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平定西荒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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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次西荒的大軍跑了不少,許慕晴看著師運將人放走垂眼笑了笑。
師運帶著寧予的屍體駕馬回來，如同前一次許慕晴帶著江楓一般。
“寧禎手底下就沒幾個正常人麽？”許慕晴將寧予的屍體接過,擔憂地看著師運。
銀甲上帶著血跡,這並不是他第一次殺人，確實他最難受的一次。
“寧予說，他想埋在東海之濱或者南海之濱。”酸澀的嗓音彰顯著主人的情緒。
東海,燦州首陽城附近。
南海，烏央國她要來的地界附近。
許慕晴接過佩劍後沒有出聲,默默看著師運離去。
許慕晴【寧禎是把我這當物理解脫地了。】
【我的老師說,大慶的每一個反叛者,或者說抵抗者,都有他自己的原因。】
【或許是幼年的不幸,或許是時代的悲哀,總之亂世之下,無人幸免。】
是啊，亂世之下，無人幸免。
師運很快就調節好了心情,寧予的骨灰被裝進壇子裏送去了燦州。
寧予應該是不喜歡戰爭的,烏央國還有的打，首陽城的安寧想來是他想要的。
西荒似乎沒有了合適的將軍,許慕晴帶著大軍一路推進過去的時候燦州的賀辭正在攻城。
陵城，梁州距離燦州最近的一座城池，非要說歸屬的話屬於萬景楠。
“先生，萬景楠居然真的同意了。”趙攸寧對於賀辭有了更深一層的認知。
“他必然會同意。”賀辭把玩著兩顆顏色不一的玉球,依舊是一副文士打扮。
墨藍色的服飾襯的男人皮膚更加的蒼白,薄唇開合間帶著冰冷,“因為他,沒得選。”
到達煜城之後，賀辭給喬英和萬景楠分別去了話，他要收回萬景楠在燦州的地盤。
但陵城因為萬景楠的騷操作，現在亂的很，賀辭直接說他要陵城。
喬英倒是無所謂，萬景楠就很火大了。
夾在韃子和寧禎之間的萬景楠已經夠亂的，賀辭這一手差點給萬景楠氣崩潰過去。
可賀辭在訊裏說的坦然，他家主公去打西荒了，寧禎必然沒有功夫在折騰梁州。
喬英又是他們盟友，就憑借短暫停止兵戈這件事，他要人家個城怎麽了。
何況這個城池早就破敗不堪，重建重修都很花錢的。
“可惜了，萬景楠還是太窮了。”賀辭看著萬景楠送過來的所謂國書嫌棄地扔在旁邊。
趙攸寧撓了撓手背，“先生，您要人家的城池，還要人家出資修繕，萬景楠能同意就不錯了。”
先生膽子真的大。
“那是因為主公給的底氣，”賀辭提點了一句後又道：“陵城裏幾乎沒有百姓，你放開了打。”
站的筆直的趙攸寧抱拳應諾而去，很快外面就傳來戰鼓聲。
大帳中的賀辭看著風潯傳來的消息，嘴裏咀嚼著人名，“呂雙江。”
趙攸寧打陵城並不困難，在萬景楠放棄抵抗了之後，陵城裏留下的只有之前的一些去過燦州的老兵。
“先生，攸寧發現一可用之人。”畢竟還年少，趙攸寧眉眼間帶著飛揚，興沖沖地掀簾進去。
“我在戰場上發現一小隊長，不僅熟悉各類旗語鼓令，還很會帶人。”
仿佛怕賀辭不理解，趙攸寧細細地解釋道：“他發現了陵城的一處空缺，帶著人率先突進，立了大功。”
“是麽？帶來我看看。”賀辭擡了擡眼皮言語間很是平淡。
作為發現人才的伯樂，趙攸寧飛快從帳外拉進來一個青年。
“雲錚，見過賀先生。”剛從戰場上下來的雲錚穿著盔甲，身上還有沒有平息下去的煞氣。
主位上的賀辭平靜地和雲錚對視了幾息後點了點頭。
“既然你覺得不錯，那就引薦給主公，或者再歷練歷練。”
“你是主將，這些事無需報我。”
趙攸寧沒有像往常那般高興，低聲應諾之後帶著雲錚出了大帳。
作為大慶除了許慕晴之外的女將軍，趙攸寧看著雲錚並不出彩的面容眼裏閃過思索，
“軍中自有軍中的規矩，歸營去吧。”
這似乎超出了雲錚的意料，擡頭看著已經快要一米七的女將軍，輕聲道：“可是錚哪裏冒犯了將軍？”
不應該啊，難道自己哪裏做的有問題？
“主公曾說過，規矩就是規矩，軍中尤為重要。”
“若是我今日向主公舉薦了你，那往後就會有更多的小隊長企圖劍走偏鋒，來獲得舉薦的資格。”
剩下的話不用說，雲錚也明白，事已至此男人行禮後緩步離去。
走出大帳，跟著她的親衛管事走了上來，趙攸寧和人低聲吩咐了幾句。
拿下了陵城之後，賀辭再次給萬景楠去訊。
“許慕晴這是想做甚？”萬景楠好不容易獲得了幾天安寧，能安心抵禦韃子，賀辭就又來了。
連棟接過布帛後嘶了一聲，“她要幫我們打韃子？”
“你怎麽看？”萬景楠實在想不出來許慕晴這麽做的理由，於情於理他都不會答應，但對方卻說糧草軍備都不需要他出，一旦韃子離去他們立即撤出梁州。
背著手的連棟在廳裏轉了兩圈，“不行，絕對不行。”
他們自己打韃子無非是花點糧草，衛臨關的兵士雖然每年只在這個時候聽命於萬景楠，那也不能讓別人攪和進來。
萬景楠也是這麽想的，他雖然不明白對方何為這麽做，但只要不接招他就會安心一些。
拒絕賀辭的傳訊很快就到了手裏，賀辭不過是掃了一眼便讓傳訊的人帶著另一份寫好的布帛離去。
這次萬景楠那邊沈默了幾天後同意了他的提議。
賀辭看著蓋有萬景楠私印和國璽的國書輕輕嘆了口氣，“可憐那些世家，選來選去，竟然選了這麽個人。”
“通商，是為了打探情報？”趙攸寧有些好奇，不是很能理解賀辭這麽做的理由。
“謝安之怎麽教你的。”賀辭慣性嘲諷了一波後解釋道：“我用不能做種的糧食，倍數換他們的羊。”
“你說，明年他們是種地的多還是養羊的多？”
“那必然是養羊的多。”就賀辭那個比例，種地哪有養羊來的劃算，梁州有一部分草原還有一條從天山下來的蒼淩河在，養羊多簡單啊。
看著賀辭清俊的容貌，趙攸寧悄悄往後退了一步，不論主公哪年對梁州動手，只要當時斷了這份交易，就足夠梁州頭痛的了。
“萬景楠不會發覺麽？”少女退後的動作沒有逃過賀辭的眼神，他不甚在意地道：“他同不同意並不重要。”
世家組成的集團，有些矛盾從古至今都是無法調節的。
萬景楠攔得住萬家，攔不住其他家。
“說來巫家和我們還有些淵源。”賀辭想到了什麽之後給風潯去信一封。
有了去年雪災的陰影，萬景楠和旗下的世家換了不少的糧食回去。
微微磨過的麥子喪失了種子的能力，反正是供應給前線的，誰都沒有太在意。
有了糧食，萬景楠不僅打韃子底氣足了，還琢磨著怎麽搞一波喬英。
至於寧禎，萬景楠並不覺得寧禎會是大威脅，許慕晴的大軍都快打到蓬城了。
“我就納悶了，這西荒的兵怎麽這麽多？”剛繞後滅掉一波埋伏的兵，許慕晴迎著微涼的寒風回了大帳。
