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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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抱著小雲吞輕拍哄著, 過了許久他才歇了聲,被嚇了那一下崽崽小小的身體還打起了哆嗦,隔著繈褓都能明顯的感覺到。

“沒事了沒事了啊, 咱們小雲吞是最勇敢的寶寶,不怕不怕。”沈若柔聲哄著,手在崽崽後背一下一下撫過去。

顧允也沒閑著,從書包裏拿出了小雲吞的玩具,就拿到他眼前逗他玩兒, 叫他轉移一下註意力。

崽崽的玩具是逛集市的時候買回來的木質小馬,四條腿還能動的, 崽崽還不會玩, 都是二狗在他面前擰著小馬的腿一動一動叫他看。每每這時候小雲吞便會看得目不轉睛。

現在也不例外。

小雲吞大眼睛裏頭還含著眼淚,小鼻子都哭紅了,滿臉都是淚痕, 瞧著怪可憐的。

但看著玩具小馬的視線卻很認真, 還想伸手去抓。

沈若心裏壓著的氣悶稍稍減輕了點,小孩子不禁嚇, 方才那一下自己都穩不住身體,要不是顧允反應快把小雲吞抱緊了還拽住了自己,那後果不堪設想。

沒想到頭一回帶孩子到鎮上玩一趟, 就遭遇了這種事。

聽到崽崽大哭一時間哄都哄不住, 沈若心裏很不好過。

顧允把那玩具小馬纏上布條, 放到小雲吞身邊叫他自己碰著玩兒,隨後便直接起身從沈若對面坐到了他身邊。

沈若一顆心都記掛在崽崽身上, 瞧他現在像是沒事了的樣子, 輕輕地呼出一口氣。

感覺到腰身一緊, 溫暖有力的手臂環了過來摟住了他, 沈若抿了下唇順勢靠進顧允懷裏。

“呼嚕呼嚕毛,嚇不著。”顧允清淩淩的嗓音傳進耳蝸,沈若感覺到自己頭頂上一只溫熱大手用力地揉了揉。

這人怎麽拿自己當小雲吞哄啊,還用自己之前對小雲吞說的話來說。

“有我在,別怕。”顧允偏頭過來在沈若額上落了個吻。

沈若很快就被哄好了,心裏的那一點點的郁悶也因他而煙消雲散。

忍不住抿起唇瓣彎起眼睛沖他笑。

“……”

他這一笑靈動溫柔極了,顧允不自覺地將雙臂微微收緊,像擁著一捧春雪。

明知道不合時宜,但他還是無可避免的回想到了那日的場景,是白雪綻櫻,是紅色桃心在眼前搖晃,耳邊還有悠遠的低吟……

都怪劉大夫。顧允嘆道。

那木盒子放在書包當中,每次他只要一打開拿東西就不可避免的看見它。

沈若見他出神,沒忍住空出一只手去捏了下他的臉頰,就像捏自家崽崽那樣。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他問道。

顧允回神臉迅速紅起來,卻沒有偏過臉去只定定地看著眼前人。

他一陣沈默,隨後才道:“在想,劉大夫送的禮物。”

不,你不許想!

沈若聞言耳根頓時就燒了起來,紅暈沾染像是海裏的珊瑚。

他立刻伸手去捂住小雲吞的耳朵,生怕顧允要說出什麽限制級話題。男人對上心愛之人有欲望太正常了,懷中那罐子似乎也發起熱來。

“這東西我曾在書上見過,只有寥寥幾行字,還是頭一回瞧見實物。”顧允的語氣簡直不能更正經。

沈若輕輕地“哦”了聲,將自己捂住崽崽耳朵的手收了回來。

“家中養了羊,但這東西卻是用羊腸做的,你可介意?”顧允從自家已逝阿爹的手劄中瞧見過,有些人家家中養了什麽便不願意吃什麽,用那種動物的皮或是其他的部位做東西,會介意。

沈若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要是說介意吧,那顧允和他……呃,難不成就不用了?

