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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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看著鄭父,臉海裏卻蹦出與起範臨別那句話。

一定要努力。

當初,就是因為金起範那樣的勇敢,竟不分場合不顧禮儀地搶下沈昌瑉,搶回兩人的愛情。

愛情本就是一場沖動與任性,後退成全是最傻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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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全力平靜著極度緊張的心情,維持著說話的聲音不會因為他的膽怯而顫抖。

“不,不會怎樣。”

“即使伯父,不同意,我也不會,嗯,離開允浩的。”

金在中逼自己正視鄭父的眼睛,眼神認真而堅定,盡管還透著點點的不安與羞澀。

明明怕得要命,擔心讓允浩的父親生氣,擔心他的執拗會升化矛盾,擔心就此讓允浩為難,而那時他卻舍不得離開允浩,也不希望允浩失去父親。

心臟叫囂著,高度緊張的神經繃得他頭皮發麻。

然而,也許是心裏有著強烈希望的緣故,金在中閉了閉眼,感覺從又一次深呼吸中吐出了所有的不安。

他要和鄭允浩在一起,再沒有什麽能阻擋他們,即使是長輩也不行。

也許這樣做太任性,但愛本就是任性。

“我,我很喜歡……不,很愛允浩,”突然冷靜下來的在中看著鄭父,聲音也堅定了許多,“他也很愛我,我答應他一輩子陪在他身邊。”

“……能嗎?”

“……我是喜歡自由喜歡在外面,以後也會去很多地方,但是,”在中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語言漸漸變得流利,而鄭父的眼神也越發意味深長了。

“但是,只會是短短的時間,在允浩需要我的時候,我一定會陪著他,不管……什麽都不管。”

什麽都不管,無論是怎樣的苦難,我都將與你一起面對。

“我會一直陪在他身邊,無論如何。”

“之前一直是我太任性,才讓兩個人之間誤會很久,但是,經歷了更多以後,我們……都更愛對方,才更確定了要一輩子在一起。”

“……我也相信我們的感情不會變淡,反而會隨著日積月累逐漸加深,我們會一輩子不分開,不管誰攔著,甚至包括伯父您也不能。”

“我沒有允浩不會幸福,他沒有我也不會,我相信我們在彼此心裏的位置,決不會是任何旁人能替代得了的。”

“那如果有一天他不愛你了呢?”

“不會的,我相信他。”

“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為了兩個人一起幸福下去。”

……

金在中由拘束到自然,由思維混亂到思路清晰,由語無倫次到侃侃而談……也許情急之間他自己都沒能留意到這些變化,而鄭父只是默默地看著這一切,極偶爾才搭上那麽一兩句。

之後兩人陷入沈默。在中看著鄭父,眼睛很黑很亮,帶著毅然決然的勇氣和信心,決不放棄。

——就像他當年創業時一樣,那種可比天高的氣勢。

鄭父看著這樣的金在中,頓時從心底生出一種別樣的感慨來。

……

在中緊張地看著眼前這位嚴厲而慈愛的父親,看著他深邃的眼睛裏百轉千回的情緒,那情緒覆雜得讓人難以捉摸,似有遺憾,卻又擋不住那真切的溫暖;而不知什麽時候他聽到一聲嘆息,略帶滄桑的俊顏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知為什麽,他感覺那笑裏帶著的情緒太多,有無奈,有感嘆,有欣慰,又似乎有著莫名的悲傷。

那張容顏與他的愛人五成相似,更多的大氣從容則是歲月所沈澱的氣度。

這個人是允浩的父親,是允浩最最敬愛的家人。

在中被那一抹笑晃到,再回過神來時幾乎被那股透亮晃花了眼。

精巧的鋼圈上,三把鑰匙。

“去吧,允浩在等著你。”

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來人是金在中,當那令他日思夜念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時,允浩曾以為那是幻覺。

……

絕食抗議的鄭允浩就那樣埋首在文件堆裏,高大的身體無力地靠在電腦椅上,完美的下頜一層青黑的胡茬,星眸在擡眼那一瞬有過剎那的明亮,隨即修長的手由額頭滑到眼睛,蓋住那雙魂牽夢縈的眼睛。

