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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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青咽了咽口水,低聲請求道:“懇請許君手下留情,他們是聽信了我的話才出來打劫的。”

“在下沒有家人,一切聽憑許君處置。”

短短兩句中有示弱,有擔當,還有決絕。許慕晴揉了揉被寒風吹冷的眼角覺得這孩子挺有意思的。

“秦曜。”

“把他帶回十方城。”

到了下一個城池之後,漢子們被綁著交給了玄武軍,許慕晴帶著關青往十方城而去。

這一路上居然又遇到兩次劫道的,不過他們和關青不同,一看就是手上人命不少,還有個領頭的看到騎馬的許慕晴言語很是下流。

秦曜冷著臉一刀解決被按在地上的匪首後淡定地把刀遞回給親衛。

“怎麽。這都害怕,還敢出來劫道?”許慕晴彎著腰看向擰著眉的關青,他是個聰明人,路上一點逃跑的想法都沒有。

關青搖了搖頭,“在西荒這種事情常見,我不過是覺得你的那位……侍從?笑的很瘆人。”

隨著關青的話許慕晴扭頭看了看正在微笑擦手的秦曜,“嗯,是不太正常,不過你放心,不會對你怎樣的。”

直到後來長大,關青才能稍微理解秦曜的偏執,只要許慕晴開口,秦曜是真的什麽都敢做,當然這是後話。

從攻打西荒到回來,一共花費了半年的時間,十方城似乎又有了新的變化。

橡膠底的鞋開始出現在大街小巷,不再拘泥於軍隊之中,可見工坊在其中有所突破。

街上行走的女性開始增加,有穿著校服的孩童列隊行走,絲毫不擔憂被拐走。

去年秦曜在路邊種下的梨樹冒著新芽,想來夏天會是一片郁郁蔥蔥。

許慕晴心情很好,帶著眼珠子恨不得掉出來的關青腳步輕快地到了政務廳。

這次回來因為人少,她沒有提前通知,走到門口的時候就聽到裏面謝嘉和君清宴在吐槽她。

“賀辭再不回來,嘉這雙手怕是要廢了。”謝嘉語氣平淡,說完後還低聲叮囑文書把批好的公文分類放好。

“呵,我看主公是在西荒瀟灑的不想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又遇到哪個願意當兄長的男人。”

說起這個君清宴輕哼了一聲,自家主公的德行他是一清二楚。

謝嘉眼睛沒從公文上下來,溫聲安撫著:“你也別太焦急,論容貌,嘉不認為還有人能更甚於你。”

“呵,膚淺。”

門外的許慕晴緩緩攥起了拳頭,這才半年謝嘉都被君清宴帶壞了,這都編排起主公來了。

擡腳進去的時候,還帶著一身塵土的許慕晴沈聲道:“誰說我只看臉了?”

看到她的那一刻謝嘉眨了眨眼,欣喜道:“主公回來了。”

發覺許慕晴冷著臉,謝嘉委婉地道:“君子有所好(四聲),實屬正常。”

說完看還看了君清宴一眼,卻看到君清宴正歪著頭往許慕晴身後瞟。

“主公,現在……換弟弟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在場除了一連茫然的關青誰都聽懂了。

秦曜還不嫌事大的把關青從背後推了出來,好讓謝嘉也能看到。

我家主公還真是讓人措手不及。

主位上的謝嘉走下來,深吸一口氣垂眼看著少年輕聲道:“男子二十成婚,主公你自己定的。”

這才多大啊,你做個人吧。

許慕晴看著謝嘉,一口氣卡在嗓子裏咬牙切齒地道:“我養成行不行?”