可要說不介意,為什麽有種歡迎他用上這玩意兒來上他的既視感!

沈若內心的小人默默捂臉,他還是頭一回犯了難。

顧允算是個半吊子獸醫,對動物的了解多些,要是若哥兒介意,他也能從書中找到別的東西來替代。這個總是要提前備好的,總不好因為害臊就一直不問,要是到了新婚那日再說,可就來不及了。

正好想到,顧允便問出了口,卻沒想到若哥兒竟然不肯回答,只紅著一張臉眼睛微擡那般瞧著他。

好像是有些難為他了,這種事兒顧允覺得應該自己來準備。

問什麽問,直接把能替代的都備上不就成了?

顧允一下子想通之後,就不再糾結這個。

結果卻聽到若哥兒小小聲回答道:“……都行吧,別人家養豬的不是照樣吃豬肉麽。”

這有什麽好問的嘛,沈若抱緊了崽崽側過身去。

婚期越來越近了,那也就表明他得趕快忘記第一次所帶給他的陰影,由身到心的接納顧允。

顧允“嗯”了聲,拿了竹筒遞過去給他:“喝點水。”

沈若有點不好意思,但確實口幹,便就著他舉起竹筒的手喝了點。這一日忙著瞧二狗考試又照顧崽崽,還和許家人詳談了不少事,都沒能好好地喝口水。

顧允也就著竹筒上沈若碰過的地方喝水。

鎮上的路面不像村裏的泥巴路坑坑窪窪,走起來搖搖晃晃的,馬車行走在鎮裏的路面上很穩當,小雲吞被顧允抱了去,已然哭累了睡著了。

沈若松了松力氣,有點依賴地靠在了顧允肩頭。今日要是只有自己抱著崽崽在馬車上,那危險就避無可避了,雖說自己肯定會盡全力護著崽崽,但是絕對會因為慣性摔一個屁股墩兒。

顧允的承諾從來都不是空口白話,他說過要保護自己和小雲吞,他就會做到。

沈若嘴角不住地上揚,額角抵著身邊人的肩膀,沒忍住輕輕地就像小動物那樣,蹭了蹭。

顧允單手抱住崽崽,另一手伸過去將沈若攬住了,沈若立刻偏過頭去看他。

顧允覺得他做什麽都可愛,沒忍住吻了下他的眼睫,說道:“瞇一會兒吧。”

“喔。”沈若揉了揉發燙的臉頰,閉上了眼睛。

顧允呼吸放輕了,看一眼小雲吞睡得香甜,便將視線落在了另一側。

……看不夠。

夥計經過那件事之後趕馬車的速度更緩慢了些,生怕什麽時候又從邊上躥出來個人,走得也全都是大路找平緩的地方走,原本只需要一炷香便能到的地方,竟然走了整整一盞茶的時間。

沈若在馬車停下之後睜開了眼,睫毛微擡便對上了顧允的視線。

“醒了?”顧允道。

“唔,好像快到了。”沈若擡手想要揉眼睛,手卻被顧允一把抓住,指節被他捏了捏。

“忍一忍,用手揉眼睛不好。”他道。

沈若乖巧點頭,他剛剛醒來還迷糊著,轉而去瞧小雲吞,見崽崽長著小嘴一呼一吸,睡得可香了,便放下了心。

外頭夥計喊道:“沈老板,顧秀才,已經到’闌珊珠寶行‘門口了。”

“好,辛苦你了。”沈若給他遞了幾個銅板,準備下車。

那夥計沒忍住笑,但卻不肯收:“不用不用,沈老板你也太客氣了。”

沈若看著外頭的紅棕色馬匹,隨口問道:“這些馬匹是你家老板買的麽?”

夥計撓了撓頭笑道:“那倒不是,自家養馬還要準備地方草料各種東西,不劃算,這些馬兒都是在鎮上馬行裏頭租來的。”

沈若聞言眼睛一亮,他之前怎麽沒想到呢?!

