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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薛延陀自勝州、定州等地向東，一路行軍至野狐貍，而後同突厥人匯合，再一道殺向常山。”
他將手指移到那“野狐貍”地區，那野狐貍正在常山縣以北，距離約摸四百裏。
這野狐貍正位於後世的山西大同地區，正是大漠草原與黃河流域的分隔點，若想自漠北南下，這地方是必經之路。
稍稍思慮一番，馬劉志點頭道：“這麽說來，他們若是想要逃離，就一定會北上逃往野狐貍，而後再分道而逃！”
“對！”
李恪笑道：“本王就是這個意思，咱們要早作準備！”
他看了看野狐貍背面的茫茫草原，不無感嘆道：“若是這些人越過野狐貍地區，北上逃亡草原，那咱們就再難追上他們了……”
馬劉志這會兒楞了片刻，而後嘟囔道：“這仗還沒打呢，殿下您就已經開始布局追擊對方潰逃路線了……”
李恪搖頭笑道：“這行軍作戰，不就是得考慮長遠些麽……”
李恪想得很清楚，在面對突厥和薛延陀這樣的騎兵部隊，若是不思慮周全，那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將他們徹底打趴下的。
只要讓這些人逃回漠北，不出兩年，他們肯定還會卷土重來，騷擾北面的城鎮。
100 兩國聯軍
當馬劉志聽到李恪的分析之後，不由再生出感佩之情。
這蜀王殿下，竟已計算到了敵軍敗逃之路，當真是思慮周全。
難怪人家都說殿下精於謀略，這開打之前，就給你算得清清楚楚，誰還能鬥得了他？
他隨即也看向行軍圖，“咦”了一聲，指著野狐貍地區道：“這一片，怎麽都是山啊！”
他只是隨意一問，卻不想李恪這時笑著看向他，點頭讚道：“不錯，你的觀察很仔細！這正是我如此看重此地的原因！”
馬劉志被誇得有些臉紅，忙擺手自謙：“卑職不懂這些，全聽殿下的！”
李恪指著那野狐貍：“山區地形有一個好處，那便是騎馬不便。”
他看了看帳外大軍：“咱們的部隊，主力是七萬騾馬化步兵，雖說機動性較強，可作戰時仍是徒步對敵！”
這步兵想要鬥過騎兵，當然不能在開闊地帶了。
否則騎兵一沖起來，你連人家指頭尖都摸不到，便會被騎兵給沖垮。
但山區地形則不同，戰馬無法馳騁，那騎兵的優勢就沒有了。
在這裏，李恪的騾馬化步兵剛好能發揮優勢。
李恪向馬劉志解釋一通：“所以，我的計劃是，將敵軍趕到這裏，而後在野狐貍設伏，殲滅兩國聯軍！”
馬劉志一楞：“殿下，難道你又要分兵？”
他這時想起了安市城一戰，當時在安市城，李恪將騎兵分出城外，埋伏高句麗大軍，而守在城中的，便是七萬步兵。
這一戰馬劉志打得很艱難，他當然印象深刻。
現在李恪又提設伏，馬劉志當然理解為分兵而行，一撥人受在常山，驅趕兩國聯軍，另一撥人趕往野狐貍，提前埋伏起來。
“不！”
但這時，李恪卻堅定地搖了搖頭：“咱們的兵力有限，不能分兵！”
在安市城時，那是己方鎮守城池，七萬人倒還能守得住。
可到了常山，這裏是開闊地帶，最利於騎兵沖殺，若還想分兵，那李恪那點兵力，肯定是無法將對方打敗的。
既然無法打敗聯軍，更談何將對方逼回野狐貍呢？
“這一次，咱們要盡遣主力，先在常山打敗敵人，而後再一路追趕他們，將他們逼到野狐貍，再在野狐貍設伏！”
李恪解釋地很清楚，但馬劉志這會兒已經在撓頭了，顯然他聽得一知半解。
“殿下，卑職有個疑問！”
“說！”
馬劉志皺著眉頭：“既然殿下說咱們要在後追趕他們……”
“那還哪有時間設伏啊？”
“總不能將人分成兩瓣兒，一個追人，另一個提前趕到野狐貍，設置埋伏吧？”
馬劉志百思不得其解，從時間上來看，李恪的計劃完全行不通。
對方又不是沒長腿，明知野狐貍不適合自己的騎兵作戰，還非得在那兒停下來，等著你設好埋伏，再與你交戰吧？
他心中大為不解，只好將這疑惑甩給李恪。
李恪這時滿臉幽笑，他將行軍圖一合，高深莫測道：“山人自有妙計！”
……
細作早已打探清楚了聯軍匯合的地點與時間，所以李恪此時要做的，就是提前埋伏，而後突然殺出，給敵人沈痛一擊。
他們設定的匯合地點位於常山縣北側，東林山腳下，這東林山腳是大片的開闊地帶，對李恪的計劃很不友好。
兩國皆是以騎兵為主，共有二十餘萬人馬，可李恪現在只有四萬騎兵，想靠這四萬人打敗對方，那無異於天方夜譚。
而剩下的七萬步兵，在這等開闊地帶，要硬剛如此規模的騎兵部隊，那就和送死沒兩樣。
所以李恪還得最費一番心力，他將大軍埋伏在東林山中，等候兩國聯軍到來。
突厥與薛延陀人來得比李恪預料得早一些，離既定時間還有兩個時辰，那兩支大軍就已趕到了常山縣北。
離東林山還有一裏路的空地，是一片茫茫草原，此時已是深秋季節，草地上枯黃一片。
當兩支大軍結伴趕到這裏時，這一片草原立時變了顏色。
黑壓壓的駿馬兵士填滿了草原，給這片寧靜的草原帶來了肅殺之氣。
突厥統帥哥舒良與薛延陀統帥咄摩勝雄二人打馬同行，一同率領著身後的兩支騎兵部隊。
這兩支部隊從野狐貍匯合之後，一同趕到常山縣，為的就是在此同三國中兵力最強的高句麗大軍匯合，商討攻唐之事。
“哥舒良，聽說唐人拒絕了和談，還要派人與咱們鬥上一鬥，此事當真？”
薛延陀人咄摩勝雄當先開口，他是個身高體胖的中年漢子，戴著頂圓頂盔帽，梳兩根齊肩小辮，那小辮懸於耳側，叫人一看便能認出，他是草原上來的人。
那突厥人哥舒良年紀較小，剛剛過而立之年，他也拖著根小辮，只不過並未梳在兩肩，而是用紅繩綁了束於腦後。
哥舒良點了點頭，又從懷中掏出封書信，遞了上去：“不錯！這是我國特使阿史那·巴坎親筆書寫的信，你看看……”
那薛延陀統帥接過了信，看了幾眼，而後怒喝一聲：“哼！這大唐倒是好本事，竟敢不將咱們三國聯軍放在眼裏！”
這咄摩勝雄舉止粗獷，形容威戾，他方才怒哼一聲，震得手中書信都瑟瑟發抖，差點沒抖落到地上。
“我看大唐是過了幾天安生日子，就把咱們草原鐵騎的威名給忘記了……”
哥舒良陰冷著臉，恨恨說道。
“還不是你們那個突厥可汗，在長安讓一個小娃子給砍了腦袋，讓唐人長了威風！”
咄摩勝雄一頓揶揄，說得哥舒良臉色有些發青。
突厥人在長安打了敗仗的事，已傳遍了草原，草原各部都拿這事當個笑話來看。
這時候咄摩勝重提此事，自然讓身為突厥大軍統帥的哥舒良有些不大舒服。
