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木研覺得自己幻聽了。

不然自己最好的朋友,為什麽拿這種話來和自己開玩笑？

這種喜歡總不會是那種喜歡吧……？

日語裏，喜歡有不同的詞，而永近英良無疑是用對戀人告白的那種喜歡。他根本就沒有辦法當作聽錯——前面的十八年人生都瞬間被顛覆了啊！

身材稱不上高挑,也沒有任何肌肉的黑發少年臉上肉眼可見的通紅一片,背部幾乎是貼著座椅,企圖拔腿逃跑。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永近英良,結結巴巴地回答：“英,我把英當朋友一樣……太突然了,你這麽說……是有人讓你惡作劇嗎？”

【不，不會的……】

一邊說著質疑的話，金木研又可恥的在腦海裏激烈的反駁。

【英不會為其他人戲弄自己！】

他黑灰色的眼眸睜得極大,如同受驚的小動物,可是眼底有著祈求的希望光彩。

眼前的這個人,陽光開朗,是與自己截然相反的兩種人。對方口口聲聲不愛讀書，但是臨時拼搏就能考上東京大學，頭腦聰明,完全不是只會死讀書的自己能比得上的——至少在學校裏,他相信永近英良可以與任何人交上朋友。

英不需要自己就能活得很好，而自己若是沒有英……那樣的未來……

自己和死了一樣灰暗悲慘吧。

“金木又在腦補一堆亂七八糟的事情吧。”永近英良繃起來的嚴肅沒了，撓了撓金發,一針見血地說道,“其實你只要回答接受，還是不接受就可以了啦。”

無論是哪一種答案，永近英良都會接受,並且想盡辦法趕走神代利世。

“把我的話當作玩笑也可以哦。”

“不必當真。”

他露出樂天派的笑容,心裏展開的是一場博弈,理智地用這種方法降低金木的緊張感，同時打消了對方在他面前去認識神代利世的想法。

【不是這樣的——！】

金木研的心臟緊縮，差點脫口而出，急忙改口道：“這麽驚人的話題，為什麽英可以說得這麽輕松啊！而且——而且我——我又沒有什麽值得你喜歡的地方，平時也是英比我受歡迎，難道英就沒有喜歡的女孩子了嗎？”

說到最後，金木研喪氣起來，臉上陣陣發燙。

“沒有呢。”

永近英良如同看不見他的自卑，側頭去看窗外的行人，玻璃窗上的倒影模糊地折射著三十歲的他，把一切都藏在了心中永不見天日。

電視上說喰種擅長偽裝人類，豈不知人類也擅長偽裝喰種。

二者並無本質上的差別。

他口中說道：“我其實比你還沒有自信，根本就沒有辦法承擔起喜歡的後果，偏偏我非要說出來，仿佛這樣就可以讓自己成為一個勇敢而有擔當的人。”

永近英良指了指自己的臉，瞳孔裏清澈見底，又隱藏著什麽極深刻的溫柔。

“你看——這樣弱小的我，也想逞強一次呢。”

為了你。

放棄整個世界又何妨。

永近英良說出口的、沒能說出口的話，金木研覺得自己全部聽到了，大腦想要爆炸，那麽多看過的書籍內容竟然沒有一個可以當作參考。他心臟快要跳到了嗓子眼，眼睛只看得見英沈靜下來的面龐，其他背景似乎都變得不是很重要了。

青梅竹馬的關系有什麽好處？那就是他相信這個人的感情。

【英是認真的。】

【認真的告白，認真的等待拒絕。】

【怎麽會這樣啊，誰來告訴我……我該怎麽回應英說的話……】

金木研的思緒混亂起來，膛目結舌地看著永近英良，神代利世路過時候的女性風情剛剛還在他的腦海裏，此刻卻煙消雲散。白嫩圓潤的胸脯，漂亮的臉蛋，塗抹了透明唇彩、令人想要親吻的嘴唇是每一個青春期男生的幻想，然而那樣成熟知性的女性不曾擁有一個東西——想要為對方支撐一片天空的決心。

