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世家為何稱為世家。士族又為何稱為能傳承幾世而不倒。”

賀辭想起自己鉆狗洞去上課的時光，眼神帶著冷意道：“他們擁有的典籍,能夠讓人青雲直上,一代又一代在朝廷上指點江山。”

“縱然朝堂風雲變幻，世家和士族卻從未真正衰落過。”

許慕晴當然知道，從她在找學塾的孩子該讀什麽書開始,就發現，必須要從很多人那裏一起借竹簡,才能將一些東西看個大概。

知識這東西,在許慕晴的認知裏,除了有了特殊專利的那一撥,普通的常識和啟蒙典籍都應該是免費。

大慶現在屬於,別說免費了,你花錢都不一定能看到。

所以才導致朝廷人員混雜,有的空有學識卻從未實踐過，有的就像萬展一樣，當官只為了一己私欲。

現在的大慶可以說群魔亂舞,不僅僅是這一代,從順德帝到明德帝再到現在的建德帝，朝廷風氣一點都沒有改變不說,還有愈發空浮的跡象。

烏央國都占了五城了，明德帝還能從霖州調兵就為了打賢王，現在賢王上位，對西北的韃子並沒有做出有效的反擊。

“先生,竹紙可以現在兩城內部用,要不是手裏典籍太少,我都想重新編撰。”

賀辭大驚道：“編撰？你自己都沒讀明白,還想著編撰？”

話不是這麽說的，許慕晴是對很多典籍沒有看過，那不是手裏沒有麽。

這和她編撰啟蒙讀物並不沖突，“啟蒙讀物不成系統，不論是三百千，還是五經正義，其中很多東西都需要挑揀。”

“所以，先生可否想想辦法，多弄點典籍過來。”許慕晴撐著腦袋一臉期盼地看著賀辭。

本在談論紙的事情，現在變成了典籍，賀辭眼神覆雜道：“你身無名號，一個十方縣令之身，編撰典籍，要是傳出去會被詬病。”

“我不編撰典籍就不會被詬病了？”許慕晴現在屬於虱子多了不癢，要不是有三位女帝在前，指不定現在什麽樣子呢。

詬病這事，從她當上十方縣令開始，就只會多不會少，那還在乎個什麽勁？

許慕晴很光棍地道：“我也不知道現在誰那裏能弄到典籍，所以只能拜托先生啦。我打算先從啟蒙書籍入手，剩餘的就拜托先生了。”

三百千作為啟蒙讀物最大的問題就是，沒有註音。

全靠死勁硬背，也就容易導致一種情況一個先生教錯，一群孩子全部學錯，甚至還會接著蔓延下去。

許慕晴沒有完全照搬星際語的邏輯，更多的還是參考本地習俗。

最初弄出了三十多個音標，在蘇素強力要求下，許慕晴努力壓縮到了二十六個【註1】。

音標也沒有參考星際文，多是從本土字符變化，以橫豎方塊字的基礎為主。

規範了音標後，四種聲調反而是最簡單的。這樣第一本帶著音標的三百千合集出現了。

選較厚的紙張做封皮，上面規規整整地寫著《兒童啟蒙讀物——三、百、千。》

原本需要好多個竹簡才能寫完的內容，現在只用一本線裝的書就可以。

葉之洲第一次看見的時候，直呼後悔，他小時候怎麽就沒有這種裝訂的書籍，不然他讀書也不會那麽累。

“城主不知，當初葉某讀書，身旁要三個書童服侍才能讀的順暢，這還是只讀一本的情況。”

“要是遇到篇幅長一些的典籍，通常要花時間等書童尋找對應竹簡，費時又累人。”葉之洲委屈巴巴地翻著書，看到上面整齊地文字旁邊標著奇怪的符號問道：“這就是城主說的音標？”

許慕晴給他翻到正文第一頁，上面又詳細的讀音標準和使用方法。

三百千這種簡單的東西，葉之洲對著看幾遍就看明白了，興奮地道：“主公大善，要是有人能在所有的典籍上標註讀音，就不會發生讀錯的問題的。”