從開始打西荒開始，十萬又十萬，她以為這就是寧禎的極限了，就算後續放走了一些也不過三萬左右。
但她一路打過來零零總總又見了十萬多兵，雖然兵士素質不怎麽樣，但確確實實是兵丁。
師運熟練地指揮人給許慕晴打熱水，秦曜不在這些雜活他自覺攬了過來。
“我大致問到了些消息，寧禎應該是把西荒家族裏能用的人全都派了出來。”
“他這是要拼光西荒的家底？”許慕晴不愛好殺人，這次西荒之戰卻還是死了很多。
師運越發肯定心裏的猜測，遞過布巾之後談起了賀辭。
“主公是否給賀先生的權柄過大？”第一次聽到賀辭用許慕晴身份行事的時候，師運心裏沒有因為主公全心全意信任下屬的感嘆，更多的是擔憂。
能直接決定糧食的兌換比例，甚至指揮十方商隊的行進路線，這些賀辭都是先做後報的。
要是換個主公，可能早就人頭落地了。
“你這話倒是和昨天十方城的信件一樣。”許慕晴對於賀辭的拉仇恨能力表示佩服。
師運才進來多久啊，謝嘉和君清宴昨天都在信裏提出了賀辭的問題。
謝嘉一向比較隱晦，信裏是按著秦曜給的數據來做文章。
而君清宴就直白了很多，他問許慕晴是不是對於賀辭以後另有安排。
許慕晴用回信的內容回了師運，“我自有用意，小獅子不用擔心。”
“你問我這個，怎麽不說說你對那些投靠的家族，為何要那麽處理。”
在四明城搗鼓了好幾個月，師運籠絡的那幫家族在這次西荒之戰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有的小縣甚至全縣等在外面，就等著許慕晴去接手。
立下這麽大功勞的師運卻很快把那些家族的人奪了權，讓打下來的地盤飛快進入了開荒期。
這和師運這個西荒聖人的人設嚴重不符。
師運目光清澈明亮，“主公對於世家的態度，運焉能不知？”
“與其事後被清算，還不如現在早點脫身。”
“運這也是為了他們好。”
他太清楚這幫家族的秉性了，一旦給了他們機會，又會向從前一般，抱團、聚集、動搖權力根基。
哪怕這裏是他的家鄉，哪怕他是這裏人人口中稱讚的師先生，這些都沒有影響到他。
鎧甲取下，一身夾衣的許慕晴看了看天色，“出去轉轉？”
師運眼裏閃過思索後順從地跟著走了出去，落葉隨著寒風打著旋，看著前方的主公揮退身後的親衛，他清了清嗓子。
“主公可願聽一聽運的過去？”
許慕晴轉頭，含笑看著他，“我覺得你察言觀色的能力，並不比賀辭差。”
“走過的那些路也不是白走的。”師運睨了一眼專門等著的許慕晴，兩人如同最早在西荒相遇一般，漫步在荒草間。
一個青梅竹馬的故事被徐徐展開。
【所以，小獅子是為了給青梅祈福找藥才做了那麽多善事？】
【那時候師運還小吧？我算了算，大概七歲？逗我呢？】
【不是，是十歲左右，之前他只是很懵懂。】
“那她後來？”站在樹下的許慕晴看著旁邊對著西南方向發呆的男人，第一次對於大慶人的感情發出感嘆。
師運輕輕搖了搖頭，“運剛過十五歲的生辰，她便去了。”
“她說不喜歡西荒的荒涼，更喜歡翠色的花草山林，我便將她葬在了望青山。”
望青山，翠山山脈的衍生山，距離毒瘴林很近，山如其名那裏氣候濕潤，到處都是野草和野花。
不喜歡西荒的荒涼，更加喜歡花草，這話是當初許慕晴問師運佩劍要什麽花紋的時候，他的回答。
“後來運也習慣了，能幫就幫。之前多年有所求，無所求的時候倒是隨心了很多。”
“寧禎大概怨恨我沒有對那些拐子下手。”師運背著手讓人看不清神色，“可我為何要管他人，若不是和寧家主有些私交，運並不想參與。”
“可你還是參與了，並且堅持了多年。”許慕晴側身擋了擋寒風，“小獅子，都說論跡不論心，治世也好，渡人也罷，你做了就是做了。”
灼灼目光看了過來，師運從來沒有想過要什麽聖人的名聲，別人給了他就接，不給他也不怨恨。
但許慕晴說論跡不論心，撕開了他一直不願意面對的現實。
那就是他其實對於這個世間，還是有期望了，期望西荒能變得更好。
“主公。”微微有些滯澀的嗓音裏帶著無奈，“有時運覺得主公似乎要比明面上更加細致。”
在十方城的時候許慕晴經常當甩手掌櫃，政務那是能逃就逃，實在逃不掉了才會不情不願地坐在那裏批閱。
有時候對於下屬們的禮節也很不在意，賀辭說請假就請假，君清宴逾越了也沒有出聲。
但和許慕晴相處越久，他才越能感受到那種游刃有餘。
【首席助理可是大小姐一點點打拼上去的。】
【何止，要是按軍功算，一個首席那裏夠。】
【我又品到了首長和首席的閨蜜情，大小姐越來越像蘇首長了。】
“因為我不怕。”微微揚起的發梢如同她自由的靈魂，“我不喜歡大慶，也不喜歡這裏的種種制度。”
“做這些不過是我想做，我盡力而為，足夠安心就好。”就像賀辭和許蘭芷，許慕晴一點都不在意他們的想法，因為這些都不會影響到她。
師運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不喜歡大慶，細細品來竟然有種隨意又強勢的感覺。
“寧禎……”師運將原本想說的話咽了下去，既然主公是這種態度，那寧禎的事情，“主公可是答應過要讓運處置的。”
逐漸開始給自己離開鋪墊的許慕晴掩下眼裏的思緒。
西荒在寧禎的強烈反撲之下，打的如火如荼，在年節前許慕晴已經打下了西荒除了蓬城之外全部的地盤。
蓬城裏匯聚了無數逃過來的家族，搶占了原本屬於百姓的房屋和土地。
城外暗色的炎字圖旗整齊地排開，不論是只做了幾個月的朝臣，還是逃來的家主，他們臉上都帶著恐懼。
對死亡的恐懼。
“陛下呢？為何不見陛下？”皇宮外聚集著慌亂的人群，他們急需要有人來統領。
可緊閉的大門並沒有因為他們的叫喊而打開。
“寧禎！你個懦夫小人，害我們到如此境地，竟然連面都不敢露！”
“不愧是曾經的寵侍，早就該知道的。這種人如何能給西荒帶來和平。”
吵嚷的人群開始逐漸失控，有人互相謾罵，有人甩袖而去。
那扇厚重的宮門依舊緊閉著。
早就接到命令的兵士守衛著城墻，他們別無選擇。
激昂的鼓聲代表著戰鬥的開始，砸在城墻上的石塊和天上飛過的箭羽並不因為個人的意願而改變。
有人帶頭組織起人來加入了抵抗。
抓鉤、長弩、燃燒的石炭每一項都在蓬城的城墻上留下了慘烈的痕跡。
撞門車在盾兵的掩護下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城門，有人從城墻上掉落，也有人受傷痛呼。
好戰的西荒人在精銳的青龍軍和攻城器械下漸漸放棄了。
他們打不過，西荒全境就剩下蓬城了，他們如何能打得過呢？
轟隆，城門被撞開，一身鎧甲的許慕晴拎著劍撕開了蓬城最後的防禦。
血腥氣和哀嚎聲遍布城中，列隊的青龍軍帶著整齊腳步聲的進入了城中。
