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娘的聲音很輕，很沒有底氣。

也有從未見過好東西的渴望。

婦人笑了起來，“小娘子好眼力，這可是西洋來的稀罕玩意，有錢人家的太太可都是人手一面！”

玖娘不想聽這些。

她只想知道，她能否買得起？也好斷了自己的奢念。

“多少錢？”

“不貴，才三十兩！”

一聽價格，玖娘心肝肝都顫了下。

三十兩，一面鏡子，比她一個活生生的大活人還貴。

一時間百感交集，心間密密麻麻的疼。

微微紅了眼眶。

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丟人現眼。

“小娘子若是喜歡，就讓你那個未婚夫買了送你，他對小娘子愛重，肯定不會舍不得！”婦人勸道。

“不必了！”玖娘啞聲。

起身去脫了喜服，小心翼翼取下鳳冠。

她輕輕摸過喜服上面的刺繡，又去看鳳冠，問道，“這一套是不是很貴？”

“是滴呢，這喜服、鳳冠、霞帔、蓋頭、喜鞋一共四五十兩。小娘子那未婚夫待您真好，那鏡子若真喜歡，與他說說，他肯定給您買！”

玖娘搖搖頭。

心裏哽的有幾分難受。

這麽貴。

“……”玖娘沒有說話，卻是搖搖頭。

開始穿自己的衣裳，沒有註意有個婦人先出去了。

趙誠正在喝茶。

他也不懂什麽風雅，就是想著玖娘穿了喜服，打扮好後一定十分漂亮，美的勾魂攝魄，迷得他七葷八素。

見到帶著玖娘去試喜服的婦人，趙誠放下茶杯，搓了搓手。

婦人上前微微福身，“小娘子試了衣裳，漂亮極了，不過……”婦人微微一頓。

趙誠眉頭一蹙，“怎麽了？她不喜歡這個花樣子？那就重新拿一套好些的給她試！”

婦人楞了楞。

有瞬間的羨慕。

一般人家來買喜服，都是親娘陪著來，還沒有未來夫婿陪著來，坐在外間等著，絲毫沒有不耐。

“小娘子喜歡的，就是她看上了一面鏡子，問了價後舍不得買，！”

“鏡子？什麽鏡子？拿來我瞧瞧！”

婦人聞言，便知道今兒這樁買賣是成了。

立即去拿了一面新的鏡子過來。

趙誠接過看一眼就知道這是西洋來的玩意，價格確實有點貴。翻看一下背面，光禿禿的沒甚好看，到時候還得自己配個架子。根本不及他手裏那一面，用了金做架子，背面也鑲嵌了寶石、玉石。

唯一的優點就是鏡面光亮，能把人像照的清清楚楚。

但現如今，那寶石鏡子並不適合給玖娘。鄉下屋子小，人來人往，指不定什麽時候被人順了去。

玖娘連這光禿禿的鏡子都舍不得買，寶石鏡子若是丟了，想想趙誠都覺得難受。

“這鏡子要了，別告訴她，一會給我拿些首飾過來，胭脂水粉也要！”

婦人連連點頭。

對玖娘羨慕又多了些。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很多時候，一個男人喜不喜你，看看他願意不願意為你花銀子，你看一眼上心的東西願不願意為你買就知曉。

連點東西都舍不得給你買，談什麽喜不喜。

還問了句，“需要配架子嗎？”

趙誠搖頭，“不必！”

他打算回去自己給玖娘做一個。

剛好手裏有一截金絲楠木，鋸了打磨個架子倒也相稱。

讓婦人拿去用紅布包起來，他想著等分別時給玖娘，也算是個驚喜。

“是是是！”婦人趕緊拿了鏡子下去。

玖娘從裏間出來，雖她極力鎮定，但面色還是有些灰白。

尤其是唇上，兩個牙印有點深。

趙誠佯裝自己沒有看見，朝玖娘招手，“玖娘來！”示意玖娘坐在身邊的椅子上。

“……”玖娘猶豫片刻後，走過去坐下。

趙誠端了茶杯遞給她，“來，喝口熱茶！”

