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附錄之二（非正文）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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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接續外傳07【Pride and Prejudice，奧利佛奎恩，傲慢與偏見】前篇
同附錄之一，關於外傳的起源，因與果：
為什麽最後【外傳】這個系列，關鍵詞是“世界名著”？
理由很間單，在我設定裏，2300萬年以後的未來，卡爾艾爾所寫的《我所見證的一段歷史：最初的Justice League》，肯定會是世界上最出名、最廣為流傳的一本書──然而，它雖然因為打著“聯盟首任主席自傳”的名號，風行全宇宙，事實上，這本書寫的，也不過是早期正聯的冰山一角而已。
如果仔細追究“自傳” 的定義，它肯定不夠格。
因此，【外傳】其實就是那些《我所見證的一段歷史》裏面，沒有描寫的過去片段。可想而知，當年不少故事，就連克拉克肯特本人，也不會完全全方面知情。但這並不奇怪，本來就算他是超人，他也不會是全知全能的──這句話算是【外傳】的通篇主旨：
“那些卡爾艾爾知道，以及，不知道的事。”
以下，放上【系列第七彈：05】至【系列第十一彈：06】的靈感來源以及附註：
5）關於外傳05【Nesnesitelná lehkost bytí，克拉克肯特，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
書名《Nesnesitelná lehkost bytí》，作者是捷克裔法國作家Milan Kundera。
這部分大概會是目前為止最長的吧？都分成【前、中、後、終篇】四個段落了XD
超過兩萬字的篇幅裏，事實上不難發現：【名字】這個觀念一直被重覆提及。
因為克拉克肯特生來就有【兩個不同的名字】，這便是他生命中那“不能承受之輕”。
路易絲萊恩只看見超人“卡爾艾爾”，馬莎與喬納森夫婦則是男孩“克拉克肯特”。
最後出現在他生命中的，布魯斯韋恩，卻反而不加以區分，喜歡他本身的存在。
這對於氪星人而言，無異“早就不敢奢望的事情”，也是最終他非他不可的理由之一。
6）關於外傳06【L’étranger，迪克格雷森，局外人】
書名《L’étranger》，又譯為《異鄉人》，作者是法國的小說家Albert Camus。
本文中的夜翼，與原作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他被收養的時候，蝙超已經結婚了。
所以，迪克格雷森，不只是【布魯斯】的養子，一樣也是身份曝光後【克拉克】的養子。
他深愛兩位父親，目睹了他們的犧牲/讓步/掙紮/對峙/彼此傷害/頑固不化。
迪克格雷森是這段感情的局外人，他是世界上最了解他們，也最不懂得他們的存在。
感謝有人，認真的讀完我以上話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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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世界名著之外他未曾提及的事】以下2.7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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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05【Nesnesitelná lehkost bytí，克拉克肯特，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前篇