有百姓木木地看著兵士，他們做好了一死的準備，卻沒想到青龍軍除了控制城墻，其餘全在皇宮門口。
一男一女在宮門前下馬，許慕晴看著這個遠沒有皇城皇宮宏偉的宮門，輕聲道：“皇帝，可真是一個讓人覬覦又高危的職業。”
師運沈默地看著宮門，靜靜的等待著。
吱呀~宮門開啟的一刻，身後的朱雀齊齊舉弓瞄準，開門的小廝抖著腿差點摔倒在地。
“陛……寧君有請。”小廝完成任務後整個人都貼在了門上，恨不得把自己變成門釘。
這個西荒曾經的中心，裏面只有零星的幾棵樹。
許慕晴和師運緩步走著，在路過一個偏殿的時候，師運突然回頭，死死看著裏面掛在房梁上的屍體。
疾步過去的師運站在門前微仰起頭，身後的親兵飛快把偏殿圍了起來。
“他何必啊。”師運眼眶酸澀，他想到了，他已經想到了的。
“這是寧家主，寧禎的父親。”把眼中熱淚眨了回去，師運看著許慕晴指揮人把屍體取了下來。
那個曾經和他徹夜聊天的人已經兩鬢斑白，臉上的溝壑不再是以前的笑紋。
師運揮開兵士在寧父身上翻找了一遍，卻連一片布帛都沒有找到。
“你竟然就一點話都不願留下。”狠狠閉了閉眼，師運撐著腿直起身來，“運，求主公恩典，將其安葬於寧家祖墳。”
許慕晴什麽都沒有問，認真的點了點頭，給身後的親兵額外叮囑了下。
這裏原本就是寧府，也就沒必要火葬了。
自縊的人死後表情猙獰，師運看著被蓋住的面容，回過神來告罪行禮，半路被許慕晴攔住。
“走吧，去見一見寧禎。”
許慕晴偏頭看著周遭的景象，給足了師運整理情緒的時間。
敞開的大門還是師運熟悉的模樣，寧禎坐在房檐下手裏把玩著那塊慶國玉璽。
“師先生來了。”一身粉色長衫的寧禎無波無瀾地看著走近的倆人，“人都被我遣走了，不必擔心。”
許慕晴打量著這個攪弄大慶風雲的年輕人，對方情緒平靜，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仿佛就是一個被精細養著的富家子弟。
雙方互相看了一會兒，寧禎一臉純良的淡笑了下，“觀先生，禎才懂得，原來多行善事，真的有用。”
師運看著仿若曾經的男子，除了整個人都在陰影下，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
“寧禎，你父親他……。”側了側頭，師運沒有去看對方的神色，“運已求得主公，將他葬在寧家祖墳。”
啪啪啪，寧禎拍了拍手，許慕晴看到他不過是短短怔楞了一下後就鼓起掌來。
“嗯，那會是他的歸屬。”平靜的話語下寧禎掩下了所有的情感波動，“寧禎，謝過先生。”
師運心裏五味雜陳，卻聽寧禎突然道：“先生的佩劍倒是不錯，”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後道：“聽聞許城主有把獨鹿先生打的佩劍，可能給禎一觀？”
是不想師運愧疚麽？
許慕晴解下佩劍後有些遲疑，突然有東西帶著風聲襲來。
修長的手指擡手接住，是那塊玉璽。
寧禎站起身來垂著手看著她，眼裏仿佛在說我用這個和你換好不好？
漆黑的長劍劃過空中，寧禎穩穩接住劍，握住劍鞘後拔出，“真是好劍啊，先生還有什麽問的？再不問可就沒機會了。”
“別，寧禎！”師運看著被拔出的劍激動的往前走了兩步，“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故意把那些家族的人送來前線的？”
“唉？這麽明顯麽？”像是被拆穿了把戲，寧禎歪了歪頭清澈的眼神中帶著驚奇，“先生聰慧！”
聰慧個屁啊，師運覺得胸腔裏有東西在燃燒，燒得他快要焦了。
“當初為何不給我說？我就那麽不值得你信任？”當初寧禎帶著建德帝回到西荒，還是他接的，寧禎要是早點說，後面也不至於成這樣。
“嗤。”寧禎一秒回到之前陰翳的臉色，垂眼看著漆黑的長劍道：“誰說我一開始就是這麽想的？”
“大慶？一灘爛泥罷了，先生你看看建德帝的朝臣，一個個貪生怕死、貪慕權貴，哪裏有半點顧忌百姓死活？”
“這種玩意兒，不毀了還留著禍害後人？”寧禎眼裏帶著輕蔑，言語間扯了扯唇角，和毒蛇似的眼神讓他看起來十分嚇人。
師運微微張著嘴，艱難地組織語言，“所以，你是半途改變想法的？”
是因為主公麽？會是什麽時候呢？
“師先生。”寧禎一手拎著劍，直直看著師運，“你見過江楓，也見過寧予，你覺得他們可悲麽？”
“我覺得不，可悲的不是他們，可悲的是這個世道。”
“你憐憫西荒向你求救的人，卻改變不了西荒的貧瘠和混亂。”
“師運！你可知道帶給人希望又被毀掉是多麽的痛苦？”
想起那些黑暗的時候，寧禎笑起來，眼角有淚水劃過。
陰陽線隨著太陽的角度而移動，寧禎往後退了半步，把腳尖收回了陰影之下。
“我，我……”師運從沒想過自己做的那些會成為別人痛苦的根源，他知道寧禎說的是什麽，難道他之前做的都錯了麽？
身形晃動間一道溫柔的力量按在肩上。
許慕晴輕嘆一聲，“寧禎，沒有人能夠預知未來，也沒有人能夠救其他人一生。”
“你既然說可悲的是世道，那師運的善就不是善了？”許慕晴言語間帶著堅定，順勢往前將師運護在身後。
寧禎瞇了瞇眼，雖然不能達到他的目的，也算在師運心裏留下深刻的痕跡了。
“寧予被埋哪了？”話題轉換和冬日的陽光一樣快，不知不覺陰陽線又到了他的腳尖。
“燦州，首陽城，東海之濱。”
“好好好！”寧禎晃悠著腦袋表示讚同，看向用覆雜眼神看著他的師運輕聲道：“我從未想過傷害先生，西荒的家族已經不成氣候，你這次倒是選對了人。”
長劍帶著一串血珠撒了一地，滾燙的血液帶著熱氣落在冰冷的地上。
“把我和寧予埋一起。”寧禎動手前朗聲道。
躺在院中的寧禎看到了久違的陽光，好刺眼，一點都不暖。
一道人影飛快上前，跪地捧起了寧禎的頭，咽喉出還有鮮血不斷流著，手腳開始不自主地抽搐起來，長劍靜靜地躺在一邊。
“對不住，運對不住你。”有淚珠滴落在寧禎臉上，師運泣不成聲，“當初我該把那些拐子交出去的，寧禎，對不住。”
他沒想到這些過往會在寧禎心裏隱藏那麽久，他從拐子那裏救回了他，卻又沒有救回他。
如果不是對大慶這般失望，寧禎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剛才的一瞬間師運想起了寧父曾經給他說過，他兒子說要去皇城博個功名，還猖狂地表示把西荒的拐子全都抓住。
所以寧禎是為了那些拐子進的皇城，才會遇到建德帝，才會有今天。
抽搐間抓住師運衣擺的手緩緩放了下去，寧禎死前臉上帶著解脫的笑意。
“對不……住。”橫走於西荒的時運，在埋著建德帝的院子裏抱著寧禎痛哭不已。
許慕晴想說這不怪你，你只是做了你想做的，建德帝的錯和你沒關系。