一個激動喊了主公的葉之洲沒有看到旁邊的穆元白突然呲牙，牙冠咬地緊緊的。

“葉遠山！跟我出去一趟。”穆元白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硬擠出來的。

奈何葉之洲現在沈浸在書本裏無法自拔，隨手揮了揮道：“元白，你自己去玩。”

“城主，這種……書本？好做麽？”葉之洲想要，非常想要，哪怕上面是最簡單的三百千他也想要。

許慕晴摸著下巴道：“手寫還是太慢了，抄這一份花了工坊好幾天時間，還是好幾個工匠一起抄的。”

翻開書看了看，葉之洲果然發現了好幾種筆跡，雖然他們朝著往一個方字體努力，但個人寫字風格還是差距很大。

“要是能都用一種筆跡就好了，要不找幾個人專門抄？”葉之洲看著下面的頁腳和前面的目錄，每一個點都讓他十分地心動。

“印刷麽？沒有激光啊，要不從激光開始？能量塊也沒有，發電？雷系異能？”許慕晴一個人嘀嘀咕咕了半晌，從分子印刷機一路往前想。

但星際從大航行時期到一統，期間文化交融太快，很多東西都在戰爭中遺失了，她想到的都是過於高級的東西。

【首席啊，你讓後世的孩子省省心吧。】

【你一個人都快趕上大航行期的科技發展了，以後學艦船制造的孩子該怎麽辦麽！】

【誰那有記載支援一下啊，越簡單的越好，不然大小姐這裏用不了。】

彈幕終於不再看戲，一個個都跑去問自家長輩，看看能不能獲得一些許慕晴能用的東西。

【我們這最早好像是將東西寫在葉子上。】

【你那沒用，寫誰不會啊。要的是覆制！能大量覆制的那種。】

【唔，我這用火系異能直接燒的，好尷尬啊。】

【歷史系的學生呢？出來啊，到了用你們的時候了。】

【別吵，正查著呢。】

【找到了，教授說可以用東西印刻，然後刷上彩晶粉做的液體，再拓印上去，就能永久保存。】

對於彈幕的建議，許慕晴認真地看了過去，拓印這個詞很快被她鎖定。

“有了！”柳華柏的商隊正好前幾天送了赤鐵礦過來，將文字做成凸起的樣子，然後用墨水印一下看看。

應該和印章的區別不大。許慕晴腦子裏過了很多種，最後還是鎖定了戰艦上的按鈕。

要是將文字做成統一的按鈕，當然不用一定要按下去，只要能拆卸就行了。

野外維修戰艦的時候，他們也經常會這麽幹，這個按鍵不好用了就從旁邊生活區的按鈕上扣一個。

“之洲，我有辦法了。”許慕晴一轉頭，就看到之前還正常的葉之洲，頂著兩個黑眼圈。“怎麽弄的？”

“咳。”葉之洲戰略性咳了咳道：“穆元白打的。”

作為本來營救好友的穆元白，先是發現好友根本不需要救，自己平白做了個十方縣尉就夠火大的了。

今天又被葉之洲脫口而出的一句主公給徹底破防，在許慕晴認真想辦法的時候，穆元白拉著葉之洲出去就是一頓揍。

再怎麽說也是穆家的少爺，葉之洲喜提兩個黑眼圈。

許慕晴：當著我的面，打我的人？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賀辭就看到葉之洲和穆元白一人掛著兩個黑眼圈，因為隔夜的原因，眼圈有些發紫。

“坐那邊去。礙眼。”賀辭厲聲道，葉之洲拉著穆元白就端著飯碗跑去了墻角。

“唉~”葉之洲嘆氣，早知道穆元白來會這樣，他……他還是會這麽幹的。

“唉~”穆元白嘆氣，昨晚被許慕晴抓住，咣咣就是兩拳，一點反應的機會都沒給他，整個人的自信心再次收到了打擊。

同樣端著飯碗的賀辭：養馬不可怕，可怕的是一匹野馬旁邊帶著兩批憨馬。

工坊很快就做出了許慕晴要的東西，一塊木板上嵌著金屬凹槽，大小比書本小一些。

金屬字塊可以直接按照文章內容安裝上去，許慕晴為了孩子們好做標記，在停頓的地方留了空白，旁邊也留了地方。

用墨水刷一層後按上紙張，結果毛筆用的竹紙很快就洇成了一團。

“城主，字體用陽刻，紙也要重新換。”李玄青站在旁邊很快就領會到許慕晴的意圖，將不能用的紙張揭開後道：“交給我吧，不難的。”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做果然很快，第三天許慕晴就收到了一疊印好的目錄。

