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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強弱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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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用琲世的身體感覺截然不同,黑龍神走出寵物店後,木屐踩著地面,踏出接觸這個世界的第一聲輕響,聲音震動心弦。他與形形色色的華人擦肩而過,旁人回頭看他的好奇目光讓他真切地感覺到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

他不是琲世的幻覺。

他不是失憶的金木研。

他當過喰種搜查官,當過總議長,也當過暗地裏的獨眼之王。

他活著……呼吸著這個世界久違的空氣。

每一個細胞都在雀躍,在歡呼,催促著他用化龍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存在。龍本該是萬眾矚目的存在,卻因為他內斂孤僻的個性變得沈默下來。

黑龍神在羽織衣袖下的手指微顫,輕撫胸前的家徽,有一種莫名的情緒滋生。

貫穿人類歷史的和修家啊。

不論在哪個時代,它一定存在,或者留下過痕跡。

而他正是其中的一員,履行職責,守護家族與國土,與古代守護中東的蛇神相互呼應。縱然和修家在光明下陰影重重,黑暗血腥,但是人皆有私心,沒有黑暗中的爭鬥又哪裏來的光明下的花團錦簇,他只在付出之後收取了微薄的回報。

他無愧於心。

先有付出無數鮮血的和修家,才有後世的和平穩定。

若再有一世——

他想簡簡單單地做一次“研”,姓什麽都無所謂,只要家人團圓,守住本心即可。

黑龍神的雙手握緊,又松開,眉眼如畫,一筆紅艷的朱色描過眼角。

他與所有路人宛如身處於兩個世界。

衣袖後。

百年滄桑,故人如夢。

在前往和修家的必經之路,黑龍神沒有意外地碰到了等他的那個人。墻角處,在最接近和修邸又沒有監控的地方,白發的第二代獨眼之王倚靠在那裏,雙手抱胸,遠離凡塵的氣質讓他顯得高潔如雲,腳邊是一個黑色的庫因克手提箱。

男人在鏡片下的那雙眼眸沒有倒映任何事物,似乎看透一切,又厭倦一切。

若他是鳥。

那一定是和修家的籠子裏,最孤芳自賞的鳥兒。

鳥兒生前不會背叛它的主人,臨終前才會一頭撞在籠子的門上,把生的希望給別人,用自己的血為其他人鋪開一條通往自由的道路。

它無法決定自己的出生,卻可以決定自己的死亡,只有那一刻的鳥兒……

才是自由的。

從生到死,有馬貴將不負和修家之恩。

黑龍神相信就算和修常吉知道有馬貴將是獨眼之王,那也不是遭到背叛的心情,而是一種只有和修家主能明白的痛心感。

“貴將,交給我吧。”

沒有多餘的話,黑龍神就事先一步知道了他的想法。

有馬貴將不適合出面。

出面就代表他欺騙了和修常吉,飛機上的白色死神是赫子分身,造成信任破碎。他留在這裏,是為了監督合作對象,也是為了斬斷敵人一切後路。

看著似是年輕時的和修家主的黑龍神,有馬貴將的目光微動,產生了罕見的懷念。

他沒有反駁黑龍神的稱呼。

“靜候佳音。”

以有馬貴將所在的位置為一條界限,分割出的是生與死,他不會讓任何敵人逃出這裏。

所有和修家的叛徒都是他誅殺對象。

有馬貴將除“白色死神”之外,還有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稱呼。

——和修家的清掃人。

黑龍神頷首,垂下眼簾,赫眼在左眼瞳孔裏霎那間出現,血色從瞳孔深處一路攀爬出來,猶如從地獄空隙裏流出的熔漿。他的木屐在地面一踏,在他前往和修邸路上的所有監控設備齊齊爆炸,被分離赫子紮穿了所有關鍵部位。

他背對著有馬貴將遠去,仿佛和主人回家那樣簡單,黑色的長發披散在黑紋付羽織後,就像是每一代恢覆古老傳統的和修家主。

不疾不徐,風雅自在。

重現的輝煌。

見到這一幕,有馬貴將就明白自己猜錯了對方的身份。

他不是什麽扭曲認知後的和修研。

這是……

白發男人用一絲了然的語氣念出來:“和修……研吉。”

究竟有多麽自負,才會誕生出這樣符合和修家性格的人格,又或者是經歷過怎樣的人生,才會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出現了一個這樣的人。

“反正,也不會再壞到哪裏去。”

第二代獨眼之王望著天空,視線模糊,傾聽著無處不在象征著紛爭的聲音。

這本就是最好也是最壞的年代。

下一代人的事情,就交給下一代的人去做好了。

和修邸,廝殺的聲音不斷!