養成?三個屬下交換了下眼神,確認沒有理解錯後再次打量著關青。

關青連臉都不敢動,只敢轉著眼珠看著三雙挑剔的眼睛,尤其是最前面的這個男人,他覺得對方像極了他在野外洞穴裏看到老鼠的樣子,恨不得立馬把他像老鼠一樣丟出去,或者踩死。

“我……我就是個打劫的。”被死亡凝視的關青覺得脖子都要被嚇抽筋了,趕忙解釋。

原來是主公劫回來的。

謝嘉和君清宴想到一處去了,只有秦曜微微揚眉。

關青發覺之前還想把他丟出的男人看他的眼神稍微溫和了些,但旁邊那個容貌極盛的男子看他就多了幾分幽怨。

“主公準備如何安置?”秦曜默默退後一步,飛快給自家主公遞臺階。

“送去學塾。不畢業不許離開學塾院子。”接住臺階的許慕晴決定不給自家下屬心裏添堵了,閉眼揮了揮手。

逃離政務廳的瞬間,關青肩膀跨了下去,嚇死他了,也不管這個學塾是個什麽,狗攆般跟著就走了。

詢問了下政務的進度,許慕晴把混合麥種進行了系統化的分配,腦子裏全是各種數值。

直到將最後一份種子數值確認後,夜色已經很深了。

拿出新換的營養液,許慕晴輕聲從院子離開,自從君清宴醉酒之後,秦曜把她的院子外面只守著兩個等她吩咐的小廝,其餘的守衛全都撤了。

熟門熟路地翻進窗戶,手裏來拎著一板營養液的許慕晴瞬間轉身。

“主公。您下次能否提前招呼一聲?”一猛子紮進被子裏的君清宴飛快把自己蓋嚴實,他剛才差點就直接動手了。

雖然打不過,但該打。

還好他剛才基本把褻衣換好了,不過在系帶子。

“弄公文忘了給你說了。”許慕晴感受到動靜結束後,臉色尷尬地把營養液遞了過去。

之前走的時候留給君清宴的應該已經喝完了,這也是她為何非要趕回十方城的原因之一。

還帶著潮氣的手接過營養液,君清宴對著窗戶擡了擡下巴。

你怎麽還不走?

被用完就扔的許慕晴盯著君清宴看了好一會。

嗯,依舊好看。

“過年沒喝酒吧?”

被某人眼神看的有些臉紅的君清宴聽到後喃喃地道:“你不在,我哪裏敢喝。”

嘴比腦子快的美人反應過來後瞬間石化,看的許慕晴一樂,“嗯,夠乖。”