哥舒良旋即罵道：“這一次，咱們要狠狠地敲打敲打唐人，讓他們知道，誰才是主人，誰是奴仆！我要擄他一兩千唐人回草原，整日給我當奴作仆，以瀉心頭之憤！”
“這就對了嘛！”薛延陀統帥哈哈一笑，“唐人如犬彘一般，不拿鞭子敲打，便得意忘形了！”
他看著不遠處的東林山，粗著嗓門罵道：“這一趟，咱們三國一同出馬，定能將那李世民嚇得屁滾尿流，老老實實將河北眾地拱手相讓！”
101 誘敵深入
兩國統帥對大唐一番通斥，過了嘴癮之後，終於想起了尚未到達的高句麗大軍。
按說高句麗人最早發兵，雖然距離較遠，但也不至於走了這麽久還未到達。
“那淵蓋蘇文不會是迷路了吧？”
咄摩勝雄率先提起高句麗：“怎麽這個點還沒來？”
哥舒良冷笑一聲：“怎麽？沒有高句麗人，你便不敢南下了？”
他這聲調笑惹得咄摩勝雄嗤笑一聲：“說的甚麽話！本帥領兵征占二十餘年，何時有過畏懼？”
咄摩勝雄將胸脯一拍：“若要說起和漢人打仗，當年我部與前隋打得有來有回的時候，你個小娃娃還不知道在哪個養圈裏喝奶呢！”
咄摩勝雄年歲最長，倚老賣老起來，哥舒良一點辦法都沒有。
但不待哥舒良說話，咄摩勝雄又自己服軟：“不過高句麗兵力最強盛，他不來，心裏多少有些沒底！”
這咄摩勝雄乃是沙場老將，知道此時三國聯合，應當團結對外，可不能惹了這突厥少帥。
可一說起高句麗，他又不禁擔憂：“那淵蓋蘇文，不會是叫唐人給一窩端了吧？”
“這怎麽可能？”
哥舒良斷然搖頭：“漫說是他，便是咱們兩國，我突厥十三萬大軍，你薛延陀十萬大軍，唐人能吃得下哪一個？”
“更何況……高句麗人手下可是有三十來萬兵力啊！大唐有什麽本事能將他給滅了？”
咄摩勝雄略一思慮，隨即自己承認失言：“倒也是！”
“那唐人能打什麽仗？上一次擊敗咱們頡利可汗，不過是占了地利優勢罷了！”
哥舒良心中對長安敗退之事，還有不甘，只能無力地做些辯解。
“唉！咱們再等等吧！若當真等不到那淵蓋蘇文，便只能自己南下，先搶些糧食過冬好了！”
咄摩勝雄嘆了口氣。
哥舒良正要點頭附和，卻見這時不遠處行來一騎白馬，上面坐著個身形精壯的年輕人。
這白馬膘肥體健，毛發皓白如雪，一看便是匹好馬。
這兩個統帥都是草原上的雄主，一看見好馬，便情不自禁想占為己有。
於是這兩人都盯著那白馬一個勁凝望，完全沒註意馬上還馱著個人。
“餵！你們兩個老東西，看夠了沒？”
這時，那馬上的年輕人開了口。
這時，這兩個人才註意到那年輕人，當他們關註到那年輕人的打扮時，登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年輕人身穿大唐盔甲，明顯是個唐軍將領。
只可惜，他二人都猜錯了，這人並不是什麽將領，而是蜀軍的大軍統帥，蜀王李恪。
李恪這時悠悠開口：“你們兩個老東西，就是突厥和薛延陀的統帥？”
那哥舒良正要辯解，卻被咄摩勝雄搶先開口：“不錯，老夫正是薛延陀統帥咄摩勝雄！”
哥舒良卻不說話，反問道：“你這小娃娃，是大唐哪個將軍家的崽子？膽子倒是不小！”
這哥舒良起先被李恪歸類為“老東西”，心中已是不爽，這會兒便語出不遜，罵了過去。
他與大唐本就起了戰事，與對方叫罵，當然算不得什麽事。
“你們給我聽好了！”李恪手提方天畫戟，昂首道，“本帥乃是當今天子第三子，蜀軍統帥，蜀王李恪是也！”
這話將那哥舒良吃了一驚，他本道對面來的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卻不想竟是大唐的皇子。
那一旁的咄摩勝雄閱歷明顯豐富一些，他只是稍一錯愕，馬上就緩了過來。
“這倒好！今日你不長眼，鉆到了我大軍陣前，便讓老夫將你拿下，去和李世民多換兩座城池！”
說著，這咄摩勝雄就已經向身後的薛延陀將領發話，讓他們拿下李恪。
但李恪絲毫不懼，反而冷笑兩聲：“就憑你們這些兵馬，想要拿下本王，怕是異想天開了吧？”
他言談隨性，氣度閑適，倒真不像是個只身闖到敵軍陣中的皇子。
“呔！小崽子休要逃！”
咄摩勝雄大聲一喝，他身後便有幾名部將已沖了上去。
李恪這時倒並不後撤，反而擡起戟來，與這幾名薛延陀武將鬥了起來。
他動作並不迅猛，但手中長戟舞動起來，倒也有模有樣。
這幾個薛延陀武將已提起兵刃制他，卻並不能占得上風。
李恪與這幾個人鬥得有來有回，最終占得一招便宜，才將幾個人打落下馬。
“喝！小崽子倒有幾分本事！”
咄摩勝雄這時對李恪倒生出興趣來，他又朝身後一揮，又有幾個武將上了前，這一次人數比之前還要多兩個。
但李恪這時卻突然調轉馬頭，嘴裏念叨著：“不打了，你們這麽多人，我得打到什麽時候？”
說著，他一拍馬臀，便騎馬朝林山跑了過去。
那咄摩勝雄一楞，趕緊回身吩咐眾將去追趕，他想了片刻，終是吩咐身後大軍，一起追了上去。
這咄摩勝雄先前聽李恪說起他是皇子，便已動了歹念，想要將李恪抓起來，以制衡唐軍。
所以李恪逃離，他當然要追。
而那突厥統帥哥舒良這時也明白了咄摩勝雄的意圖，他哪裏肯讓薛延陀人占了先？
三國雖是聯合，但各自都有私念。誰抓住了這李恪，不就占了先手嗎？
想到這裏，哥舒良大手一揮，突厥騎兵也都追了上去。
兩支部隊，共二十多萬人，騎馬奔馳在這草原之上，該是多壯觀的事情。
可滑稽的是，這麽大的部隊出動，竟只是為了抓一個不到二十的年輕人。
若是能抓住，倒也罷了。
可笑的是，李恪在這二十萬人的追捕中，竟然順利逃脫出身，他一直跑在最前頭，任由身後數十萬大軍緊追不舍。
這可叫兩軍統帥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他們為了活捉李恪，以作制衡李世民的人質，不敢讓人放箭。
可是這硬靠大軍追捕，就要憑馬兒的體力和控馬的技術了。
李恪那匹白馬顯然是匹良駒，這些草原將士的戰馬敵不過它並不奇怪。
可是草原人自小與馬共生共長，騎馬技術都是從小培養起來的。
憑他們操控戰馬的技術，這馬種之間的差距應該算不得什麽。
可這些人追了許久，究竟追不上李恪，眼看著，李恪已經靠近東林山了。
102 山林設伏
李恪此刻被大軍追捕，心中倒是一點都不慌張。
他一邊打馬擺脫糾纏，一邊在心中偷笑。
這兩個莽漢，這麽容易就上當了。
他先前大大咧咧地上前自報家門，為的就是吸引這兩個大軍統帥的註意力。
等到這兩人想要捉拿自己時，再使出那麽點身手，證明自己身份。