反水的V成員在斬殺和修邸的仆人時,突然遭到另一股力量的阻攔。同樣是V成員裏的人在阻攔自己的同伴,刀劍相互碰撞出刺耳的聲音,“你們發瘋了嗎?我們從出生起就生活在和修家,背叛和修家,你們又能得到什麽好處!”

聽從芥子命令斬殺所有和修家人的V成員紅著眼,低吼地說道。

“至少可以自由!”

“V需要新的秩序,不要這種把我們當兵器的家族!”

“我等絕不要聽天由命地死去!”

半人類壽命短暫是一個秘密,知情者甚少,而芥子把這個消息透露給了他們。想要改變命運,變成喰種,他們就必須聽從芥子和舊多二福的安排!

阻攔他們的V成員臉色閃過覆雜,但牢牢地記住有馬先生的交代。

那些都是敵人的誘餌。

“即使換一個家族,換一個組織,你以為——我們這種生來就是作為利刃,只學會殺戮的人就可以自己主宰命運嗎!”

刀光閃過。

對面選擇背叛立場,戴著高禮帽的男人就在怨恨下身首分離。

這一刀斬斷所有的猶豫不決,隸屬於有馬貴將的部下眼中含著淚光,但是為了自己的同伴,也為了在白日庭裏還未踏出社會的半人類孩子們,選擇了戰鬥。

他們需要和修家的信任,讓“善意的謊言”繼續下去,維護其他人的生活。

“比起當叛徒,我們寧願當一個守護者!”

有馬先生。

V無法人人做到您的程度,但是只要您在,您的部下就聽從您的安排。

V如此,零番隊亦是如此!

和修邸內宅、外宅裏充當仆人的和修喰種總算有了一股喘息之氣,他們不是被當作戰鬥派培養的,但是實力也不弱,只是之前被V的背叛打了個措手不及。

每一個喰種仆人的雙眼赤紅,奪過刀劍,兇狠地反撲過去廝殺。對比他們的戰鬥力,人類血統的仆人有自知之明,退居二線,他們找出和修邸備用的庫因克武器,死死地守住內宅的陣線,不讓外宅的那些叛徒進入內宅影響到家主大人的戰鬥。

內宅裏,三樓一片狼藉!

事發突然,和修常吉臉色鐵青地陷入死鬥之中。

他的手中沒有合適的武器,只能依靠赫子來對抗前面的敵人。對面是三個SSS級的喰種,皆為最難纏的鱗赫,其中被他視作棄子的舊多二福竟然擁有SSS+級別的戰鬥力,遠勝他的兒子和修吉時與孫子和修政!

但是!

這一戰打得並非一面倒,足足十分鐘也沒能分出勝負!

一方面是舊多二福被關押過一段時間,RC抑制劑多少影響到了他的發揮,他的身體沒有恢覆到最佳狀態。另一方面這次帶的主戰人員少了,沒有擅長赫子分身的多奈托·普魯普拉與詩作為輔助分散註意力,更沒有可以治療喰種傷勢的尼克,時間拖得越久,對雙方都是極其不利的局面,很容易同歸於盡。

敵人只有三個,不代表突破點就增多了。

不管是芥子還是帆糸蘿瑪都是戰鬥經驗豐富之輩,不存在可以輕易打敗的對象,而他們以舊多二福為首,形成三角包圍圈,難纏的程度一個賽一個。

“嘭——”

和修常吉疾速避退,木屐踩碎了地面。

他黑色的和服上被血水浸透,後背第一次傷在了芥子手上。

在剛才快到無法眨眼的戰鬥之中,和修常吉的註意力集中在舊多二福身上,直接讓芥子抓到空隙,狠狠地貫穿了家主大人的肩背。

讓芥子唯一遺憾的是,他沒能砍斷對方的鱗赫!