牛車還給了沈漢三之後,自家拉貨都是用那獨輪車靠腳力上鎮上,勞累不說還速度慢,但若是有了馬拉車,那可就不一樣了!

“你詳細跟我說說?”沈若先下了車,就在那夥計旁邊興致勃勃地問,將手裏的銅錢遞給他。

這回那夥計笑著收下了,心中感念著沈老板賞的錢,詳盡的回答道:“鎮上馬行裏的馬兒租一匹一個月的價格是按兩種算法,一個是要用馬的時候去他們馬行裏拉,無論什麽時候要用都可以,一月一兩銀子。這樣不需要管草料,也不用自家的地方,隨用隨取。還有一種是將馬兒領回家去,草料要自家餵,病了也要自家醫,這類是一月五貫錢。”

如果把馬兒租回家,可比用完送回來要用去領足足便宜一半!

沈若心動不已,五貫錢平攤給每日也就是差不多十七文不到,這可太劃算了!畢竟當初坐沈漢三的牛車一來一回也要十個銅板呢。

“多謝,我了解了。”沈若決定今天就去租一匹馬帶回家去,還差拉貨的板車,這個倒是簡單,直接去木工廠定一個就成。

板車做做還是很快的,不出三天就能做好!

那夥計道:“沈老板想要去租嗎?我倒是對馬兒的品相有些見解,不如我同你一起去,還能幫著瞧瞧免得你被那馬行坑了。”

沈若聞言謝過他,但卻搖了搖頭拒絕了:“不必,你自回去吧。”

那夥計殷勤極了,對沈若道:“這些馬兒都是我挑選的,就叫我陪你走一趟?”

“真不用。”沈若見顧允抱著小雲吞下車,臉上不由帶上笑容。

迎著陽光,面容姣好的小哥兒展顏一笑,叫那夥計看呆了。

他還想再說,但卻聽走下車來的顧秀才道:“不必勞煩,我自會幫著看。”

沈若點點頭,說道:“顧允對這方面也懂的不少,就不用麻煩你了。”

那夥計對上顧允的視線頓時渾身一僵,尷尬地笑了下摸了摸後腦說道:“那好吧,既然已經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沈若點了點頭,隨後便不再看向那夥計,走到顧允身邊靠過去瞧小雲吞。

夥計跳上了馬車前頭駕車的位置,眼神中帶著些艷羨,隨後便轉過頭去駕著車離開了。

顧允瞧著對剛才的事兒還無知無覺的沈若,心中無奈極了。

自己心愛的小哥兒太招人喜歡了怎麽辦?

那夥計不過才見幾面,那眼神都黏在了沈若臉上,那股殷勤勁兒叫顧允很不舒服。

看馬的品相這件事,顧允也會,自然不能叫別人陪著沈若去。

“小雲吞,咱們到咯。”沈若輕輕道了句。

小雲吞還在呼呼大睡,小臉蛋紅撲撲的。

“闌珊”裏頭客人還挺多,瞧見沈若和顧允抱著孩子進來,紛紛和他們打招呼。

鎮上人裏頭不認得他們的人也少,沈若深覺得以後要進“闌珊”或許都走運貨的後門比較好。

大家就要說話聚攏過來,沈若立刻豎起食指輕輕地“噓”了聲,示意大家安靜。

小雲吞還在睡著,大家心領神會紛紛點頭。

沈若沖著體貼的客人們笑了下,“闌珊”中的夥計走上前來說老板他們都在二樓雅間,沈若便點了頭,帶著顧允和孩子往二樓去了。

雅間內。

藍帆正帶著二狗寫大字,二狗踩在圓凳子上,藍帆站在他身後,捏住他的小手一同捏著毛筆在紙上書寫著。

沈豐和柳杉在一邊瞧著,欣慰不已。他們也算是跟著顧允和沈若上了幾堂家庭掃盲課的,便都在一旁跟著二狗學。

沈大山和李善桃坐在一邊也瞧著,時不時誇幾句,氣氛融洽極了。

“若哥兒他們怎麽還沒來?”李善桃有些擔憂地說道。

沈若推門的時候正巧聽見自家阿娘這麽一句,他笑著道:“我們來了。”