李玄青不愧是工坊的支柱，僅僅用了十天就將第一批書給做了出來。

因為是第一批，做的不多就做了五十本，不僅賀辭和葉之洲一人拿了一本，就連李師傅和穆元白都要走了一份。

許慕晴幹脆給四明城也送了十本過去。

竹子麽鳳凰山上多得是，也已經派人專門看著竹林，保證竹筍不被人挖走。

魏幼荷拿到書本後僅僅是震驚了一瞬，之後被巨大的欣喜淹沒。

別看她現在手底下的夫子加入了一些城主府挑出來能用的人，也正是因為女子較多，每日光是搬竹簡就讓肩膀疼痛不已。

現在有了書本，只要人手一本，就再也不用費勁了。

迫不及待地拿出隨身帶的炭筆，在書上寫了個名字，吹去浮灰，紙張上留下清晰的印記。

“城主，初級班有幾個學生讀的很快，已經甩開其他人一截。是否考慮讓他們提前進入中級班？”雖然都是從普通百姓家送來的孩子，但天資不錯的還是有幾個。

許慕晴卻沒有同意，“不，既然說了等秋收前，那就必須等秋收前。公平才是學塾的基礎。”

“但，魏校長可以借給他們五經正義的竹簡先看著，書本制作需要時間。”

魏幼荷輕撫著胸丶口道：“也不知為什麽，總覺得心中充滿了希望。”

許慕晴懂的，這是人類對於進步的追求，也許不是每一個讀書的孩子都能有光明的未來，但起碼有盼頭了不是麽？

“幼荷，讀書未必是要求得什麽，更多的是希望他們能夠正確的認識這個世間，不為世俗所蒙蔽，不再迷茫對人生能有所追求。”

魏幼荷呆呆地看著許慕晴，她當年讀書時也時常迷茫，直到年紀大了看多了事情才明白讀書對於一個人的意義。

城主考慮的如此長遠，甚至不圖回報不計成本地在供給著學塾。

學塾每十天可以吃一次蛋，她去問過，城主府內部甚至一個月都吃不上一次雞蛋。

這種事情，一時半刻可以說是興起所致，長久地堅持才能看到城主的良苦用心。

農田澆水的時候學塾會放假，夫子會讓學生們對每一次農忙做一篇文章。

現在四明城的學子們並沒有被養成嬌弱的樣子，反而如同春日的麥苗一般生機勃勃。

魏幼荷起身鄭重地給許慕晴行禮後道：“謹記城主教誨，必不負城主苦心。”

既然來了四明城，許慕晴就正好處理下政務。

總體來說四明城的發展很穩定，不同的是不知道哪裏傳了風聲，說四明城給發糧食。

最近過來投奔的人有些多，這讓柳華樟有些頭痛。

“城主，你的書本賣麽？和二哥換一些糧食過來。”柳華樟現在看見什麽都想拿去換糧食。

倒不是四明城的糧食不夠用，之前在柳城換的糧食和十方商隊帶回來的糧食，其實是夠用的。

但柳華樟很慌張，“城主，這些投奔過來的人，已經進行了進一步的篩選，但怕人數越來越多。”

風熙文在旁邊道：“也問過那些人，都說是鄰裏間不知怎麽就傳出來的。後來在路上又碰到同樣的人，假的也變成了真的。”

“此人是想耗盡我們的糧食，一旦因為流言過來的百姓，拿不到糧食很容易生出事端。”謝嘉不慌不忙地翻著新到手的書，對於是誰做的這事範圍很小。

許慕晴笑了笑道：“不是柳州就是赤河，要麽就是那幾個養不起人的下縣。”