他並不用全力，在面對那些薛延陀武將的捉拿時，只稍稍用力，讓人覺得他有那麽些身手，卻並不精於武道。
這麽做的目的，當然是為了繼續吸引他們的註意。
自己身騎白馬，一身唐軍戰袍，再加上這麽些身手，這不正是外出歷練的皇子的標配麽？
他要讓對方越來越相信自己的確是皇子，這樣兩軍才會拼死了追捕自己。
而這樣做的目的，當然是想將對方的大軍吸引到東林山下。
所以，他一直跑得不快，只拉住自己戰馬悠悠逃離，給對方以希望。
便是這樣釣魚一般，將那兩支大軍釣得離東林山越來越近。
咄摩勝雄和哥舒良二人越追越惱，他們一看李恪這副打扮做派，便已認定此人身份不凡。
即便不是如他所說，是大唐皇子，也一定是個勳貴後代。
這樣的人，只要抓在手裏，就等於在與大唐的戰爭中，拿捏住了大唐的把柄。
起先薛延陀武將拿他不成，咄摩勝雄索性將大軍全都撒出去了。
而哥舒良也盡遣主力，緊跟薛延陀部。
可另他二人吃驚的是，兩支大軍，二十來萬人馬，竟拿一個小娃娃毫無辦法！
如今追到了東林山腳下，都沒能將他追上。
這可當真是氣煞了兩位統帥。
“快，快些將那小崽子給本帥追上！”
“一定要拿下他！”
這二人暗自較勁，都想搶先拿下李恪，卻沒想離東林山越來越近。
正在這時，空中傳來“嗖”地一聲利嘯。
似乎是有什麽東西劃破長空飛馳而來。
咄摩勝雄經驗老道，當即便做了閃身躲避的準備。
待那破空聲響越來越近，他才看清楚，飛來的東西，竟是一支打著旋兒的短箭。
那短箭來得迅猛，正朝他頭部而來。
咄摩勝雄當即閃躲，堪堪躲過這支短箭。
但他還是掛了彩，右耳被這短箭擦破點皮，正隱隱生疼。
咄摩勝雄伸手往右耳一探，再抽回來看了看，手中已多了一攤鮮血。
“哼！哪裏來的利箭？”
他大為震怒，趕忙朝那箭矢飛來的方向看去。
但這一看可將他嚇得夠嗆，原來那個方向已射來了密密麻麻的飛箭。
根根飛箭待著厲嘯，朝突厥和薛延陀人而來。
“快架盾！”
哥舒良已經在高聲尖吼了。
這時，他們已然明白，自己是上了這李恪的當了。
這時候，幾輪箭雨射過來，已殺傷了大量聯軍，不少人還沒來得及架盾抵擋，就被短箭射中要害，倒地而亡。
咄摩勝雄心頭怒火升騰而起，連忙對著前方的李恪罵道：“你這兔崽子，別叫本帥抓住你！”
說著，他又朝身後的部將喝道：“還等什麽？還不放箭，將那小崽子給本帥射死？”
他先前沒讓手下放箭，現在知道李恪故意設計，哪裏還管得了什麽人質不人質的，當下就想將李恪的小命撂在這裏。
他的命令一下，麾下部將紛紛掏箭要射，可李恪這時卻突然一加速，跑得影都沒有了。
他胯下白馬縱躍如游龍，只幾個蹬蹄，便消失在那山林之中。
這時，咄摩勝雄才明白過來，李恪方才竟是故意藏拙，為的就是將他們引到這山腳下來。
“媽的！”
剛罵了一句，利箭又如雨一般飛來，咄摩勝雄趕緊又往衛隊身後躲去。
“快撤吧！”
這時，哥舒良在旁建議道。
咄摩勝雄心中氣憤無比，卻也只能接受這個建議。
當下，兩個統帥吩咐部將，讓大軍趕快撤離，逃離這早就設有埋伏的東林山。
正當大軍停下腳步，掉頭要離開時，眾人卻又聽見陣陣異響。
“殺啊！”
陣陣腳步聲噔噔響起，還伴隨著震天徹地的喊殺叫喚。
眾人心中一驚，連忙回頭看去。
那東林山上，竟然還埋伏著一支部隊！
此刻，他們正漫山遍野地從山上沖鋒而下，朝這些草原聯軍沖殺而來。
這支部隊既有騎兵，又有步兵，個個頂盔貫甲，手持利刃，還有人手中還提著鐵鏈，他們狂沖下來，威勢震天。
眾人大駭，這支部隊從山上沖下，完全看不清楚底細，他們哪裏還敢停留？
“快撤！”
咄摩勝雄粗獷的嗓音在山腳下響起，大軍紛紛打馬敗逃。
那些騎兵已沖殺而來，他們提著長達兩丈的長長尖槍，一槍便能結果一個騎兵的性命。
而步兵則是手提弓弩，不斷地射來短箭，那弓弩好生厲害，能連續不斷的發射，叫這些背身而逃的聯軍難以抵擋。
更有一些步兵手裏揮舞著鐵鏈，那鐵鏈上掛著個鐵疙瘩，沖到一半，便向聯軍這邊甩了過來。
這鐵鏈飛得極遠，一甩過來，便絆在了馬腿之上。
那鐵鏈上還附有尖刺，一紮上馬腿，戰馬便失去了平衡，栽倒在地。
而馬背之上的騎兵便順勢被甩到了地上，若是運氣好，直接摔死便也罷了；若是運氣不好的，摔到地上還沒死，便要受那步兵大刀剜心之苦。
場面極其慘烈，突厥與薛延陀聯軍，就這麽一小會兒，竟已折損了小兩萬人馬。
終於，這支部隊逃離了東林山腳的範圍，到了草原的開闊地帶。
這時，那支騎兵也跟了出來，可步兵卻還在後頭緩緩而行，壓根就跟不上來。
這時得了空兒，咄摩勝雄與哥舒良才稍緩情緒，將隊伍收整編合，清點了下死傷情況。
“該死的李恪，竟想法兒陰咱們！”
咄摩勝雄怒聲罵道。
“你……你說什麽？他叫……李恪？”
那哥舒良這時卻突然驚叫起來。
他臉色突然變得煞白：“李恪，不就是那斬殺頡利可汗之人嗎？”
哥舒良先前聽見李恪的姓名，還未有註意，這時候遭了李恪的埋伏，又聽見咄摩勝雄怒吼他的名字，突然打了個激靈，想起李恪的名兒來。
103 滴血首級
此時，兩國統帥才想了起來，李恪正是大唐新冒出來的蓋世英雄，那陣斬突厥可汗之人。
“媽的！這兔崽子，老子要他的狗命！”
咄摩勝雄罵罵咧咧道。
他們這會兒已從先前的驚懼惶恐中緩過勁來，回身看向那支騎兵部隊。
這騎兵部隊先前沖勢兇猛，逼得兩國聯軍不得不逃，可現在再一看，人數卻並不多，至少從面上來看，要遠少於兩國聯軍的騎兵。
“這小子竟然敢耍陰招！”
哥舒良也禁不住罵了句。
既然對方兵力不足己方，兩國統帥便也不急不慌了，迅速調整陣型，準備朝那騎兵沖殺過去。
這時候，草原之上，兩隊騎兵面對著面，當著烈日底下，靜默對峙著。
而步兵部隊這時候才趕了上來，跟在了李恪的騎兵之後。
“對面的兩個老小子，你們到我大唐境內，是要作甚？”
李恪這時候才從騎兵部隊中閃出身來，他打馬行至最前方，向著哥舒良與咄摩勝雄問道。
這一番沖殺，是李恪精心設計，為的就是給這兩國聯軍一個下馬威。
他本道這樣突然的襲擊，定能將對方嚇得屁滾尿流，登時被沖散開來。
而後，他便能將這些分散的敵軍一一殲滅。
只可惜，這兩國騎兵不愧是草原鐵騎，威猛悍勇，面對這樣突然的襲擊，還能保持陣型，以極快的速度退出東林山腳。
對方只折損約兩萬人，這讓李恪大為失望。
他本想著這一番設計，能耗損對面小半兵力呢！
這時，兩軍於草原上對壘，對面的實力將會驟然攀升，而己方步兵多的劣勢便會顯現出來。
況且，方才那股沖鋒之勢已然沒有了，再拉開陣勢作戰，自己這邊已處於劣勢。
