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嗎？”

面對傅灤，喻向陽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所幸對方先開口緩解了這尷尬的氣氛。

“……謝謝。”喻向陽站直身子再次表示了感謝，“傅…先生，午安。您怎麽？”

傅灤這會兒沒有穿軍裝，而是一身深灰的正裝，考慮到這是在大街上，又因為附近剛剛撞了車圍了不少人，喻向陽中途改了口，避免因此不必要的圍觀。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的車在那邊，跟我來。”

“好的。”喻向陽總感覺在傅灤面前自己好像差了一個輩分，事實上傅灤和他的弦哥是雙生兄弟，兩人年齡是一樣的，但在傅灤面前就是很不自在，不僅僅因為對方曾是他為之努力的榜樣。

傅灤不說話時始終是一副低氣壓的嚴肅狀態，喻向陽坐在副駕駛，大氣都不敢喘，這一刻他突然領悟了傅弦同他說的那些傅灤‘壞話’的真相了。

與其說是難相處和討人厭，更準確的說應該是傅灤身上軍人的氣場過於強大了。狹窄的車內空間彌漫著傅灤信息素的味道。

雖然兄弟倆信息素味道同樣是果香，卻截然不同。如果詳細描述的話，傅弦是甜美得吸引人去品嘗的蜜橘，傅灤則是凜冽酸澀的檸檬。

別說品嘗了，喻向陽跟傅灤同處一個空間一小會兒就感覺自己是整張臉埋進了醋缸，牙都要跟著酸倒了的那種，不過最主要他們都是Alpha，同性的信息素相斥是沒有辦法改變的事實。

喻向陽的視線鮮少往旁邊撇，直直盯著面前一閃而過的風景。

車子開到了遠郊的一處看著很有年代感的莊園，與城市的高科技感格格不入，顯然這只能是傅家的老宅。

“少爺，歡迎回來。”帶頭迎接的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者，喻向陽詫異於他的稱呼，按理說傅家如今只剩下傅灤和傅弦兄弟倆，作為當家人，管家對傅灤的稱呼不該還是少爺。

老者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喻向陽，詢問道：“少爺，需要準備午餐嗎？”

“嗯。準備一人份，不必擺在餐廳，直接送到書房。”傅灤低聲吩咐了一句，半側過身對喻向陽說道，“喻先生，請吧。”

喻向陽跟在傅灤身後，不時打量這座弦哥曾經生活過的房子。明明遇到的每個人都是面帶微笑，看起來很隨和，但不知道為什麽，走在這裏總覺得有一種壓抑感。

相比古樸的外景，這書房就略顯得浮誇了些，到處都是珍貴材料打造的雕塑，連書架和凳子造型都很誇張，實在難想象這是傅灤的書房。

“這是先父的喜好，他去世之後就沒有動過，我在軍部任職很少回來住。”

傅灤顯然是看出了喻向陽的疑惑，特意解釋了一句。

“品味確實……不一般。”喻向陽實在拿不準傅家父子的關系，又不好冷場，想了半天才想了個折中的詞匯，說完又怕再在傅灤心裏添一個亂說話的印象，想解釋兩句，沒想到傅灤看了一眼這書房，不屑一笑。

“暴發戶的審美，不必理會，請坐。”

看起來傅家父子關系並不融洽，喻向陽才算松了一口氣，落座後與傅灤面對面，此刻他忽然有一種被面試官審視的緊張感。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明來意。

“傅將軍，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喻向陽，目前正與您的弟弟傅弦先生交往，並且有結婚的打算。雖然弦哥說沒必要經過您的許可，但我認為作為親哥哥，您應該有知情權。”

這些話是喻向陽昨晚在家練習了許多遍的，雖然傅灤今天來得意外早打亂了他中午‘覆習’的計劃，但喻向陽還是屏住一口氣完整說了出來。

過程中他一直盯著傅灤的神情，Alpha雖然沒有明顯表情的變化，手指卻在一下一下有規律地輕輕敲擊桌面，喻向陽無法判斷傅灤的想法，只是端正坐著不敢有一絲放松。

“據我所知，你們是數據中心匹配出來的，那系統算的是基因配型，單純是為了後代繁衍的最佳選擇，算上相親你們總共見過的次數和時間都不多，總不會要告訴我，你們倆都是一見鐘情才墜入愛河的吧？”