但她知道現在的師運聽不進去，他對寧禎有著一種莫名的責任感。
直到師運哭完了，許慕晴上前一把把人拉起，看著他的眼睛道：“小獅子，寧禎並不怨你。”
“我知道。”師運閉了閉眼，臉上被寒風吹的刺痛，努力按下心裏的酸澀，“我只是覺得他不該如此。”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本想毀了大慶的，卻還是在最後將西荒的家族全部葬送，只為了西荒能有更好的未來。
皇宮中被看守的副將家眷們被放出，到處都是隱約的哭泣聲，哭聲隨著夜色一起籠罩在上空，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小獅子，你沒有錯。】
【寧禎是心裏有問題了，你看他說話，亂七八糟的。】
【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些難受，我看小獅子哭的時候，真的難受。】
師運將寧父安葬在了寧家祖墳，親手燒了寧禎的屍體，將骨灰裝進昂貴的木盒裏。
一連幾天師運眼睛都是腫的，許慕晴實在不忍師運沈溺於悲傷中，丟給了他大把的公務。
西荒的治理要比想象中難得多，口音、習慣、風俗等會在一些小事上爆發出沖突。
最開始師運還會做錯公文，後來也漸漸緩了過來。
“西荒善耕種者太少，他們習慣了沒有就去搶，搶不到就去死。”捏著鼻梁的師運閉眼舒緩下眼睛。
就算師運在西荒聲名顯赫，也攔不住各種小事情上的沖突和矛盾。
“小獅子，年節就別想著回十方城了，我能在這陪你就不錯了，你自己想辦法。”
許慕晴很光棍地往那一坐，帶人出去平定紛爭這事她幹，但西荒的治理她不想參與。
“反正呢，我是個一視同仁的人。”許慕晴表示因地制宜這個東西在政令上是不存在的。
那你來啊！你又不看公文。
師運嚴重懷疑許慕晴不回十方城過年就是為了逃避公文，自家主公他能怎麽辦，只能咬著後槽牙想辦法。
有方言口音，那就全部去學。和城規違背的習慣，那就全部去改。
直到年節的前一天，師運都還在那件被拆了木板改成政務廳的房間裏忙碌。
“唉？這兔子真肥，讓小廚房給我做了。”許慕晴帶著一身寒風掀簾進來，師運默默往火盆方向挪了挪。
“還沒做完呢？”放在火盆旁被溫著的壺被拿起，許慕晴利索地給自己倒了一杯。
呵，你說為什麽沒做完？
師運覺得自己養氣功夫越發好了，難怪賀辭總是一臉嘲諷樣，身體也一直不見得好。
有這麽個主公，能好才怪呢。
許慕晴不去十方城，但秦曜早早就過來了。
燦州現在除了喬英的那一片，其餘都在她手裏。
都說羊毛薅一薅總會有的，十方商隊用糧食證明了這一點，從梁州薅了不少物資回去，極大的補充了霖州和西荒的物資種類。
“唔，此人戰功好生顯眼。”許慕晴看著趙攸寧報上來的戰功單子，最上面寫著雲錚，後面寫著他的戰績。
賀辭從來都不是個省心的玩意，在萬景楠打完韃子之後，賀辭把青龍軍偽裝成土匪，一邊打萬景楠，一邊打喬英。
反正打喬英的時候他們就是萬景楠的人，打萬景楠的時候他們就是喬英的人。
混在期間的流言蜚語這麽一傳，哎嘿，喬英和萬景楠這兩個從來不通訊的人徹底恨上了對方。
其中這個雲錚就是一個好手，偽裝萬景楠的兵士偽裝的十分像，一度和盛承都對上打了一場。
這讓喬英更加堅定了是萬景楠這貨幹的。
本來是有這個打算但還沒動手的萬景楠莫名其妙就背鍋了，大罵喬英不顧百姓死活。
兩人罵著罵著就打了起來，要不是年節到了，估計還能接著打。
“嘖嘖嘖，我家賀先生真的是。”許慕晴看著賀辭傳來的年節禮，裏面是一封明年的計劃。
蓬城過了一個簡單又忙碌的年節，要不是秦曜在一旁布置，許慕晴能直接吃個兔子就算過節了。
“小獅子，我得先回十方城了，西荒交給你了。”許慕晴看著師運身後一排的文書點了點頭，嗯可以溜了。
之前還氣呼呼的師運在離別的時候又覺得有些不舍，背著手調侃道：“主公就不怕我直接造反？”
許慕晴轉頭掃了一遍她留下的青龍軍，用眼神告訴師運：你試試？
“祝君武運昌隆。”師運款款行禮，眉眼間已經沒有之前的哀愁反倒帶著勃勃生機，“西荒會永遠是主公的西荒。”
【小獅子再見！】
【呦吼~回家啦，小獅子不要急，用不了太久的。】
【看小獅子的眼睛亮亮的，要是他青梅還在該多好。】
西荒的春天依舊帶著冷風，但她們都知道，西荒一定會變的更好。
“秦曜，以後各州兵馬，半年換防一次。包括新兵在內。”新帶來的馬車加了一些工坊的東西，搖晃的沒有之前嚴重，許慕晴看著玻璃杯裏的茶葉。
秦曜看著許慕晴，眼裏帶著淡淡的光，“主公對師運有疑惑？”
當當！許慕晴敲了敲案幾，“不是為了現在，是為了以後。”
師運是在提醒她各地管事擁兵自重的問題，換防可以一定程度上抑制這種情況的發生。
還是要多人管理才行，許慕晴扒拉了下現在的人手，笑死，根本不夠用。
“我的學塾什麽時候才能結果啊。”擁有接近三州土地的諸侯哀嘆一聲，趴在了桌子上。
咣當，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秦曜輕皺掀簾出去，不過一會兒就聽到了外面的吵嚷聲。
“西荒現在是我們城主的地盤，爾等不留下孝敬，可別想過去。”一個粗狂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許慕晴腦袋上緩緩打出一個問號，西荒還有城主？
系了系前面的帶子，身姿單薄的男人將劫道的人忽略了個徹底。
“嘿！遇上個不開竅的。”身上裹著不知道多少層的麻衣，一臉胡須的漢子轉頭看向一個少年，“這咋辦？”
少年圍著一個皮毛有些黏糊的外套，看著馬車旁的男人神色不定。
漢子還在等著，少年給了個眼神過去。
“你，就說你呢。”一把生銹的長刀點著秦曜，將三輛馬車圍起來的山匪們往前走了幾步。
“唉。”秦曜嘆息一聲，主公幾乎把十幾萬青龍軍全留給了師運，身邊就帶了十幾個親衛，居然還能碰上這樣的事情。
“抓起來，到了下個城讓人送給師運去。”秦曜聲音落下，十幾個親衛瞬間動了起來。
能成為許慕晴的親衛，那可是連小隊長和軍隊管事都眼紅的事情，幾個瞬息間三十多個山匪全部被捕。
許慕晴好笑地掀開簾子，“呦呵，路上還能遇到意外節目。”
“主公你還笑，這西荒跑去落草的可不少。”秦曜嘴上埋怨，眼裏卻帶著笑，這種遇上正主的烏龍給他一種別樣的體驗。
許慕晴讓親衛偽裝成百姓，是考慮西荒現在地方矛盾比較多，她擔心直接露面會激化矛盾。
“哈哈哈，小獅子可有的忙了。”車上的女子一手搭在門框上，眉眼疏闊姿態瀟灑。
“敢問，可是許君當面。”帶著變聲期特有的公鴨嗓的聲音突然傳來。