“呔！李恪，某來問你！你是不是長安城外，渭水河畔，斬殺頡利可汗之人？”
咄摩勝雄這時怒聲吼問道。
李恪淡然一笑：“正是本王！”
“好！”
咄摩勝雄語氣中的怒意少了一些，多了幾分狂戾：“本帥倒是想會一會你這少年英雄！”
說著，他又向身後的部將吩咐，調整騎兵陣型，準備沖鋒。
李恪當然不會給他這機會，趁那薛延陀兵正調整陣型的工夫，他大聲叫道：“你們兩個難道就不奇怪……為什麽淵蓋蘇文沒有來嗎？”
他這話讓那兩軍主帥楞住了，兩人臉上都現出吃驚神色。
“賊小子……”哥舒良這時道，“你如何得知，我們在這是要與淵蓋蘇文匯合的？”
李恪哈哈一笑，自得道：“當然是他自己告訴我的！”
“你放屁！”
哥舒良這時一臉惱怒：“你當本帥是三歲小孩兒嗎？”
這哥舒良顯然是被氣著了，這會兒兀自喘著粗氣，胸口高低起伏著。
“小娃娃，你有什麽話就快點說！再不說……往後就沒有機會說了！”
咄摩勝雄又朝李恪厲聲吼著。
“哈哈！”李恪並不理會他的威脅，朝那哥舒良看過去，“我且告訴你，你們不必再等那淵蓋蘇文了，他不會來了！”
“什麽？”咄摩勝雄一聽這話，將脖子一梗，粗聲罵道：“早約好的在這匯合，他怎麽能不來……”
但他旋即一怔，又將大眼一瞇，看著李恪陰笑：“小子，你又何必誆我呢？”
“我誆你？我哪裏誆你了？”李恪道。
咄摩勝雄將身子挺直，他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仿佛早已看破一切：“淵蓋蘇文來與不來，你個唐人又怎會知曉？難不成……是他自己告訴你的？”
“聰明！”
李恪點頭：“你這老小子倒有點水平，連這都能猜出來！”
“我呸！”
咄摩勝雄眉頭一橫，指著李恪就罵：“你個兔崽子，空口說瞎話！那淵蓋蘇文是高句麗主帥，怎會與你交底？”
李恪搖了搖頭，神情淡漠道：“他還當真與我交了底，交了個幹幹凈凈，明明白白！”
“他不光自己不來，麾下的三十來萬大軍也不會來了！你們倆倒是死了這條心吧！”
“你放屁！”
“莫要空口說白話！否則……老子可就不跟你在這白咧咧了！”
兩名主帥紛紛罵了過來，而他們身後的將領，這時也叫囂起來，讓主帥趕緊下令，要沖殺到李恪這邊來。
李恪哈哈一笑，伸手向後一招。
身後的人遞上來一個木制盒子，李恪將那盒子托在手中。
“本王說過，淵蓋蘇文不會來了，他麾下的大軍也不會來了，本王說到做到！”
說著，他將手中木盒打開，翻轉過來，讓盒中物品暴露出來。
眾人都覺好奇，趕忙向那盒中探去。
這一瞧，眾人登時心驚肉跳。
普通兵士心驚肉跳，是因為那盒中擺放著的，竟是顆帶血的人頭，那人頭上布滿泥沙，看上去頗為猙獰。
而咄摩勝雄與哥舒良，此時則是驚懼交加。
這盒中帶血的人頭，竟然是高句麗三十萬大軍主帥——淵蓋蘇文！
“這……這……”
哥舒良這時已結結巴巴，他用顫抖的手指著李恪手中的木盒，說了半天都沒說出句完整的話來。
而咄摩勝雄此時也是張目結舌，楞在了原地，半天都沒有動彈。
他二人哪裏能想得到，統領三十萬大軍，成名二十來年，英雄一世的淵蓋蘇文，竟已身首異處！
“這……這是從何而來？”
咄摩勝雄這時才說出話來。
李恪淡淡笑道：“此物在本王手中，你覺得本王從何而來？”
他隨後一昂首，朗聲大叫道：“高句麗大軍三十餘萬，如今已被本王所敗，俘虜二十餘萬，死十餘萬！”
“高句麗統帥淵蓋蘇文，被本王當陣怒斬，梟首示眾！”
他聲震四野，現場登時安靜下來。
說罷，他又將那木盒向空中一拋，盒中人頭立時蹦了出來。
待木盒與人頭分離，李恪又冷笑一聲，輕輕挑起方天畫戟。
“嗖！”
方天畫戟一揚，將那顆人頭挑起，高高地舉了起來。
此刻，那顆人頭因為方才那劇烈一震動，又開始流出汩汩烏血，那暗紅血液從人頭的口鼻七竅中滲漏出來，顯得猙獰可怖！
104 士氣交鋒
當看見淵蓋蘇文那帶血人頭時，咄摩勝雄與哥舒良二人心中登時大震。
這淵蓋蘇文可是高句麗大軍統帥，其麾下強者如雲，護衛嚴密，絕不可能被人偷襲而亡。
李恪能拿到他的人頭，也就是說，李恪已擊敗了高句麗的大軍了。
可高句麗軍隊共有三十來萬人馬，其實力強悍至極。
李恪是怎麽能擊敗這樣一支強盛的部隊的呢？
此次他們三國聯軍，以高句麗軍為主力，其餘兩國加一起也不過二十來萬人。
雖說突厥和薛延陀兵以騎兵為主，單兵作戰能力要高於高句麗人，可他們也絕不敢輕言戰勝高句麗大軍。
這麽說來，李恪所領的蜀軍的戰力，絕不弱於他們兩國聯軍！
此刻，與李恪所率領的蜀軍於這東林山腳下的草原上對峙，咄摩勝雄與哥舒良都有些怯退了。
方才被李恪設計暗害，部隊折損了不少戰力，最重要的，是軍心士氣大受影響。
他二人這時回身看向自己的將士，這些人個個都是瞠目結舌地盯著那淵蓋蘇文的人頭。
這些將士，經過先前一輪埋伏，又經過這聯軍主帥人頭的恫嚇，哪裏還能維持得住戰鬥狀態呢？
兩位主帥心中大為擔憂，擔心真打下去，自己這邊會吃大虧。
“怎麽辦？這李恪看起來不好對付！”
哥舒良畢竟年輕，他已向咄摩勝雄請教了。
咄摩勝雄連喘幾口氣，待氣息稍勻，才低聲道：“這李恪手下不過幾萬騎兵，那步兵看來也絕不超過十萬。論人數，論戰力，都遠低於咱們……”
他將當下雙方狀況分析透徹，卻並不給出己方一定能獲勝的結論。
因為咄摩勝雄心中確實沒底。
很快，哥舒良已將咄摩勝雄心中的擔憂說了出來：“可……可那高句麗有三十萬大軍，都敗於他手……”
雖然明面上看，李恪兵力處於下風，但擊敗三十萬高句麗人的驚人履歷還是讓兩位主帥忌憚不已。
想了許久，咄摩勝雄才安慰道：“或許……他的大軍已在和高句麗人的戰鬥中折損盡了，如今已是強弩之末！”
他這話既是安慰哥舒良，也是在安慰自己。
說完這話，咄摩勝雄重重地捏了捏拳頭，似是在給自己鼓勁。
“對！沒錯！”哥舒良重重肯定道。
哥舒良畢竟也是一軍主帥，深谙作戰時兵將士氣的重要性，他這時一擡手，號令手下人安靜下來，而後朗聲將咄摩勝雄的猜測說出來：
“眾將聽令，敵方先前與高句麗人作戰，早已兵殘將損，彈盡糧絕！如今他們以殘破之軍，來挑釁我兩國虎狼聯軍，簡直是找死！”
他這話說得極為肯定，仿佛是自己眼看著李恪與高句麗人拼到彈盡糧絕一般。