傅灤的質疑意料之中，喻向陽並不意外。

“或許機器測算出來的數據不一定是最完美的，和弦哥相處的時間雖然短，卻有種一眼萬年的感覺。或許在傅將軍聽來有些不可置信，但我們確實都是認真的，我也非常希望得到您的認可和祝福，作為弦哥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希望您出席我們的婚禮。”

傅灤敲擊的手指突然頓住了，大約是沒有想到喻向陽的發言這麽強勢。

“你這話的意思是你和傅弦結婚不需要我的認可，前面說的那些是在威脅我？”Alpha的氣場全開，強大的信息素壓力直接撲向喻向陽，就像自然界圈屬領地的雄獸，企圖用自己的威懾力嚇退對方。

即便面對傅灤的高壓質問，喻向陽也沒有退卻，他肯定地說道：“不是威脅您，我認為感情的事，除了我們彼此，沒有人有資格做決定。弦哥是您的弟弟，但他不是小孩子，他是和您一樣有著社會地位與成就的成年人，並不需要您操心他的婚姻。”

如果放在從前，這種強勢的表態是喻向陽絕對說不出來的，大概是為了傅弦，突然就有了底氣。

傅灤定定看向對方，沒有說話，也不像剛才那樣氣場全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甚至盯得喻向陽有點渾身發麻。

過了好一會兒，久到喻向陽臉上禮貌的笑容都維持得有些僵了，Alpha才開口，語氣上也緩和了不少。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匹配出錯，你匹配的應該是一個嬌柔可愛的女性Omega，又或許……他從頭到尾都是在騙你，你見到的不是他原本的樣子……”

面對傅灤莫名其妙的問題，喻向陽聽得直皺眉，想都沒想反駁道：“傅將軍，即便您是弦哥的親人也不該這麽詆毀他。我不清楚你們兄弟之間有沒有什麽矛盾，弦哥之前曾經勸阻我不要來見您，但我堅持想要得到您的認可和祝福。老實說，當初擇校和專業的時候，我曾經聽了您一次公開的演講，堅定了想要成為機甲戰士的夢想，也非常佩服您為國家做出的貢獻，您是英雄。但如果您繼續用剛才那種話侮辱弦哥的為人，那麽我想我們沒必要談下去。”

“你們的婚禮……我不會參加。”

喻向陽神情嚴肅，心裏確實一沈，雖然傅灤並沒有說認可與否，但他那句已經變相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說不失落是假的，不過因為剛才傅灤對於愛人的詆毀，此刻喻向陽心裏對傅灤的認可與否倒沒有那麽看重了。

“是嘛…那真遺憾，耽誤傅將軍的時間了。”喻向陽起身準備告辭離開。

傅灤跟著站起來，叫住了喻向陽。

“這裏沒有公共交通乘坐，我送你。”

“不勞煩傅將軍了，您隨便派輛車送我到最近的車站就行。”

“……”傅灤猶豫著想開口，卻最終攥了攥拳放棄了，正巧這個時候，書房的門被輕敲了敲，“進來。”

老管家走進來，看著一副要離開模樣的喻向陽，說道：“少爺，餐點備好了，要端過來嗎？”

“喻先生午飯還沒吃吧？不如留下來吃個午飯，之後我叫人送你回市區。”

“謝謝傅將軍好意，不過我約了弦哥吃午飯，他還在等我，麻煩您給我派輛車。”其實喻向陽這話也是強撐著面子，畢竟他們彼此都清楚原本約見面的時間是下午，傅灤提前出現，如果他真和傅弦有約定應該一早就會說了，不會在這個時候提出來。

不過兩個人都沒有說破，倒是老管家適時開口解圍。

“少爺還沒用餐，您下午還有安排，這位先生我稍後派人送他回去。”

“嗯。”傅灤坐了回去，他手撫著額頭，看起來有些頭痛的樣子。

和傅灤的這次會面，以失敗告終。坐在返程的車裏，喻向陽盯著窗外的風景，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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