一屋子的人都瞧了過來,二狗立刻放下手中的筆從圓凳子上跳了下去,像枚小弩箭似的撲了過來。

“小叔!你們可算回來啦。”二狗抱緊了沈若的腰。

“嗯,我們到’珍寶居‘去瞧了眼,之後又到許氏布莊裏同許老板一家吃了飯,談了點生意才回來。”沈若將自己回來晚的原因告知。

顧允抱著小雲吞進來之後,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了。大家在說話,但小雲吞還在呼呼大睡,看來是真的累狠了。

藍帆放下筆,去瞧顧允,他還是頭一回瞧見顧允抱著孩子的樣子:“顧子諾你抱著小雲吞,瞧著還真是像模像樣的。”

沈若頓時沒忍住噴笑出聲,藍帆以前去他們家的時候因著崽崽還很小怕沖撞是沒見過的,就先前跟著他們一家出去秋游時候看見了小雲吞,還抱了被尿了一身,之後再見便是今日了。

還真是頭一回瞧見顧允抱孩子。

顧允“嗯”了聲說道:“畢竟我是小雲吞的阿父。”

不是像模像樣,他就是孩子的爹。

沈若是突然回想起了顧允頭一回抱小雲吞時候的樣子,那時候他像塊雕塑似的,把崽崽都硌地不舒服了。但是崽崽像是知道這人是他阿父,竟然頭一回抱沒有尿他一身呢!

所以才忍不住笑出聲。

藍帆酸得很,湊過去瞧小雲吞,上午時候只顧著看二狗,也沒能仔細再瞧瞧這崽崽。

距離上次抱他過了不短的時間了,他道:“瞧著長大了不少。”

“是啊,要不然也不會想到要把他帶出來。”沈若道。

“叫我抱抱唄?”藍帆坐到顧允身邊,沖他伸出手。

……果然誰都想抱崽崽,沈若哭笑不得地想。

顧允勉為其難地將懷裏的孩子放到藍帆手裏,“你動作輕點,別吵醒了他。”

藍帆點頭:“知道知道。”他臉上流露出大大的笑容。

沈大山也想抱孩子,此刻便坐去了藍帆身邊,等著接手。

“先前那麽多人追著二狗,你們是怎麽逃脫的?”沈若攬住二狗,也在桌邊坐下好奇問道。

二狗立刻激動起來,手舞足蹈道:“小叔,他們好嚇人,二狗不喜歡這樣。有人跑得很快差點將我的鞋子都給拽掉了,幸好藍叔叔跑得快,我們從後門溜進來之後那些人就找不到我們啦!”

藍帆一回想起來就忍不住皺眉,說道:“這些人喊二狗做’小神童‘恨不得把他搶走似的,這陣仗我還是頭一回遇見,太瘋狂了。”

一回想起來他就腿肚子抽筋,要知道他忙於管理這麽大一家珠寶行早就疏於鍛煉了,這一跑起來幾乎快要把肺葉子都給咳出來似的。還叫二狗擔心的不得了,進了“闌珊”之後是又給他扇風又給他倒水。

二狗嘟了嘟嘴,清亮的童聲道:“我不喜歡他們這樣。”

“嗯,咱們二狗只不過是比其他小朋友更努力更用功,才不是什麽’小神童‘呢。”沈若揉了揉他的腦袋說道。

沈豐和柳杉一開始聽到別人誇獎自家孩子是“小神童”心中還竊喜,高興極了。沒有誰家的孩子能像他們生的一樣這麽厲害的。

但是後來瞧見那麽多人一擁而上幾乎要把自家孩子給淹沒,那股子瘋狂勁兒叫他們冷汗直冒。

他們是根本無心玩耍,直接順著人流追了過去。

“這勞什子’小神童‘誰愛當誰當去,咱們二狗不認。”沈豐牛眼睛一瞪說道。

他可不想自家兒子這般小就出名,今日幸好有藍帆抱著他跑了,要不然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兒。