不論是哪個傳出的謠言，對於許慕晴來說都是好事，她現在不嫌人多，只覺得人少。

“忙不過來就送去十方，那邊空著荒地還多呢。”十方城因為人數不夠，哪怕盡力去種，也有一些下等田處於半荒廢的狀態。

主要由城主府的婢女婆子和小隊裏的兵士，抽空去種一種，和百姓精心伺候的田自然是比不了的。

書自然是不能賣的，這東西賣出去太紮眼了。但送柳華柏一本還是可以的，風潯能夠這麽順利的將東西一批批送回來，柳華柏在其中的作用不言而喻。

拿到兩本書的柳華樟摩挲了下封皮，眼裏精光閃過，扭頭就將兩本都差人送給了柳華柏。

柳華樟自己的那本是送給父親的，許慕晴自然不會說什麽，但收到布帛的柳華柏就沒那麽好運了。

在給柳家父親的那本裏，柳華樟夾了單獨的布帛，柳華柏還以為是弟弟有什麽話要和父親單獨說，也沒好意思提前看，但就這麽一個差錯，讓柳華柏捂著額頭在屋裏枯坐許久。

一旁的妻子笑著道：“華樟又來問你要東西啦？你要是沒有，可以問問其他兄弟姐妹。”他們柳家什麽產業沒有，犯得著如此頭痛？

柳華柏無奈地吐出一口氣道：“華樟要家裏所有書的抄錄竹簡。”

“謔！”妻子也不由地深吸一口氣，到不是舍不得一個抄錄竹簡，而是，這個工程量十分巨大。

“父親的意思是？”

柳華柏呵了一聲，柳華樟那個坑哥的，給父親說只要送抄錄竹簡過來，他就原模原樣做成書本送回來兩本。

而有事喊二哥，沒事柳華柏的某個弟弟，為此得了三天的休沐，正在院子裏扇著扇子曬太陽。

謠言似乎越傳越兇，每日都有形容憔悴的人從各地趕來四明城。

“來，先把脈。”郎中先將沒問題的篩出來，有問題的直接送去十方城。

“大人，小的是得了什麽病麽？”一個被劃去十方城的百姓惶恐地抱著自己的小包袱。

錢二耐心地回到：“應該是有點小毛病，十方城有藥草，你過去了就能治了。”

四明城的郎中水平雖然不高，但聽話，只要脈象自己摸不準，就全部送去十方城。

每日都有成車的人被送走，也有一部分別有用心的人被抓起來。

城墻上掛著的有拐子，有說不清籍貫的，有戶籍和說的不相符的。

晃晃悠悠掛著一排人，看起來蔚為壯觀。

新人多了，一些摩擦也多了，十方城的縣衙裏穆元白將一個偷盜他人糧食被巡邏抓了的人判了半年的勞作。

許慕晴悄摸混在人群裏，看著穆元白一臉認真地聽著下面因為圍墻位置吵起來的兩戶人家各自辯駁。

“城主，可將律法和城規一並印成書本，發與學塾。”清淩淩的嗓音突然響起，許慕晴不自覺地動了動耳朵。

一轉頭就被李玄青白色的膚色給閃了下眼。好家夥，呆在人群裏如同自帶打光燈一樣，她說怎麽周圍不覺得擠。

聚光燈旁邊怎麽會覺得擠呢？

許慕晴笑著點了點頭，心裏琢磨著，這李玄青其實也挺好看的。

而且喜好做手工，不是個愛惹事的主，自己將來要走的路，另一半靜靜做個技術人員也挺好的。

這種想法一旦冒頭就一發不可收拾。

【嘖嘖嘖，眼神收著點。】

【大小姐！你腦袋是不是有點癢。要長戀愛腦了是吧？】

【李白白一點都不為所動，笑死我。】

作者有話說：

大概是初中的時候，奶奶有本法華經，上面應該不僅僅是繁體。很多字見都沒見過，奶奶總是問我怎麽讀，我哪能知道啊！

但那本精裝版上面有古拼音，找認識的對一對，還是能對出正確讀音的。

古拼音看起來很奇怪，類似丨T<這樣的很多，也不曉得古代人讀起來多麽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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