貌還是見識，她都是數一數二。
但這只是在駱家村。
去過一次縣城，她知道，她就是一個鄉下泥腿子。
但就算是個鄉下泥腿子，她也是有尊嚴的。
“玖娘，你真的誤會我了，我有你娘留給我的信，我這次回來，確實是得到你的消息，才趕回來，不過你既然有了選擇，我也不勉強你。我這就要走了，往後再見，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你若是……”
“你慢走！”玖娘輕輕出聲，打斷了駱春泥的話。
駱春泥一肚子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哽在了喉嚨。
有一句玖娘說的對，若她娘溫柔還在，誰也休想欺負玖娘。
那是一個真真正正的狠人。
能拋得下榮華富貴，也能拋得下愛她入骨的男人。
就因為那男人娶妻了，她溫柔不肯為妾。
“那，好吧，咱們後會有期！”駱春泥道。
她會選擇退讓，也是不想引得玖娘懷疑。辦砸了主子吩咐下來的事情。
玖娘手裏的東西，得另外想辦法了。
“……”
玖娘抿唇不語。
她並不想後會有期，只想此生再不相見。
衙門那邊來人的時候，駱春泥才出了院子。
見到衙門的人，駱春泥面色微微一變，看向站在一邊的黑衣男人。
男人亦是眉頭緊蹙。
再一次懷疑趙誠的身份。
示意駱春泥走。
趙誠和衙門的人說話的聲音很大，還請他們幫忙搬一下東西。
都往馬車上放，拉鎮上衙門去。
“……”
衙役們不懂，趙誠笑著讓他們只管搬就是了。
玖娘抱著箱子出屋子的時候，衙役們看楞了。
這小嫂子真好看。
玖娘站在門口，看著空空蕩蕩的屋子，是真的什麽都搬個幹幹凈凈。
玖娘看向坐在屋檐下的駱大郎。
駱大郎也看著她站起身，“玖娘……”
“你以後保重，照顧好身體，少喝點酒……”叮囑的話，戛然而止。
玖娘輕輕呼出一口氣，千言萬語，化作一句，“保重！”
抱著箱子出了駱家。
上趙誠馬車前，玖娘看著她住了十幾年的家。
從此這裏便不是她的家了，她連這裏的客人都不是。
駱大郎沒有追出來，沒有哀求她不要走。
這樣子也好。
就算他說出口，她也不會留。到時候徒留尷尬，千瘡百孔的父女之情，顯得越發可笑罷了。
門口看熱鬧的人不少，駱春泥一行居然也沒有走。她正在跟人說，玖娘不信她，她是真心等等。
“……”
玖娘看了一眼，心裏只有一個詞，裝模作樣。
沒有理會，準備上馬車的時候，趙誠半蹲下去，讓玖娘踩他腿上。
“我不……”玖娘搖頭。
她不能如此。
就算趙誠真待她好，她也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落他面子。
“那我抱你上去？”趙誠問道。
“也不用，你扶著我些就好！”玖娘輕聲。
把箱子推到馬車內。
她發現除了裝喜服、鳳冠的箱子，其它東西都不在。
“錢財乃身外之物，衣裳、被褥這些沒了可以再買，喜服、鳳冠卻是一種象征，我不能讓別人把這東西拉走，就像玖娘你一樣，本不應該我送你去鎮上，但我不能把你交給別人，任何人都不行！”
玖娘聞言，心口微微一澀。
趙誠總給她一種，他待她真心實意的感覺。
而在這一場婚姻裏，她心不在焉，算計頗多。趙誠滿腔真切，熱烈又濃厚。
“我懂的！”玖娘點頭。
讓趙誠扶她上馬車。
趙誠又去跟衙門的人說，“你們先走，我帶你們小嫂子隨後便來！”
他想帶玖娘去她娘墳前，給岳母磕個頭。
玖娘心思恍惚沒有想到這一茬。
他得為玖娘去想到。
“好嘞誠哥，那咱們在衙門等你哦！”
“好，今日大恩，我趙誠銘記於心！”
“小事一樁，走了走了！”
捕快頭子擺擺手，招呼大家先走。
趙誠回到馬車，駕駛馬車慢慢走著。
“玖娘！”
“嗯？”
“你要不要去你娘墳前，跟她磕個頭。本來回門那天，我該帶你來的，但你若是認了姚鎮丞為兄長，就得去鎮上拜見。到時候我還是會帶你來，但不能久待！”
玖娘聞言。
心裏真的五味雜陳。
她看著趙誠的背。
她原本是真的極其厭惡、懼怕趙誠的。
覺得這樁婚姻就是火坑，跳下去再也起不來的那種。
但是此時此刻，她心裏說不出滋味，也顧不得女子矜持，輕輕靠在趙誠背上，“趙誠，我……”
她想說對不起，由始至終，她都只是利用。
