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1.

關燈
金在中現今的臉色,跟前幾天前的金起範實在有得一拼。

鄭允浩坐在俊秀家客房的大床上,臉色蒼白說不出話,加上被金在中的氣場多少懾到,默不作聲完全小媳婦樣。

鄭允浩胃病犯了,剛剛吐過。

暴風雨前的寧靜。

“呀鄭允浩你有胃病還不註意點你找死啊閑著沒事喝什麽酒?!呀真是的!”金在中爆發了,難不成這當總裁的都有自虐癖,都愛不拿自己身體當好的是嗎??!

一個沈昌瑉已經夠讓他頭疼的了,這回又又又又多一個姓鄭的?!

金在中發誓他要幹一輩子作家藝術家,總裁這種作死的職業那是打死也不能幹的!

不只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他金在中就是當流氓混混也不會幹總裁的!

太TM浪費生命了!大好生命啊!

……

鄭允浩難受得昏昏沈沈的,被他這麽突然吼得有點發蒙。金在中的表情幾乎是惡狠狠的,好看的眉毛幾乎要擰到了一起,語氣也是相當不善,但鄭允浩突然感到了一絲溫馨的感覺——這樣不見外的生氣很自然地就帶了一些家常味,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感到很溫暖。

在他的記憶裏,父母親從沒有因為這種事跟他這樣生氣過。

金在中,我可以自戀地認為你在關心我嗎?

在中話喊出口才意識到面前的是病人,自嘆自己竟還不如起範細心,他略抱歉意地看了看臉色蒼白的鄭允浩,後者正默默看著他,虛弱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一雙眼睛卻……溫柔?

金在中覺得好像被什麽東西噎了一下,有點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

“我……我是說,只是朋友聚個餐而已,其實你沒必要喝的,至少也不用喝那麽多……”

鄭允浩看著他不說話,一副受傷了的虛弱病號表情。

“你……”在中有點頭疼,“你們當總裁的能不能都關心一下自己,這昌瑉一個你又……”

“誰擔心呢?”鄭允浩望著窗外,已是後半夜了。

“哈?”在中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沒人會擔心的。”鄭允浩淡淡地重覆,依舊看著窗外。

一代作家就這樣突然地說不出話來。

兩人就這樣,一個坐在床上,一個坐在床邊,沈默著。

半晌,允浩看向金在中,

“所以,沒關系。”

……

幾個好朋友都直接住在了俊秀家:有天制止了俊秀的酒瘋,成功擒桃後送瘋桃子去房間睡覺(不要想歪了……);在中把允浩扶下房頂後兩人分別睡下,而在中出了允浩那間客房就沒再說過什麽話,只留下賢重和sherry睡不著,閑著沒事就坐在沙發上八卦。

因為賢重大律師三四個月來都在跑案子,最近才休息回來,所以不免錯過了不少事——在中和允浩一定會有點什麽這他早預測到了,不過有秀這是……

“你不知道,從四個月前俊秀哥的演唱會開始,這大米就沒閑過,”sherry無比嫌棄地叫著有天的外號,“也不知道他那根筋搭錯了,不過是俊秀哥欣賞了他一首歌就這麽開始追人家。”

“那追著了嗎?”賢重比較關心這個。

“你瞧,”sherry沖二樓揚揚下巴,有天正悄悄從俊秀房裏摸出來,又悄悄進了隔壁自己的房間。

賢重與sherry同時嘆了口氣,革命之路漫漫吶。

……

第二天,在中和智賢帶著極其真摯的表情將沈小餅的後期護理工作交付給了範範小包子,那說得真誠動人,就差沒一把鼻涕一把淚,弄得起範心裏特不願意卻還是不好意思拒絕。第二天,由於金大作家非常大方地讓出了自己的床位,所以mirotic總裁辦公室後面的兄弟兩個換成了冤家兩個,托沈小餅一只大長斷腿的福,早晚輪椅和床之間搬上搬下成了每日工作,沈昌瑉對被起範這樣的“短人”公主抱頗有意見,不過金起範對此意見更大,最大的對手整天工作吃飯睡覺低頭不見擡頭見,還外加早晚戰火紛飛的“公主抱”,免不了每天都是吵啊吵。

第二天,金在中和鄭允浩不約而同地玩起了失憶,對於昨晚說過的話似乎完全丟了印象——看在別人眼裏是這樣,但是,空閑無事時是否會想到鄭允浩那淡淡的語氣,只有金在中自己知道。

然後,

賢重抓緊休假時間拉著sherry到處瘋跑,一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準備明天繼續。

圭賢晟敏又被喊回去動了個大手術,醫生總是難有假期一說。

俊秀的聖誕節當然要跟歌迷們一起過。

允浩公司的聖誕企劃當然要他總裁親自出馬。

有天和藝聲……細眼瞪細眼。

藝聲算是有天的助理,不過兩人更是彼此搭檔的關系。

“在中又走了?他不是才回來麽?”因為是老鄉,藝聲與在中當然也是相當熟悉。

“唉,最後的日子了,她一直想去那個地方。”

……

愛琴海畔,俊美的青年抱著粉粉軟軟的一團坐在海灘上——厚衣服裹著那個骨瘦如柴的少女。她狹長的鳳眼裏一雙眸子宛如點漆,小巧精致的鼻梁,一雙薄唇依然是完美的線條,卻失了血色。