沈大山和李善桃也連連點頭,這虛的名頭要來不過是好聽而已,還會引來這麽多人的覬覦,還不如不要。但是別人要傳自家也堵不住別人的嘴巴啊。

可真難辦了。

沈若道:“藍帆先前當機立斷把二狗抱進懷裏了,那些人應當不是所有人都能認得到二狗的臉。等過段時間,鎮上人應該就不會這麽關註這件事了。”

今天完全是因為剛剛完成了考核,叫許多人都知道有這麽一個孩子考進了鎮上書院,而且還有外鎮人和別的地方趕來的人,導致儲水鎮上一下子人特別多,跟趕集似的。

等明日人就會少去一些,應該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了吧。

沈豐點點頭說道:“明兒個我親自把二狗送進書院裏去,等下了學我再去接一趟就是了。”

“這樣最好,比較安全。”家人一致認同,畢竟二狗年紀小要是叫他自己上下學往“珍寶居”去,被人抱走他都抵抗不了,還攤上一個“小神童”的名頭,危險指數倍增啊。

二狗知道自己叫家人多操心了,但是沒有拒絕,能和阿爹多呆一會兒也叫他小小的心裏高興。

沈大山和李善桃他們腿腳沒有年輕人快,擠也擠不動便也不去添亂。直接往雜貨店和糧油店裏去買了些家用的東西,之後就直接問了路到“闌珊”來匯合了。

沈若點了點頭,說道:“阿兄每日推著獨輪車上鎮上來太費勁了,我打算去鎮上馬行租一匹馬回家,這樣能輕松些,況且還要接送二狗,馬車畢竟快些,不叫二狗遲到。”

沈若知道自己一說要租馬自家阿兄肯定要說自己走得也很快為啥要多花那麽一份錢,所以他直接把二狗拿出來說,沈豐就無話可說了。

他張開的嘴閉上了,又張開,道:“馬行租馬貴麽?”

“不算貴。”沈若將那夥計告訴他的兩種租馬的方式和家裏人說了。

沈大山立刻道:“那就第二種,把馬牽回家去。虎頭山上都是草,反正我每日都要去割青草餵羊咩咩,多養一只馬也不費力。”

“是了,阿爹養牲畜很有一手。先前沈大哥都說,他的牛兒在咱們家養著餵著比他自個兒養得還好呢!”沈若適時拍了個馬屁,笑著道。

沈大山輕咳兩聲,明顯是受用的。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那是的,你爹我也沒多費勁兒。”

“行了行了,說你胖你還喘上了。”李善桃聽不下去,笑著打斷道:“就是家裏還缺個板車,要不把那獨輪車拆了改改?”

“那可不行。”沈大山難得沒有為了省錢而同意這事兒,執拗道。

沈若心領神會對李善桃道:“叫木工廠做個板車就好了,獨輪車還好好的拆它幹嘛?而且……這可是阿爹娶阿娘的時候用的車,可是咱們家的寶貝啊。”

沈豐和柳杉聞言也跟著笑起來,倒是李善桃鬧了個大紅臉:“就那麽輛破車……”嘴裏卻不饒人。

沈大山摸了摸後腦,嘿嘿一笑道:“破車你也不嫌棄,還是嫁我了。”