沒有真心。
可她說不出口。
趙誠身子一僵。
首先想到的是，他今天搬了魚，一股子魚腥味和汗臭味，玖娘會不會嫌棄？
後又想到玖娘主動靠近他，心裏只剩下歡喜。
嘴巴上還一本正經，“沒關系，你是我媳婦嘛，你想不到的，我總該為你想到才是！”
玖娘沒有說話。
她娘的墳在半山腰，玖娘讓趙誠留在馬車上，她一個人上去，什麽都沒帶。
趙誠是要跟的，玖娘讓他幫她看著箱子。
便是那箱子，玖娘也悄悄做了記號，在箱子細縫裏放了一點頭發絲，只要打開箱子，頭發絲必掉。
看，她就是這麽心眼子小。
跪在墳前，玖娘才哭了出聲。
“娘……”
“若是你能早些告訴我，我的身世，我一定早做打算！”
“若是早知道，我便不會被欺負至此，受這麽多委屈。這些年，我過的辛苦，無關那些幹不完的活，而是我想做的事情，一樣都沒能做！”
她想讀書認字畫畫，想學琴，想跟人學做香料，但她不敢提。
家裏那麽個情況，除了自己磨練繡功，賺點銀錢，買點自己必須要用的東西。
其他什麽都做不了。
“我要嫁人了，他叫趙誠，說起他這人，名聲不好，特別不好。可是娘，我不知道要如何去做，我一邊嫌棄著，算計著，卻又不得不去依靠他。我怕，怕自己變的面目全非，變的滿目猙獰，變成一個滿腹算計的壞姑娘！”
“所以我決定給他打個十分，用這滿滿是十分與他過日子，若他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我就給他減一分，若是減到一半，我就不跟他過了！”
一半是付出真心，一半是尊嚴。
她先以真心去報答趙誠如今待她的好。
“娘，我，我過幾日帶他來看您，您也幫我看看，他是否值得玖娘用心去對待？”
但願趙誠值得。
玖娘磕了幾個頭，起身下山。
趙誠在馬車邊，一直看著山上，見玖娘下來，他便站直了身子。
待玖娘靠近，見她面色慘白，眼眶又紅又腫。
心道她又哭了。
嘴上卻什麽都沒說，扶她上馬車。
玖娘上了馬車，猶豫片刻後，靠在趙誠身上。
她好冷，而趙誠身上很暖和。
她知道自己病了，從心靈到身體。
這些日子的煎熬，讓她心力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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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搬了魚，後又得知駱家村裏正、族長喊我過來，我當時以為你出事了，嚇出一身冷汗。我以後一定天天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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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確實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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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明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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嘰嘰歪歪的，把玖娘吵醒怎麽辦？
姚鎮丞得知趙誠讓人把玖娘的東西拉衙門來，錯愕了好一會。
趕緊去找自己老娘，讓她老人家指點指點，這趙誠什麽個意思？
姚老夫人來歷可不簡單，年輕的時候是在宮裏做到尚宮，後來得了恩典，出宮嫁人。
生了姚鎮丞這麽個兒子。
她作為母親是極其聰明，可惜兒子不夠出色，但還是憑著她的人脈，給謀了個鎮丞的官職。
孫子姚子謙倒是出色的很，如今已是舉人，再進一步並不難。
