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

關燈
Chapter 6

被留下與鄭允浩獨處的金在中並沒有什麽不自然的表現,下午那一跌一接,還有最初的那個對視似乎在他腦中被橡皮擦擦掉了一般,在中淡定如斯,談起文學論起旅行更是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而讓在中驚喜的是,這個來自傳說中的鄭允浩並不像傳說中那麽神乎其神——並不是完全冷面嚴肅的“標準商業精英形象”,相反還很“接地氣兒”——在他的談天說地裏不光能跟上,還經常能提出令人意想不到的真知灼見。

“你上的文學系怎麽還學編程?”

“我大學四年連戀愛也沒談不然你以為我天天都忙什麽?”學東學西唄。

“倒是你一個富家公子怎麽知道這麽些風土人情?”雖說是紙上談兵,但知道的確實不少啊。

“看看閑書吧,休學在家會比你更忙嗎?”

……

總之,賓主盡歡,兩人談話算是難得的投機,就算是交上了朋友。在中對允浩的稱呼也自然而然地從“鄭先生”、“鄭總裁”變成了簡短的少一個字兒的“允浩”。

但個中意義,大概不會只是少了一個字兒那麽簡單吧。



電話中得知有天換過了衣服打了車回家,眼看天已盡黑,在中以“總裁應以身作則杜絕酒駕”為由親自送鄭大總裁回窩。

為什麽是窩呢?在中本以他會住在大別野裏的。(註意,“野”不是錯別字)

“你就住這兒?”在中看了看眼前的公寓大樓,堂堂東方集團的大總裁就住這麽普通的小區(好吧雖然是高檔小區)裏邊?

沒人回答。

在中好奇地扭頭去看,鄭允浩帥氣霸氣的形象蕩然無存——誰能想象那人前像個神似的鄭允浩的睡相……

如此的……藝術?

在中默念十遍“自己是高雅的人”,所以我們偉大的青年文學家就只用了“藝術”這麽一個非常藝術的詞來形容鄭大總裁的睡相。

在中嘆了口氣。

不過,這是有多累啊。

都這麽累了,還逞強出去,又是談生意又是吃飯聊天。在中無語,裝得還真是好,連他都沒看出允浩哪裏顯出過倦意,想他身為作家畫家一向自認洞察力一流,居然也被騙過了。

當總裁的都這麽逞強麽?活像昌瑉那孩子一樣,卻著實比昌瑉能裝得多呢。

這種睡相的醜陋程度大概和疲勞程度成正比,也不好叫醒他,又加上在中平時守著那麽一個睡眠超淺的沈昌瑉,被刺激得幾乎精神緊張,是以連大動靜也不敢有,便百無聊賴地趴在了方向盤上。

沒有書,沒有PSP,沒有電腦,沒有畫……在中看夠了星空之後,開始直楞楞地盯著那張“醜陋”的睡顏。

這個人應該是懂自己的,但言談中又顯出跟自己不一樣的地方來,就像同走在一條寬闊的大路上,明明並未並肩行走,明明隔著距離,卻時不時地搭話給他一個驚喜。

能有個這樣的朋友,也挺好了。——否則,還想要什麽呢?

但是,一個富家子弟怎麽會這麽“接地氣兒”的呢?

……

在中看著熟睡的鄭允浩又一度開始神游,都沒發現允浩已經睜開了眼。

映入允浩眼簾的,是街口的路燈照亮了那半邊美麗的臉,其餘的隱在黑暗裏。粉嫩嫩的唇角若有似無地勾著一抹溫柔,大大的眼睛有些直楞楞地看著他的方向,明顯不在狀態。

這個人真的很愛笑,允浩想。

就像他的散文和字畫,自內而外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迷人的氣息——溫柔、自由,卻又不止。

剩下的是什麽,允浩也難以描述。

……

“你就住這兒?”神游回來的在中看到允浩醒來,再次開口問道。他幾不可察的笑容又詭異地加深了一些——哈,現在才發現鄭允浩那一張豆包臉。

“不然呢?”允浩漫不經心地解安全帶,“花果山水簾洞裏?”

“噗……赫宰應該住那兒。”

“赫宰是誰?”

“公司裏一個很不錯的程序員,外號是猴子。”在中笑,今天要不是他們都回了家,一定帶著他們一起來的,赫宰和俊秀到一塊一定會比今晚還熱鬧,再加一個希澈哥……哈!

允浩看著在中突然神游,思考著要不要叫醒他。

不過不用等他叫醒,不過半分鐘,在中就自動醒過來,

“呀,我開你的車過來,我怎麽回去?”

……你老人家到現在才想起這個問題麽?

“住我這兒吧,反正明天周末。”

“哈?”在中一楞,“還是算了吧,昌瑉早上沒人做飯會餓瘋的……”在中沒有焦距地看著黑夜,口中喃喃念著,突然轉過臉來看著允浩,

“允浩你車借我一晚上,明天你早上出去的話聯系我隨叫隨到不叫的話我上午九點之前給你送來就這麽定了。”一大串說完他哥兒倆好似地拍拍允浩的肩,

“下車吧,大總裁,到了。”