李善桃立馬轉移話題,去問沈若關於馬行的事情。

藍帆在一邊抱著小雲吞,看著他們一家人的互動,爹娘和睦,兄友弟恭,婆媳關系也好,真是幸福的一家人。哪怕當初過得窮困,也沒有丟掉立身之本,他其實,很羨慕。

藍帆回想起自家父親那麽多個姨娘,還有自己的許多兄弟姐妹,便覺得哪怕人再多,也沒有像沈家這般親近更像個和美的大家庭。

一時間便看楞了,嘴角也不自覺地揚起笑容。

“馬行正好離’珍寶居‘也不遠,我們先去租上馬,待會兒正好接上周浪一同回去,村長家還有個空閑的板車先朝他借一下,等木工廠將我去定的板車做好了,再把借來的還回去。”沈若的安排井井有條,這樣明日就能直接用馬車來拉貨了,那獨輪車就先在許氏布莊的倉庫中寄放一下,等哪天馬車空的時候直接放到板車上運回去。

這樣也省得周浪今兒個還要推著獨輪車回沈家村去。

大家都說好。

村長家大兒子將他們送來鎮上之後沈若便叫他回去了,雖說他非要空出一天接送他們一家,但是木工廠運貨的活計自然是不能停的,要是和客人爽約了木工廠的信譽便會受到影響。

一開始村長大兒子還不肯走,生怕沈若他們這麽一大家子人不太好回去,沈若便說他們在鎮上有朋友,可以找人送他們回去,那村長大兒子一聽沈吟了片刻才答應。

那些貨物今日停一天不送,也就是要他明日裏策牛奔騰的送,估摸著要到午夜去了。

沈若這麽說無疑是幫了他一個大忙,他心中感念著。

瞧著時間差不多了沈若便打算走,還要去馬行租馬呢,不能再繼續呆在“闌珊”了。

藍帆送他們到門口,二狗站在他身邊,因著要走了,二狗粘人得緊,一疊聲地喊著“藍叔叔、藍叔叔。”

藍帆便捏捏他的小臉蛋,笑道:“以後你就是學院裏的讀書郎了,反正離得不遠,等中午下了學叫你阿爹把你送來我這兒可好?”

“這……”沈豐有些遲疑,這也太麻煩藍帆了吧。

二狗看向自家阿爹,有點想答應,但是還要自家爹娘點頭才行呢。

柳杉知道他和自家二狗很合得來,而且又是給她開了不少提成的大老板,同若哥兒和顧允都那般親近的關系了,便和沈豐對視一眼,說道:“行啊,二狗要是中午的時候過來這兒,可不能給你藍叔叔添亂子。”

“我會可乖可乖噠!”二狗高興地不得了,笑著抱緊了藍帆的大腿。

“既然你們答應了,那中午下學時候我派阿富去接二狗,等傍晚再下學時候你們去接回家。”藍帆揉了揉二狗的頭發,笑著道。

“成。”沈豐答應了。先前他還會吃醋自家兒子竟然同別的男人那般親近,但是現在不會了,他能感覺到藍帆是真心對自家兒子好的,是二狗的貴人。

藍帆便轉頭對著二狗道:“我只會派阿富去接你,要是來接你的人不是阿富,不是親人,你可不要上別人的車哦。”

二狗乖巧點頭,雖然他還不太懂為什麽,但是他肯定不會上陌生人的車的!

沈若聞言心想,藍帆想的真周到。畢竟現在鎮上都在傳二狗“小神童”的名頭,叫阿富去接才能跟著走,也算是一種保護。不然要是有人借著藍帆的名義或是沈豐好友之類的話把二狗拐走了怎麽辦?

藍帆的心思也是挺細的,特別是在對二狗的方方面面上。

“這是先前那楓葉系列的提成,正好你們過來了,那就先結給你們。”藍帆招了招手,夥計便送上來兩個荷包,裏頭沈甸甸的都是銀子和銅板。

“好。”沈若伸手接過,他們除了是好友之外也是商業夥伴,該拿的銀錢沈若自然不會推辭。柳杉也拿了她的那一份,裏面還有部分是柳蘭香的,先前她也來幫著做了不少,之後再分給她。

藍帆不知從哪兒抽出了折扇,扇了扇風道:“下一期的贈品活動,還需得你繼續費心了。”

“嗯,你放心吧。”沈若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叫人一時間挪不開眼。

阿富遠遠地駕著馬車過來,揮著手喊道:“我回來了,等久了吧?快上車!我帶你們大家去馬行。”

二狗和藍帆不舍貼貼,最後才被他抱上了馬車。

“明兒見。”藍帆道。

二狗點點頭,揚起小臉沖著藍帆笑了:“明天見!”