許慕晴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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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運帶著寧予的屍體駕馬回來，如同前一次許慕晴帶著江楓一般。
“寧禎手底下就沒幾個正常人麽？”許慕晴將寧予的屍體接過,擔憂地看著師運。
銀甲上帶著血跡,這並不是他第一次殺人，確實他最難受的一次。
“寧予說，他想埋在東海之濱或者南海之濱。”酸澀的嗓音彰顯著主人的情緒。
東海,燦州首陽城附近。
南海，烏央國她要來的地界附近。
許慕晴接過佩劍後沒有出聲,默默看著師運離去。
許慕晴【寧禎是把我這當物理解脫地了。】
【我的老師說,大慶的每一個反叛者,或者說抵抗者,都有他自己的原因。】
【或許是幼年的不幸,或許是時代的悲哀,總之亂世之下,無人幸免。】
是啊，亂世之下，無人幸免。
師運很快就調節好了心情,寧予的骨灰被裝進壇子裏送去了燦州。
寧予應該是不喜歡戰爭的,烏央國還有的打，首陽城的安寧想來是他想要的。
西荒似乎沒有了合適的將軍,許慕晴帶著大軍一路推進過去的時候燦州的賀辭正在攻城。
陵城，梁州距離燦州最近的一座城池，非要說歸屬的話屬於萬景楠。
“先生，萬景楠居然真的同意了。”趙攸寧對於賀辭有了更深一層的認知。
“他必然會同意。”賀辭把玩著兩顆顏色不一的玉球,依舊是一副文士打扮。
墨藍色的服飾襯的男人皮膚更加的蒼白,薄唇開合間帶著冰冷,“因為他,沒得選。”
到達煜城之後，賀辭給喬英和萬景楠分別去了話，他要收回萬景楠在燦州的地盤。
但陵城因為萬景楠的騷操作，現在亂的很，賀辭直接說他要陵城。
喬英倒是無所謂，萬景楠就很火大了。
夾在韃子和寧禎之間的萬景楠已經夠亂的，賀辭這一手差點給萬景楠氣崩潰過去。
可賀辭在訊裏說的坦然，他家主公去打西荒了，寧禎必然沒有功夫在折騰梁州。
喬英又是他們盟友，就憑借短暫停止兵戈這件事，他要人家個城怎麽了。
何況這個城池早就破敗不堪，重建重修都很花錢的。
“可惜了，萬景楠還是太窮了。”賀辭看著萬景楠送過來的所謂國書嫌棄地扔在旁邊。
趙攸寧撓了撓手背，“先生，您要人家的城池，還要人家出資修繕，萬景楠能同意就不錯了。”
先生膽子真的大。
“那是因為主公給的底氣，”賀辭提點了一句後又道：“陵城裏幾乎沒有百姓，你放開了打。”
站的筆直的趙攸寧抱拳應諾而去，很快外面就傳來戰鼓聲。
大帳中的賀辭看著風潯傳來的消息，嘴裏咀嚼著人名，“呂雙江。”
趙攸寧打陵城並不困難，在萬景楠放棄抵抗了之後，陵城裏留下的只有之前的一些去過燦州的老兵。
“先生，攸寧發現一可用之人。”畢竟還年少，趙攸寧眉眼間帶著飛揚，興沖沖地掀簾進去。
“我在戰場上發現一小隊長，不僅熟悉各類旗語鼓令，還很會帶人。”
仿佛怕賀辭不理解，趙攸寧細細地解釋道：“他發現了陵城的一處空缺，帶著人率先突進，立了大功。”
“是麽？帶來我看看。”賀辭擡了擡眼皮言語間很是平淡。
作為發現人才的伯樂，趙攸寧飛快從帳外拉進來一個青年。
“雲錚，見過賀先生。”剛從戰場上下來的雲錚穿著盔甲，身上還有沒有平息下去的煞氣。
主位上的賀辭平靜地和雲錚對視了幾息後點了點頭。
“既然你覺得不錯，那就引薦給主公，或者再歷練歷練。”
“你是主將，這些事無需報我。”
趙攸寧沒有像往常那般高興，低聲應諾之後帶著雲錚出了大帳。
作為大慶除了許慕晴之外的女將軍，趙攸寧看著雲錚並不出彩的面容眼裏閃過思索，
“軍中自有軍中的規矩，歸營去吧。”
這似乎超出了雲錚的意料，擡頭看著已經快要一米七的女將軍，輕聲道：“可是錚哪裏冒犯了將軍？”
不應該啊，難道自己哪裏做的有問題？
“主公曾說過，規矩就是規矩，軍中尤為重要。”
“若是我今日向主公舉薦了你，那往後就會有更多的小隊長企圖劍走偏鋒，來獲得舉薦的資格。”
剩下的話不用說，雲錚也明白，事已至此男人行禮後緩步離去。
走出大帳，跟著她的親衛管事走了上來，趙攸寧和人低聲吩咐了幾句。
拿下了陵城之後，賀辭再次給萬景楠去訊。
“許慕晴這是想做甚？”萬景楠好不容易獲得了幾天安寧，能安心抵禦韃子，賀辭就又來了。
連棟接過布帛後嘶了一聲，“她要幫我們打韃子？”
“你怎麽看？”萬景楠實在想不出來許慕晴這麽做的理由，於情於理他都不會答應，但對方卻說糧草軍備都不需要他出，一旦韃子離去他們立即撤出梁州。
背著手的連棟在廳裏轉了兩圈，“不行，絕對不行。”
他們自己打韃子無非是花點糧草，衛臨關的兵士雖然每年只在這個時候聽命於萬景楠，那也不能讓別人攪和進來。
萬景楠也是這麽想的，他雖然不明白對方何為這麽做，但只要不接招他就會安心一些。
拒絕賀辭的傳訊很快就到了手裏，賀辭不過是掃了一眼便讓傳訊的人帶著另一份寫好的布帛離去。
這次萬景楠那邊沈默了幾天後同意了他的提議。
賀辭看著蓋有萬景楠私印和國璽的國書輕輕嘆了口氣，“可憐那些世家，選來選去，竟然選了這麽個人。”
“通商，是為了打探情報？”趙攸寧有些好奇，不是很能理解賀辭這麽做的理由。
“謝安之怎麽教你的。”賀辭慣性嘲諷了一波後解釋道：“我用不能做種的糧食，倍數換他們的羊。”
“你說，明年他們是種地的多還是養羊的多？”
“那必然是養羊的多。”就賀辭那個比例，種地哪有養羊來的劃算，梁州有一部分草原還有一條從天山下來的蒼淩河在，養羊多簡單啊。
看著賀辭清俊的容貌，趙攸寧悄悄往後退了一步，不論主公哪年對梁州動手，只要當時斷了這份交易，就足夠梁州頭痛的了。
“萬景楠不會發覺麽？”少女退後的動作沒有逃過賀辭的眼神，他不甚在意地道：“他同不同意並不重要。”
世家組成的集團，有些矛盾從古至今都是無法調節的。
萬景楠攔得住萬家，攔不住其他家。
“說來巫家和我們還有些淵源。”賀辭想到了什麽之後給風潯去信一封。
有了去年雪災的陰影，萬景楠和旗下的世家換了不少的糧食回去。
微微磨過的麥子喪失了種子的能力，反正是供應給前線的，誰都沒有太在意。
有了糧食，萬景楠不僅打韃子底氣足了，還琢磨著怎麽搞一波喬英。
至於寧禎，萬景楠並不覺得寧禎會是大威脅，許慕晴的大軍都快打到蓬城了。
“我就納悶了，這西荒的兵怎麽這麽多？”剛繞後滅掉一波埋伏的兵，許慕晴迎著微涼的寒風回了大帳。
從開始打西荒開始，十萬又十萬，她以為這就是寧禎的極限了，就算後續放走了一些也不過三萬左右。
但她一路打過來零零總總又見了十萬多兵，雖然兵士素質不怎麽樣，但確確實實是兵丁。
