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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又見玖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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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爹咳了咳,先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老妻,尋思片刻才說道,“你說的有道理,但花十幾兩辦酒席,是不是太過了些!”

莊戶人家,一年花銷有個一兩銀子買鹽、酒、糖,布料都足足夠了。趙誠給他們兩老一年二兩銀子孝養,在整個桃花村那都是獨一無二,惹得多少老頭、老婆子羨慕嫉妒。

“就是,你爹說的沒錯,你這麽花銀子,等娶了媳婦往後怎麽過?等以後有了孩子……”趙婆子苦口婆心勸,希望趙誠改變主意。

“娘,前頭三個那個德行,我本沒打算再娶妻的!”趙誠忽然開口,擡眸幽幽看著趙婆子。

成功讓她後面的話說不出一個字。

趙婆子張了張嘴,慢慢吞吞坐回了椅子上。

三個媳婦都跟人私通,還跟人跑了,說起來真不是什麽光鮮的事情。趙婆子惱恨自己識人不清,沒能給兒子娶個好媳婦。

“那,那……”

趙婆子想再掙紮一下,最後唯餘一聲嘆息,輕聲問道,“那你手裏還有多少銀子?”

“百餘兩!”趙誠說了個零頭的零頭。

去邊疆那些年,他也是從小兵卒做到副將,立過不少戰功,也攻破過不少城池,攢下的金銀珠寶不少。

只是那些東西,在府城、京城算不得什麽。可在這小山村,隨便一樣都能引起震動。

“……”

“……”

老兩口頓時不說話了。

就連門口的趙強,竈房出來的趙原氏都驚的目瞪口呆。

更別說躲在一邊偷聽的趙麗。

百餘兩銀子,那得多少……

好一會,趙婆子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問,“那成親後,你都交給玖娘管?”

“嗯,交給她管!”

不單單這些,府城存在錢莊的都交給她。

趙婆子自知勸不動兒子,扯了扯趙老爹衣袖。

趙老爹吸了口煙,吐出煙圈,煙霧彌漫,模糊了他的眼,“你想好了?”

“嗯!”趙誠點頭。

“既然你想好了,就按照你自己想好的來辦吧!”

趙老爹最終還是依了趙誠。

兒子有錢,成親辦的風光,他也有面子。

而且大孫子到了說親的年紀。趙誠這麽一辦,說親應該更容易些,也能說到更好的人家。

“多謝爹娘成全兒子!”趙誠起身作揖行禮,以示感激。

趙婆子頓時紅了眼眶。

“娘是想你娶個好媳婦,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同樣也心疼銀子,這年頭,賺錢不易。既然你決定了,娘定給你辦的體體面面,趕緊的把銀子拿來,我與你嫂子仔細商量商量!”

趙誠笑著應了句,“明兒就拿給娘!”

酒席的事情說妥,趙誠說起要收拾家的事情來。

趙婆子一聽家裏物件都要丟了,怒喝一聲,“你敢,酒席的事情依了你,這家什物件再依你絕無可能。這會子天還早,讓你大哥去後山砍竹子,你抗回家去。你爹去草垛子那邊拿稻草,後日重新翻修屋頂。那些家什物件,我跟你大嫂重新給清洗一遍,能用的用著,不能用的再丟不遲!”

“……”趙誠沈默片刻,“也行,不過被子、褥子這些肯定是要買全新,杯碟碗筷也不能少。早前那些太臟了,指不定裏面都是虱子!”

他在家日子不多,不是山裏就是去鎮上。趙蓉三姐妹邋遢,家裏不拾整,自己屋子也收拾不幹凈。

趙婆子應了句。

問都沒問趙蓉、趙月去了哪裏。

她總覺得這三個孫女不是親孫女,一點親厚不起來。

趙原氏心思活絡,辦酒席的銀子十五兩肯定有多,暫時到不了她口袋裏也沒事,大兒要娶媳婦,屆時不夠,婆婆肯定會添補。

也決定以後要跟弟媳婦好好相處,嫁進來就管著二房百來兩銀子,嘖嘖嘖,可羨慕死她了。

“阿嚏!”玖娘打了一個噴嚏。

揉了揉鼻子,索性把窗戶落下,起身整理包袱。

她沒打算帶太多東西。

兩身換洗衣裳,五雙布襪,一雙鞋,三十幾兩銀子。明日拿去交貨的荷包。

看著屋子裏的一切,玖娘很是不舍。

這些都是娘留給她的東西,她若是長久不歸,肯定會被駱陳氏霸占去。

自由、割舍,一時間玖娘難以抉擇。

外面傳來駱婆子跟駱大郎抱怨的聲音,“你也管管,做的飯菜連點油星子都沒有,叫人怎麽吃?”