從被子裏探出來的尾巴尖搖啊搖,生怕她看不見一樣。

“早點睡,明天我去看你鍛煉。”許慕晴看著尾巴微揚了下唇角,閃身翻窗離去。

空蕩下來的屋子仿佛還留著被某人帶進來的寒氣,君清宴一手捂著額頭,耳朵燒的厲害。

他剛才到底在說什麽啊。

精神力擬態的大尾巴蔫噠噠地搭在被子上,被主人粗暴地收回體內。

丟人現眼的玩意兒。

本以為春耕雖然政務廳忙碌,每天看看美人批一批公文但總體算得上清閑,卻沒想到中州出事了。

“先生,是末將的錯。”騎在馬上的喬英終於找了一處可以休息的地方。

呂雙江喘著氣從馬上下來,還不忘把拴在一起的另一匹馬上的君清瑜給扶下來。

在皇城混個禮部侍中的閑職的君清瑜臉色發白,發冠被風吹的淩亂,借著呂雙江的力氣下來後一把拍開對方的手。

看的喬英抽了抽眼角,他十分不理解呂雙江為何一定要把君清瑜給帶上。

“不怪你。閻虹被養的心大了。”拍著塵土的呂雙江無視旁邊吃人的眼神,獨自找了個木樁坐下。

君清瑜悄悄跺了跺有些發麻的腳,眼睜睜看著喬英一臉愧疚地和呂雙江道歉。

他能用呂雙江的人頭發誓,閻虹叛變這事呂雙江絕對從中做了手腳。

最差也是順水推舟。

要說喬英是真的慘,呂雙江是誰的人別人不清楚他自然是清楚的,現在閻虹直接叛變去了盛承那裏,還差點把喬英坑死在皇城。

那可是皇城,呂雙江在皇城也經營了不少時日。

偏偏閻虹就真的和盛承策反了一部分禦林軍,皇城突然就因為這一部分禦林軍亂了起來。

喬英帶著他的死忠部將一路從皇城逃了出來。

“可是先生,現在能去哪裏?”自從西荒被許慕晴打下之後,喬英就有些魂不守舍。

從寧禎手裏拿到玉璽是有可能的,但要從許慕晴手裏拿到玉璽,喬英覺得希望渺茫。

“去燦州。”呂雙江臉上帶著誠懇,“將軍和許城主有盟約,那是將軍的盟約,不是盛承的。”

一向對呂雙江言聽計從的喬英罕見地沈默了,高大威猛的將軍也曾打退過外敵,雖然沒有簪纓世家的穆將軍聲名顯赫,但也稱得上名將。

艱難地從嘴裏吐出一個好字,喬英孤身離去。

“他就是再傻,也該知道你不是他的人。”君清瑜在周圍找了一圈,楞是再沒找到個合適的木樁,“認識你,真是我的劫難。”

還好他平時很註重隱私,妻兒都還在太師府,不然這會說不定就是整齊的一家人了。

舉著水囊的呂雙江眼神覆雜地看著遠處的喬英,“知道不知道,現下也不重要了。”

喬英死守皇城三年,在百姓中的名聲已經超過惋惜。

如果主公要拿下中州,必然和喬英有一戰,他堅信主公會贏。

可這種贏會留下巨大的隱患,要不是他收到賀辭的傳訊就連他都沒有反應過來。

“成,你怎樣都成。但帶著我是為何?”君清瑜踢了踢木樁,示意給他空出來點。

呂雙江往旁邊挪了挪,還不忘把手裏的水囊遞了過去。

這種情況也沒什麽矯情的,君清瑜仰頭喝了一口後緩緩轉頭。

“好你個呂雙江,還敢說你不是早有預謀?”

不然這水囊裏怎麽會裝的是熱茶?一向連杯子都要挑剔的尚書令不是提前準備,誰能來及用水囊裝茶。

“我不把你帶走,萬一你投靠盛承了,我豈不是白折騰了。”

呂雙江也不裝了,笑的很光棍,那無賴樣子氣的君清瑜一口氣給他把熱茶全喝了。

“我家幼弟都在霖州,你這麽哄我也是看不起我。”和呂雙江互懟了有一年多的時間,君清瑜對這位尚書令還是有深刻的認識的。

非要帶著自己應該是有用,但他怎麽都沒想明白自己能有什麽用。

父親是父親,他是他,君家某種程度上也很早就綁在了許慕晴的船上。

但呂雙江這人心思深沈,皇城中那些支持盛承的家族中有和他關系好的也有和他關系不好的。

君清瑜回想了下他們逃出皇城時守衛松懈的南門,嘆息一聲,“我觀許城主行事直爽,先生這般算計人心,就不怕給將來埋下禍患。”

一身淡紫色文士服的呂雙江瞅了眼已經很遠的喬英後輕聲道:“呂家就剩我們兄弟兩個,能有一個活著已是萬幸。”

君清瑜看著呂雙江久久不言,許慕晴當初救下呂初雲到底是不是謀劃好的他不清楚,但這一救確實劃算。

作為名士,身上若是背上臥底反叛的名聲,史書工筆上絕對不會好聽。

這些都會成為將來攻訐他的把柄,可呂雙江不但做了,還做的徹底。

中州最強的戰力依舊在喬英手裏,“你接下來打算如何做?”

