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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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沈行雲和陸停晚一起進門的時候, 沈行歌正坐在沙發裏眼巴巴地等著。
他聽到動靜，立刻起身迎上兩步，但不敢靠近也不敢說話, 就站在那兒小心翼翼瞅，似乎是在努力分辨兩個哥哥有沒有吵架。
陸停晚看到他, 下意識松開了沈行雲的手腕。
沈行雲默默看他一眼, 沒出聲。
雖然他們兩個人都不認為剛才是在吵架, 但彼此之間的氣氛還是難免變得有些異常。
沈行歌看看這個, 又看看那個，心裏一瞬間涼了半截。
兩個人都不說話，一直這樣安靜下去也不行。
沈行歌沒有辦法, 咬了咬牙，吞口唾沫, 壯著膽子開口：“那個, 我們現在……？”
沈行雲和陸停晚異口同聲：“先吃飯。”
沈行歌一楞，視線慢吞吞地從兩人身上掃過, 回了個幹巴巴的“哦”。
這會兒還這麽有默契……這倆到底吵架沒？
他一邊想著，一邊準備說點什麽試探試探，結果沈行雲先看過來，開口問他：“有什麽想吃的嗎？”
沈行歌“啊”了一聲, 收回思緒，正準備回應, 陸停晚也跟著看過來。
“清湯面？”
他看著沈行歌問。
沈·毫無用處的傳聲筒·行歌：“？”
“我、我都行啊。”
他回答著，又慢吞吞掃兩人一眼。
……所以，是鬧別扭了吧？
但下一秒, 兩個人又一前一後一起進了廚房。
看上去自然得很, 一點也沒有在鬧別扭的意思。
沈行歌：“……？”
這莫非就是那什麽情侶間的小情趣？
沈行雲跟在陸停晚身後進了廚房。
和之前一樣, 陸停晚主廚，他打下手。
這種事情兩個人也並不是第一次做，早就培養出了默契。
陸停晚只需要伸個手，不用開口，沈行雲就已經知道他需要什麽。
雖然今天晚上，兩個人之間總像是隔著一層不透明的膜，但那層膜的存在，並不會影響他們這方面的默契。
陸停晚又一次伸手過來，沈行雲正打算把鹽罐遞過去，面前的手卻又突然縮了回去。
他楞了一下，擡眼看去。
陸停晚飛快地掃過來一眼，又飛快地把目光挪走。
沈行雲猶豫片刻，把鹽罐遞到他面前，用一如往常的聲音問：“不用嗎？”
這回陸停晚沒再看他，只是默默接過鹽罐。
罐子小小一個，兩個人交接的時候，難免會產生肢體接觸。
指尖在不經意間交錯蹭過，有某一瞬間，像是在十指相扣。
沈行雲收回手的動作停了一瞬。
陸停晚似乎也在那一刻停了下來。
於是那種觸感又被延長了一些，在兩個人中間牽出一點眷戀。
沈行雲手指輕輕縮了一下，率先收回來。
面條逐漸煮熟，香味也一點點飄散出來。
沈行雲突然聽見陸停晚用很悶、很小的聲音說了句：“沒吵架。”
他怔了怔，一時間有點懷疑自己的聽力：“什麽？”
陸停晚盯著鍋蓋，沈默了一會兒，才用稍大一點的聲音說：“我們沒吵架。”
沈行雲失笑，順著他的意思道：“是啊，我們沒吵架。”
陸停晚扭頭看過來。
沈行雲不緊不慢地笑了一下，才接著道：“我們只是需要給彼此一點時間和空間，想一想，要向對方坦誠什麽，隱瞞什麽，給予多少信任。你覺得呢？”
陸停晚沒發表意見，過了很久，才在盛面條的間隙硬邦邦的“哦”了一聲，然後端著盛好的面條離開廚房。
沈行雲反應了一會兒，才想過來他這一聲應的是什麽。
他無奈笑笑，端著面回到客廳。
率先回來的陸停晚已經在吃夜宵。
沈行雲把另一碗面擺到沈行歌面前，又多看了陸停晚兩眼。
陸停晚悶頭吃面，似乎沒註意到他的視線。
沈行雲垂下眼。
面條味道很香，但稍微有點鹹了。
其實他不止需要時間來考慮到底要怎麽把自己的過去告訴陸停晚，更需要想辦法……讓自己不那麽在意陸停晚的過去。
閑下來的時候，沈行雲的腦海中總會不自覺地閃過那些字眼。
諸如情侶賬號，諸如繆斯。
他可以不在意陸停晚陸家小少爺的身份，但卻很難不去嫉妒那個被他喜歡了那麽多年的人。
有那麽一瞬間，沈行雲腦海中劃過一個念頭。
——陸停晚會不會其實也正在嫉妒著那個……被他喜歡了五年的人？