他的中間名源自希伯來語，意思是‘上帝將會贈與富饒（God will increase）’。
這是真的。
至少，對那個，願意把他扛在肩膀上，出門游玩的養父；對那個，即使發現他是怪物，也總是默默守候在一旁的婦人而言。
只是如此吧。
他此生的人類父母太過單純，太過老實懇切。他們甚沒曾去猜想，上帝耶和華究竟──
在他身上加諸（increase）了什麽？
……
“據說萊恩小姐終於打敗你這唯一的競爭者，成為報社總編了？”
克拉克肯特才從瞭望塔歸來，推開主臥房門，就聽見他喜歡掌握全局的丈夫（頭也沒擡，雙眼盯著素描簿撇著什麽）飄出一句，關於，自己今天稍早的‘工作環境最新情報’來。
他早就習慣了（對方的神通廣大），因此，只是聳聳肩膀，響應道，“佩裏主編也要七十歲了，認為是時候把報社托付給下一位‘可以對的起媒體業界’的人。至於，他最後選擇路易絲，而不是我接班的理由？非常簡單──‘肯特，我想星球日報主編的位子，絕對值得一個能夠全身心投入新聞界的家夥。需要操心世界和平的候選人，顯然還是乖乖當你的專欄作家兼職排版打手吧’──這是他的原話。”非常有佩裏的風格。
“唔，這不也不錯嗎，”布魯斯沒有停下手中的鉛筆，“正義聯盟、慈善組織，還有這麽多雜七雜八的東西，已經讓你的行程夠滿了。我完全可以想象，如果你當上主編，只要外星人入侵一次，這家報紙那天就會開天窗的情景，有多麽樂觀。”分析力度倒是依舊滿點。
“是的，我本來還在擔心，同事之中我的呼聲那麽高，如果真的中選怎麽辦。”小記者不介意般笑笑，往床邊走過去，“果然，報社的前景這種事，交給路易絲跟吉米他們總沒錯。”
他在伴侶身旁坐了下來。
這麽多年過去，不要說在大都會裏經商，工作上如魚得水的女記者未婚夫理查德，就連當初那個冒冒失失的攝影師朋友，今天也是錄像界的一位龍頭了。永不停息的時間悄悄流轉，很多東西堅若盤石，一成不變。然而，更多卻是大相徑庭，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比如他丈夫的身體狀況。
“你在畫的這個東西，是氪石嗎？”
氪星人輕聲的問，看著黑發男人在一堆數學計算（或是化學公式）的右下角，又補上一張精美插圖作為註記，“你果然是什麽都會。”語調非常欽佩。
“嗯。”布魯斯韋恩隨口應了一個音節，才發現他家外星大熊早就（不著痕跡的）整個身子黏過來了──通常這發生在時間已經淩晨三、四點了，對方是打算煩到他不能繼續工作，要配偶趕快閉眼睡覺，“……你等下，讓我把這一段落寫完。”所以闊少也只能不情不願的補上一句。
“為什麽對這種東西突然又有興趣？”氪星人撇嘴，“無論是什麽，你白天的時候再來動腦筋就好啦，為什麽又要熬夜。” 他知道不是在蝙蝠洞裏研究的話，多半只是聯盟軍師的嗜好。
果不其然，對方沒有用‘蝙蝠俠式的理由’正面響應以上之抱怨，那個有錢的首任顧問只是徑自開啟教學模式，“克拉克，你明白吧？一般人都知道，分子之下是由‘原子與共價鍵’所組成的世界。就連教科書都公認：原子是‘元素能保持化學性質時的最小單位’。”韋恩教授解釋道。
“……所以呢。”應聲的萬般無奈，小記者知道枕邊人平常不講話，如果有開口的欲望時，自己沒有乖乖聽完全文，對方會讓人難（shen）過（fan）的非要找到時機，直至說清楚為止，“拜托，盡量用氪星人也能理解的詞眼給我科普。”他在心裏翻著白眼。
忍住沒講的是‘然後你可以乖乖睡覺了嗎’。
“唔，我最近研究的是原子之下還能夠繼續細分的那一部份，”像是沒有註意到合法配偶的無聲吐槽，布魯斯只是冷靜的繼續在本子上記上幾筆，“按照地球上的物理學，亞原子粒子包括電子、質子、中子、介子、誇克、光子、膠子、中微子……等等。總之，有人認為物質的結構，大抵沒有比起誇克更低階的層面。這個假設，按理不出意外，會適用目前已知的所有東西──然而，我最近已經能夠證明：事實並不是如此，氪石是個例外。”