呂雙江淡笑不語。

短暫的修整過後君清瑜再次上馬,這短短幾天比他這輩子騎馬的時間都長。

風姿俊逸的禮部侍中已經維持不住表面的體面,整個人如同鹹魚一般掛在馬上。

蒼白起皮的嘴唇開合間:“呂雙江,我和你……勢不兩立。”

為了躲避盛承的追擊,他們這一路跑的很是辛苦,別說城鎮了,連個小村子都不敢去。

一路上全在荒郊野外渡過,喬英不是打不過盛承,但不知道呂雙江怎麽哄騙的,連續跑了十多天,終於快到燦州地界了。

難得生出一絲愧疚之心的呂雙江攙扶著君清瑜去樹林休息,“堅持下,還有三五天就到了。”

君清瑜原本顫抖的腿一軟,被呂雙江眼疾手快地撈了起來。

“你家祖墳在哪?”

一把把君清瑜放在大石頭上的呂雙江好笑地背著手,“君太師要是知道他兒子居然想刨別人家祖墳,怕是會拿拐杖敲你。”

在石頭上緩了半個時辰才緩過勁來的君清瑜看向稍遠處眺望的喬英,累癱了的腦子轉了轉,“你就不怕喬英把你……。”

喬英和呂雙江這段時間交流不多,君清瑜是真的怕喬英直接把呂雙江給做了。

做了呂雙江沒什麽,反正這貨活該,就怕喬英腦子一熱,把他也連帶處理了。

“好好休息,下次再想這麽悠閑可就難了。”

盛承這次追的兇,經營地方多年不論是眼線還是私兵都不少。

正如呂雙江所說的,他們在林子裏的那次休息真的是最後一次安穩日子,後來連休息都只能在馬上,時不時就有人追了過來。

喬英這次帶著人並不多只有三萬多,之前和萬景楠打的時候有一部分兵就在燦州。

在君清瑜覺得自己離歸西不遠的時候,他們終於到了燦州地界。

這片橫插在許慕晴地界的土地上百姓稀少,喬英留下的兵在被盛承追上的緊急關頭和他們匯合了。

盛承就算再不情願也只能退去,畢竟這裏離許慕晴實在太近了。

他們在燦州的屏音城安頓了下來。

還沒等君清瑜把面色養好,中州傳來的消息如同驚雷一般落下。

“盛承和萬景楠聯盟了?他居然願意屈居人下?”

作為一直蹲在中州等著撿漏的盛承,一向是坐山觀虎鬥的姿態,這次怎麽就願意聯盟了呢?

喬英默認了君清瑜參與議事,看著地圖將軍身上帶著一股讓他側目的氣息。

為何有些悲壯?

“因為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僅剩下最後一層窗戶紙在,呂雙江這話什麽意思大家都懂。

不論是盛承還是萬景楠,單獨對上許慕晴的勝算都極低,現在聯盟是唯一的選擇。

皇城的禦林軍是很強的一部分戰力,喬英現在倒是處在了尷尬的地方。

躲在盟友的地盤附近,怎麽看都有些可憐。

“所以,他們會先對我們下手?”君清瑜看著呂雙江的眼神帶著殺氣,都是這個人,他在皇城老婆孩子在身邊是不香麽!

喬英短促地嗯了一聲,燦州這片地看著不大,但若是能夠拿下,望南可以直接橫斷燦州,往北可以讓梁州接壤,就算是往南也能讓許慕晴的地盤變得更加松散。

可以說萬景楠他們若是真的打贏了,說不準真能茍到機會翻盤。

“你不是想知道為何帶你來麽?”談到正事呂雙江身上帶著一股運籌帷幄的感覺,整個人都銳利了不少。

“清瑜,你是太師長子,沒人會對你怎樣。”

呂雙江和喬英對視著,“後方交給你了,我和將軍去前線。”

突然就落下來沈重責任的君清瑜屏住了呼吸。

我沒有惹你們任何人!