對面沈行歌突然放下筷子。
筷子落桌的一聲脆響打斷沈行雲的思緒，那個飄渺的念頭轉眼間消失。
他擡頭看去。
沈行歌搓了搓手，有點拘謹：“哥，我吃完了。”
沈行雲點點頭，想到什麽：“節目周末安排出去旅游，你……？”
沈行歌立刻道：“我約了朋友出去玩。”
他說完，站起身，像是終於受不了這裏的氛圍，準備率先逃去樓上。
沈行雲看陸停晚一眼，說：“你今晚跟我一起睡。”
沈行歌身子一僵，先瞟了陸停晚一眼，見人沒有反應，才悶悶地應了一聲，轉身上樓。
他有點不甘心地扯了扯衣服，想：所以……就是鬧別扭了吧！都不一起睡了！
第二天早上，沈行雲依舊剛過五點就醒了過來。
他換上衣服準備出門的時候，沈行歌迷迷糊糊醒過來，半睜著眼睛拽了他一下。
沈行雲低頭看去：“怎麽了？”
沈行歌含含糊糊哼哼兩聲，嘟囔：“哥，旅途愉快……你要跟晚哥好好的。”
他說完，腦袋一歪手一松，又睡死過去。
沈行雲有點意外地楞了一下，盯著沈行歌看了一會兒，驀然失笑。
他揉了揉少年松軟的頭發，輕聲說：“好，我會的。”
他按照慣例出去練聲，順帶牽著秋秋遛彎。
這只年紀不大的邊牧活潑好動，卻也聽話乖巧，一人一狗一起出門的時候，它通常都圍在沈行雲周圍，跟著他的步調，不會扽著牽引繩跑出去很遠。
他揉了揉秋秋毛絨絨的腦袋，看著小狗開心地在他腿邊蹭來蹭去，不由得想起陸停晚。
——其實那只也是那種，活潑好動但意外乖巧的存在。
表面看上去兇巴巴的，但心裏軟得要命。
比所有人都更在意你，會不由分說地維護你，會像個小孩子一樣偷偷撒嬌，也會得到一點點好處就開心地翹尾巴，忍不住湊過來找你貼貼。
所以……他在擔心什麽呢？
陸停晚對他的“偏愛”都已經這麽明顯了。
明顯到大概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
所以陸遠寒和劉能才會來“警告”自己。
秋秋似乎察覺到他的心不在焉，咬著沈行雲的褲腿扯了兩下，擡起腦袋望過來。
沈行雲捏捏它的耳朵，彎起眼睛笑了一下。
“走吧，回去了。”
秋秋乖乖地“汪嗚”一聲，跟在他身後。
快到門口的時候，突然有節目組的工作人員迎上來。
據工作人員解釋，這個周末的旅行過程中，每個人也會有一個需要秘密完成的特殊任務。
他來這裏攔下沈行雲，就是為了交代這個“特殊任務”。
——和任意一個嘉賓一起完成一組合照。
節目組的意圖昭然若揭。
沈行雲好笑地看向負責通知的工作人員。
男生吞了口唾沫，似乎有點緊張：“可以嗎，沈老師？”
沈行雲笑笑：“當然可以。”
話音落下，前方吵吵嚷嚷走來幾個人。
沈行雲擡眸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落在最後的陸停晚。
他看上去有點沒精神，低頭打了個哈欠，雙手抄在兜裏，不緊不慢跟在其他四個人身後。
應該是感受到了沈行雲的目光，他哈欠打到一半突然停住，擡頭看向這邊。
許夏已經率先喊了出來：“沈老師，你回來啦？我們正打算去找你呢。”
小姑娘舉著個自拍桿，看上去像是在直播。
沈行雲迎上幾人，短暫地和陸停晚對視一眼，看向許夏，問：“要走了嗎？”
許夏搖頭，一邊拉著他跟觀眾打招呼，一邊解釋：“沒有呀，還要一起吃頓早飯，然後再走。”
這次周末旅行的目的地是一座海濱小鎮，六個人乘坐巴車過去，大概需要三個多小時。
沈行雲點點頭表示了解，跟著他們往回走。
陸停晚來的時候落在最後，回去的時候，又慢慢悠悠晃到最後，和沈行雲並肩。
沈行雲偏頭看他一眼，註意到他眼底淺淺的青色：“昨晚沒睡好？”
陸停晚含糊著應了聲什麽。
他眼睛要睜不睜，幾乎貼著沈行雲走。
秋秋本來夾在兩個人中間，只幾步路的功夫，就硬生生被陸停晚“擠”去了另一邊。
它好像有點不滿，但又沒法說什麽，只能歪著腦袋蹭蹭沈行雲的腿。
沈行雲含笑看陸停晚一眼，沒出聲提醒，只是放慢腳步，揉了揉秋秋的腦袋以示安慰。
前面的路有點不平，沈行雲輕輕扯了陸停晚袖子一下，提醒他註意。
他剛準備把手抽回來，袖子突然感受到一股阻力。
沈行雲微怔，側眸看去。