表情生動,真實滿分。

允浩站在街角看著自己的車絕塵而去,這被人從自己的車上攆下來的經歷還真是奇妙得緊。

誰說金在中沒有害羞來著。

站了片刻,允浩感到有些眩暈,胃裏酸酸涼涼的,隱約又開始抽痛。

沒喝多少酒,胃病卻還是犯了啊。

這身體,真是越來越不中用了。

……

在中開著鄭允浩的高檔車還沒分出心來爽,就一直在想鄭允浩那張不太正常的豆包臉……雖說酒勁上來讓臉頰微微發紅,但經驗告訴他,那並不是非常健康的人應該有的臉色。

想到他今天喝的些酒,在中覺得有必要問問那豆包。

——話說昌瑉那拿自己身體不當好的的惡習,真的是給金在中心裏留下了不小的陰影啊。

……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在中就做好早飯抄了“家夥”就奔醫院去。

因為直接拿畫軸畫的,也用不著費事去裱。

“在中哥我想死你了~”小丫頭一看在中來幾乎激動得要從病床上奔下來,邊上的護士姐姐連忙穩住她。護士轉頭,向在中禮貌地一笑。

從智賢住院的頭一天,這個漂亮的小丫頭和幾個美型的哥哥就成了一眾醫生護士們關註的焦點——這個組合因為本不相識而顯得更珍貴,但誰也沒想到這幾個年輕的小夥子,竟然堅持了這麽久。

在中和同公司的女職員Sherry坐在一旁等著護士幫智賢做完了最後一項日常檢查,sherry便把兩人帶來的早餐給小丫頭放好。

“姐做的?”智賢好奇。

“瞎說,我哪有你在中哥那麽賢惠。”sherry一臉淡定,完全無視了金在中那張已經陰雲密布的臉。

“哥你是個男人真是太可惜了,”智賢古靈精怪地感嘆,若是忽略掉她日益消瘦的臉頰,一定會覺得她那表情異常逗人,“連個簡單的粥都能做出這麽多種花樣來,‘賢惠’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哥啊……”

“對呀對呀,以後誰娶了哥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呀……”Sherry幫腔。

在中無語地瞪了她一眼,然而溫柔的眼睛又讓這一瞪失去了所有的威懾力,意思著打了下智賢的頭——他又哪舍得真打——把勺子塞到那小手裏,狀似氣鼓鼓地坐到了旁邊的空床上,

“自己吃,反了你了還敢調戲你哥。”

“智賢不怕姐來餵你……”sherry搗亂。

“不用了Sherry姐,我自己來就行了。”

……

同病房的老夫妻看著這樣水靈靈的孩子們鬧別扭,也打從心底綻出一抹笑來,老大爺幹枯顫抖的手給病得消瘦的老婆舀了一勺稀粥,小心地放在嘴邊吹了吹。

在中看了一眼那明顯沒什麽營養的粥,早料到一般又從包裏掏出一個飯盒來恭敬地端過去,揭蓋,頓覺香氣逼人。

“在中你快拿回去,又這樣讓我們……”

“阿姨我來幫你……”Sherry從在中手裏接下飯盒來,細心地餵老太太吃那特意多做了一份的營養早餐。

同病房數月,老兩口也早認識了這個俊美善良的小夥子,見他第一面時覺得長得妖氣又冷漠,亮閃閃的耳釘在傳統的眼光裏,又顯得不那麽像個好人。但時間一長,所有人都會發現並非如此——金在中這個人,說是天使也不為過。除了他,還有三個小夥子也來過,個個容貌俊美不說,端得是一副好心腸。

鄰床的小姑娘一直叫他們哥姐,時間長了才知道,這四個哥哥一個姐姐,事實上沒一個是親生的。

不光不是親生的,而且可以說原本沒有半點關系。

是什麽樣的美好的靈魂,能讓他們像疼這個沒有半點關系的小丫頭,比親妹妹還疼?

……

俊美的青年細心餵飯的樣子,總是讓老兩口感動得熱淚盈眶。

他們的兒子,又在什麽地方呢?

忙吧,工作真的很忙。

但是,那些忙得不可開交的兒女們不知道,有那麽一個任性妄為的作家可以溫柔地下廚,甚至幫同室的老人多備一份營養餐;有那麽一個工作起來沒日沒夜的瘦高年輕總裁,會頂著大大的黑眼圈跑來哄小妹妹睡覺哄到自己先趴在床邊睡著;有一個瞇著桃花眼的年輕人總是微笑地將春風帶進病房……後來,還多了一個小太陽一樣的存在,歡脫地唱歌跳舞嘻皮搞怪,只為逗得小丫頭一陣樂。

連他們這把老骨頭也會由衷地被感染,何況年輕人們呢。

要說原因麽?也許我們作家會告訴你“情義無價”四個字。

僅四個字——個中辛酸,個中內涵,只有用心體會。

……

這時刻與死亡掛著鉤的重癥監護室,就這麽洋溢著青春與愛的氣息。

這樣的愛,讓人怎麽忍心放棄生命?

“叮”的一聲,小丫頭手裏的勺脫手,所有人都是一楞,病房裏的溫馨氣氛突然凝固,連同金在中溫和的神情也僵了那麽一瞬。

智賢帶著歉意地笑,

“嘿嘿,粥太香了有點激動……”

夏天,粉紅色的針織帽換成了布帽,映著智賢漂亮的五官。而曾經那張小臉上漂亮的粉紅色,就像轉移到了帽子上。

臉,和病房融成了同一種顏色。

在中感到一陣胸悶。

然後,他坐到智賢床邊。

“乖,哥餵你吃……不許再說哥的壞話。”

……

陪著智賢聊了一會後,在中出門,微笑的神情一下變得黯然。

這幾年智賢長得越來越漂亮了,可那漂亮清純的笑卻印在那張瘦削的臉上,越來越少的血色……這樣的笑,還能看多久?

……

病房裏,智賢一直目送著在中的背影遠去,然後突然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Sherry嚇了一跳,急急用手扶過脊背幫小丫頭順氣。

雪白的手絹上,有幾點猩紅。

“……Sherry姐,不要告訴哥。”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