那雙眼睛,沈穩還是激憤,冷漠還是溫柔,傷心還是幸福……這個人所有的情緒都在這雙眼睛裏——他陰冷,他算計,喜怒不形於色,沒有人猜得透他的心情。

但就是這個人,為了他而放下工作,為他恢覆而熱淚盈眶……今天為了他和他最最敬愛的父親大吵一架,還不顧身體任性地絕食抗議。

鄭允浩的腸胃一直不好,這他都知道。

……

曾經的曾經,鄭允浩用這件事情半真半假地引金在中上鉤,後來他們互相撕破臉,在摩天輪那個絕美的至高點分手,然後冷漠地轉身走開,頭也未回。

可是那時他們的心卻都像被狠狠地挖去一塊,鮮血直流,那是一輩子也難以忘卻的傷痛。

當時,不知不覺,竟深愛。

……

此時,不知不覺,竟已淚流滿面。

金在中顫抖著打開門,一共三把鑰匙卻還笨笨地試了三次,手抖得連鑰匙孔都找不好。

然後,他眼前的鄭允浩,就是那樣。

那個早春,他見到年輕的總裁邁著有力的步伐遠遠走來,風度翩翩,黑色筆挺的西服襯得那個人愈發挺拔,背後昏暗的停車場竟因了這個人瞬間明亮。

……

從前沒想到,那驚鴻一瞥,竟成了永恒。

他眼前的鄭允浩失了風度,少了光華,沒精打采地靠在寬大的椅背上,一只露著青筋的手擋在眼前,蒼白幹裂的嘴唇喃喃地吐出幾個字。

“在中……”

聲音艱澀而沙啞,生著胡茬的嘴角勾起若有若無的自嘲。

“又……又是幻覺……”

……

“……是我。”

仿佛連空氣都凝滯。

“是我……允浩……”

在中跑過去,將他的頭抱在自己胸前。

“我來了……”

這是他的愛人,不論風度翩翩還是頹唐狼狽。

允浩,我來了。

這一次,是我們的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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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早就等在了公司裏,在鄭父讓步以後立刻跟著在中進了辦公室……近三天的絕食對一個腸胃原本就不好的人來說實在不是小傷害,何況允浩還因之前那段日子疲於照顧在中,本易生病的身體再也吃不消。

精神緊繃的狀態下,人總還能撐下一陣;可一旦松懈,舊帳新帳一起算,也是真有得受。

當晚允浩就發了高燒,在中因為擔心允浩,親自跟著醫生一直忙到大半夜。又是餵藥又是擦身降溫,還跟醫生學了一套按摩的手藝,一直不停給允浩按了好久。

隨著允浩的體溫慢慢下降,一眾人才逐漸放下心來。

有天送走醫生以後,忙了一夜的在中這才得閑,輕輕推門進去,沒想到會碰見鄭父。

看著兒子的老父親擡頭沖他笑了笑,看起來似乎漫不經心。

“抱歉伯父……”

“沒什麽,就是在等你。”

在中跟著鄭父去了隔壁的書房——這是在中第一次來允浩家裏——不是允浩的個人公寓,而是偌大的花園別墅。

書房很大,藏書也並不少;桌上還擺著茶杯,並不是失了主人的書房,但在中卻感覺這房間空蕩蕩的,甚至沒有生氣。

也許是房間的陳設太有條理,反而讓人感到一種無形的壓抑。

在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拘束,幸好要面對的目前只有鄭父一個人。

……想想自己下午說了什麽,在中就恨不得直接挖個地縫鉆進去。

“伯父……那個……對不起……”

在中囁嚅著,聲音小到像蚊子。

“大點聲,嘟嘟囔囔說什麽呢。”

……

下午還是“堅定不移癡情才子”的金花花小盆友,這時卻是相當的沒有底氣,下午那份固執勁兒不知去了哪裏,大氣從容的氣勢也驟然消退似的。現在被叫來和鄭父單獨說話,在中整個人都不自在著,就是連大點聲道聲歉的底氣也不足了。

“伯……伯父……”

鄭父默默地看著一臉扭捏的小兒媳,沈重覆雜的心情似乎也就這樣輕了許多。

“不用說了,聽我說。”

下午看他已是極限,不能再難為這孩子了。

鄭父引他在沙發上坐下,卻沒有坐在主位上,而是和在中並排著坐在了長沙發上。

倒上兩杯水,在中連忙謝著接過。

“也不要太拘束,這是我一個朋友家裏,他一家目前並不在。”

原來不是家裏。

至少不用同時見“婆婆”,在中心裏多少松了口氣。

難怪,他總覺得這棟房子與鄭父氣質不符,原來是另有主人。

“傷好了嗎?”