姚老夫人聽了兒子的話，轉動佛珠的手一頓，才說道，“趙誠八成是想讓那姑娘跟你攀親，既然駱家靠不住，他又必須娶了人家姑娘，可這娶進門，總要有個娘家，這整個叢雲鎮，誰比得了你這個鎮丞尊貴！”
“那兒子答應嗎？”姚鎮丞小聲問。
“為什麽不答應，這是送上門來的好事，如今你為他把這事辦圓滿了，他定會記你這個情，而且攀了親，以後就是親戚，你這輩子也就這點出息了，可咱們子謙不一樣，他得有其它助力！”姚老夫人沈聲道。
“那……”
“那什麽那，你以為人家要認你做爹呀？想得美你，頂多認你做個兄長，去喊你媳婦過來，趕緊去收拾院子，去把各府夫人太太請來，就說咱們家明日辦喜酒，嫁我老婆子認的小閨女，得問她們借幾個得力的人！”姚老夫人的做事能力那是相當的強。
趙誠還未上門，她就猜個準。
姚夫人聽婆母吩咐，趕緊讓人收拾了出嫁大閨女住過的屋子。
幾乎是全府出動。
等趙誠帶著玖娘到的時候，姚老夫人已經帶著姚夫人在門口等著。
“……”
玖娘下馬車，腦子都是暈乎乎的。
看人的時候，都是重影。
“這便是玖娘吧，來，到我跟前來！”姚老夫人招招手。
玖娘眨了眨眼睛。
就看見一個富態十足的老太太。
她看向趙誠。
“這是姚老夫人，是姚大人的母親！”趙誠解釋道。
玖娘上前，恭恭敬敬喊了一聲，“老夫人！”
姚老夫人握住玖娘的手。
心咯噔了一下。
這孩子怕是病了，手冷的跟冰塊一樣。
可憐的孩子，生母去了，有後娘便有後爹。
趙誠雖有本事，可在這姑娘心裏，也是委屈的。
“好孩子，若是不嫌棄，以後便喊我一聲母親罷！”
玖娘微微咬唇，回頭去看趙誠。
趙誠朝她點頭。
她才輕輕又羞澀的喊了一聲，“母親！”
“好好好，來，跟母親來，讓你嫂子帶著你去，先洗個澡，再吃點東西，好好睡一覺！”
老夫人的手幹燥，又有幾分溫暖。
玖娘沒有和老太太這麽相處過。
她心裏最溫暖的人是她娘，如今朦朦朧朧有了個趙誠。
進了內院，姚夫人親自帶玖娘回了屋子，讓她泡了一個熱騰騰的熱水澡，換上小閨女未曾穿過的新衣裳，又讓丫鬟給她洗頭。
收拾好出來，吃的已經端了上桌。
是簡單的肉沫青菜粥，玖娘餓了好些天，聞著香氣便有點饞，拿了調羹小口小口吃著。
熱乎乎的粥下肚，整個人才有些許暖和。
精神也似好了些許。
“玖娘，看你氣色不好，要不要請個大夫給你看看？”姚夫人溫聲聞。
“我……”玖娘猶豫，隨後微微點頭。
大夫早就在府裏侯著，過來給玖娘把脈後，眉頭微微蹙了。
“要好生休養些時日了，再年輕的身體也經不起自己不愛惜。我這邊開個安神藥，你喝了便好生睡一覺！”
玖娘抿唇。
姚夫人立即應下，讓人去抓藥，煎藥。
她有事情要忙，便讓小閨女過來陪玖娘說說話。
姚倩茜跟玖娘同歲，但比玖娘豐腴，面紅齒白，走路帶風，是被寵著長大的姑娘。
“你就是我祖母才認的小姑姑？”姚倩茜好奇的問。
盯著玖娘看了一圈。
她就沒見過這麽招人憐惜的姑娘，
尤其玖娘穿著她的衣裳，一點不合身，空空蕩蕩的，可見多瘦了。
“我……”玖娘吶吶開口。
有些緊張和局促。
姚倩茜已經笑著喊了句，“小姑姑好，吶，這是我給小姑姑的見面禮！”
一個碧綠的手鐲，她特意從箱子裏翻出來的。
祖母手裏好東西多，她也哄了不少到手裏。這鐲子她當初可喜歡了，一直舍不得戴呢。
“……”玖娘楞住，姚倩茜已經把鐲子給她戴在手腕上，“真好看！”
姚倩茜熱情，一個勁的跟玖娘說話，玖娘只覺得腦子嗡嗡嗡的響，面上還掛著淡淡的笑，不想拂了小姑娘的熱情。
等藥端上來。
玖娘聞著就想吐，但她知道，自己是病了。
她更知道，這會子沒有人會知道她怕苦，吞不得一點苦。
強忍著一口一口喝著，等一碗藥下肚，一只帶著汗氣的手，捏了蜜餞遞到她嘴邊。
她忽地擡眸去看。
是趙誠……
剎那間就紅了眼眶。
“張嘴！”趙誠見她不動，伸手捏住她的臉頰，迫使她張開嘴，把蜜餞塞她嘴裏。
一時間甜滋滋壓下了滿腔苦澀。
她輕輕抿了抿。
“還苦麽？”趙誠問。
玖娘搖頭。
不苦了，一點都不苦了。
趙誠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淚意，“睡一覺，萬事有我，你的箱子我就放在你床邊，我特意弄了一把鎖，鑰匙給你系脖子上！”
