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翰還要留麽？”墜在隊伍後面的師運低聲問道。

許慕晴沒忍住露出一個笑容來：“小獅子啊,汪翰背後是霖州和燦州的中小士族，殺了他無濟於事。”

殺了一個汪翰,這幫人還會重新推一個出來,而汪翰對她的態度已經算是不錯的了，起碼汪翰腦子清楚，哪怕之前被許慕晴拒絕多次也能為了大局而放下。

單就這份氣度,許慕晴暫時還沒對汪翰有多大的殺心，讓汪翰替自己扛在前面也挺好。

師運揣度了片刻也理解許慕晴的選擇：“有消息傳來,建德帝怕是撐不了太久。”

說著師運輕聲嘆息有些感慨地道：“他十歲時走丟,運將其找回,卻沒想會造成現在的局面。”

許慕晴揚眉,原來之前西荒走丟後被師運找回來的孩子竟然是寧禎,算算年紀那時的師運也不過十七八歲,就在西荒有了如此人脈關系。

“少年天才啊。”沒忍住讚嘆的話語被師運誤以為是在說寧禎。

點了點頭的師運心裏悵然,從寧禎入宮到綁架建德帝，他一直在努力給寧禎善後，之前在西荒偶遇許慕晴,正是他企圖從皇宮裏將寧禎撈出來失敗之後的事情。

“寧禎本是赤子之心,曾言：世治不輕，世亂不沮；同弗與,異弗非也。【註1】”回來後的寧禎很少出門，師運還是在和他父親閑聊時聽到的，那日見面也倍感唏噓。

世局好的時候不自輕，世局不好的時候不沮喪,不和相同見解的人結黨,不對意見不同的人詆毀。

能說出這句話,許慕晴相信寧禎曾經確實赤子丹心,奈何權勢之下，再赤誠的心也被揉碎後染上汙濁。

“亂世而糟人心，小獅子，別太喪氣。”許慕晴拍了拍師運，讓沈溺於過往的師運露出一抹苦笑。

收拾好心態，師運看著前面的隊伍道：“我觀許君總是身先士卒，攻城畢竟不同，望許君保全自身。”

別人都是坐鎮軍中，甚至軍後。許慕晴跑的比身後的兵士還要快，師運每次看到的時候都覺得心驚肉跳。

許慕晴笑著道：“我若不為身後的人殺出一條血路，他們就要用性命給我鋪就，既有能力，怎能不為？小獅子，大家都是父母生養，我舍不得。”

“敵人是敵人，百姓是百姓。亂世之中，為大義、為私利都是要用命填的。除了終結亂世，無路可選。”

戰場傷亡不可避免，但她還是有些執拗，正如曾經的自己，打最猛的蟲族受最重的傷，卻能讓身後的兵多活幾個。

師運定定地看了許慕晴許久，眼眶有些酸澀，看慣了生死的師運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表達。

“害！想啥呢？我自然是心中有數的，小獅子放心，我還等著小獅子走投無路了來投奔我呢。”恢覆沒心肝的樣子，許慕晴瀟灑地拍了拍師運，一副我等著你狼狽奔赴，看好戲的眼神。

“許君說的對。”師運被感染到同樣笑了起來，“到時，運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打秋風了。”

等許慕晴他們到達西門後也基本到了約定的時間，汪翰下令半個時辰後進攻。

不僅喬英不想開這個先手，汪翰也不想。誰開先手誰的壓力就大，他寧可打配合也不想做主力。

而東門的喬英正好也下令半個時辰後進攻，陰差陽錯下還真的做到了同時出擊。

西門的防守並不嚴密，沒有攻城器械的汪翰，主打的是人梯，他自己也帶了一些長梯抓鉤什麽的，倒是有一些優勢。

這時的喬英卻處於一個危險的情況，主力剛和城墻上的人交手，北面突然殺出一隊人馬來，給喬英打了個措手不及。

許慕晴這次沒有先沖，汪翰也拉不下那個臉讓許慕晴的一千多人打頭陣。

看了看戰場情況，許慕晴走到汪翰旁邊道：“情況不太對，按理說我們攻城，哪怕對方沒有防備也會持續增援，但敵人的增援有些太少了。”

西門這裏不是沒人增援，而是太少了，許慕晴甚至看到有些地段的城墻已經被汪翰的人占據很長時間。

“你的意思是？”汪翰驚疑不定，難道運氣真的這麽好？

“可能東門有變，敵人大軍似乎並未對西門上心，汪縣令，機不可失。”許慕晴仔細觀察著戰場上的每一個細節，得出的結論都是他們很有機會直接拿下西門。

將自己看到一一給汪翰講過，汪翰胸腔裏怦怦直跳，但還是有些猶豫。

許慕晴無奈地拍了拍身上的土，汪翰這人雖然還沒到優柔寡斷的程度，但確實不合適領兵。

領兵者對戰局的判斷，要快準狠，汪翰除了逃跑快其他的一個沒占。

不想浪費時機的許慕晴當即表態道：“我願帶人沖鋒。”

師運在旁邊圍觀了一會兒也道：“那我派兩萬人隨許城主一起。”