在中一楞,意識到他是問自己。

“……嗯,好多了。”

“胡說,一陣風來都能給你刮跑。”

在中不由得語塞。伯父這話雖說有些誇張,但按在中這時的身材來看,的確也當得起這個說法了。

重傷加上相當長期的自我封閉,長達三個月沒有鍛煉,現在他連像從前一樣快走都成問題。

在中窘得厲害,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鄭父被他的樣子逗笑,完全是一副看熱鬧的玩心。

抿了一口茶,心情漸漸輕松的鄭父反而正經了起來,沈默片刻,緩緩開口道:

“允浩和我多年來關系並不那麽和睦,我想這件事你聽說過。”

在中點了點頭,知道鄭父這是要跟他說點什麽了;心裏又升起一絲緊張,但由於剛剛被調笑,在中早已放松了大半,心情也隨著漸漸平靜了。

就如他第一眼見到鄭父時的感覺,他覺得這是一個好父親,因為即便只是待在他身邊,他都能感受到一種莫名的信任與安全感。

在中不由自主地就對這個中年商人產生了一種敬愛之情,無關這個人和允浩的關系。

“允浩這孩子從小叛逆心重,但又不那麽輕易表現出來;允浩性子穩中帶冷,算計起來像我甚至超過我,這也是我能放心地早早把公司交給他的最重要原因。”

鄭父淡淡地說著,自嘲的笑容與允浩卻是極像。

“說起來這並不算什麽優點,卻是他最像我的一處,我這個做父親的倒是不傳給他什麽好的東西。”

在中似乎想要說點什麽,卻又不知道怎麽組織語言,而鄭父這時又繼續說道,

“別在意,這沒什麽。雖然我是個商人,但我自己也並不喜歡商場上的這種勾心鬥角,可事業在這裏,我又不巧擅長。”

“謀”之一字算作是中性詞,算計謀劃……孰是孰非又有誰能辨清?更何況商場猶如戰場,鬥起來便是你死我活。

在中沈默著,不吐一字。(一言不發)

“其實允浩像極了他媽媽,不同尋常的重感情。”鄭父想到自己生命中這最重要的兩個人,臉上是難掩的溫柔,“還記得他小時候養寵物,一天到晚都細心照顧著,當時我也年輕氣盛,竟然把他大罵了一頓,還把那貓硬送去了別人家,”

鄭父笑笑,

“現在想起來,可能我和他之間的隔閡就是那樣產生的。”

“加上工作很忙的緣故,畢竟那個時候公司還處在發展的關鍵時期,剛剛做大,卻是稍有不慎就會傾家蕩產,我每天披星戴月地忙工作,倒是冷落了他,那時他媽媽也長期跟我一起忙。”

“這種忽略大概是再也補不回來的……”鄭父感嘆著,語氣中帶有難以掩蓋的遺憾,“顧得一方就會忽略另一方,人總是難以面面俱到,但感情總是比一般家裏淡了。”

“等工作終於清閑了一些之後,允浩那時已經十六七歲,因為長期放他一個人,最多也只有親戚……後來是管家在看護,但總歸不是父母,允浩成熟得早,也獨立得早,骨子裏的叛逆更是讓他倔強得很。好在他一向有主見,又考慮周全,我和他媽媽才沒有太擔心,那時努力過,但總算還是沒太放在心上,算是又錯過了一次。”

“再後來他的事情……你應該就知道了,他退了學自己去闖蕩,打工學習獨立了兩三年,回來之後便不可同日而語,”鄭父無奈地笑笑,但也不掩淡淡的驕傲,

“我給了他幾個任務,件件都辦得很好,過一段時間他熟悉以後我便將公司全權交給他了。”說到這裏,他突然頓了頓。

想到剛剛允浩蒼白的臉色,想到今年春天允浩舊病覆發……鄭父在心底嘆了口氣。

還是,對他關心太少了。

但是,在中卻說允浩很敬愛他;而他也真切地看到允浩那日漸輕松的模樣,發自內心地快樂。

曾經他年少輕狂,以事業拼搏為先,卻忘了身邊的人,忘了路上的風景。

他曾暗中派人觀察著兩人的動向,看到他們一起歡笑的照片時,他心中五味陳雜,卻發自內心地為允浩的幸福而高興著。

天下又有哪個父母,不是真心地期望著孩子的幸福呢?

鄭父側著頭看在中——這個才華橫溢的文藝家,這個與允浩深深相愛的孩子。

作為一個成功的商業者,他卻是失敗的父親。也許父子不和會成為他這一輩子的遺憾,但更讓他擔心的卻是允浩這一生,都會活在那份獨立與肅穆裏。

他本以為一切都難以挽回了。

可這個叫金在中的孩子,卻重新給了他希望。

“其實,我該謝謝你。”

一個父親,發自內心地為孩子的幸福而感謝著。

“孩子,答應我,永遠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

永遠記得這份堅定。

我要你們一直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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