沒辦法，這時候軍心不穩，他必須得放點大話，讓手下人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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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指移到那“野狐貍”地區，那野狐貍正在常山縣以北，距離約摸四百裏。
這野狐貍正位於後世的山西大同地區，正是大漠草原與黃河流域的分隔點，若想自漠北南下，這地方是必經之路。
稍稍思慮一番，馬劉志點頭道：“這麽說來，他們若是想要逃離，就一定會北上逃往野狐貍，而後再分道而逃！”
“對！”
李恪笑道：“本王就是這個意思，咱們要早作準備！”
他看了看野狐貍背面的茫茫草原，不無感嘆道：“若是這些人越過野狐貍地區，北上逃亡草原，那咱們就再難追上他們了……”
馬劉志這會兒楞了片刻，而後嘟囔道：“這仗還沒打呢，殿下您就已經開始布局追擊對方潰逃路線了……”
李恪搖頭笑道：“這行軍作戰，不就是得考慮長遠些麽……”
李恪想得很清楚，在面對突厥和薛延陀這樣的騎兵部隊，若是不思慮周全，那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將他們徹底打趴下的。
只要讓這些人逃回漠北，不出兩年，他們肯定還會卷土重來，騷擾北面的城鎮。
100 兩國聯軍
當馬劉志聽到李恪的分析之後，不由再生出感佩之情。
這蜀王殿下，竟已計算到了敵軍敗逃之路，當真是思慮周全。
難怪人家都說殿下精於謀略，這開打之前，就給你算得清清楚楚，誰還能鬥得了他？
他隨即也看向行軍圖，“咦”了一聲，指著野狐貍地區道：“這一片，怎麽都是山啊！”
他只是隨意一問，卻不想李恪這時笑著看向他，點頭讚道：“不錯，你的觀察很仔細！這正是我如此看重此地的原因！”
馬劉志被誇得有些臉紅，忙擺手自謙：“卑職不懂這些，全聽殿下的！”
李恪指著那野狐貍：“山區地形有一個好處，那便是騎馬不便。”
他看了看帳外大軍：“咱們的部隊，主力是七萬騾馬化步兵，雖說機動性較強，可作戰時仍是徒步對敵！”
這步兵想要鬥過騎兵，當然不能在開闊地帶了。
否則騎兵一沖起來，你連人家指頭尖都摸不到，便會被騎兵給沖垮。
但山區地形則不同，戰馬無法馳騁，那騎兵的優勢就沒有了。
在這裏，李恪的騾馬化步兵剛好能發揮優勢。
李恪向馬劉志解釋一通：“所以，我的計劃是，將敵軍趕到這裏，而後在野狐貍設伏，殲滅兩國聯軍！”
馬劉志一楞：“殿下，難道你又要分兵？”
他這時想起了安市城一戰，當時在安市城，李恪將騎兵分出城外，埋伏高句麗大軍，而守在城中的，便是七萬步兵。
這一戰馬劉志打得很艱難，他當然印象深刻。
現在李恪又提設伏，馬劉志當然理解為分兵而行，一撥人受在常山，驅趕兩國聯軍，另一撥人趕往野狐貍，提前埋伏起來。
“不！”
但這時，李恪卻堅定地搖了搖頭：“咱們的兵力有限，不能分兵！”
在安市城時，那是己方鎮守城池，七萬人倒還能守得住。
可到了常山，這裏是開闊地帶，最利於騎兵沖殺，若還想分兵，那李恪那點兵力，肯定是無法將對方打敗的。
既然無法打敗聯軍，更談何將對方逼回野狐貍呢？
“這一次，咱們要盡遣主力，先在常山打敗敵人，而後再一路追趕他們，將他們逼到野狐貍，再在野狐貍設伏！”
李恪解釋地很清楚，但馬劉志這會兒已經在撓頭了，顯然他聽得一知半解。
“殿下，卑職有個疑問！”
“說！”
馬劉志皺著眉頭：“既然殿下說咱們要在後追趕他們……”
“那還哪有時間設伏啊？”
“總不能將人分成兩瓣兒，一個追人，另一個提前趕到野狐貍，設置埋伏吧？”
馬劉志百思不得其解，從時間上來看，李恪的計劃完全行不通。
對方又不是沒長腿，明知野狐貍不適合自己的騎兵作戰，還非得在那兒停下來，等著你設好埋伏，再與你交戰吧？
他心中大為不解，只好將這疑惑甩給李恪。
李恪這時滿臉幽笑，他將行軍圖一合，高深莫測道：“山人自有妙計！”
……
細作早已打探清楚了聯軍匯合的地點與時間，所以李恪此時要做的，就是提前埋伏，而後突然殺出，給敵人沈痛一擊。
他們設定的匯合地點位於常山縣北側，東林山腳下，這東林山腳是大片的開闊地帶，對李恪的計劃很不友好。
兩國皆是以騎兵為主，共有二十餘萬人馬，可李恪現在只有四萬騎兵，想靠這四萬人打敗對方，那無異於天方夜譚。
而剩下的七萬步兵，在這等開闊地帶，要硬剛如此規模的騎兵部隊，那就和送死沒兩樣。
所以李恪還得最費一番心力，他將大軍埋伏在東林山中，等候兩國聯軍到來。
突厥與薛延陀人來得比李恪預料得早一些，離既定時間還有兩個時辰，那兩支大軍就已趕到了常山縣北。
離東林山還有一裏路的空地，是一片茫茫草原，此時已是深秋季節，草地上枯黃一片。
當兩支大軍結伴趕到這裏時，這一片草原立時變了顏色。
黑壓壓的駿馬兵士填滿了草原，給這片寧靜的草原帶來了肅殺之氣。
突厥統帥哥舒良與薛延陀統帥咄摩勝雄二人打馬同行，一同率領著身後的兩支騎兵部隊。
這兩支部隊從野狐貍匯合之後，一同趕到常山縣，為的就是在此同三國中兵力最強的高句麗大軍匯合，商討攻唐之事。
“哥舒良，聽說唐人拒絕了和談，還要派人與咱們鬥上一鬥，此事當真？”
薛延陀人咄摩勝雄當先開口，他是個身高體胖的中年漢子，戴著頂圓頂盔帽，梳兩根齊肩小辮，那小辮懸於耳側，叫人一看便能認出，他是草原上來的人。
那突厥人哥舒良年紀較小，剛剛過而立之年，他也拖著根小辮，只不過並未梳在兩肩，而是用紅繩綁了束於腦後。
哥舒良點了點頭，又從懷中掏出封書信，遞了上去：“不錯！這是我國特使阿史那·巴坎親筆書寫的信，你看看……”
那薛延陀統帥接過了信，看了幾眼，而後怒喝一聲：“哼！這大唐倒是好本事，竟敢不將咱們三國聯軍放在眼裏！”
這咄摩勝雄舉止粗獷，形容威戾，他方才怒哼一聲，震得手中書信都瑟瑟發抖，差點沒抖落到地上。
“我看大唐是過了幾天安生日子，就把咱們草原鐵騎的威名給忘記了……”
哥舒良陰冷著臉，恨恨說道。
“還不是你們那個突厥可汗，在長安讓一個小娃子給砍了腦袋，讓唐人長了威風！”
咄摩勝雄一頓揶揄，說得哥舒良臉色有些發青。
突厥人在長安打了敗仗的事，已傳遍了草原，草原各部都拿這事當個笑話來看。
這時候咄摩勝重提此事，自然讓身為突厥大軍統帥的哥舒良有些不大舒服。
哥舒良旋即罵道：“這一次，咱們要狠狠地敲打敲打唐人，讓他們知道，誰才是主人，誰是奴仆！我要擄他一兩千唐人回草原，整日給我當奴作仆，以瀉心頭之憤！”