陸停晚低著頭，依舊一副不太清醒的樣子，但手卻穩穩地捏在他袖子上。
像個缺失安全感、乖乖跟在大人身邊的小朋友。
腳步又放慢了一些，逐漸和前面的人拉開一截距離。
沈行雲任他拽著，低了低頭，幾乎貼在陸停晚耳邊問：“怎麽了？”
陸停晚眸光微閃，朝他投來一瞥。
“昨天晚上……”
他一句話剛開了個頭，前面突然傳來一道清脆響亮的聲音：“怎麽還有人偷偷在這裏說悄悄話呀？”
陸停晚憋了一晚的話戛然而止。
袖口傳來的阻力也頃刻間消失。
兩個人同時擡頭看去，許夏舉著自拍桿倒退著走過來。
屏幕裏短暫地映出三個人的身影，但轉眼就被彈幕遮蓋。
沈行雲看陸停晚一眼，在鏡頭拍不到的地方，用自己的手背輕輕蹭過他的手背。
體溫在擦過的瞬間傳遞。
陸停晚驟然清醒，擡頭望過來的時候，沈行雲已經面色如常地跟直播間裏的觀眾聊起天。
他蜷起手指，把被人觸碰過的左手縮進袖子裏，忍不住又瞄了身邊的人一眼。
沈行雲正在回答彈幕的問題：“嗯，一會兒在路上的時候不會直播，到地方之後再開。”
這是節目組的意思。
三個多小時的車程確實有些漫長，也沒那麽多東西可播，還不如讓大家好好休息休息，到地方之後以一種飽滿的精神狀態迎接未來兩天的旅程。
直播間觀眾雖然有點失望，但也都表示理解。
【好叭，那在車上要好好休息哦，我們中午見~】
【尤其是晚晚！晚晚昨天晚上肯定沒睡好吧，今天早上一直沒精打采的。[心疼]】
【是不是熬夜打游戲了——沈老師怎麽不看著他點。】
彈幕畫風逐漸跑偏，沈行雲朝陸停晚那邊看了一眼，發現對方正匆匆別開視線。
他輕笑一聲，主動“認錯”：“抱歉，昨晚是我的問題，以後會讓他好好休息的。”
陸停晚猛地看過來，彈幕也瞬間刷過一片感嘆號和問號。
一直安安靜靜旁聽的許夏終於憋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睜大眼睛打量兩人。
【？？？你們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我焯沈老師這是什麽虎狼之詞，不會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吧。[狗頭]】
【笑死我了，晚晚震驚的表情怎麽這麽可愛x】
【沈老師原來是這麽惡趣味的男人嗎。】
沈行雲沒理會彈幕，也沒管許夏，垂眼和陸停晚對視。
“在車上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避免“悄悄話”被其他人聽到，他低了低頭，貼近陸停晚耳邊。
“昨晚是我不好。”
現在的環境不適合說這些話，但並不妨礙他簡單地開個頭，給人餵顆定心丸。
不然，他擔心某人上車之後依然睡不好。
許夏見狀，不顧彈幕哀嚎，自覺走開，給兩個人留足空間。
濕熱的氣息吹過耳邊。
陸停晚輕顫一下，往後避了避，有點驚訝地微微睜大眼睛。
“我會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訴你的。”他頓了頓，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陸停晚已經有點泛紅的耳朵，聲音更低，“包括那個被我喜歡了五年的人。所以，一會兒好好休息？”
他放輕聲音，用很柔軟很柔軟的語調說：“我會心疼的。”
陸停晚飛快地眨眨眼，幹巴巴“哦”了一聲，後退兩步，有點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
沈行雲見好就收，和他拉開距離。
沒走兩步，陸停晚又突然湊過來，在極近的地方對他耳語一句：“我也不是不能告訴你。”
然後加快步伐，和他擦肩而過。
手背又一次在交錯中相貼。
像是某種只有兩個人知曉的秘密暗號。
巴車載著幾人駛離市區，周圍的景色逐漸變得寂寥。
這次節目組準備的車要比之前大一些，六個人分坐左右兩側，每個人都有充足的空間。
不再像上次一起出行那樣，需要兩三個人擠在一起，不經意間，彼此的膝蓋就會蹭在一起。