這和我有關系麽?我是被迫的,一點都不想管。

“好。你們安心去前線。”吐出一口濁氣的君清瑜也沒了身上一貫的散漫氣息。

在君清宴因為容貌而聞名大慶之前,太師長子也曾是別人家口中的孩子。

有些消瘦了的男人很快就接手了後方的事物,糧草、消息、城池管理,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整軍出發的前一天,喬英去了呂雙江的院子,尚書令大人頗有閑情逸致地在泡茶。

“霖州百姓是不是過的很好?”健壯的身軀被隱藏在長衫下,今天的喬英穿的很是隨意。

呂雙江看著掀袍坐在旁邊的男人,眼神帶著欣慰。

“我也沒去過,但聽聞那裏的百姓已經兩年沒有饑荒,有地種有糧吃,賦稅不高。”

“為何?”

喬英終究是問出了這個問題,他想了一路,從最早在燦州和徐明瑞起事一路想到了現在,有過很多答案,但他還是想聽聽呂雙江自己的回答。

“為何?”呂雙江擡眼看著這個相識了十多年的朋友,如同年少相識那般語氣隨意。

“因為,她救下了兄長。”

“也因為你不擅長治理。”

“更因為,你聽信閻虹讒言,害我兄長差點枉死。”

除了最後一句,前面的全都超出了喬英的想象,“呂初雲沒死?!”

路上的時候他就覺得是因為呂初雲的緣故,卻沒想到人居然被許慕晴救下了。

“是在勤王的時候麽?眾目睽睽下她怎麽做到的,閻虹說他……。”

“呵。”喬英自嘲一笑,也是,閻虹那種人的話他當時怎麽就信了呢。

一杯清茶被放在了桌上,“穆元白都能活著,兄長為何不能?”想起哥哥在家書中說的種種,呂雙江眼裏帶著幸福。

是啊,穆元白都活著多一個呂初雲也不足為奇。

喬英端起茶杯,裏面綠色的葉子打著轉,“這是霖州的產物吧。我嘗嘗……唔,寡淡了點。”

接到呂雙江嫌棄的眼神,喬英默默把茶喝完了。

兩人默契地沒有把話題繼續,再說下去會傷感情。

直到喬英離開的時候,粗糲的聲音響起,“為何不勸說我一起?”

坐在院中的呂雙江拎起茶壺,給自己斟上,水流聲中伴隨著感嘆。

“因為你是個忠誠的人。”

高大的身影從門口離去,呂雙江舉杯和空蕩的院子碰了一下。

徐明瑞不是個好皇帝,萬景楠不是個好諸侯,盛承也不是個好臣子。

可喬英是當下唯一一個還對徐明瑞忠誠的人。

死守皇城三年,喬英所求的也不過是奪回玉璽,找回皇子,然後讓徐明瑞的兒子順利繼位罷了。

這份忠誠,呂雙江都為之讚嘆。

“可惜啊,不論是家國還是道義,你都不是那個合適的人。”

將茶水一飲而盡,呂雙江有些羨慕兄長,在霖州過的很開心吧?

萬景楠和盛承的聯合確實成為一股巨大的力量,尤其是在萬景楠之前從許慕晴那裏換取了大量糧食之後。

喬英帶著大軍提前等在燦州和中州的邊界線上。

春日的微風並沒有軍隊駐紮之地變得溫暖,自從那日之後喬英再沒有和呂雙江談起過那些事。

兩人仿佛回到了之前的樣子,默契地定下了偷襲、突襲、包圍的地點。

在等待的這段時間,君清瑜在燦州主持春耕,在看到城主府外十幾個文書的時候狠狠松了口氣。

這些文書是呂初雲從四明城給他調過來的,隨之而來的還有糧種和農具。

燦州邊境上馬上再起戰火,而內裏卻有一種欣欣向榮的感覺。

“萬景楠在北面安排了一隊兵。”呂雙江也不提這些消息是怎麽來的,低頭在一個地方畫了個圈,“大概就是這裏。有五萬多人。”

喬英吸了口氣,他手裏的兵素質再好也不過才十二萬左右,分兵並不是好選擇。

但呂雙江接下來的話讓他把那口氣咽了下去,“我帶三萬人過去,那邊有人接應。”

“好。”喬英把註意力放在地圖上,至於怎麽接應,有多少人接應,這些他一概不問。

等呂雙江帶人走了之後,和喬英關系親密的副將猶豫地開口。

“將軍為何還要再戰?”