“芥子先生,幹得漂亮。”

舊多二福從來都不忘記刺激和修常吉,要是和修常吉不記得他,他反倒是可以當做一個陌生的敵人來對付他。

可他們從來都不是陌生人!

他是和修常吉的兒子,是和修直系血脈的繼承人之一!

“這只是第一刀。”舊多二福在飛快地交手中,目光陰冷得與和修常吉有的一拼,眼角的淚痣為他平添了艷麗狠辣之色。這場背叛的戰鬥也是彼此絕境中的奮力一搏,“我會把你的腦袋插穿!讓你看我的眼睛被切碎,死老頭……”

他的五官輪廓中依稀有著其母親的影子,那曾經是和修常吉最喜歡的女人,可惜對方並未為他孕育出一個天生的獨眼喰種。

“半人類終究是半人類。”和修常吉在半個肩膀還未治愈前,改為防守,“即使改造成獨眼喰種,弊端重重,不共喰就無法生存下去,你為了獲得力量和壽命拋棄了‘人類’的身份,真的以為這樣就改變了命運?”

白發老者縱然受傷,也依舊諷刺著自己背叛家族的私生子。

“你的內臟和赫包是利世的。”

“若你將來能夠化龍,也只是會覆蘇利世,因為你全部的力量都是利世給的。你看似強大,不過是用借來的力量壯大自己,你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RC細胞,並且終身止步於尋常喰種的境界,無法窺探家族更上一層的力量。”

無法進步,無法再突破,那是所有和修家主最大的遺憾。

化龍,是天生獨眼才可以辦到的事情。

“你以為我會在乎這種事情?”舊多二福笑得瘋狂,“和修常吉,只要殺了你!毀滅和修家和CCG,我就足夠笑著咽下最後一口氣了!”

這就是他的全部動力!

殺了他的父親!

幼時靠在和修常吉的懷裏,他懵懂無知,覺得家主待自己很好。後來他才知道自己只是被對方舍棄的私生子,一丁點溫情都是看在他的天賦上給予的。

再後來,老者對自己漠視,視若空氣,他只能偽裝不知情地天真笑著。

笑著笑著,他就茫然了。

為什麽偏偏自己是半人類,擁有最好的血脈,卻成為和修家最低等的人。又為什麽……哥哥如此自由,而自己被困在和修家……

一生如夏花般短暫?

“我——絕對——不要待在——”舊多二福的聲音嘶啞,從小到大遠超常人的劍術在這一刻盡顯鋒芒,從上到下,仿佛要劈碎遮蔽住自己人生的老者!

“你給我關上的牢籠裏啊啊啊——!!!”

尖叫到了極致,似乎是和修家私生子全部的哭泣與恨意。

劍術與意志合一!

只為殺人!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一刀下,和修常吉的眼神變了,仿佛看到了舊多二福無盡的詛咒。他自認為自己是忽略舊多二福,以懲戒對方幼時私自放出利世的事情,久而久之,他就懶得去理會那個學會藏拙的私生子,一個不為和修家付出全力的人不值得他關心。

這就是恨他的來源嗎?

再怎麽說,他們之間也有父子的血緣,沒有他的允許,二福就不會出生。

可是他的這個孩子卻恨他入骨!

和修常吉知道是自己年紀大了,少了年輕時候的薄情,對最後的私生子血脈多少有一點在意。此刻他的心口被堆積的怒火點燃,額頭神經突突直跳,在自己的赫子被對方的長刀劈碎的剎那,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沒有我,會有你這個孽子嗎!”

說和修家是牢籠,那是因為你天生半人類,註定了短命!

自己福淺,還怪他對私生子不夠好!其他半人類有幾個能這麽年輕成為V組織的高層,掌管和修家的部分權利,還有機會拉幫結派進行謀反!