師運熟練地指揮人給許慕晴打熱水，秦曜不在這些雜活他自覺攬了過來。
“我大致問到了些消息，寧禎應該是把西荒家族裏能用的人全都派了出來。”
“他這是要拼光西荒的家底？”許慕晴不愛好殺人，這次西荒之戰卻還是死了很多。
師運越發肯定心裏的猜測，遞過布巾之後談起了賀辭。
“主公是否給賀先生的權柄過大？”第一次聽到賀辭用許慕晴身份行事的時候，師運心裏沒有因為主公全心全意信任下屬的感嘆，更多的是擔憂。
能直接決定糧食的兌換比例，甚至指揮十方商隊的行進路線，這些賀辭都是先做後報的。
要是換個主公，可能早就人頭落地了。
“你這話倒是和昨天十方城的信件一樣。”許慕晴對於賀辭的拉仇恨能力表示佩服。
師運才進來多久啊，謝嘉和君清宴昨天都在信裏提出了賀辭的問題。
謝嘉一向比較隱晦，信裏是按著秦曜給的數據來做文章。
而君清宴就直白了很多，他問許慕晴是不是對於賀辭以後另有安排。
許慕晴用回信的內容回了師運，“我自有用意，小獅子不用擔心。”
“你問我這個，怎麽不說說你對那些投靠的家族，為何要那麽處理。”
在四明城搗鼓了好幾個月，師運籠絡的那幫家族在這次西荒之戰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有的小縣甚至全縣等在外面，就等著許慕晴去接手。
立下這麽大功勞的師運卻很快把那些家族的人奪了權，讓打下來的地盤飛快進入了開荒期。
這和師運這個西荒聖人的人設嚴重不符。
師運目光清澈明亮，“主公對於世家的態度，運焉能不知？”
“與其事後被清算，還不如現在早點脫身。”
“運這也是為了他們好。”
他太清楚這幫家族的秉性了，一旦給了他們機會，又會向從前一般，抱團、聚集、動搖權力根基。
哪怕這裏是他的家鄉，哪怕他是這裏人人口中稱讚的師先生，這些都沒有影響到他。
鎧甲取下，一身夾衣的許慕晴看了看天色，“出去轉轉？”
師運眼裏閃過思索後順從地跟著走了出去，落葉隨著寒風打著旋，看著前方的主公揮退身後的親衛，他清了清嗓子。
“主公可願聽一聽運的過去？”
許慕晴轉頭，含笑看著他，“我覺得你察言觀色的能力，並不比賀辭差。”
“走過的那些路也不是白走的。”師運睨了一眼專門等著的許慕晴，兩人如同最早在西荒相遇一般，漫步在荒草間。
一個青梅竹馬的故事被徐徐展開。
【所以，小獅子是為了給青梅祈福找藥才做了那麽多善事？】
【那時候師運還小吧？我算了算，大概七歲？逗我呢？】
【不是，是十歲左右，之前他只是很懵懂。】
“那她後來？”站在樹下的許慕晴看著旁邊對著西南方向發呆的男人，第一次對於大慶人的感情發出感嘆。
師運輕輕搖了搖頭，“運剛過十五歲的生辰，她便去了。”
“她說不喜歡西荒的荒涼，更喜歡翠色的花草山林，我便將她葬在了望青山。”
望青山，翠山山脈的衍生山，距離毒瘴林很近，山如其名那裏氣候濕潤，到處都是野草和野花。
不喜歡西荒的荒涼，更加喜歡花草，這話是當初許慕晴問師運佩劍要什麽花紋的時候，他的回答。
“後來運也習慣了，能幫就幫。之前多年有所求，無所求的時候倒是隨心了很多。”
“寧禎大概怨恨我沒有對那些拐子下手。”師運背著手讓人看不清神色，“可我為何要管他人，若不是和寧家主有些私交，運並不想參與。”
“可你還是參與了，並且堅持了多年。”許慕晴側身擋了擋寒風，“小獅子，都說論跡不論心，治世也好，渡人也罷，你做了就是做了。”
灼灼目光看了過來，師運從來沒有想過要什麽聖人的名聲，別人給了他就接，不給他也不怨恨。
但許慕晴說論跡不論心，撕開了他一直不願意面對的現實。
那就是他其實對於這個世間，還是有期望了，期望西荒能變得更好。
“主公。”微微有些滯澀的嗓音裏帶著無奈，“有時運覺得主公似乎要比明面上更加細致。”
在十方城的時候許慕晴經常當甩手掌櫃，政務那是能逃就逃，實在逃不掉了才會不情不願地坐在那裏批閱。
有時候對於下屬們的禮節也很不在意，賀辭說請假就請假，君清宴逾越了也沒有出聲。
但和許慕晴相處越久，他才越能感受到那種游刃有餘。
【首席助理可是大小姐一點點打拼上去的。】
【何止，要是按軍功算，一個首席那裏夠。】
【我又品到了首長和首席的閨蜜情，大小姐越來越像蘇首長了。】
“因為我不怕。”微微揚起的發梢如同她自由的靈魂，“我不喜歡大慶，也不喜歡這裏的種種制度。”
“做這些不過是我想做，我盡力而為，足夠安心就好。”就像賀辭和許蘭芷，許慕晴一點都不在意他們的想法，因為這些都不會影響到她。
師運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不喜歡大慶，細細品來竟然有種隨意又強勢的感覺。
“寧禎……”師運將原本想說的話咽了下去，既然主公是這種態度，那寧禎的事情，“主公可是答應過要讓運處置的。”
逐漸開始給自己離開鋪墊的許慕晴掩下眼裏的思緒。
西荒在寧禎的強烈反撲之下，打的如火如荼，在年節前許慕晴已經打下了西荒除了蓬城之外全部的地盤。
蓬城裏匯聚了無數逃過來的家族，搶占了原本屬於百姓的房屋和土地。
城外暗色的炎字圖旗整齊地排開，不論是只做了幾個月的朝臣，還是逃來的家主，他們臉上都帶著恐懼。
對死亡的恐懼。
“陛下呢？為何不見陛下？”皇宮外聚集著慌亂的人群，他們急需要有人來統領。
可緊閉的大門並沒有因為他們的叫喊而打開。
“寧禎！你個懦夫小人，害我們到如此境地，竟然連面都不敢露！”
“不愧是曾經的寵侍，早就該知道的。這種人如何能給西荒帶來和平。”
吵嚷的人群開始逐漸失控，有人互相謾罵，有人甩袖而去。
那扇厚重的宮門依舊緊閉著。
早就接到命令的兵士守衛著城墻，他們別無選擇。
激昂的鼓聲代表著戰鬥的開始，砸在城墻上的石塊和天上飛過的箭羽並不因為個人的意願而改變。
有人帶頭組織起人來加入了抵抗。
抓鉤、長弩、燃燒的石炭每一項都在蓬城的城墻上留下了慘烈的痕跡。
撞門車在盾兵的掩護下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城門，有人從城墻上掉落，也有人受傷痛呼。
好戰的西荒人在精銳的青龍軍和攻城器械下漸漸放棄了。
他們打不過，西荒全境就剩下蓬城了，他們如何能打得過呢？
轟隆，城門被撞開，一身鎧甲的許慕晴拎著劍撕開了蓬城最後的防禦。
血腥氣和哀嚎聲遍布城中，列隊的青龍軍帶著整齊腳步聲的進入了城中。
有百姓木木地看著兵士，他們做好了一死的準備，卻沒想到青龍軍除了控制城墻，其餘全在皇宮門口。
一男一女在宮門前下馬，許慕晴看著這個遠沒有皇城皇宮宏偉的宮門，輕聲道：“皇帝，可真是一個讓人覬覦又高危的職業。”