“噢？”意識到這回， ‘小專題’似乎正在往某塊實用的層面發展，聯盟主席終於也來了精神，“怎麽個不一樣法？”他接著問，非常好奇，源於家鄉的自身最大威脅，會跟其它東西有什麽差異？
“氪石在誇克之下，隱藏著一種未曾被人類發現的奇妙粒子，”授課沖動被滿足的暗夜騎士從善如流，“在其它的任何元素結構裏似乎都不存在──反正，我姑且先稱呼它們為卡俄斯（Chaos）粒子。”那是希臘神話內，混沌之神的名字。
“它們介於穩定跟不穩定之間，以相異的頻率不斷震動，與其它粒子間毫無協作關連，卻不會造成幹擾，更不會進入衰落期。似乎有著某種規律，像是帶有特殊的魔法。”
“……然後？”對方非常正經的表情，不由得讓小記者也跟著小小緊張起來。
“它們活躍時散發的小小色光非常美麗。”
“……美麗？”等待超過十秒鐘，確認好藍眼富二代沒有要補充其它句子，克拉克才有點疑惑的問，“就這樣？”
“就這樣。”面癱的家夥冷靜答腔，停筆蓋上素描簿，翻身拉過棉被躺平，闔眼。晾著一邊，臉上都是‘這坑爹啊你逗我玩兒呢？！’的糾結聯盟主席沒管，慢慢步入夢鄉。
這時卡爾艾爾已經超過四十七歲。
那位比起外星伴侶，晚出生五個年頭的人類丈夫，卻與他站在一塊看起來，外貌越發接近‘兒子跟父親’，並不是‘弟弟和兄長’或是‘兩位同性伴侶’。他們都理解這種狀況，以後大抵還會往“孫子與祖父、曾祖父”發展。
──這是此一血脈的最終繼承人，由降誕起就必須背負的詛咒。
所以氪星人只是一聲不吭，凝視著對方眼角的細紋，動作越發輕巧起來──他兩分鐘前聽見了，城市遠方正在爆發槍戰，正猶豫著也許應該趕快介入，以免狀況繼續擴大。
這一次的事件起因，沒準是那些政府派遣來到高譚的臥底CIA成員，又再度對於此地的黑幫（或人販）勢力，進行掃蕩。
五年半前，從超人先生當眾在銀行‘差點失手’以來，雖然聯盟主席的公信力與克制程度頗受一般家庭推崇欽佩，倒不意外，某一政府由此不敢輕忽‘布魯斯韋恩’及其養子‘迪克格雷森’的人身安全重要性等級。
他們是沒膽子明面上要求韋恩家族大肆遷移，僅是暗地裏籌劃諸多人力，滲透到這個地區最陰暗最覆雜的角落裏面，試圖從危機根部將之鏟除起來。
克拉克肯特知道他的丈夫於此異常不高興。
事實上，‘銀行事件’過後，聯盟軍師以及外星主席兩者之間，無論公私層面，都爆發了嚴重沖突──正義聯盟隨後，好長一段時間裏，分為三大派別。
首先，是以超人、黛安娜、GL、鷹女為主，表示“卡爾艾爾沒有做錯！”，反正“他最終也沒有傷害到任何人（況且就算傷到了又怎樣？！他的丈夫差一點被對方殺死了！）”等觀點，重視【正義】卻也不忘【感情因素】的人們。
其次，是以蝙蝠俠、火星獵人、綠箭俠為主，雖然算是少數，然而卻不可能被忽略的“超人這麽做有害聯盟公信力！”譴責團體。即使，這一充滿【大局為上】主張的成員們沒有明講，大家都知道，他們的潛臺詞是：“主席本身就是安全隱患！”
最後，是以閃電俠、夜翼、黑色金絲雀等人為主，比較溫和冷靜的一群。他們聆聽雙方意見，卻沒有加以批判。只是認為“這種事情不可能會有誰對誰錯”、“吵起來除了有害協作以外根本沒有別的好處”。如此誠懇並且【中立】的聲音，很明顯也是負責勸架、在關鍵時刻最能保持理性的一塊。
就這樣。
某個超級英雄聯合組織裏，微妙的不和諧，就那麽持續了快要一年。使得他們有時面臨全數對峙崩潰，有時又能忽略前嫌，所有人應對得宜。
後來，雖然就如同每一次，他們的‘軍師’與‘領導者’意見不合的時候一樣，爭端演變為諒解，敵意轉化成內疚。他們在所有聯盟成員面前握手言和，相互道歉，各退一步，又再度像是過去那般合作無間。蝙蝠俠表示，自己以後會避免惡質的言語重傷，不再如此破壞信任；超人也隨之公開宣告，他把私人感情帶入公共事務確實不妥，答應下次不會再失控得不像是自己。