玖娘看了看茶杯，又見桌幾上還有一杯，杯蓋都沒放好，又離趙誠近，才放心這一杯趙誠沒喝過。

“謝謝！”先道謝，在伸手接過。

一手捏著杯蓋，輕輕撥弄著杯中茶葉，在杯口輕輕吹了吹，抿一口。

口中茶香溢滿，微微苦澀後全是甘甜。

眉目頓時舒展開來。

趙誠倒是沒有想到，玖娘竟會喝茶，姿態優美，賞心悅目，那微翹的蘭花指，勾的他心酥酥麻麻。

看玖娘此刻模樣，一點不像鄉下姑娘。被千嬌百寵養大的貴女，能做到玖娘此刻淡雅樣子，也算不錯了。

或者說，他所知道的玖娘，並不是完完全全的玖娘。

因為茶好，玖娘小口小口喝著。

趙誠看得亦是口幹舌燥，趕緊端了茶杯喝了一大口。

婦人帶著幾個人，端了好幾個托盤上來。

玖娘看了一眼，裏面都是飾品。

“……”

玖娘倒是沒想到，布莊還賣首飾。

後面又進來幾個人，托盤裏都是胭脂水粉。

這又是玖娘不曾想到的。

“小娘子過來看看！”

玖娘略有猶豫，先看了趙誠一眼。

趙誠笑道，“看看吧，喜歡就買下！”

“嗯！”玖娘頷首。

心裏雖想買點首飾傍身，但真要她這也要，那也要，貪心不足，拿趙誠當冤大頭，她也做不出來。

只不過女子愛美古往今來皆一樣，尤其是這些首飾確實好看，又是玖娘從不曾接觸過。她拿了幾個看著，都喜歡的緊，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麽選。

趙誠慵懶的靠在椅子上，一直盯著玖娘看。

見她看看這個喜歡，看看那個也喜歡，一時間猶豫糾結要怎麽選，面上神情動人極了。

他本想多看一會，但到底是放在心尖尖上的姑娘，哪裏舍得她一直蹙眉，左右為難。

上前幾步，點了兩支玖娘選過的銀釵，兩個銀鐲子。扭頭見玖娘有耳洞，只不過她什麽都沒戴，就用一根銀棍子，以防耳洞封住，隨即點了八對耳墜。

有兩對是純銀，另外幾對有配玉石，或珍珠，款式精致，很是好看。

“太多了！”玖娘連忙出聲。

心裏雖喜歡，但玖娘覺得，她今日花用了趙誠很多銀子。

本來是要逃走的，結果演變成這樣子……

“沒事，你喜歡就好！”趙誠說著，擺手示意下去包起來。

又讓玖娘試胭脂水粉、口脂。

玖娘根本不懂這些，只覺得盒子好看，婦人立即給玖娘介紹，“小娘子面皮白嫩，用這種淡淡桃花紅最最好，口脂也是，淡一些更好看！”

大紅色除了嫁人那天用，其他時候用的極少。

但有喜慶的事情用一用也無妨。

趙誠對這些也是一竅不通，婦人說好，他問玖娘，“喜歡麽？”

“嗯！”

玖娘點頭。

別說裏面的胭脂了，就是這盒子她都喜歡。

這些年玖娘過的委屈，看似樣樣拔尖，但家裏活計那麽多，裏裏外外的忙碌操持，得閑還要做幾個荷包，有錢她也舍不得拿出來用，更是不敢露了財，怕自己護不住娘留給她的銀子。

娘的話她記在心裏。

尤其是娘過世後，爹再娶，她嘴上不說，心裏何嘗不怨。

只不過謹記娘臨終前的話，不要怨、不要恨，做最好的自己，開開心心活著，不要委屈了自己。

可誰知道，家裏會以二十兩銀子賣了她。讓她受了個天大的委屈，連反抗都沒用，他們鐵了心。

她還是個小姑娘，也喜歡鮮嫩漂亮精致。

但這些年，她是一身新衣裳都沒做過，所穿都是娘留下來的衣裳，她自己改小，後來長了身子，不用改，也繡了花做點綴。

見玖娘點頭，難得露出點女兒家的嬌羞，趙誠心裏越發歡喜，“你說的來一份！”

心裏記著，等玖娘用光了，他再補上一份。

府城那邊的東西更精美，玖娘應該會更歡喜。

作者有話要說：  想看二更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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