“這就對了嘛！”薛延陀統帥哈哈一笑，“唐人如犬彘一般，不拿鞭子敲打，便得意忘形了！”
他看著不遠處的東林山，粗著嗓門罵道：“這一趟，咱們三國一同出馬，定能將那李世民嚇得屁滾尿流，老老實實將河北眾地拱手相讓！”
101 誘敵深入
兩國統帥對大唐一番通斥，過了嘴癮之後，終於想起了尚未到達的高句麗大軍。
按說高句麗人最早發兵，雖然距離較遠，但也不至於走了這麽久還未到達。
“那淵蓋蘇文不會是迷路了吧？”
咄摩勝雄率先提起高句麗：“怎麽這個點還沒來？”
哥舒良冷笑一聲：“怎麽？沒有高句麗人，你便不敢南下了？”
他這聲調笑惹得咄摩勝雄嗤笑一聲：“說的甚麽話！本帥領兵征占二十餘年，何時有過畏懼？”
咄摩勝雄將胸脯一拍：“若要說起和漢人打仗，當年我部與前隋打得有來有回的時候，你個小娃娃還不知道在哪個養圈裏喝奶呢！”
咄摩勝雄年歲最長，倚老賣老起來，哥舒良一點辦法都沒有。
但不待哥舒良說話，咄摩勝雄又自己服軟：“不過高句麗兵力最強盛，他不來，心裏多少有些沒底！”
這咄摩勝雄乃是沙場老將，知道此時三國聯合，應當團結對外，可不能惹了這突厥少帥。
可一說起高句麗，他又不禁擔憂：“那淵蓋蘇文，不會是叫唐人給一窩端了吧？”
“這怎麽可能？”
哥舒良斷然搖頭：“漫說是他，便是咱們兩國，我突厥十三萬大軍，你薛延陀十萬大軍，唐人能吃得下哪一個？”
“更何況……高句麗人手下可是有三十來萬兵力啊！大唐有什麽本事能將他給滅了？”
咄摩勝雄略一思慮，隨即自己承認失言：“倒也是！”
“那唐人能打什麽仗？上一次擊敗咱們頡利可汗，不過是占了地利優勢罷了！”
哥舒良心中對長安敗退之事，還有不甘，只能無力地做些辯解。
“唉！咱們再等等吧！若當真等不到那淵蓋蘇文，便只能自己南下，先搶些糧食過冬好了！”
咄摩勝雄嘆了口氣。
哥舒良正要點頭附和，卻見這時不遠處行來一騎白馬，上面坐著個身形精壯的年輕人。
這白馬膘肥體健，毛發皓白如雪，一看便是匹好馬。
這兩個統帥都是草原上的雄主，一看見好馬，便情不自禁想占為己有。
於是這兩人都盯著那白馬一個勁凝望，完全沒註意馬上還馱著個人。
“餵！你們兩個老東西，看夠了沒？”
這時，那馬上的年輕人開了口。
這時，這兩個人才註意到那年輕人，當他們關註到那年輕人的打扮時，登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年輕人身穿大唐盔甲，明顯是個唐軍將領。
只可惜，他二人都猜錯了，這人並不是什麽將領，而是蜀軍的大軍統帥，蜀王李恪。
李恪這時悠悠開口：“你們兩個老東西，就是突厥和薛延陀的統帥？”
那哥舒良正要辯解，卻被咄摩勝雄搶先開口：“不錯，老夫正是薛延陀統帥咄摩勝雄！”
哥舒良卻不說話，反問道：“你這小娃娃，是大唐哪個將軍家的崽子？膽子倒是不小！”
這哥舒良起先被李恪歸類為“老東西”，心中已是不爽，這會兒便語出不遜，罵了過去。
他與大唐本就起了戰事，與對方叫罵，當然算不得什麽事。
“你們給我聽好了！”李恪手提方天畫戟，昂首道，“本帥乃是當今天子第三子，蜀軍統帥，蜀王李恪是也！”
這話將那哥舒良吃了一驚，他本道對面來的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卻不想竟是大唐的皇子。
那一旁的咄摩勝雄閱歷明顯豐富一些，他只是稍一錯愕，馬上就緩了過來。
“這倒好！今日你不長眼，鉆到了我大軍陣前，便讓老夫將你拿下，去和李世民多換兩座城池！”
說著，這咄摩勝雄就已經向身後的薛延陀將領發話，讓他們拿下李恪。
但李恪絲毫不懼，反而冷笑兩聲：“就憑你們這些兵馬，想要拿下本王，怕是異想天開了吧？”
他言談隨性，氣度閑適，倒真不像是個只身闖到敵軍陣中的皇子。
“呔！小崽子休要逃！”
咄摩勝雄大聲一喝，他身後便有幾名部將已沖了上去。
李恪這時倒並不後撤，反而擡起戟來，與這幾名薛延陀武將鬥了起來。
他動作並不迅猛，但手中長戟舞動起來，倒也有模有樣。
這幾個薛延陀武將已提起兵刃制他，卻並不能占得上風。
李恪與這幾個人鬥得有來有回，最終占得一招便宜，才將幾個人打落下馬。
“喝！小崽子倒有幾分本事！”
咄摩勝雄這時對李恪倒生出興趣來，他又朝身後一揮，又有幾個武將上了前，這一次人數比之前還要多兩個。
但李恪這時卻突然調轉馬頭，嘴裏念叨著：“不打了，你們這麽多人，我得打到什麽時候？”
說著，他一拍馬臀，便騎馬朝林山跑了過去。
那咄摩勝雄一楞，趕緊回身吩咐眾將去追趕，他想了片刻，終是吩咐身後大軍，一起追了上去。
這咄摩勝雄先前聽李恪說起他是皇子，便已動了歹念，想要將李恪抓起來，以制衡唐軍。
所以李恪逃離，他當然要追。
而那突厥統帥哥舒良這時也明白了咄摩勝雄的意圖，他哪裏肯讓薛延陀人占了先？
三國雖是聯合，但各自都有私念。誰抓住了這李恪，不就占了先手嗎？
想到這裏，哥舒良大手一揮，突厥騎兵也都追了上去。
兩支部隊，共二十多萬人，騎馬奔馳在這草原之上，該是多壯觀的事情。
可滑稽的是，這麽大的部隊出動，竟只是為了抓一個不到二十的年輕人。
若是能抓住，倒也罷了。
可笑的是，李恪在這二十萬人的追捕中，竟然順利逃脫出身，他一直跑在最前頭，任由身後數十萬大軍緊追不舍。
這可叫兩軍統帥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他們為了活捉李恪，以作制衡李世民的人質，不敢讓人放箭。
可是這硬靠大軍追捕，就要憑馬兒的體力和控馬的技術了。
李恪那匹白馬顯然是匹良駒，這些草原將士的戰馬敵不過它並不奇怪。
可是草原人自小與馬共生共長，騎馬技術都是從小培養起來的。
憑他們操控戰馬的技術，這馬種之間的差距應該算不得什麽。
可這些人追了許久，究竟追不上李恪，眼看著，李恪已經靠近東林山了。
102 山林設伏
李恪此刻被大軍追捕，心中倒是一點都不慌張。
他一邊打馬擺脫糾纏，一邊在心中偷笑。
這兩個莽漢，這麽容易就上當了。
他先前大大咧咧地上前自報家門，為的就是吸引這兩個大軍統帥的註意力。
等到這兩人想要捉拿自己時，再使出那麽點身手，證明自己身份。
他並不用全力，在面對那些薛延陀武將的捉拿時，只稍稍用力，讓人覺得他有那麽些身手，卻並不精於武道。
這麽做的目的，當然是為了繼續吸引他們的註意。