沈行雲靠在窗邊，帶好耳機，調出歌單，選擇循環播放。
歌單裏都是陸停晚的歌，隨機到哪首，對他來講都算是享受。
窗戶開了一點縫隙，吹進來涼爽的風。
到了高速公路服務區，大巴車逐漸停下來。
沈行雲合上眼，感覺身邊有一點空落。
眼前閃過一副畫面。
巴車搖搖晃晃行駛在有點崎嶇的路上，身邊的青年垂著頭，在平板上寫寫畫畫。
幹凈工整的字跡零散地排列在白底上，像是歌詞，又好像藏著隱秘的情感。
耳機裏傳來清亮的少年音，是陸停晚很多年前唱的一首歌，他最初的幾首原創歌曲，歌詞簡單，唱法也沒有包含那麽多技巧，但感情飽滿，令人不自覺沈醉。
畫面和聲音重疊在一起。
沈行雲突然想起劉能說過的那位“繆斯”；想起兩個人一起去回大學上課的時候，李教授對陸停晚的熟悉；想起陸遠寒說過，陸停晚剛回國的時候，就有了喜歡的人。
所有事情逐漸串聯在一起，耳機中的歌曲切到另一首，在一個轉音的瞬間邁入高潮。
這首歌和剛才那首不同，是陸停晚翻唱的歌曲，帶了些色氣，又透著少年獨有的稚嫩。
大巴車晃了一下，重新啟動，沈行雲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甚至有點荒謬的念頭。
下一秒，耳邊的聲音驟然遠離。
他楞了一下，將那個念頭收到心底，擡眸看去。
與此同時，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回蕩在不大的車內，打破持續了半程的安靜。
左邊，是陸停晚純情又誘人的歌聲。
右邊，是沈行雲用溫柔微啞的醉音，一字一頓地念著一封情書。
許夏楞在過道中央，一手拎著一根耳機，一臉震驚加無助地看向最前面的導演。
——她只是趁機做個任務，誰能想到這兩個人在聽這種東西啊？？？
以及……
許夏悄悄瞄擺在前面的攝像機一眼。
為了確保任務被記錄以及節目效果，節目組可是偷偷開了直播。
一句“抱歉”卡在嘴邊，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不過好在，兩位當事人都完全無暇顧及她的反應。
沈行雲楞了片刻，心跳聲突然加重。
閃過腦海的念頭被無限放大。
他偏頭看去。
本來還有些昏昏欲睡的陸停晚已經徹底清醒。
他眼睛大睜著，聽著兩道交疊在一起的聲音，近乎倉皇失措地看沈行雲一眼，立刻埋下頭，手忙腳亂地給手機靜音。
沈行雲反應過來，也把正在播的歌暫停。
兩個人對視一眼，陸停晚率先逃避一樣挪開視線。
兩位當事人不出聲，其他人也不敢開口。
車內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與此相對的。
彈幕炸了。
【我焯一開直播就這麽刺激嗎？】
【？？？這兩個人什麽情況？？？？】
【臥槽臥槽臥槽，你們在車上聽什麽呢——】
【？我日，陸停晚聽的這段從哪兒找的？我粉沈老師五年了都沒聽到過啊？？？？】
【沈老師大學那會兒好像被洛洛騙著錄過這種東西（？但資源早就沒了啊？！我問過好多人都說沒了的……】
【姐妹們，我、我沒聽清。沈、沈老師聽的那歌……好像是晚晚唱的吧？】
【是……是吧？？？聽、聽一直追晚晚的大粉說過，晚晚早年好像是唱過這首歌來著？但早就找不到音頻了，公司跟那些老粉打過招呼，不讓傳播這些內容來著。】
【？所以，他倆怎麽有這種東西的？】
【驚了姐妹們，我有一個推測不知當講不當講……】
【這東西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吧？他倆過去真的是對家嗎？有沒有可能……只是粉絲這麽以為？】