於是，JL的運作，終究能回歸事發之前，仿佛沒有任何讓人非議的情形產生過一樣。
大概只有氪星人知道，他的心裏多麽沒底。
如果蝙蝠俠，也就是，如果布魯斯韋恩，……真的只是如果，有天，他很淒慘的像塊破布，死在他的面前？
光是想象就讓他反胃。
到底。
──卡爾艾爾真的能夠，像是他保證的那樣，理智面對嗎？
……
上一回克拉克肯特質疑自己能不能遵守誓言，是他還沒有跟高譚的闊少爺坦白身份的時候。
那天他剛滿三十二歲，前一刻還在認定著，眼前這個輕浮的富少爺，其實是個仗著父母留下的龐大遺產、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什麽都可以辦到的垃圾敗類。
氪星人才想要開口，假意敷衍對方離開，一找到機會，就聯絡他在正義聯盟的重要搭檔：請偉大的顧問先生出手，把這個死有錢人的底細翻個底朝天，抓好把柄後，打的他不能翻身。（讓這種人渣，沒可能再隨便灑錢隨便使喚人覺得當個天之驕子就可以天天扮豬吃老虎，甚至把別人的感情或身體當成有趣的戰利品呵呵呵呵呵呵──）
然後他就看見對方撲上來抱住自己。
並且附上一句神轉折。
他說。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你剛才提到骯臟兩個字吧！克拉克小親親！！！原來你其實是這種類型的男人？能接受被包養嗎？真的好意外好意外！為什麽不早說？願意為了錢讓我對你做這樣以及那樣的事情哦哦哦哦哦感覺實在是太刺激──”
“──才不是呢！！！！”小記者下意識反駁，傻眼過後，那種‘偶爾極短的瞬間裏，會被他用來看向某個光頭瘋子’的目光，馬上就被強烈的爆跳跟尷尬（重點）取代（太愚蠢了！他心裏的小人說，果然是抽風吧！還用的著我發現嗎？蝙蝠俠怎麽可能容忍他的地盤上有這種高調的、仗勢欺人的家夥……！），“韋恩先生，你剛剛是在幹嘛？！”所以氪星人連忙轉移話題。
“我以為我們能夠進行下一步關系！”傻到理直氣壯的富二代並沒有順他的意，“話說，你剛剛畢竟沒有推開我啊！你真的不考慮一下，讓我包──”
“請容我現在就拒絕你！！！”小記者猛然打斷，沒有註意到眼鏡整個都歪了，只忙著將那個離他太靠近的家夥推到三步之外，“並且我們沒有開始過所以不可能有下一步關系！”這語氣幾乎能用驚恐形容。
“──還有！我必須聲明，我不會簽下這些權力轉讓書的！一張也不會！！！”他無力的補充，諸不知道，這種臺詞讓韋恩先生的計劃終於走上正軌。
“嗷嗷嗷嗷嗷嗷為什麽一張也不簽──”
“我要這些東西幹嘛？！你有財產想轉給我還不如捐出去──”
“至少成為我的CFO嘛──”
“不成！！！煩請去找一個專業的來！！！！”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嘛！盧修斯說你明明有精算師執照──”
“我就喜歡當個記者！”
“不會麻煩你的！你不想幹可以掛名而已啦！好嘛好嘛好嘛好嘛好嘛！你又不肯讓〈Josephine〉轉到你的名下！”
“………………約瑟芬？？？”啥東西？為什麽喊他中間名的女性化稱呼？！
“嗯！我連品牌名稱都幫你想好、申請過專利了哦！”貌似沒察覺到任何不對勁的闊少很歡快，“盧修斯說，這樣記者姊姊們才不會找碴找到你頭上，特別是，我都已經告訴過媒體了：我是因為要實現某人的請求，所以才會開創新領域的！”
“……。”這裏是只覺得自己被（蛋疼的）坑爹了一把的克拉克，約瑟夫，肯特。
“好嘛好嘛好嘛！所以你就只成為我的CFO就好，掛名而已嘛！盧修斯說，這樣你就有不小權限，可以隨時去查帳了！人家不是都說，慈善團體有時候很黑，人們捐出去的錢都像是掉進無底洞裏面了嗎？比起不知去向，他說這樣你就可以完全放心，好好的監督這個新生品牌日益茁壯了！”
“……那你只要讓我掛名初級會計就好了吧。”對神發展（以及神邏輯）不能更加無語的小記者如是提議。