和修常吉用盡全力在圍攻中擋住了舊多二福的這一擊,然而在隨之而來的第二刀下,他心中一嘆,知道自己戰敗了。八十多歲的自己力不從心,實力衰退得比他想象中還要厲害,就算用同歸於盡的方式也無法改變和修家的局面。

與其讓芥子執掌家族,不如讓舊多二福上位,至少……和修家毀在自己人手裏。

等貴將回國……也許能撥亂反正。

在刀光下。

和修常吉赫眼收回,化為暗紅,赫子盡最後一份力氣防禦。

輸給自己的兒子。

不算冤。

“錚——”一聲突如其來的錚鳴,打斷了舊多二福預見的勝利。

他手中握住的長刀沒有劈中和修常吉,被另一把相似的長刀抵擋,擋住他的那個人站在和修常吉的面前,手臂屈起,另一只手的手掌擡起,對準偷襲而來的芥子,赫子從掌心中釋放,猛地變成了食人花般的恐怖赫子,一口吞下了芥子!

只是芥子不同於小醜裏SS級的前代首領“神父”,經過快速的掙脫,他渾身是血地脫離了這道正要咀嚼了他的赫子,RC黏液從他身上滴落在地,腐蝕了一片。

芥子不敢置信道:“和修家還有這樣的幫手?”

差點能夠一擊吞吃了他!

沒等他從血汙之中看清楚攻擊者的真面目,芥子就聽見了胡亂之母的驚叫聲。

“金木大人!!!”

在一抹折射著血色的刀鋒背後,黑龍神盯著近在咫尺,面色蒼白的舊多二福,神色冷冷清清,沒有任何嘲笑對方或者是勝利者的自得。

“二福,你覺得我會讓你殺了他嗎?”

一反手,他揮退了舊多二福,對方踉蹌幾步,手臂發抖,長刀上布滿裂痕。

不在同一層次的戰鬥力,輕而易舉地對比出來。

“你是……”

和修常吉的眼神驚異,沒看到正面,卻看到了來者的黑紋付羽織。

聽到自己爺爺的聲音,黑龍神縱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仍然有一種覆雜的感情。他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手中的長刀變成赫子,縮回了掌心之中。

他在張開口想說話的瞬間,舊多二福再次襲來!

“二福。”

黑龍神把對方轟開,不顧對方的多次反抗,硬生生用赫子把他插在了地面上。

骨頭與血肉被利劍狀的赫子刺穿,堪稱血腥的屠宰。

強弱逆轉!

舊多二福的慘敗震懾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掙紮了幾次,舊多二福在血泊中爬不起來,臉上仍然掛著笑容,黑色的碎發遮蓋住了他眼角的血絲,目光卻有些空洞,“你還是……來了啊。”

黑龍神說道:“你若是不做這種事情,我一輩子或許都不會來。”

舊多二福死死地看著他,怨恨無比。

“你以為你幫他,他就會感謝你嗎?他只會毀滅一切的敵人!”

“我明白。”

黑龍神在他人都不懂的情況下,沈靜地回答。如果他只是佐佐木琲世,幫助和修常吉自然也討不到多少好處,和修常吉不會喜歡一個後天獨眼喰種。

“準確來說,我比誰都明白和修常吉的性格,他不是什麽好人,也不會對外人有多麽慈祥,他永遠是和修家的當家家主。”

以本體前來的黑龍神一反冷漠的常態,眼中流露出沈澱下的溫情。

“可是。”

“他是我的爺爺。”

只此一條,勝過所有的理由和代價。

經歷過百年歲月的青年,以當年最俊秀精致的容貌轉過身,懷念地看著老者。

和修常吉的目光浮現不可思議的神色。

佐佐木琲世?

不,這個人不是佐佐木琲世!不是金木研!

黑龍神雙手垂下,沒有行晚輩禮,從容不迫地說道:“初次見面,我是和修研吉,您在另一個時空的後輩,也是您選定了我繼承和修家。”

舊多二福在重傷下,冷冷地說道:“他就是獨眼之王!”

這一聲比其他話語更加震撼,就連之前聽說佐佐木琲世是獨眼之王的芥子都呆住。帆糸蘿瑪更是對某些情報一無所知,暈乎乎地左看看右看看,她咬著手指,對比腦海中的初代獨眼之王,怎麽越看越覺得金木大人現在像極了那伽拉桀?

黑龍神在和修常吉的臉色產生劇烈變化前,視若平常地說道。

“同時,兼任獨眼之王的職責。”

他接受這個世界爺爺的審視,天生赫眼艷麗而耀眼,沒有一絲黯淡避讓之意。

下一句話,從他的口中吐露出來。

“已執掌日本,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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