駱大郎心情不好,沒有理會老娘抱怨,朝玖娘緊閉的屋門看了一眼,心裏越發難受。

玖娘已經好幾天沒有喊過他,也沒有跟他說過話。一日三餐就去竈房舀點飯菜,一個人坐在屋檐小口小口吃著,也不上桌和家裏人一道吃。

吃完燒水洗澡,然後洗衣裳晾曬,然後回屋子,再不出來。

家裏的活一點不上手,駱陳氏一個人手忙腳亂,什麽都做不好。寶貴、珍珠已經好幾天沒有洗頭、洗澡,頭發有些打結,換下的衣裳還沒洗。家裏雞死了三只,大肥豬也不吃食,後院菜地的菜也無精打采。

駱陳氏做的飯菜不如玖娘做的精細好吃,也不會給他倒半杯小酒,更不會特意為他做個下酒菜。

玖娘還未出嫁,家裏日子和之前已有變化,駱大郎心裏隱隱開始後悔,不該為了二十兩銀子把玖娘賣了。

一想到二十兩銀子可以做很多事情,後悔的心思慢慢的又淡去。

駱陳氏在竈房做晚飯,寶貴、珍珠圍著她嗷嗷叫著要肉,駱陳氏不耐煩的吼了一聲,“外面待著去!”

寶貴、珍珠被吼的委屈極了,哇哇哭著去找玖娘。

在他們心裏,只要一哭,長姐就會心疼他們,他們玖娘得到好東西吃。

駱大郎見兩個孩子哭著去了玖娘屋門前,眼睛亮了些。玖娘心軟,又疼兩個弟妹,她應該會開門出來哄。

駱大郎不免有了幾分期待。

但是寶貴、珍珠註定要失望了,他們哭的撕心裂肺,玖娘坐在炕上紋風不動。

心疼嗎?

玖娘捫心自問。

疼了好幾年的弟弟妹妹,怎麽可能不心疼。

可是誰又來疼疼她呢?

為了二十兩銀子,把她往火坑裏推,那怕斷絕父女關系,也不肯松口。在他們心裏,親情比不上銀子,既然如此,那就各自心狠吧。

寶貴、珍珠哭了好一會,長姐長姐喊了許久,也不見玖娘,更委屈的不行。

駱婆子過來哄都哄不好,駱陳氏也是一肚子火,從竈房出來,抓住珍珠就在她屁股上啪啪打了幾巴掌。

駱珍珠吃疼,哭的越發傷心,倒是把駱寶貴嚇住不敢再哭。

“夭壽哦,你打孩子做什麽?你這惡毒的女人,是要打死我孫女嗎?”駱婆子叫罵出聲,扯著嗓子喊。

“我打我的閨女,又沒打你閨女,要你多管閑事!”

駱婆子也不是能吃虧的性子,加上一個駱媚幫腔。三人在玖娘屋門口就吵了起來。

相互揭短,甚至說起駱陳氏惡毒,把玖娘往火坑推……

“住嘴!”駱大郎怒喝一聲。

氣的臉紅脖子粗。

倒也把三個女人震懾住,不敢再對罵。

玖娘在屋子裏,忽地笑了出聲,“哈,哈哈哈……”

幾分淒涼,幾分落寞,更多是失望。

看,她們都知道,那是一個火坑,卻還是義無反顧推她下去。

心可真夠狠的哇!

因為這一架,駱陳氏晚飯都不燒了,更是清湯寡水,讓人難以下咽。

玖娘進了竈房看了一眼,自己動手洗鍋,放油、打雞蛋煎、倒水煮,摘蔥切碎,等雞蛋湯煮好,放點鹽舀起,撒上蔥花。

“長姐!”寶貴、珍珠吸著鼻涕可能巴巴看著玖娘。

眼睛濕漉漉的透著討好。

玖娘抿了抿唇,拿了碗分了一些給他們。

端著剩下的去了後門,一個人坐在屋檐下慢慢吃,眼淚卻忍不住掉落在碗裏。

竈房又傳來吵鬧聲。

駱媚也想吃煎雞蛋湯,駱陳氏不允許,姑嫂兩人吵了起來。一個非要吃,一個死活不答應,說話都極其難聽,一個勁的揭對方的短。仿佛這樣子就能將對方壓制住一樣。

玖娘大口大口吃了雞蛋湯,起身回屋把碗放在竈臺上,正眼都未給兩人,直接回屋子,關了門。

拿棉花塞住耳朵,拒絕聽那姑嫂兩人彼此撒潑謾罵,駱婆子加入戰局。

駱大郎摔了碗,直言讓駱婆子、駱媚回去,不要留在大房。

駱婆子罵罵咧咧,哭聲震天,引得左鄰右舍過來勸說,順便看笑話。

玖娘不為所動,閉眼躺炕上,這一切都與她無關。腦子裏尋思著明日逃走路線……

直到萬籟俱寂,玖娘才昏昏沈沈睡去。

天亮了!

趙誠起身打水洗臉,回屋準備換衣裳,要穿上的時候,他忍不住聞了聞,沒有臭味。

這是他最好的一件衣裳,平日都不穿,直接塞衣櫃裏,昨日一同丟在院子裏。從爹娘那邊回來,又給撿起,畢竟要去接玖娘,總不能穿的破破爛爛。

穿上後,雖然有些皺巴巴,趙誠自我感覺還是十分不錯。

早飯都沒吃,駕駛馬車前往駱家村。

兩個村子隔的不算遠,趙誠到的時候,玖娘已經收拾好,換了幹凈整潔的衣裳,頭發梳成兩股麻花辮,垂在胸前,微端的紅繩打了蝴蝶結,好看的緊。

趙誠看見玖娘的時候,就覺得好看。

人好看,衣裳好看,頭發梳的好看,耳朵上帶著的銀耳墜也好看,哪那都好看,是他最喜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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