現在擺明了呂雙江是許慕晴的人,喬英直接歸順是最好的選擇。

要是不願意,也可以想別的辦法,何必非要打?

喬英厚重的手掌拍了拍副將的肩膀,“你家將軍我,只能打反賊。”

兩個反賊,現在就剩下萬景楠了,盛承那種都不入他的眼。

副將不是很明白,揉了揉肩膀退了出去。

呂雙江帶的三萬多人不是精銳,有些還帶著傷,在等到接應的人後發現對方是個女子。

一身戎裝的趙攸寧抱拳行禮,“見過尚書令大人,先生說了此次戰鬥由先生主導,末將姓趙名攸寧,聽憑先生差遣。”

這麽謙遜讓呂雙江有些不好意思,總覺得自己有些欺負人。

“不用不用,我不是武將,若是戰場上有突然情況,你放手去做,不用管我。”

賀先生讓背的說辭還真的好用。

趙攸寧順從地點了點頭,“那末將去查看下兵士狀態,可能會替換和留守一部分。”

呂雙江怔了怔,這就是許慕晴手下的女將麽?有些強勢啊。

將傷兵全部留守,趙攸寧和呂雙江一起去反突襲萬景楠的軍隊。

從煜城過來的青龍軍有七萬多,打個五萬多的萬景楠就跟玩似的。

野外戰雖然沒有攻城器械加持,但青龍軍打的更加順暢,披著盔甲的趙攸寧一騎絕塵跑在最前面。

看的呂雙江背後的拳頭攥的死緊。

這一看就是許慕晴那邊重要的人,要是死了他可怎麽交代啊!

倒是跑慢點啊,早知道就把人留在大帳了。

呂雙江初次和許慕晴集團打交道,就差點把心臟病給造出來。

直到趙攸寧一身血跡地回來,那顆怦怦直跳的心才落了下去。

“可是有什麽不妥?大人如此看著攸寧?”

先生說此行要客氣、有禮、善於提問。

仿佛怕身上的血跡熏到呂雙江,趙攸寧站在幾步開外,眨著眼看著呂雙江。

“趙將軍……身手不錯。”呂雙江從一大堆形容武將的詞裏,楞了選了一個最沒文化的。

偏偏對方還點了點頭,囑咐身邊的管事照顧好尚書令大人後,自己接著去忙碌了。

萬景楠用來出其不意的奇兵,就這麽被消滅在了半路上。

此時的盛承已經帶著大軍和喬英對上。

為了這次戰鬥,萬景楠快把自己的老本拿出來了,和盛承組了個二十多萬的大軍直奔喬英而去。

只有不到十萬人的喬英臉上不見一絲慌張,和盛承打的有來有往。

包圍、誘敵、詐降,喬英將畢生所學都用在了盛承身上。

二十萬的大軍和喬英打了半個月,硬是沒把人怎麽樣。

大帳裏的盛承氣的火冒三丈,旁邊的閻虹臉上帶著便秘的表情。

他不論選誰,對方似乎都沒把自己當回事。

不僅如此,對於這次戰鬥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侯爺,喬英是老將,要不我們等一下陛下那邊的援兵?”

陛下?他是個鬼的陛下。

盛承臉上沒有變化,但還是接納了閻虹的提議。

大軍後撤一段距離後,盛承沒有等來萬景楠的援兵,反而等到了援兵被半路消滅了的消息。

“你說,這消息是真是假?”盛承怎麽那麽不信呢,他這邊才打,那邊援兵就被消滅了?