玖娘沒有說話。
這藥後勁實在大，再一個她也是真的累了。
趙誠扶她躺在床上，給她蓋了被子。
玖娘張嘴想說點什麽，迷迷糊糊的什麽都說不出口。
“趙誠……”輕輕呢喃了一句。
“嗯，我在，你睡！”趙誠拉了玖娘的手，讓她摸了摸那個箱子，再摸到鎖。
他知道，這是目前，玖娘所有安全感的所在。她把她整個人的未來都寄托在這個箱子裏。
他很想喊一聲，玖娘吶，錢財是死的，人是活的。
可也知道，人心易變，唯有錢財是安身立命之根本。
所以他喊不出來。
姚倩茜捧了香爐進屋子，輕手輕腳放在一邊架子上。
趙誠看向她。
姚倩茜嚇了一跳，“大夫開的安神香，說小姑姑她心神不穩，得安神，大夫說讓你去見見他！”
說完，她一溜煙跑了。
趙誠在床邊坐了片刻，給玖娘掖好被子，起身去見大夫。
姚老夫人陪大夫坐著。
趙誠朝兩人抱拳作揖，“趙誠感激不盡，多謝！”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明兒後你可是要喊我一聲岳母的人，坐吧！”姚老夫人笑道。
她這一輩子就一個兒子。
算命的給她說，她會有個女兒，多少年了，卻不想應在這裏。
待趙誠坐下後。
大夫才說道，“姑娘身子骨倒是不錯的，只是這些日子憂思過重，這幾日也沒有好好休息，煎熬傷身，怕是要大病一場！”
趙誠心咯噔了一下，對大夫說道，“需要什麽補身藥材，您只管開，我能尋來！”
這句話，含義就太不一樣了。
姚老夫人見多識廣，看了趙誠一眼。
就她也不敢說，什麽藥材都能尋來，趙誠卻敢說。這小子當年在邊疆，到底到了哪個地步？
“只是能不能研制成藥丸，她怕苦，藥汁難以下咽！”趙誠又道。
大夫楞住，“制成藥丸倒是可以，可這藥材卻需要雙倍甚至三倍！”
“無妨，您只管開藥方便是了！”趙誠沈聲。
他只關心玖娘的身體，至於藥材，他自有辦法。
“那成吧！”大夫開了藥。
趙誠拿了藥方，看著上面的藥材，眉頭都沒蹙一下。
與姚老夫人說了幾句，出府去找了周琦。
“哥……”周琦喊了一聲。
趙誠遞上藥方，“按照這個，讓人去籌備藥材，盡快運回來！”
“要找諸葛先生嗎？”周琦問。
“去找他，他手裏有最好的藥材！”
不說比宮裏好，但比市面上賣的肯定要好很多很多。
“好！”
周琦應聲，又問了句，“小嫂子還好嗎？”
“嗯！”
趙誠應了一聲。
並未說玖娘身子不太好的事情。
駕駛馬車回了一趟桃花村，和王□□子吩咐了一番，又找到了爹娘，告訴他們，他要出門，明日一早會回來，到時候去鎮上姚府娶親。
“鎮上姚府？”鎮上有幾個姚府，但是是哪個？
“鎮丞姚大人家！”趙誠說道。
“……”
“……”
趙老爹、趙婆子驚呆了。
“怎麽去了鎮上，她不是駱家的姑娘嗎？”
“一時半會說不清楚，爹、娘，家裏就交給你們了，若是缺什麽跟麻子說，他會辦妥！”
麻子在村子裏他放心。
曉莊負責跑腿，周琦負責鎮上。
他得去陪著玖娘。
趙誠準備離開的時候，看見趙麗站在不遠處，默默的看著他。
“有事？”趙誠問了句。
“爹，大姐、二姐回來了，這會子在家裏，您快去看看吧！”趙麗說完，轉身就跑。
趙誠眉頭緊蹙，快速回了家。
家門開著，屋子裏傳來哈哈大笑聲。
他進了正房，看見趙蓉、趙月穿著鞋子，正在炕上踩著跳著。
那一幕刺的趙誠心裏怒氣騰騰。
若是三歲孩子，什麽都不懂，他忍了便是。可這都十五了，還去炕上跳，除了惡心人再沒別的了。
趙誠上前，揪住兩人手臂，直接摔到地上，趙蓉、趙月摔的疼極，看見趙誠那滿臉沈戾的時候，嚇了一大跳。
“啊，要疼死了！”趙蓉先叫了出聲。
趙月緊跟著叫了起來。
趙誠居高臨下，冷冷的看著她們，一字一句警告道，“警告你們，別在我跟前作死，惹火了我，我真的會弄死你們的！”
兩人被嚇的一噎。
“滾！”趙誠怒喝。
兩人瞬間連滾帶爬出了屋子，在院子裏哭。
兩人心裏都恨毒了趙誠，也恨還未進門的玖娘。
“弄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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