【這、還、不、夠、錘？！】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3-03-17 07:19:28~2023-03-18 09:48:3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沐瑾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Angel喵喵草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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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雲和陸停晚一起進門的時候, 沈行歌正坐在沙發裏眼巴巴地等著。
他聽到動靜，立刻起身迎上兩步，但不敢靠近也不敢說話, 就站在那兒小心翼翼瞅，似乎是在努力分辨兩個哥哥有沒有吵架。
陸停晚看到他, 下意識松開了沈行雲的手腕。
沈行雲默默看他一眼, 沒出聲。
雖然他們兩個人都不認為剛才是在吵架, 但彼此之間的氣氛還是難免變得有些異常。
沈行歌看看這個, 又看看那個，心裏一瞬間涼了半截。
兩個人都不說話，一直這樣安靜下去也不行。
沈行歌沒有辦法, 咬了咬牙，吞口唾沫, 壯著膽子開口：“那個, 我們現在……？”
沈行雲和陸停晚異口同聲：“先吃飯。”
沈行歌一楞，視線慢吞吞地從兩人身上掃過, 回了個幹巴巴的“哦”。
這會兒還這麽有默契……這倆到底吵架沒？
他一邊想著，一邊準備說點什麽試探試探，結果沈行雲先看過來，開口問他：“有什麽想吃的嗎？”
沈行歌“啊”了一聲, 收回思緒，正準備回應, 陸停晚也跟著看過來。
“清湯面？”
他看著沈行歌問。
沈·毫無用處的傳聲筒·行歌：“？”
“我、我都行啊。”
他回答著，又慢吞吞掃兩人一眼。
……所以，是鬧別扭了吧？
但下一秒, 兩個人又一前一後一起進了廚房。
看上去自然得很, 一點也沒有在鬧別扭的意思。
沈行歌：“……？”
這莫非就是那什麽情侶間的小情趣？
沈行雲跟在陸停晚身後進了廚房。
和之前一樣, 陸停晚主廚，他打下手。
這種事情兩個人也並不是第一次做，早就培養出了默契。
陸停晚只需要伸個手，不用開口，沈行雲就已經知道他需要什麽。
雖然今天晚上，兩個人之間總像是隔著一層不透明的膜，但那層膜的存在，並不會影響他們這方面的默契。
陸停晚又一次伸手過來，沈行雲正打算把鹽罐遞過去，面前的手卻又突然縮了回去。
他楞了一下，擡眼看去。
陸停晚飛快地掃過來一眼，又飛快地把目光挪走。
沈行雲猶豫片刻，把鹽罐遞到他面前，用一如往常的聲音問：“不用嗎？”
這回陸停晚沒再看他，只是默默接過鹽罐。
罐子小小一個，兩個人交接的時候，難免會產生肢體接觸。
指尖在不經意間交錯蹭過，有某一瞬間，像是在十指相扣。
沈行雲收回手的動作停了一瞬。
陸停晚似乎也在那一刻停了下來。
於是那種觸感又被延長了一些，在兩個人中間牽出一點眷戀。
沈行雲手指輕輕縮了一下，率先收回來。
面條逐漸煮熟，香味也一點點飄散出來。
沈行雲突然聽見陸停晚用很悶、很小的聲音說了句：“沒吵架。”
他怔了怔，一時間有點懷疑自己的聽力：“什麽？”
陸停晚盯著鍋蓋，沈默了一會兒，才用稍大一點的聲音說：“我們沒吵架。”
沈行雲失笑，順著他的意思道：“是啊，我們沒吵架。”
陸停晚扭頭看過來。
沈行雲不緊不慢地笑了一下，才接著道：“我們只是需要給彼此一點時間和空間，想一想，要向對方坦誠什麽，隱瞞什麽，給予多少信任。你覺得呢？”
陸停晚沒發表意見，過了很久，才在盛面條的間隙硬邦邦的“哦”了一聲，然後端著盛好的面條離開廚房。
沈行雲反應了一會兒，才想過來他這一聲應的是什麽。
他無奈笑笑，端著面回到客廳。
率先回來的陸停晚已經在吃夜宵。
沈行雲把另一碗面擺到沈行歌面前，又多看了陸停晚兩眼。
陸停晚悶頭吃面，似乎沒註意到他的視線。
沈行雲垂下眼。
面條味道很香，但稍微有點鹹了。
其實他不止需要時間來考慮到底要怎麽把自己的過去告訴陸停晚，更需要想辦法……讓自己不那麽在意陸停晚的過去。
閑下來的時候，沈行雲的腦海中總會不自覺地閃過那些字眼。
諸如情侶賬號，諸如繆斯。
他可以不在意陸停晚陸家小少爺的身份，但卻很難不去嫉妒那個被他喜歡了那麽多年的人。