自己沖鋒陷陣不說,居然連個支援都沒有,盛承幾次深呼吸才壓下心裏的不滿。

閻虹細細看完布帛,“應該是真的,陛下援兵過來的路線離許慕晴的地盤很近。”

也就是說,很有可能許慕晴半路幫著喬英把這些人滅了。

“算了,沒有就沒有吧,按原計劃來。”

而此時呂雙江也帶著人回到了喬英這邊。

出去的時候是三萬,回來的時候變成了十萬。

喬英那一瞬間差點連表情都沒有維持住,尤其是看到呂雙江身後的女將時,差點被自己的刀給砸到腳。

“雙江,你真是。”

一點都不遮掩了啊。

這事呂雙江也很尷尬,他本意是打算讓趙攸寧帶著人藏在周圍的,但下面的兵士互相也見過了,再藏起來多少有些掩耳盜鈴的厲害。

這就導致了現在的局面。

趙攸寧微微低著頭,在呂雙江的引薦下成為了喬英的一名副將。

有了接近二十萬人,喬英底氣也足了,盛承不動手他就打先手。

趙攸寧跟著喬英,兩個人都是喜好身先士卒的人,幾場下來倒是關系處的不錯。

只有呂雙江一個人每天都在膽戰心驚中度過,生怕這倆人在戰場上突然打起來。

盛承眼看著討不到好處,退回了塗山下。

前方戰事稍緩,喬英松了口氣。

而許慕晴在十方城收到了萬景楠的傳訊,準確說是國書。

萬景楠在裏面表示,他可以不打喬英,也可以不管喬英如何,委婉地表達可以和許慕晴分州而治。

簡單來說,就是他的梁州和中州是一國,許慕晴的西荒、霖州、和燦州是一國。

按照萬景楠的說法,他倆之間沒有不可不化解的仇恨,哪怕許慕晴現在沒有稱帝,他也願意用國主待之。

雙方可以盟約修好,百年之內不開戰。

政務廳裏許慕晴哼笑一聲,“倒是想得美。”

“誰說我們沒有仇了,錢二、安之的眼睛,哪個都是死仇。”許慕晴正準備把國書丟去一邊,身後的秦曜將她攔住。

“主公,萬景楠還送了禮單過來。”說完從旁邊的盒子裏拿出一個裝裱精美的小冊子。

打開一看,可見萬景楠為了此次盟約下了多大的功夫。

其中不僅有金銀珠寶,還有互通商賈的優惠以及對未來合作的暢想。

許慕晴越看越迷茫,“這貨腦子磕到了?”

這大餅畫的好生……吊詭。

“唔,有些禮已經到了,主公看看吧。”秦曜出去後一會兒就帶著一連串的男子站在了院中。

許慕晴擡腳出去一看,好家夥從十三四歲到三十多歲應有盡有。

共同點是全都長得不錯,什麽風格的都有,她甚至還在裏面看到了一個白皮金毛。

“主公這愛好,還真是聲名遠播。”君清宴看著一院子的男人給他氣笑了。

作為大慶出名的天下無絕色,他自己聽著倒是沒什麽感覺。

但自家主公好顏色這事弄得眾人皆知,讓他心裏隱晦地不爽起來。

除了君清宴,謝嘉在看到一院子男人的時候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雖然說送異性這事很常見,但就自家主公的喜好,謝嘉一眼過去,覺得她一個都看不上。

“把那個白皮的留下。其餘的全都退回去。”

剛笑完,謝嘉就飛快被打臉了,旁邊的君清宴神色一滯。

“主公愛好這種?”謝嘉細細看了看那個被留下的白皮,臉型很是方正,身形過於強壯,頭發也不太長。

一點都不符合主公的愛好。

許慕晴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地域對於人種有影響,你抽時間去問問,這人來自哪裏,或者祖上是哪裏。”

這個問問就很靈性了,謝嘉一瞬間就理解了主公的意思。

“主公想要什麽程度的問問?”