師運沈默地看著宮門，靜靜的等待著。
吱呀~宮門開啟的一刻，身後的朱雀齊齊舉弓瞄準，開門的小廝抖著腿差點摔倒在地。
“陛……寧君有請。”小廝完成任務後整個人都貼在了門上，恨不得把自己變成門釘。
這個西荒曾經的中心，裏面只有零星的幾棵樹。
許慕晴和師運緩步走著，在路過一個偏殿的時候，師運突然回頭，死死看著裏面掛在房梁上的屍體。
疾步過去的師運站在門前微仰起頭，身後的親兵飛快把偏殿圍了起來。
“他何必啊。”師運眼眶酸澀，他想到了，他已經想到了的。
“這是寧家主，寧禎的父親。”把眼中熱淚眨了回去，師運看著許慕晴指揮人把屍體取了下來。
那個曾經和他徹夜聊天的人已經兩鬢斑白，臉上的溝壑不再是以前的笑紋。
師運揮開兵士在寧父身上翻找了一遍，卻連一片布帛都沒有找到。
“你竟然就一點話都不願留下。”狠狠閉了閉眼，師運撐著腿直起身來，“運，求主公恩典，將其安葬於寧家祖墳。”
許慕晴什麽都沒有問，認真的點了點頭，給身後的親兵額外叮囑了下。
這裏原本就是寧府，也就沒必要火葬了。
自縊的人死後表情猙獰，師運看著被蓋住的面容，回過神來告罪行禮，半路被許慕晴攔住。
“走吧，去見一見寧禎。”
許慕晴偏頭看著周遭的景象，給足了師運整理情緒的時間。
敞開的大門還是師運熟悉的模樣，寧禎坐在房檐下手裏把玩著那塊慶國玉璽。
“師先生來了。”一身粉色長衫的寧禎無波無瀾地看著走近的倆人，“人都被我遣走了，不必擔心。”
許慕晴打量著這個攪弄大慶風雲的年輕人，對方情緒平靜，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仿佛就是一個被精細養著的富家子弟。
雙方互相看了一會兒，寧禎一臉純良的淡笑了下，“觀先生，禎才懂得，原來多行善事，真的有用。”
師運看著仿若曾經的男子，除了整個人都在陰影下，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
“寧禎，你父親他……。”側了側頭，師運沒有去看對方的神色，“運已求得主公，將他葬在寧家祖墳。”
啪啪啪，寧禎拍了拍手，許慕晴看到他不過是短短怔楞了一下後就鼓起掌來。
“嗯，那會是他的歸屬。”平靜的話語下寧禎掩下了所有的情感波動，“寧禎，謝過先生。”
師運心裏五味雜陳，卻聽寧禎突然道：“先生的佩劍倒是不錯，”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後道：“聽聞許城主有把獨鹿先生打的佩劍，可能給禎一觀？”
是不想師運愧疚麽？
許慕晴解下佩劍後有些遲疑，突然有東西帶著風聲襲來。
修長的手指擡手接住，是那塊玉璽。
寧禎站起身來垂著手看著她，眼裏仿佛在說我用這個和你換好不好？
漆黑的長劍劃過空中，寧禎穩穩接住劍，握住劍鞘後拔出，“真是好劍啊，先生還有什麽問的？再不問可就沒機會了。”
“別，寧禎！”師運看著被拔出的劍激動的往前走了兩步，“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故意把那些家族的人送來前線的？”
“唉？這麽明顯麽？”像是被拆穿了把戲，寧禎歪了歪頭清澈的眼神中帶著驚奇，“先生聰慧！”
聰慧個屁啊，師運覺得胸腔裏有東西在燃燒，燒得他快要焦了。
“當初為何不給我說？我就那麽不值得你信任？”當初寧禎帶著建德帝回到西荒，還是他接的，寧禎要是早點說，後面也不至於成這樣。
“嗤。”寧禎一秒回到之前陰翳的臉色，垂眼看著漆黑的長劍道：“誰說我一開始就是這麽想的？”
“大慶？一灘爛泥罷了，先生你看看建德帝的朝臣，一個個貪生怕死、貪慕權貴，哪裏有半點顧忌百姓死活？”
“這種玩意兒，不毀了還留著禍害後人？”寧禎眼裏帶著輕蔑，言語間扯了扯唇角，和毒蛇似的眼神讓他看起來十分嚇人。
師運微微張著嘴，艱難地組織語言，“所以，你是半途改變想法的？”
是因為主公麽？會是什麽時候呢？
“師先生。”寧禎一手拎著劍，直直看著師運，“你見過江楓，也見過寧予，你覺得他們可悲麽？”
“我覺得不，可悲的不是他們，可悲的是這個世道。”
“你憐憫西荒向你求救的人，卻改變不了西荒的貧瘠和混亂。”
“師運！你可知道帶給人希望又被毀掉是多麽的痛苦？”
想起那些黑暗的時候，寧禎笑起來，眼角有淚水劃過。
陰陽線隨著太陽的角度而移動，寧禎往後退了半步，把腳尖收回了陰影之下。
“我，我……”師運從沒想過自己做的那些會成為別人痛苦的根源，他知道寧禎說的是什麽，難道他之前做的都錯了麽？
身形晃動間一道溫柔的力量按在肩上。
許慕晴輕嘆一聲，“寧禎，沒有人能夠預知未來，也沒有人能夠救其他人一生。”
“你既然說可悲的是世道，那師運的善就不是善了？”許慕晴言語間帶著堅定，順勢往前將師運護在身後。
寧禎瞇了瞇眼，雖然不能達到他的目的，也算在師運心裏留下深刻的痕跡了。
“寧予被埋哪了？”話題轉換和冬日的陽光一樣快，不知不覺陰陽線又到了他的腳尖。
“燦州，首陽城，東海之濱。”
“好好好！”寧禎晃悠著腦袋表示讚同，看向用覆雜眼神看著他的師運輕聲道：“我從未想過傷害先生，西荒的家族已經不成氣候，你這次倒是選對了人。”
長劍帶著一串血珠撒了一地，滾燙的血液帶著熱氣落在冰冷的地上。
“把我和寧予埋一起。”寧禎動手前朗聲道。
躺在院中的寧禎看到了久違的陽光，好刺眼，一點都不暖。
一道人影飛快上前，跪地捧起了寧禎的頭，咽喉出還有鮮血不斷流著，手腳開始不自主地抽搐起來，長劍靜靜地躺在一邊。
“對不住，運對不住你。”有淚珠滴落在寧禎臉上，師運泣不成聲，“當初我該把那些拐子交出去的，寧禎，對不住。”
他沒想到這些過往會在寧禎心裏隱藏那麽久，他從拐子那裏救回了他，卻又沒有救回他。
如果不是對大慶這般失望，寧禎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剛才的一瞬間師運想起了寧父曾經給他說過，他兒子說要去皇城博個功名，還猖狂地表示把西荒的拐子全都抓住。
所以寧禎是為了那些拐子進的皇城，才會遇到建德帝，才會有今天。
抽搐間抓住師運衣擺的手緩緩放了下去，寧禎死前臉上帶著解脫的笑意。
“對不……住。”橫走於西荒的時運，在埋著建德帝的院子裏抱著寧禎痛哭不已。
許慕晴想說這不怪你，你只是做了你想做的，建德帝的錯和你沒關系。
但她知道現在的師運聽不進去，他對寧禎有著一種莫名的責任感。
直到師運哭完了，許慕晴上前一把把人拉起，看著他的眼睛道：“小獅子，寧禎並不怨你。”