有那麽一瞬間，沈行雲腦海中劃過一個念頭。
——陸停晚會不會其實也正在嫉妒著那個……被他喜歡了五年的人？
對面沈行歌突然放下筷子。
筷子落桌的一聲脆響打斷沈行雲的思緒，那個飄渺的念頭轉眼間消失。
他擡頭看去。
沈行歌搓了搓手，有點拘謹：“哥，我吃完了。”
沈行雲點點頭，想到什麽：“節目周末安排出去旅游，你……？”
沈行歌立刻道：“我約了朋友出去玩。”
他說完，站起身，像是終於受不了這裏的氛圍，準備率先逃去樓上。
沈行雲看陸停晚一眼，說：“你今晚跟我一起睡。”
沈行歌身子一僵，先瞟了陸停晚一眼，見人沒有反應，才悶悶地應了一聲，轉身上樓。
他有點不甘心地扯了扯衣服，想：所以……就是鬧別扭了吧！都不一起睡了！
第二天早上，沈行雲依舊剛過五點就醒了過來。
他換上衣服準備出門的時候，沈行歌迷迷糊糊醒過來，半睜著眼睛拽了他一下。
沈行雲低頭看去：“怎麽了？”
沈行歌含含糊糊哼哼兩聲，嘟囔：“哥，旅途愉快……你要跟晚哥好好的。”
他說完，腦袋一歪手一松，又睡死過去。
沈行雲有點意外地楞了一下，盯著沈行歌看了一會兒，驀然失笑。
他揉了揉少年松軟的頭發，輕聲說：“好，我會的。”
他按照慣例出去練聲，順帶牽著秋秋遛彎。
這只年紀不大的邊牧活潑好動，卻也聽話乖巧，一人一狗一起出門的時候，它通常都圍在沈行雲周圍，跟著他的步調，不會扽著牽引繩跑出去很遠。
他揉了揉秋秋毛絨絨的腦袋，看著小狗開心地在他腿邊蹭來蹭去，不由得想起陸停晚。
——其實那只也是那種，活潑好動但意外乖巧的存在。
表面看上去兇巴巴的，但心裏軟得要命。
比所有人都更在意你，會不由分說地維護你，會像個小孩子一樣偷偷撒嬌，也會得到一點點好處就開心地翹尾巴，忍不住湊過來找你貼貼。
所以……他在擔心什麽呢？
陸停晚對他的“偏愛”都已經這麽明顯了。
明顯到大概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
所以陸遠寒和劉能才會來“警告”自己。
秋秋似乎察覺到他的心不在焉，咬著沈行雲的褲腿扯了兩下，擡起腦袋望過來。
沈行雲捏捏它的耳朵，彎起眼睛笑了一下。
“走吧，回去了。”
秋秋乖乖地“汪嗚”一聲，跟在他身後。
快到門口的時候，突然有節目組的工作人員迎上來。
據工作人員解釋，這個周末的旅行過程中，每個人也會有一個需要秘密完成的特殊任務。
他來這裏攔下沈行雲，就是為了交代這個“特殊任務”。
——和任意一個嘉賓一起完成一組合照。
節目組的意圖昭然若揭。
沈行雲好笑地看向負責通知的工作人員。
男生吞了口唾沫，似乎有點緊張：“可以嗎，沈老師？”
沈行雲笑笑：“當然可以。”
話音落下，前方吵吵嚷嚷走來幾個人。
沈行雲擡眸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落在最後的陸停晚。
他看上去有點沒精神，低頭打了個哈欠，雙手抄在兜裏，不緊不慢跟在其他四個人身後。
應該是感受到了沈行雲的目光，他哈欠打到一半突然停住，擡頭看向這邊。
許夏已經率先喊了出來：“沈老師，你回來啦？我們正打算去找你呢。”
小姑娘舉著個自拍桿，看上去像是在直播。
沈行雲迎上幾人，短暫地和陸停晚對視一眼，看向許夏，問：“要走了嗎？”
許夏搖頭，一邊拉著他跟觀眾打招呼，一邊解釋：“沒有呀，還要一起吃頓早飯，然後再走。”
這次周末旅行的目的地是一座海濱小鎮，六個人乘坐巴車過去，大概需要三個多小時。
沈行雲點點頭表示了解，跟著他們往回走。
陸停晚來的時候落在最後，回去的時候，又慢慢悠悠晃到最後，和沈行雲並肩。
沈行雲偏頭看他一眼，註意到他眼底淺淺的青色：“昨晚沒睡好？”
陸停晚含糊著應了聲什麽。
他眼睛要睜不睜，幾乎貼著沈行雲走。
秋秋本來夾在兩個人中間，只幾步路的功夫，就硬生生被陸停晚“擠”去了另一邊。
它好像有點不滿，但又沒法說什麽，只能歪著腦袋蹭蹭沈行雲的腿。
沈行雲含笑看陸停晚一眼，沒出聲提醒，只是放慢腳步，揉了揉秋秋的腦袋以示安慰。