“不死就行。”許慕晴嫌棄地再次看了一圈院裏的人,這把她當什麽人了。

而且她頂看不上這種送人的做法,有本事就真刀真槍地在戰場上見,送禮都送不到心上。

聽到這君清宴悄悄松了口氣,許慕晴身邊的秦曜已經夠煩人的了,有事沒事就想著將來給許慕晴找美男子,要是再來這一群,他覺得自己不如直接歸隱算了。

好在主公沒有真的放在心上。

傍晚下值之後,君清宴去找了謝嘉,在許慕晴不在的這半年裏他和謝嘉的關系好了許多。

“先生,為何主公不稱帝,甚至不給下面的人一個合適的官職?”君清宴為這個事情好奇了很久,他本以為許慕晴打下西荒之後,這些都會安排。

謝嘉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道:“你覺得主公同意分州而治,會如何?”

同意麽?那就是先稱帝,然後聯盟,以君清宴對許慕晴的認知,她會再找個合適的機會和由頭開戰。

這麽想的話,分州而治也不是不行,起碼名聲上問題不大。

“可主公沒有一點猶豫。”君清宴突然有些後悔這段時間都在乖乖聽話,沒有用過異能。

“因為主公在等。”等一些人做最後的選擇,謝嘉每次想到這個都覺得無奈。

許慕晴把賀辭弄出去,給賀辭那麽大的權利,就是在給一些人機會。

“如果那人說不想主公稱帝,你猜主公會如何?”謝嘉少有的在君清宴面前放開了心神。

這人是誰,君清宴知道,“主公不像沒有擔當的人。”

除了在感情問題上,一點責任都不想負。

打下了這麽大的地盤,治理了這麽久,離最後差的並不多了。

“未必,如果那人能找到一個讓主公滿意的人,主公會放手。”謝嘉說到這裏的時候,說不生氣、難過是假的。

許慕晴寧願不給下面的人一個正經的職位,就是在給那人留機會。

省的她給了職位之後,新來的人再隨意改換,讓臣子之間出現齟齬。

君清宴點了點頭,他不知全貌,但之前讓他窺視到了一二,“要是真的這樣,清宴倒是可以安心離去了。”

不然他在這裏幹什麽?沒事做公文玩麽?

考慮到賀辭的安排,許慕晴把這份國書按下,一直沒有給回覆。

這一按就兩月過去了,萬景楠從一開始的緊張期待,到懷疑不安,最後終於還是接受了現實。

許慕晴根本就不可能和他分州而治。

在短暫的遺憾了一陣子之後,萬景楠再次打起了精神。

扭頭又給盛承送去了五萬多的援軍,這些都是他在梁州新訓練隊的兵士。

大軍在前線每天都是一筆數額巨大的糧草費用。

“趁著還沒和她撕破臉,讓下面的人多換點糧食。”

對於這種資敵的行為,萬景楠仿佛一個偷腥的老鼠,爭分奪秒地去換糧草。

就在他招來萬家商隊開會的時候才知道,十方商隊早在一個月前就停了梁州的糧草交換。

“你們怎麽不早說!”萬景楠整個人風度全無,要是早知道是這種情況,他何必還給盛承送去五萬兵士。

別說後面的這五萬,就連這仗都沒必要非要在今年打!

萬家的商隊管事表示自己很冤枉,“陛下,一般春耕時期不換糧食,這很正常啊。”

春耕誰家都在忙,十方商隊當時這麽說的時候,他也沒想到今年會開戰啊。

萬景楠按著桌子的手上青筋浮現,轉頭問管家他現在的糧食能撐多久。

“兩個多月?”兩個多月後就離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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