阿富見大家都坐進去了,說道:“坐穩咯,咱們出發!”

馬車緩緩離去,藍帆在後門處站了站,正要轉身回去,餘光中卻在墻角那邊瞥到了一片衣角。

龜縮在墻角的人小心地挪動著步子,結果肩膀卻被折扇的扇柄敲了一下。

“你是誰,為什麽在這偷看?”藍帆冷冷出言問道。

那人轉過頭來,臉上有著病態的蒼白,是個滿頭白發的老婦人,身旁還躺著一個打翻的竹籃子。

她被嚇到直接坐在了地上,擡頭看向那個逆光的人影說道:“我沒有偷看,我、我就是路過!”

“那你鬼鬼祟祟地做什麽?”藍帆狠狠皺眉,見她面容蒼老,眼裏卻帶著點精光,瞧著面相就不是什麽和善人。

“我就是被絆了下腳,而且我離得這麽遠能瞧見啥?你這個後生好不講理,我就是路過!”她說完之後頓時有了勇氣似的,站起身來撿起竹籃子就要走。

藍帆沒有阻攔,方才自己雖然說了贈品的事情,但是“珍寶居”給自家供貨的事兒在鎮上已然是人盡皆知,這人應當不會想到“念寶”上去。

難不成這人真是如她所說的,路過?

藍帆不再繼續想,正要轉身回去,便瞧見墻角處有一張素白帕子。

他將折扇一收,俯身拾起來瞧。

帕子上面繡著的是一株紅梅,見過沈若畫的圖樣之後再瞧見這圖樣,便覺得枝葉錯亂,花型也一般,只是看久了,感覺還有點眼熟。

他循著記憶翻一面,果然在角落中找到了兩個用黃色繡線繡的字——“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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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春花被人發現之後心臟跳得極快,跑走的時候差點沒被路上的石子絆一跤,她惡狠狠地對著那石子出氣:“該死的破石子兒也敢攔老娘的路!該死的該死的!”

也不知道是罵石子還是罵別的什麽,臉上的表情都是扭曲的,一頭白發散亂在面頰上也不管,活像個瘋婆子。

周圍人瞧見她了立刻繞著她走,遇上個有毛病的人,可真晦氣!

她籃子裏只有幾片菜葉子,先前打翻之後沾了灰塵,此刻她罵完了石子又拿出裏面的菜葉子一張張吹,眼睛都紅了。好不容易吹幹凈了些,提著籃子,整理了下頭發,才七拐八拐的走進了一間小小的破院子。

這便是她如今在鎮上的家了。

她一進門就聽見沈宏打罵劉芬芳的聲響,她早已聽習慣,將竹籃子放在竈臺上生起火來。加了水煮著,便走進小院子裏去瞧。

“沈宏,你這個月的工錢支了嗎?”劉春花對著啼哭不止的劉芬芳熟若無睹,只對著沈宏說話。

沈宏聞言頓時暴起,對自己老娘也不客氣,喊道:“錢錢錢!就知道要錢!我一個人賺這麽點銀錢根本不夠你們花!現在好了,黃老板已經把富貴辭了,下一個就輪到我!以後咱們就餓死算了!”

他在外頭當孫子都快要憋瘋,結果每每回了家所有人都要問他拿錢,他自己身上沒有一分銀錢,全部都叫沈富貴給敗光了。家裏這兩個老不死的,那棺材本不肯拿出來花用,只知道問他要錢。

他冷著一張臉,見劉春花臉上有氣,頓時收了自己的脾氣,對著劉春花哭道:“娘啊,兒子真的要活不下去了,你們做的這些帕子黃老板已經看不上眼,我身上一個銅板都沒有,你也不想兒子活不下去吧?”