前面的路有點不平，沈行雲輕輕扯了陸停晚袖子一下，提醒他註意。
他剛準備把手抽回來，袖子突然感受到一股阻力。
沈行雲微怔，側眸看去。
陸停晚低著頭，依舊一副不太清醒的樣子，但手卻穩穩地捏在他袖子上。
像個缺失安全感、乖乖跟在大人身邊的小朋友。
腳步又放慢了一些，逐漸和前面的人拉開一截距離。
沈行雲任他拽著，低了低頭，幾乎貼在陸停晚耳邊問：“怎麽了？”
陸停晚眸光微閃，朝他投來一瞥。
“昨天晚上……”
他一句話剛開了個頭，前面突然傳來一道清脆響亮的聲音：“怎麽還有人偷偷在這裏說悄悄話呀？”
陸停晚憋了一晚的話戛然而止。
袖口傳來的阻力也頃刻間消失。
兩個人同時擡頭看去，許夏舉著自拍桿倒退著走過來。
屏幕裏短暫地映出三個人的身影，但轉眼就被彈幕遮蓋。
沈行雲看陸停晚一眼，在鏡頭拍不到的地方，用自己的手背輕輕蹭過他的手背。
體溫在擦過的瞬間傳遞。
陸停晚驟然清醒，擡頭望過來的時候，沈行雲已經面色如常地跟直播間裏的觀眾聊起天。
他蜷起手指，把被人觸碰過的左手縮進袖子裏，忍不住又瞄了身邊的人一眼。
沈行雲正在回答彈幕的問題：“嗯，一會兒在路上的時候不會直播，到地方之後再開。”
這是節目組的意思。
三個多小時的車程確實有些漫長，也沒那麽多東西可播，還不如讓大家好好休息休息，到地方之後以一種飽滿的精神狀態迎接未來兩天的旅程。
直播間觀眾雖然有點失望，但也都表示理解。
【好叭，那在車上要好好休息哦，我們中午見~】
【尤其是晚晚！晚晚昨天晚上肯定沒睡好吧，今天早上一直沒精打采的。[心疼]】
【是不是熬夜打游戲了——沈老師怎麽不看著他點。】
彈幕畫風逐漸跑偏，沈行雲朝陸停晚那邊看了一眼，發現對方正匆匆別開視線。
他輕笑一聲，主動“認錯”：“抱歉，昨晚是我的問題，以後會讓他好好休息的。”
陸停晚猛地看過來，彈幕也瞬間刷過一片感嘆號和問號。
一直安安靜靜旁聽的許夏終於憋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睜大眼睛打量兩人。
【？？？你們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我焯沈老師這是什麽虎狼之詞，不會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吧。[狗頭]】
【笑死我了，晚晚震驚的表情怎麽這麽可愛x】
【沈老師原來是這麽惡趣味的男人嗎。】
沈行雲沒理會彈幕，也沒管許夏，垂眼和陸停晚對視。
“在車上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避免“悄悄話”被其他人聽到，他低了低頭，貼近陸停晚耳邊。
“昨晚是我不好。”
現在的環境不適合說這些話，但並不妨礙他簡單地開個頭，給人餵顆定心丸。
不然，他擔心某人上車之後依然睡不好。
許夏見狀，不顧彈幕哀嚎，自覺走開，給兩個人留足空間。
濕熱的氣息吹過耳邊。
陸停晚輕顫一下，往後避了避，有點驚訝地微微睜大眼睛。
“我會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訴你的。”他頓了頓，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陸停晚已經有點泛紅的耳朵，聲音更低，“包括那個被我喜歡了五年的人。所以，一會兒好好休息？”
他放輕聲音，用很柔軟很柔軟的語調說：“我會心疼的。”
陸停晚飛快地眨眨眼，幹巴巴“哦”了一聲，後退兩步，有點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
沈行雲見好就收，和他拉開距離。
沒走兩步，陸停晚又突然湊過來，在極近的地方對他耳語一句：“我也不是不能告訴你。”
然後加快步伐，和他擦肩而過。
手背又一次在交錯中相貼。
像是某種只有兩個人知曉的秘密暗號。
巴車載著幾人駛離市區，周圍的景色逐漸變得寂寥。
