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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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畫筆的金在中醒過神來時,鄭允浩已經不在他身邊。

——是否某一天醒來,鄭允浩就會真的消失不見?

金在中不敢想。

剛剛畫好亂扔的幾幅畫這時卻被整整齊齊地擺在了小幾中央,每一張按照順序放好,未幹的一張單獨拿了放在別處,剩下的四五張用空杯輕輕壓好。

——是他做的,除了他還能有誰?

在中望著桌上剛剛畫好的一幅細雨長河圖,淡淡地從小幾上取下另幾幅塗鴉。

畫不及照片現實,但畫的意境卻遠不是照片所能比擬的。

在中淡淡地看著幾幅信手而成的畫——像是發洩一般,幾天來胸中的躁動一掃而空,剩下的只有寧靜。

也許,另有淡淡的失落也說不定,他卻不知道這股失去般的憂傷從何而起。

……

古鎮之春,他們一起走過,踏著青蔥的春草,沐著蒙蒙的三月雨。

一步一景,一眼一畫,每一幅都是他們的記憶。

金在中和鄭允浩兩個人共同的記憶,逃也逃不掉。

“在中?”

……

“在中?”

……

“在中??”

“啊?餵!你——”

……

莫名奇妙地被“端”下了樓,在中無比郁卒,沒想到今天淪落到跟沈昌瑉一個下場——幸好這家旅館沒什麽人。

但在中看著溫柔賢惠的大嫂那一臉了然卻又略帶點不好意思的笑,還是怎麽看怎麽別扭。

還是被人看到了,好憂桑。

“快吃吧,一會菜涼了還得麻煩嫂子給你熱。”

允浩催著神游的人趕緊吃飯——完全無視在中那一臉別扭的模樣,其實他正看著他那紅到透的耳根心裏暗爽。

……

話說兩人的江西定居生活已近一月,於是趁著這陽春三月大好的天,允浩拉著在中直奔了文藝青年必去之地——古鎮。

婺源古鎮,現世桃源。

給老家在中國的韓庚哥一個電話,不出半天就借來了車。兩人帶了地圖自駕——當然,有了在中這個旅行行家,路線問題就自然不在考慮範圍之內了。

沒有導游滔滔不絕的講說,沒有旅行團走馬觀花的浮躁,兩個人一路走走停停。紀念性地在優雅的地方拍照留念,然後用兩雙眼睛親身體驗自然與人文的美。

留心時,處處皆是景。

青瓦白墻,古樸的村居木樓,頭頂畫棟雕梁早已蒙塵;沿街是星羅棋布的小店,叫賣聲卻也極盡淳樸。

偶爾有小姑娘奶聲奶氣地賣著木梳,一張小臉粉嘟嘟得仿佛能掐出水來。

逛過了賣特產的小店,跑過了古人故居,還繞了一圈跑去喝了山泉水……那一個下午風雨襲來,春天的涼意夾雜在雨絲中曼舞著,串成止不住的情懷。

其實不光在中,那一處處景與人,看得允浩心裏也是滿滿的。

也許因景區的開發,很多東西被翻新而不再保持從前的模樣;也許有會做生意的小商販算計了怎樣該更好地維持生計……

但我們卻可以忽略這些,然後看到別樣的美。

古樸的婺源村落,純厚的當地居民,咿咿呀呀讓人聽不懂的土話,都可以那麽可愛。

有人說無人的靜景才是真風景,我卻說人因景美,景卻也因人美。

——你看那古屋長橋,都是人的智慧啊。

人很美,生命很美。

……

比如這旅館的老板和老板娘兩位——就是剛剛喊兩人吃飯的大哥大嫂。

兩人游玩一通,下來正好到了思溪古村。兩人原本來得就晚了些,在中又一時心血來潮作起了畫,可人家大嫂現給做了飯又上去叫兩人不說,看到在中畫得認真,又下來將飯菜一直溫著,就等著兩人一會下來吃。

奈何我們金畫家的迷糊癥再次發作——允浩已經習慣他這一點——於是二話沒說把人打橫一抱就下了樓。

——再讓大嫂等下去,真是要遭天遣了。

沒想到的是大嫂的手藝也十分精湛,連在中這個廚神級的都被懾到——搶飯活動就這麽開始。而看著兩個二十多的大弟弟這麽鬧騰,老板夫婦倆似乎也被感染了情緒,哪怕語言不通,也跟著發自內心地高興起來。

在中時不時地說著顯得蹩腳的中文跟大哥溝通——別處還好,一來了這邊,中文加方言真是坑苦了兩人,幸好隔壁家林悅大姐理解能力不錯,這才救了兩人一命,而這段時間的訓練也讓在中勉強能聽懂了一些不標準的中文發音,是以溝通還算順暢。

什麽?允浩?