“我知道。”師運閉了閉眼，臉上被寒風吹的刺痛，努力按下心裏的酸澀，“我只是覺得他不該如此。”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本想毀了大慶的，卻還是在最後將西荒的家族全部葬送，只為了西荒能有更好的未來。
皇宮中被看守的副將家眷們被放出，到處都是隱約的哭泣聲，哭聲隨著夜色一起籠罩在上空，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小獅子，你沒有錯。】
【寧禎是心裏有問題了，你看他說話，亂七八糟的。】
【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些難受，我看小獅子哭的時候，真的難受。】
師運將寧父安葬在了寧家祖墳，親手燒了寧禎的屍體，將骨灰裝進昂貴的木盒裏。
一連幾天師運眼睛都是腫的，許慕晴實在不忍師運沈溺於悲傷中，丟給了他大把的公務。
西荒的治理要比想象中難得多，口音、習慣、風俗等會在一些小事上爆發出沖突。
最開始師運還會做錯公文，後來也漸漸緩了過來。
“西荒善耕種者太少，他們習慣了沒有就去搶，搶不到就去死。”捏著鼻梁的師運閉眼舒緩下眼睛。
就算師運在西荒聲名顯赫，也攔不住各種小事情上的沖突和矛盾。
“小獅子，年節就別想著回十方城了，我能在這陪你就不錯了，你自己想辦法。”
許慕晴很光棍地往那一坐，帶人出去平定紛爭這事她幹，但西荒的治理她不想參與。
“反正呢，我是個一視同仁的人。”許慕晴表示因地制宜這個東西在政令上是不存在的。
那你來啊！你又不看公文。
師運嚴重懷疑許慕晴不回十方城過年就是為了逃避公文，自家主公他能怎麽辦，只能咬著後槽牙想辦法。
有方言口音，那就全部去學。和城規違背的習慣，那就全部去改。
直到年節的前一天，師運都還在那件被拆了木板改成政務廳的房間裏忙碌。
“唉？這兔子真肥，讓小廚房給我做了。”許慕晴帶著一身寒風掀簾進來，師運默默往火盆方向挪了挪。
“還沒做完呢？”放在火盆旁被溫著的壺被拿起，許慕晴利索地給自己倒了一杯。
呵，你說為什麽沒做完？
師運覺得自己養氣功夫越發好了，難怪賀辭總是一臉嘲諷樣，身體也一直不見得好。
有這麽個主公，能好才怪呢。
許慕晴不去十方城，但秦曜早早就過來了。
燦州現在除了喬英的那一片，其餘都在她手裏。
都說羊毛薅一薅總會有的，十方商隊用糧食證明了這一點，從梁州薅了不少物資回去，極大的補充了霖州和西荒的物資種類。
“唔，此人戰功好生顯眼。”許慕晴看著趙攸寧報上來的戰功單子，最上面寫著雲錚，後面寫著他的戰績。
賀辭從來都不是個省心的玩意，在萬景楠打完韃子之後，賀辭把青龍軍偽裝成土匪，一邊打萬景楠，一邊打喬英。
反正打喬英的時候他們就是萬景楠的人，打萬景楠的時候他們就是喬英的人。
混在期間的流言蜚語這麽一傳，哎嘿，喬英和萬景楠這兩個從來不通訊的人徹底恨上了對方。
其中這個雲錚就是一個好手，偽裝萬景楠的兵士偽裝的十分像，一度和盛承都對上打了一場。
這讓喬英更加堅定了是萬景楠這貨幹的。
本來是有這個打算但還沒動手的萬景楠莫名其妙就背鍋了，大罵喬英不顧百姓死活。
兩人罵著罵著就打了起來，要不是年節到了，估計還能接著打。
“嘖嘖嘖，我家賀先生真的是。”許慕晴看著賀辭傳來的年節禮，裏面是一封明年的計劃。
蓬城過了一個簡單又忙碌的年節，要不是秦曜在一旁布置，許慕晴能直接吃個兔子就算過節了。
“小獅子，我得先回十方城了，西荒交給你了。”許慕晴看著師運身後一排的文書點了點頭，嗯可以溜了。
之前還氣呼呼的師運在離別的時候又覺得有些不舍，背著手調侃道：“主公就不怕我直接造反？”
許慕晴轉頭掃了一遍她留下的青龍軍，用眼神告訴師運：你試試？
“祝君武運昌隆。”師運款款行禮，眉眼間已經沒有之前的哀愁反倒帶著勃勃生機，“西荒會永遠是主公的西荒。”
【小獅子再見！】
【呦吼~回家啦，小獅子不要急，用不了太久的。】
【看小獅子的眼睛亮亮的，要是他青梅還在該多好。】
西荒的春天依舊帶著冷風，但她們都知道，西荒一定會變的更好。
“秦曜，以後各州兵馬，半年換防一次。包括新兵在內。”新帶來的馬車加了一些工坊的東西，搖晃的沒有之前嚴重，許慕晴看著玻璃杯裏的茶葉。
秦曜看著許慕晴，眼裏帶著淡淡的光，“主公對師運有疑惑？”
當當！許慕晴敲了敲案幾，“不是為了現在，是為了以後。”
師運是在提醒她各地管事擁兵自重的問題，換防可以一定程度上抑制這種情況的發生。
還是要多人管理才行，許慕晴扒拉了下現在的人手，笑死，根本不夠用。
“我的學塾什麽時候才能結果啊。”擁有接近三州土地的諸侯哀嘆一聲，趴在了桌子上。
咣當，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秦曜輕皺掀簾出去，不過一會兒就聽到了外面的吵嚷聲。
“西荒現在是我們城主的地盤，爾等不留下孝敬，可別想過去。”一個粗狂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許慕晴腦袋上緩緩打出一個問號，西荒還有城主？
系了系前面的帶子，身姿單薄的男人將劫道的人忽略了個徹底。
“嘿！遇上個不開竅的。”身上裹著不知道多少層的麻衣，一臉胡須的漢子轉頭看向一個少年，“這咋辦？”
少年圍著一個皮毛有些黏糊的外套，看著馬車旁的男人神色不定。
漢子還在等著，少年給了個眼神過去。
“你，就說你呢。”一把生銹的長刀點著秦曜，將三輛馬車圍起來的山匪們往前走了幾步。
“唉。”秦曜嘆息一聲，主公幾乎把十幾萬青龍軍全留給了師運，身邊就帶了十幾個親衛，居然還能碰上這樣的事情。
“抓起來，到了下個城讓人送給師運去。”秦曜聲音落下，十幾個親衛瞬間動了起來。
能成為許慕晴的親衛，那可是連小隊長和軍隊管事都眼紅的事情，幾個瞬息間三十多個山匪全部被捕。
許慕晴好笑地掀開簾子，“呦呵，路上還能遇到意外節目。”
“主公你還笑，這西荒跑去落草的可不少。”秦曜嘴上埋怨，眼裏卻帶著笑，這種遇上正主的烏龍給他一種別樣的體驗。
許慕晴讓親衛偽裝成百姓，是考慮西荒現在地方矛盾比較多，她擔心直接露面會激化矛盾。
“哈哈哈，小獅子可有的忙了。”車上的女子一手搭在門框上，眉眼疏闊姿態瀟灑。
“敢問，可是許君當面。”帶著變聲期特有的公鴨嗓的聲音突然傳來。
許慕晴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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