他已經找劉春花和沈牛山要過許多次銀錢,但是他們只說沒有錢,但他是知道的。當初他們每年回六裏屯幫襯秋收的時候都能從劉家娘家拿回來不少銀錢,不可能沒有錢的!

但這兩個老不死的把錢藏得太深,他怎麽也找不到。只能叫他們自己拿出來才行。

沈宏面上滾下熱淚,繼續道:“這日子太難過了,娘,只要你們願意把錢拿出來,我周轉一番,之後能賺更多的銀錢還你們。求求你們幫幫兒子吧!”

劉春花也冷了臉,她哪裏還有錢,她的錢全都給了最疼愛的孫兒了!

但是這話不能和沈宏說,以前沈宏總不在家在鎮上當掌櫃時候還不顯,現在相處久了,這人就原形畢露。劉春花知道,只要沈宏知道他們手裏還有“棺材本”那他就不會不管他們倆老貨,可要是他知道他們沒有錢,那下場……

劉春花狠狠地打了個哆嗦,色厲內茬道:“不可能!那棺材本可是我和你爹未來的本錢,你身強力壯地怎麽可能賺不到錢?!大不了去偷去搶,反正這棺材本不可能給你!”

“你說什麽?!”沈宏氣得沖上去就要掐劉春花的脖子。

劉春花頓時眼淚就從眼眶裏出來了,這就是她的好兒子啊!寵了那麽多年的好兒子!

她狠狠地給了沈宏一巴掌:“你!竟然想要掐死老娘?沈宏!我和牛山看錯你了,沒想到你才是那只白眼狼!”

劉春花心裏在滴血,心口堵的死死的,想要罵他的話一時間罵不出口。

沈宏被一巴掌打醒,想起棺材本還沒到手呢,立刻道:“娘,方才是我沖動了。兒子是真的沒辦法了啊,需要錢救急啊!要不然賭坊裏的人就要把富貴的手給砍斷,我也是沒辦法啊!”他痛哭流涕喊道。

劉春花紅著眼睛想起先前在“闌珊珠寶行”瞧見的畫面,他們那一大家子人臉上都帶著笑意,還有那兩個小的,都是被抱著的,一家人和和美美的過日子。

她此生頭一回感受到了濃烈地後悔的情緒,她從來沒有發現過,原來自家大兒子曾經對她是那般好。而沈宏,只會從她這裏拿好處,說好聽話哄著她!

但是她悔悟地太遲了,看著沈宏她心頭梗住:“沈宏!我說了,不會把錢給你的!富貴的事也是他自己做錯了!沒錢碰什麽賭?”

那些銀錢都給了沈富貴,她最最疼愛的大孫子卻拿去吃喝嫖賭,還要叫他們填窟窿!那窟窿可是越來越大,那老丈人卻一分錢都不肯為沈富貴出,孫媳婦也只呆在金家不肯住過來!

真是失敗啊!

沈宏此刻也冷靜下來,知道不能將自家老娘激怒透了,要是他們拿著錢遠走高飛,自己就更沒有辦法了。他問道:“叫你們做的帕子都做好了嗎?明天我要拿去給黃老板。”

他死死地捏住拳頭,一想起黃老板要找沈若談合作,還叫他不能出現的事情,他就恨得螞蟻噬心。

“做好了。”劉春花心被最疼愛的兒子和孫子傷透了,有氣無力地回道。頭上的白發更多了些。

“好。辛苦阿娘了。”沈宏笑著看向她。

劉春花被他這陰惻惻的笑給嚇了一跳,立刻搖頭說不辛苦,就往小小的廚屋鉆。

沈宏看向身邊木楞楞只知道哭的劉芬芳,狠狠地給了她一巴掌:“哭什麽哭!快去把那些帕子都給我挨個兒疊好了!”

劉春花洗幹凈菜葉子煮菜湯,這些全都是她在賣菜的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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