我們鄭總裁非常懂得避重就輕的道理——只要是說中文的時候,他就只顧眼觀鼻,鼻觀心。

按人家的話說,那叫不涉長的領域人家不貪心。

……

允浩一心盯著桌中央那盤紅鯉,準備等一會好好瞧瞧金在中搶不到美食的郁悶表情。

……

……

夜晚三層民居的屋頂上,一個二十五歲、堪稱學富五車的青年才俊為一條魚鬧起了別扭。

“……在中?”

“……”

“在中?別生氣了……”

“餵!鄭允浩!”

金花花不爽了,這貨居、居然趁他說話搶他的魚?!!他不過就跟大哥說個話的空兒,等再一低頭,那條魚就剩了不到半條。

小腰一叉,小嗓一吊。

“鄭允浩你大爺的你是餓死鬼嗎?”

……

聲音在古村屋頂炸響,在寂靜的夜晚中非常的具有穿透力。

允浩無奈,心裏先對在中這無意一嗓吵到的本地居民們道了一聲歉;而眼前這人一副凜然不可侵犯的模樣,不好再把他惹毛,萬一拆了大哥家的房子這可不好……另外這是屋頂,太激烈可能有危險的。

允浩進退兩難的樣子看得在中玩心大起,於是越發地傲嬌女王了起來,小下巴揚著得瑟得可以。

“小鄭子,還不趕緊賠禮道歉?”

……

允浩嘴角抽搐地看著金在中那得瑟樣,真恨不得直接扛了人拖回房間裏去;然而在中此時揚著下巴嘟著嘴的模樣又是十分可愛。

允浩覺得偶爾服服軟也沒什麽不好,況且這次確實是他先惹的在中。

“在中……別生氣……”

“哼!”金小在扭頭不看他。

“明天再讓大嫂做一頓,你想吃什麽做什麽好不?”允浩繞過去,繼續讓在中面向自己。

“哼,沒誠意,飯是大嫂做的跟你沒關系。”

“……那你說怎麽辦?”

“我說呀……”在中眼珠一轉,轉得允浩心裏又是期待又是寒,結果他想了想,又把這塊燙手的山芋丟了回來。

“沒誠意,你欺負我!”

“……。”

允浩默,他是哪根筋搭錯了才回跟金在中玩忠犬的。

“我哪舍得欺負你?”

在中側著頭,斜眼瞄到了鄭允浩無奈抽搐的嘴角,心下一樂,玩得差不多,再下去就成刁難了。

未沾滴酒,他卻感到迷醉。

夜色中,兩人看不清彼此的眼睛。涼風吹過,帶起衣袂和發絲,遠方是層層疊疊的屋頂和山巒。

擡頭是飄渺的星空,即使不是盛夏也明亮的銀河,鋪在極凈的天幕裏。

允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缺月如弓,星辰棋布。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

墨藍色的天空,山峰房屋黑影幢幢,在中感到先前那股失落和憂傷突然再次浮上來。古村的夜景美得不可方物,這是一種任何相機都拍不出的感覺,來了就不想再離開。

這裏的景,這裏的人,就連這裏的空氣也不一樣。

任何文字也寫不出他此時的心情,似乎一切的一切都瞬間湧上來,在中不知道該如何排解,只能深深地呼吸。

是滿足,還是難過?

仰頭是春季寧靜的夜空,鄭允浩就在他伸手就能觸到的地方。

仿佛將要失去什麽重要的東西般的心情,在中偷偷看了一眼和他一起仰望夜空的鄭允浩。

“在中……”

“……嗯?”

“我怎麽舍得欺負你……”

“……”

允浩的正經讓在中轉過身去認真地看他,而他也正好轉過身來認真地看著自己。

這種從很久以前就存在著的默契一直安慰而又折磨著金在中,折磨著他脆弱的神經,讓他不得不面對這樣的鄭允浩——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那麽努力去愛護他的人。

鄭允浩,他愛自己。

可他呢?他卻是一個不專情的空心人。

金在中沒有心,現在的金在中,也許連哭笑都是假的。

他不知道因為什麽,也許因為智賢的死,也許不只。

……

“在中,我很愛你。”

溫柔到極致,平靜中帶著隱隱的嘆息。

輕輕擁抱,沒有沖動與欲望。

“在中……我愛你。”

被輕擁在寬闊的胸膛,心貼心的距離,在中卻突然覺得好遠好遠。

是錯覺嗎?

鄭允浩這麽愛他,怎麽會離開他?

那又是什麽,讓他如此失落?

在中也輕輕回抱允浩。

輕吻,熟悉的香氣縈在鼻間,明天會怎樣呢?

三月夜色,執念只願一醉。

——金在中,你愛他麽?

——不愛就離開吧……

——離開麽?……

金在中,你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優柔寡斷了。

金在中,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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