原本只剩下八萬人的師運這算是下了血本了，汪翰一下給架了起來。

他們這個隊伍，說白了是沒有最高指揮的，師運願意派人協助他沒有不同意的理由，遂準了許慕晴帶人沖鋒。

本以為師運說的兩萬人實際上也就幾千，卻沒想師運是真真給了她兩萬，許慕晴在陣前遙遙給師運行禮，以謝他相助之恩。

為了好指揮，許慕晴將自己的小隊劃分開來，將師運的隊伍打散重編，一刻鐘後許慕晴帶著五千人率先到達城墻下。

順著前面留下的繩索，幾個縱躍許慕晴便上了城墻，長劍染血不多時就護住幾個繩索點，下面的小隊接到指令後，迅速攀爬上來。

事實和許慕晴預料的一樣，皇城裏僅剩的禦林軍重點都在東門，西門這邊守城的也就兩萬。

越來越多爬上來的兵士很快就在城墻上占據出來一片地盤。

錢二隔空看著皇城上的禦林軍旗擺動後，直接找到了師運：“大人，在下申請撞門。”

旁邊的汪翰被接二連三的情況給弄得有些暈乎，怎麽就到了要撞門的地步？

師運和錢二對視了一會兒，假模假樣地道：“你若擔心你家城主，那我便派人給你，撞門木也可以給你三根。”

撞門木是個有損耗的東西，三根已經是師運能給的最大極限。

沒有木車，錢二在汪翰不理解的眼神裏，帶隊直接扛著木頭就往前沖。

“師先生，這可行麽？”汪翰到現在都不覺得自己能打下西門，可許慕晴這邊的進展實在是太快了。

師運掩下眼裏的嘲諷道：“十方城靠近烏央國，許城主的麾下對於戰局有自己的判斷。”

就差將“你個瓜娃子啥都不懂”給寫臉上了，汪翰還沒反應過來。

城墻上的許慕晴擦了擦手上黏膩的血，幾個閃身就將來支援的敵人給斬落，身後不斷爬上來的兵士也跟在她身後一路推進。

她不知道的是，師運給她的兩萬人裏有一半都是師運自己的人，雖不是他親自供養的兵士，但都是對師運極其忠心的人，對許慕晴的指令基本能執行個七七八八，才讓許慕晴打的如此順利。

一路打到接近城門的樓梯時，敵人明顯後繼無力，這時的錢二也帶著撞門木到達。

“咚！”“咚！”撞門的巨大震動讓守城的禦林軍有些慌神，閻家的都尉更是忍不住退後了幾步。

求援的兵早就派了回去，可來的人實在是太少太慢了。

等錢二撞門一段時間後，汪翰才接受了這個天降大餅，看著那邊正在整軍的師運，汪翰趕忙吩咐下去。

師運雖然沒有很高的軍事天分，但對時機的把握還是很不錯的。

在許慕晴帶隊和城內的兵士廝殺的時候，師運的大軍也到達了城門外。

許慕晴帶著人牢牢守住城門位置，一波波的禦林軍倒在門前，厚重的盾牌長戟散落一地。

師運派給許慕晴的兵從來沒有打過如此順滑的仗，帶頭的許慕晴和她的小隊如同一把尖刀死死楔進敵人的戰線中。

錢二在外面喊著號子，擡著撞門木的人全是許慕晴自己的人，他們知道他們的城主就在裏面廝殺，早一點撞開，城主就少一分危險，憋紅了臉的兵士們用著全身的力氣將木頭撞擊在有些裂縫的城門上。

沒有了城墻上的弓箭手，師運能直接站在護城河外，看著錢二和撞門的兵士師運咬緊了牙冠。

終於，一聲巨大的轟鳴聲響起，城門被撞出了一個大洞，錢二按住激動的將士，將洞口又撞大了許多。

皇城的城門和其他縣城的城門不同，過高的城門因為重量都是靠著內部的機械構造來完成開關的。

在許慕晴她們殺到城門口的時候，禦林軍直接將需要幾人轉動的城門轉軸給破壞掉，只餘下撞門這一個選擇。

城門的破洞讓戰局呈現出意想不到的發展，守城的禦林軍如同打了雞血一樣，瘋狂地進攻，他們知道如果不將人攔住，他們也是個死，一個個拼了命地沖。

可再拼命人數也在那放著，越來越多的人從城門裏沖進來，城墻已經完全失守，上面還有許慕晴留下的弓箭手打掩護，哪怕有著精良盔甲的禦林軍也擋不住湧入的敵人。

攻破城門僅僅是第一步，接下來要面對的是從四面八方用來的世家部曲和私兵。

“汪縣令守著城門，我帶人同許城主一起。”師運也算是對汪翰有所了解，這個安排正中汪翰下懷。

哪怕不知道許慕晴是要打皇城還是要去支援東門，師運都義無反顧的支持。

師運手裏的八萬人，實際只有六萬多，現在還剩下將將五萬，人數處於一個尷尬的程度。

“打皇宮。”

作者有話說：

世治不輕，世亂不沮；同弗與，異弗非也。出自《禮記·儒行》

世局大治的時候，群賢並處而不自輕；世局混亂的時候，堅守正道而不沮喪。與己政見相同的人，不和他營私結黨；與自己政見相異的人，也不對他誹謗詆毀。

JJ的邏輯就是，我還不能直接用人家的解釋，不然可能被判斷抄襲，所以只能自己總結一下。無奈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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