白,白,白。玫紅色的就只是衣服。

她才只有,18歲。

想抱緊她,還怕弄疼了她。

想抱緊她,卻什麽也不再有用。

生命在一點點流逝,他感到自己的心似乎也有一大塊在隨著流走,當事人卻在他懷裏躺得安詳。智賢望著雨後初晴的天空,海天一色,一碧如洗。

愛琴海,是她一直想來的地方,也是她的在中哥很愛的地方。

天,飛鳥,薄雲;海,波浪,帆船。

一切都那麽美好,她卻看得有些累了。

冬天的愛琴海,這般溫柔。

閉上眼,聽到心跳,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哥哥的。幾天來胃裏抽搐地翻滾,她幾乎每天聽著那些來自軀體內部的聲音——明明就是自己的聲音,說起來自然得緊,聽起來卻能那麽恐怖。

她不是英雄,她不哭並不代表她不怕。

她只有用笑容抵抗死亡的恐懼,用笑容來愛她在乎的人。

——她能做的,只有用笑容來求他們一絲安心。

自得知自己患上胃癌的那一天起,她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那天晚上她哭得雙眼紅腫幾乎睜不開,但那卻只是她惟一一次哭。

最初的一次,是最狠的一次,是惟一一次。

尹智賢不是英雄,不是天才,更不是聖人仙子,但她可以用心愛她身邊的人。

更可以,愛這個對她影響最深的哥哥。

——當然,此愛非彼愛。

……

鄭允浩用過她為什麽她沒有愛上金在中,她說,她愛金在中,但是,不是情人之間的愛。

為什麽?

也許是因為太像的人,反而不配罷。

……

感情豐富的人不少,但感情豐富到他和她這樣的人,卻實在不多。

他們可以為一篇文一首歌而經歷一段蕩氣回腸的情感體驗,電影小說甚至身臨其境……與更理性的世界相比,他們,不適合。

他們也許也不願意這般敏銳,但是,只有無奈。

兩個人是兄妹,是知己,但決不是愛人。

……

初見時她10歲,金在中17歲,她見證了金在中放下青澀少年的敏感憂思,漸漸變得飛揚跳脫自體發光的那個時代,她與金在中一同看書,她跟金在中學琴學畫……生活豐富多彩得讓所有人艷羨,但她卻知道,金在中,依然沒有看上去那麽快樂。

金在中是個知足的人,卻又是個不知足的人。

她也是。

他和她要的同樣,那件東西都太珍貴。

但或許,那件東西就要來了。

而也許,因為它太珍貴,所以必定不能讓兩個人同時得到。

也許正因如此,她要早早離開。

……

眼淚劃過包骨的面皮,她笑了笑,覺得自己死得好醜。

“哥……答應我……”

智賢此時已經氣若游絲,連疼痛都不再那麽明顯,她知道,就是今天了。

清魅又柔婉的聲音再也不見,沙啞虛軟不好聽。

不好聽的聲音聽得金在中,一瞬間就流下淚來。

“哥答應你……”努力克制讓聲音不哽咽,金在中緊咬著牙。胸口劇烈地抽痛,這讓他幾乎用盡了全部力氣去克制。

這一天居然來得這麽早,讓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好心理準備。

換個角度說,看著重要的人去世,又有誰能做得好心理準備呢?

“我想……到這海裏……”

“還……我們的願望……”

……

後面的話,金在中聽不清了。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淡。

像是對他說,又像是自言自語。

直到懷裏的人失去氣息,金在中一直維持著那個姿勢。心裏的抽痛似乎壓了下去,連眼淚也收止住,兩道淚痕其實只有最開始的兩滴。

胸前只靠著那個孩子小小的頭,他卻感覺胸口被壓得千斤重。

他直直盯著前方的海和天空,突然咧開嘴努力地笑,但面部肌肉卻就是那麽不聽話地僵硬著,讓一代美男笑出了最難看最糾結的一個笑容。

他想對智賢說些什麽,卻發現發不出聲音。

胸口壓得沈重至極,他似乎突然失了語。

沒有力氣再說話,更沒有力氣站起來。

遠方,海天相接。

智賢。

智賢。

尹智賢。

……

……

新的一年一月份年假,sherry的大辦公室裏,她和賢重正各做各的事。

“唔……”

“怎麽了?”賢重發現sherry突然不對勁,暫時放下了手頭的法律書籍,sherry平時常一副歡實抽風的樣子,可她此刻的臉色卻僵硬發白,眼裏突然轉了淚。

“怎麽了?”他走過去,扶著她肩膀關切道。

“賢重……”sherry撫著心口,眼裏突然就流下淚來。

“智賢她……”

賢重心頭一振,約莫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心靈感應麽……?

但他無遐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他只是輕輕地,把她的頭按在自己懷裏。

賢重閉上眼睛,努力將那個美麗的小丫頭的點點滴滴,再一次在心中印刻。

——要銘記。

…………

…………

1月14日——除夕早的一年,即使是寵大的東方集團也顯得冷清了許多。

鄭允浩一個人坐在偌大的辦公室裏。兩位助理一個出差一個回家辦事,圓弧狀的南面墻開了大半的落地窗,淡淡的米白色窗簾顯得雍容卻又樸素大氣。窗外是黃昏的餘暉,冬日裏的落日顯得頗有幾絲涼意,擋不住寒風催冷,夜將至。

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顯示出門外人的修養。

下午,5點。

助理應該是明天來,那這門外又會是誰?

鄭允浩起身去開門,而開門之前,他從未想到來人會是金在中。

半月未見,金在中一點都沒變,又變了好多好多。

“總裁,我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