自己身騎白馬，一身唐軍戰袍，再加上這麽些身手，這不正是外出歷練的皇子的標配麽？
他要讓對方越來越相信自己的確是皇子，這樣兩軍才會拼死了追捕自己。
而這樣做的目的，當然是想將對方的大軍吸引到東林山下。
所以，他一直跑得不快，只拉住自己戰馬悠悠逃離，給對方以希望。
便是這樣釣魚一般，將那兩支大軍釣得離東林山越來越近。
咄摩勝雄和哥舒良二人越追越惱，他們一看李恪這副打扮做派，便已認定此人身份不凡。
即便不是如他所說，是大唐皇子，也一定是個勳貴後代。
這樣的人，只要抓在手裏，就等於在與大唐的戰爭中，拿捏住了大唐的把柄。
起先薛延陀武將拿他不成，咄摩勝雄索性將大軍全都撒出去了。
而哥舒良也盡遣主力，緊跟薛延陀部。
可另他二人吃驚的是，兩支大軍，二十來萬人馬，竟拿一個小娃娃毫無辦法！
如今追到了東林山腳下，都沒能將他追上。
這可當真是氣煞了兩位統帥。
“快，快些將那小崽子給本帥追上！”
“一定要拿下他！”
這二人暗自較勁，都想搶先拿下李恪，卻沒想離東林山越來越近。
正在這時，空中傳來“嗖”地一聲利嘯。
似乎是有什麽東西劃破長空飛馳而來。
咄摩勝雄經驗老道，當即便做了閃身躲避的準備。
待那破空聲響越來越近，他才看清楚，飛來的東西，竟是一支打著旋兒的短箭。
那短箭來得迅猛，正朝他頭部而來。
咄摩勝雄當即閃躲，堪堪躲過這支短箭。
但他還是掛了彩，右耳被這短箭擦破點皮，正隱隱生疼。
咄摩勝雄伸手往右耳一探，再抽回來看了看，手中已多了一攤鮮血。
“哼！哪裏來的利箭？”
他大為震怒，趕忙朝那箭矢飛來的方向看去。
但這一看可將他嚇得夠嗆，原來那個方向已射來了密密麻麻的飛箭。
根根飛箭待著厲嘯，朝突厥和薛延陀人而來。
“快架盾！”
哥舒良已經在高聲尖吼了。
這時，他們已然明白，自己是上了這李恪的當了。
這時候，幾輪箭雨射過來，已殺傷了大量聯軍，不少人還沒來得及架盾抵擋，就被短箭射中要害，倒地而亡。
咄摩勝雄心頭怒火升騰而起，連忙對著前方的李恪罵道：“你這兔崽子，別叫本帥抓住你！”
說著，他又朝身後的部將喝道：“還等什麽？還不放箭，將那小崽子給本帥射死？”
他先前沒讓手下放箭，現在知道李恪故意設計，哪裏還管得了什麽人質不人質的，當下就想將李恪的小命撂在這裏。
他的命令一下，麾下部將紛紛掏箭要射，可李恪這時卻突然一加速，跑得影都沒有了。
他胯下白馬縱躍如游龍，只幾個蹬蹄，便消失在那山林之中。
這時，咄摩勝雄才明白過來，李恪方才竟是故意藏拙，為的就是將他們引到這山腳下來。
“媽的！”
剛罵了一句，利箭又如雨一般飛來，咄摩勝雄趕緊又往衛隊身後躲去。
“快撤吧！”
這時，哥舒良在旁建議道。
咄摩勝雄心中氣憤無比，卻也只能接受這個建議。
當下，兩個統帥吩咐部將，讓大軍趕快撤離，逃離這早就設有埋伏的東林山。
正當大軍停下腳步，掉頭要離開時，眾人卻又聽見陣陣異響。
“殺啊！”
陣陣腳步聲噔噔響起，還伴隨著震天徹地的喊殺叫喚。
眾人心中一驚，連忙回頭看去。
那東林山上，竟然還埋伏著一支部隊！
此刻，他們正漫山遍野地從山上沖鋒而下，朝這些草原聯軍沖殺而來。
這支部隊既有騎兵，又有步兵，個個頂盔貫甲，手持利刃，還有人手中還提著鐵鏈，他們狂沖下來，威勢震天。
眾人大駭，這支部隊從山上沖下，完全看不清楚底細，他們哪裏還敢停留？
“快撤！”
咄摩勝雄粗獷的嗓音在山腳下響起，大軍紛紛打馬敗逃。
那些騎兵已沖殺而來，他們提著長達兩丈的長長尖槍，一槍便能結果一個騎兵的性命。
而步兵則是手提弓弩，不斷地射來短箭，那弓弩好生厲害，能連續不斷的發射，叫這些背身而逃的聯軍難以抵擋。
更有一些步兵手裏揮舞著鐵鏈，那鐵鏈上掛著個鐵疙瘩，沖到一半，便向聯軍這邊甩了過來。
這鐵鏈飛得極遠，一甩過來，便絆在了馬腿之上。
那鐵鏈上還附有尖刺，一紮上馬腿，戰馬便失去了平衡，栽倒在地。
而馬背之上的騎兵便順勢被甩到了地上，若是運氣好，直接摔死便也罷了；若是運氣不好的，摔到地上還沒死，便要受那步兵大刀剜心之苦。
場面極其慘烈，突厥與薛延陀聯軍，就這麽一小會兒，竟已折損了小兩萬人馬。
終於，這支部隊逃離了東林山腳的範圍，到了草原的開闊地帶。
這時，那支騎兵也跟了出來，可步兵卻還在後頭緩緩而行，壓根就跟不上來。
這時得了空兒，咄摩勝雄與哥舒良才稍緩情緒，將隊伍收整編合，清點了下死傷情況。
“該死的李恪，竟想法兒陰咱們！”
咄摩勝雄怒聲罵道。
“你……你說什麽？他叫……李恪？”
那哥舒良這時卻突然驚叫起來。
他臉色突然變得煞白：“李恪，不就是那斬殺頡利可汗之人嗎？”
哥舒良先前聽見李恪的姓名，還未有註意，這時候遭了李恪的埋伏，又聽見咄摩勝雄怒吼他的名字，突然打了個激靈，想起李恪的名兒來。
103 滴血首級
此時，兩國統帥才想了起來，李恪正是大唐新冒出來的蓋世英雄，那陣斬突厥可汗之人。
“媽的！這兔崽子，老子要他的狗命！”
咄摩勝雄罵罵咧咧道。
他們這會兒已從先前的驚懼惶恐中緩過勁來，回身看向那支騎兵部隊。
這騎兵部隊先前沖勢兇猛，逼得兩國聯軍不得不逃，可現在再一看，人數卻並不多，至少從面上來看，要遠少於兩國聯軍的騎兵。
“這小子竟然敢耍陰招！”
哥舒良也禁不住罵了句。
既然對方兵力不足己方，兩國統帥便也不急不慌了，迅速調整陣型，準備朝那騎兵沖殺過去。
這時候，草原之上，兩隊騎兵面對著面，當著烈日底下，靜默對峙著。
而步兵部隊這時候才趕了上來，跟在了李恪的騎兵之後。
“對面的兩個老小子，你們到我大唐境內，是要作甚？”
李恪這時候才從騎兵部隊中閃出身來，他打馬行至最前方，向著哥舒良與咄摩勝雄問道。
這一番沖殺，是李恪精心設計，為的就是給這兩國聯軍一個下馬威。
他本道這樣突然的襲擊，定能將對方嚇得屁滾尿流，登時被沖散開來。
而後，他便能將這些分散的敵軍一一殲滅。
只可惜，這兩國騎兵不愧是草原鐵騎，威猛悍勇，面對這樣突然的襲擊，還能保持陣型，以極快的速度退出東林山腳。
對方只折損約兩萬人，這讓李恪大為失望。
他本想著這一番設計，能耗損對面小半兵力呢！
這時，兩軍於草原上對壘，對面的實力將會驟然攀升，而己方步兵多的劣勢便會顯現出來。
況且，方才那股沖鋒之勢已然沒有了，再拉開陣勢作戰，自己這邊已處於劣勢。
“呔！李恪，某來問你！你是不是長安城外，渭水河畔，斬殺頡利可汗之人？”