【如果拒絕的話，英會走嗎？】

突然又一個想法湧上心頭，帶給金木研無法言喻的恐慌。

“我不會走的。”

永近英良有讀心術般地回答。

“哈？”

金木研的身體抖了抖，越發感覺到在英的視線下的自己無所遁形。

“留下你一個人，實在是讓人無法放心。”永近英良對金木優柔寡斷，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的性格哭笑不得，“笨蛋金木，我喜歡你，無關是朋友還是其他什麽，你無需一直奉陪到底，如果有哪一天你不需要我也過得很幸福，我一定為你感到高興。”

“金木，我想要告訴你——真正的喜歡是這樣的。”等你什麽時候找到一個為你付出卻不求回報的人，那個好女孩就是你的歸宿了。

永近英良心底想到的是霧島董香，而金木研還從未見過第二個人。

他怔怔地聽完永近英良的話語，對方褐色的眼眸染上了陽光的蜜色，耳機裏播放著舒緩的音樂，為日常之外突如其來的告白綴上一絲輕盈的韻律。

在他對面，永近英良的心情無疑是從沈重到釋懷的過程。

金木。

能得到你的猶豫就足夠了。

利用友情讓你陷入為難，打破你對利世小姐的初戀的自己……真是卑劣啊。

不再讓事情進一步發酵，使得周圍的客人影響到他們的生活，永近英良拿起單肩包掛在了肩膀上，對後排的神代利世擠眉弄眼，笑道：“雖然是一個很好看的小姐，但是就當我的任性吧，有些話憋在心裏太久會生病的。”

從三十歲的人生影子裏掙脫出來的永近英良，已經想到了各種驅散神代利世的方法，不再為自己當初遲遲無法說出口的事情而傷感。

這一次，對本人說出來了啊。

永近英良再無遺憾，只剩下溢滿了心頭的眷戀與守護珍視之人的喜悅。

“吶，金木……再見，我回家了。”

他轉過身。

猜測金木隨後就會一起離開餐廳。

電光火石之間，桌椅發出動靜，空了瓶子的可樂被打翻在了桌子上。

永近英良驚訝地感受到手腕上的拉扯力。

金木研低著頭，細碎漆黑的劉海遮蓋住了眼簾，他的手卻緊緊地扣住永近英良的手腕，不讓對方當一個告白失敗的落跑者。

“不要走——”

“說著不會離開的你——要是我拒絕，你會和我保持距離的吧——”

“英才是一個笨蛋！！！”

成為忍足家養子，不再是寄人籬下的孤兒的金木研卻爆發出踩到底線的低吼。

他紅著眼眶地瞪向永近英良。

“為什麽不再等等，讓我想一想——這麽急，你讓我該怎麽回答你——”

等等，回答？永近英良的呼吸一亂。

夾在永近英良與金木研之間，阻止著兩人再往前踏一步的隔閡是那麽清晰明了。有什麽東西在金木研的眼底掙紮，破土，將要綻放出讓所有人預料不到的東西。

“是英的話——”

“沒有關系的，我答應你，直到你厭倦我的那一天。”

寄居在名為“金木研”的人類軀殼之下，似乎有什麽在流著淚地回答。什麽喜歡都可以、都無所謂，只要永近英良永遠留在金木研的身邊。

【我也……喜歡……英啊。】

從未在世間盛開過的花，汲取著唯一的陽光而殘存著。

為此。

不願意雕零。

“這樣可以嗎？英……”

“啊！你喊得這麽大聲，所有人都聽到了，結完賬快點跑啊！”

伴隨著餐廳大門的碰撞，永近英良丟下錢，拉著另一個驚慌失措的人一起開溜了。

後座位上。

遲遲沒有點單的神代利世移開視線，發現指甲險些劃破了菜單。

此時餐廳裏熱烈議論起之前的那兩個大學生，沒有人再註意到漂亮的神代利世。不過……就算有人看到神代利世，大概也只是因為同情對方卷入了那場“三角戀”裏。

半晌，神代利世失去胃口地說道。

“嘁，兩個基佬。”

白浪費她的時間，竟然讓勾搭對象被一個男性撬走了。

果然……人類都是善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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