這次節目組準備的車要比之前大一些，六個人分坐左右兩側，每個人都有充足的空間。
不再像上次一起出行那樣，需要兩三個人擠在一起，不經意間，彼此的膝蓋就會蹭在一起。
沈行雲靠在窗邊，帶好耳機，調出歌單，選擇循環播放。
歌單裏都是陸停晚的歌，隨機到哪首，對他來講都算是享受。
窗戶開了一點縫隙，吹進來涼爽的風。
到了高速公路服務區，大巴車逐漸停下來。
沈行雲合上眼，感覺身邊有一點空落。
眼前閃過一副畫面。
巴車搖搖晃晃行駛在有點崎嶇的路上，身邊的青年垂著頭，在平板上寫寫畫畫。
幹凈工整的字跡零散地排列在白底上，像是歌詞，又好像藏著隱秘的情感。
耳機裏傳來清亮的少年音，是陸停晚很多年前唱的一首歌，他最初的幾首原創歌曲，歌詞簡單，唱法也沒有包含那麽多技巧，但感情飽滿，令人不自覺沈醉。
畫面和聲音重疊在一起。
沈行雲突然想起劉能說過的那位“繆斯”；想起兩個人一起去回大學上課的時候，李教授對陸停晚的熟悉；想起陸遠寒說過，陸停晚剛回國的時候，就有了喜歡的人。
所有事情逐漸串聯在一起，耳機中的歌曲切到另一首，在一個轉音的瞬間邁入高潮。
這首歌和剛才那首不同，是陸停晚翻唱的歌曲，帶了些色氣，又透著少年獨有的稚嫩。
大巴車晃了一下，重新啟動，沈行雲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甚至有點荒謬的念頭。
下一秒，耳邊的聲音驟然遠離。
他楞了一下，將那個念頭收到心底，擡眸看去。
與此同時，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回蕩在不大的車內，打破持續了半程的安靜。
左邊，是陸停晚純情又誘人的歌聲。
右邊，是沈行雲用溫柔微啞的醉音，一字一頓地念著一封情書。
許夏楞在過道中央，一手拎著一根耳機，一臉震驚加無助地看向最前面的導演。
——她只是趁機做個任務，誰能想到這兩個人在聽這種東西啊？？？
以及……
許夏悄悄瞄擺在前面的攝像機一眼。
為了確保任務被記錄以及節目效果，節目組可是偷偷開了直播。
一句“抱歉”卡在嘴邊，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不過好在，兩位當事人都完全無暇顧及她的反應。
沈行雲楞了片刻，心跳聲突然加重。
閃過腦海的念頭被無限放大。
他偏頭看去。
本來還有些昏昏欲睡的陸停晚已經徹底清醒。
他眼睛大睜著，聽著兩道交疊在一起的聲音，近乎倉皇失措地看沈行雲一眼，立刻埋下頭，手忙腳亂地給手機靜音。
沈行雲反應過來，也把正在播的歌暫停。
兩個人對視一眼，陸停晚率先逃避一樣挪開視線。
兩位當事人不出聲，其他人也不敢開口。
車內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與此相對的。
彈幕炸了。
【我焯一開直播就這麽刺激嗎？】
【？？？這兩個人什麽情況？？？？】
【臥槽臥槽臥槽，你們在車上聽什麽呢——】
【？我日，陸停晚聽的這段從哪兒找的？我粉沈老師五年了都沒聽到過啊？？？？】
【沈老師大學那會兒好像被洛洛騙著錄過這種東西（？但資源早就沒了啊？！我問過好多人都說沒了的……】
【姐妹們，我、我沒聽清。沈、沈老師聽的那歌……好像是晚晚唱的吧？】
【是……是吧？？？聽、聽一直追晚晚的大粉說過，晚晚早年好像是唱過這首歌來著？但早就找不到音頻了，公司跟那些老粉打過招呼，不讓傳播這些內容來著。】
【？所以，他倆怎麽有這種東西的？】
【驚了姐妹們，我有一個推測不知當講不當講……】
【這東西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吧？他倆過去真的是對家嗎？有沒有可能……只是粉絲這麽以為？】
【這、還、不、夠、錘？！】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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