咄摩勝雄這時怒聲吼問道。
李恪淡然一笑：“正是本王！”
“好！”
咄摩勝雄語氣中的怒意少了一些，多了幾分狂戾：“本帥倒是想會一會你這少年英雄！”
說著，他又向身後的部將吩咐，調整騎兵陣型，準備沖鋒。
李恪當然不會給他這機會，趁那薛延陀兵正調整陣型的工夫，他大聲叫道：“你們兩個難道就不奇怪……為什麽淵蓋蘇文沒有來嗎？”
他這話讓那兩軍主帥楞住了，兩人臉上都現出吃驚神色。
“賊小子……”哥舒良這時道，“你如何得知，我們在這是要與淵蓋蘇文匯合的？”
李恪哈哈一笑，自得道：“當然是他自己告訴我的！”
“你放屁！”
哥舒良這時一臉惱怒：“你當本帥是三歲小孩兒嗎？”
這哥舒良顯然是被氣著了，這會兒兀自喘著粗氣，胸口高低起伏著。
“小娃娃，你有什麽話就快點說！再不說……往後就沒有機會說了！”
咄摩勝雄又朝李恪厲聲吼著。
“哈哈！”李恪並不理會他的威脅，朝那哥舒良看過去，“我且告訴你，你們不必再等那淵蓋蘇文了，他不會來了！”
“什麽？”咄摩勝雄一聽這話，將脖子一梗，粗聲罵道：“早約好的在這匯合，他怎麽能不來……”
但他旋即一怔，又將大眼一瞇，看著李恪陰笑：“小子，你又何必誆我呢？”
“我誆你？我哪裏誆你了？”李恪道。
咄摩勝雄將身子挺直，他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仿佛早已看破一切：“淵蓋蘇文來與不來，你個唐人又怎會知曉？難不成……是他自己告訴你的？”
“聰明！”
李恪點頭：“你這老小子倒有點水平，連這都能猜出來！”
“我呸！”
咄摩勝雄眉頭一橫，指著李恪就罵：“你個兔崽子，空口說瞎話！那淵蓋蘇文是高句麗主帥，怎會與你交底？”
李恪搖了搖頭，神情淡漠道：“他還當真與我交了底，交了個幹幹凈凈，明明白白！”
“他不光自己不來，麾下的三十來萬大軍也不會來了！你們倆倒是死了這條心吧！”
“你放屁！”
“莫要空口說白話！否則……老子可就不跟你在這白咧咧了！”
兩名主帥紛紛罵了過來，而他們身後的將領，這時也叫囂起來，讓主帥趕緊下令，要沖殺到李恪這邊來。
李恪哈哈一笑，伸手向後一招。
身後的人遞上來一個木制盒子，李恪將那盒子托在手中。
“本王說過，淵蓋蘇文不會來了，他麾下的大軍也不會來了，本王說到做到！”
說著，他將手中木盒打開，翻轉過來，讓盒中物品暴露出來。
眾人都覺好奇，趕忙向那盒中探去。
這一瞧，眾人登時心驚肉跳。
普通兵士心驚肉跳，是因為那盒中擺放著的，竟是顆帶血的人頭，那人頭上布滿泥沙，看上去頗為猙獰。
而咄摩勝雄與哥舒良，此時則是驚懼交加。
這盒中帶血的人頭，竟然是高句麗三十萬大軍主帥——淵蓋蘇文！
“這……這……”
哥舒良這時已結結巴巴，他用顫抖的手指著李恪手中的木盒，說了半天都沒說出句完整的話來。
而咄摩勝雄此時也是張目結舌，楞在了原地，半天都沒有動彈。
他二人哪裏能想得到，統領三十萬大軍，成名二十來年，英雄一世的淵蓋蘇文，竟已身首異處！
“這……這是從何而來？”
咄摩勝雄這時才說出話來。
李恪淡淡笑道：“此物在本王手中，你覺得本王從何而來？”
他隨後一昂首，朗聲大叫道：“高句麗大軍三十餘萬，如今已被本王所敗，俘虜二十餘萬，死十餘萬！”
“高句麗統帥淵蓋蘇文，被本王當陣怒斬，梟首示眾！”
他聲震四野，現場登時安靜下來。
說罷，他又將那木盒向空中一拋，盒中人頭立時蹦了出來。
待木盒與人頭分離，李恪又冷笑一聲，輕輕挑起方天畫戟。
“嗖！”
方天畫戟一揚，將那顆人頭挑起，高高地舉了起來。
此刻，那顆人頭因為方才那劇烈一震動，又開始流出汩汩烏血，那暗紅血液從人頭的口鼻七竅中滲漏出來，顯得猙獰可怖！
104 士氣交鋒
當看見淵蓋蘇文那帶血人頭時，咄摩勝雄與哥舒良二人心中登時大震。
這淵蓋蘇文可是高句麗大軍統帥，其麾下強者如雲，護衛嚴密，絕不可能被人偷襲而亡。
李恪能拿到他的人頭，也就是說，李恪已擊敗了高句麗的大軍了。
可高句麗軍隊共有三十來萬人馬，其實力強悍至極。
李恪是怎麽能擊敗這樣一支強盛的部隊的呢？
此次他們三國聯軍，以高句麗軍為主力，其餘兩國加一起也不過二十來萬人。
雖說突厥和薛延陀兵以騎兵為主，單兵作戰能力要高於高句麗人，可他們也絕不敢輕言戰勝高句麗大軍。
這麽說來，李恪所領的蜀軍的戰力，絕不弱於他們兩國聯軍！
此刻，與李恪所率領的蜀軍於這東林山腳下的草原上對峙，咄摩勝雄與哥舒良都有些怯退了。
方才被李恪設計暗害，部隊折損了不少戰力，最重要的，是軍心士氣大受影響。
他二人這時回身看向自己的將士，這些人個個都是瞠目結舌地盯著那淵蓋蘇文的人頭。
這些將士，經過先前一輪埋伏，又經過這聯軍主帥人頭的恫嚇，哪裏還能維持得住戰鬥狀態呢？
兩位主帥心中大為擔憂，擔心真打下去，自己這邊會吃大虧。
“怎麽辦？這李恪看起來不好對付！”
哥舒良畢竟年輕，他已向咄摩勝雄請教了。
咄摩勝雄連喘幾口氣，待氣息稍勻，才低聲道：“這李恪手下不過幾萬騎兵，那步兵看來也絕不超過十萬。論人數，論戰力，都遠低於咱們……”
他將當下雙方狀況分析透徹，卻並不給出己方一定能獲勝的結論。
因為咄摩勝雄心中確實沒底。
很快，哥舒良已將咄摩勝雄心中的擔憂說了出來：“可……可那高句麗有三十萬大軍，都敗於他手……”
雖然明面上看，李恪兵力處於下風，但擊敗三十萬高句麗人的驚人履歷還是讓兩位主帥忌憚不已。
想了許久，咄摩勝雄才安慰道：“或許……他的大軍已在和高句麗人的戰鬥中折損盡了，如今已是強弩之末！”
他這話既是安慰哥舒良，也是在安慰自己。
說完這話，咄摩勝雄重重地捏了捏拳頭，似是在給自己鼓勁。
“對！沒錯！”哥舒良重重肯定道。
哥舒良畢竟也是一軍主帥，深谙作戰時兵將士氣的重要性，他這時一擡手，號令手下人安靜下來，而後朗聲將咄摩勝雄的猜測說出來：
“眾將聽令，敵方先前與高句麗人作戰，早已兵殘將損，彈盡糧絕！如今他們以殘破之軍，來挑釁我兩國虎狼聯軍，簡直是找死！”
他這話說得極為肯定，仿佛是自己眼看著李恪與高句麗人拼到彈盡糧絕一般。
沒辦法，這時候軍心不穩，他必須得放點大話，讓手下人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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