“不行！”卻沒料到，對方能給他一條供應鏈，關於職位問題卻是立馬拒絕了。
“──我討厭你上面有別人！！！！”那個白癡一臉義正嚴詞。
“……。”於是，（竟然真能更加無語的）氪星人風中淩亂，無法確定：這到底是自己太過下流（曲解了某個詞眼的意思？），還是說，這男人其實，根本就是在明目張膽的調戲自己（好大一把）？？？
總之，小記者看著對方，像是家養小精靈一樣，滿臉熱誠的往他手裏塞進契約紙（還有鋼筆），就非常頭痛。
所以，他問。
“不會偷偷塞一些股票或份額給我？”
“嗯？”黑發男人歪歪腦袋。
“這不是包養暗示？我名下不會多出任何財產？克拉克肯特的姓名可以有效保密？”聯盟主席（人類版）嘆口氣，發現對方似乎漸漸搞懂了自己的意思，嚴肅的繼續提問，“我不會莫名其妙欠下一大筆爛債？你永遠不會用‘取消企畫’來威脅我？你確實會定期舉辦募捐大會？研發之後罕見藥物價格不會過高？你有著能夠真正做好CFO分內工作的人選？我完全就只是可以看賬本的掛名？”
“──你能夠現在看著我的眼睛，跟我發誓，絕對會遵守這些嗎？”以此作結，小記者沒有說的是，自己此刻正在作弊：認真傾聽闊少爺的心跳聲，如果有說謊的跡象，他不會不知道。
然而，氪星人卻懊惱的發現，那個高譚富二代，在回答‘會竭力辦到’的時候，心音貌似非常坦蕩。
──啊啊，原來真是一個，笨得不行的好人？
也許是放下心中疑惑，也許是出於前幾分鐘懷疑對方的愧疚感，克拉克肯特當時只是深呼吸幾口氣，認命似的，走到櫃子旁取出印章，在那份能夠承認自己是‘Brand〈Josephine〉首任CFO’的紙本相關欄目上，署名以後蓋印。
事成定局。
隨後，他僅是慶幸，自己終於有辦法送走那位黏到可怕的牛皮糖先生而已。
克拉克肯特不會否認，他在闊少爺剛才跟自己表明：‘砸出去了天文數字，只因為小記者肯特打發一樣的一句話’時，心裏真的非常感動、異常開心。
說到底，沒有人在被他人追求時是不高興的──別扯了吧，就算是超人也不可能沒有虛榮心。
況且，這還是卡爾艾爾的生平頭一遭──雖然對方也是男性這點讓他有點意外、沒少糾結──但是，這就是小記者生平第一次，給人如此認真的追求示愛：那家夥不但有錢，有好多選擇，還見過不少大世面，甚至，沒有電視上說的那般輕佻，真正相處起來也沒有非常笨……就是，有時候邏輯怪了點罷了。
現在大概還要加上，可能是個善良的好人這點。
──未免太超過了。
氪星人屏氣凝神，感到深深焦慮。因為坦白說，他在青春期的時候就已經發現，自己大概也不一定只喜歡女性。他對於這樣一個追求者，怎麽會沒有心動。
──只是。
只是。
好可惜啊，他想，在自己遇見韋恩先生以前，早就已經，體會出一個真理──那就是克拉克肯特不能跟人談戀愛，正如卡爾艾爾也不應該一樣。
他知道，無論是誰，愛上他們兩個其中之一的人，肯定喜歡的不會是完整的存在。與路易絲萊恩失敗的那一段教訓，真心夠深刻了──就像你買東西時，只看得到產品的其中一面，背面的樣式你有可能根本不喜歡一樣。
──這對他們雙方都不公平。
他想，卻止不住心中泛起的酸澀感覺：真不懂命運為什麽，要在自己能夠成熟的認識到這一點，並且在父親的墳前發過狠誓以後，才安排一個這麽好的男人，跟他相遇呢？
如果。
如果他還年輕個五、六歲的話，也許……他會有一點點勇氣，試試受傷一回吧？
可惜，他今天都已經三十二了。
已經不是有那個膽識，可以再拿出個五年來賭，看看自己，是不是要用剩下來的一輩子，後悔痛苦難受自怨自艾的年紀了。
──年輕真好。
他抿抿嘴，明白布魯斯韋恩年輕並且有錢。
那個男人也許會因為肯特的拒絕受到一點打擊，不過大抵只會是一些些而已──畢竟，他們之間不像超人與女記者一樣，韋恩跟剛接手專欄作家的自己，根本沒有開始過。
氪星人漫不經心的走神，猜測著，韋恩先生也許回頭以後，能找到一個願意跟他攜手一生、白頭偕老的美麗女性。他們會穿越紅毯，過著幸福美滿的童話式Happy Ending。也許，甚至將會有一兩個小孩──假設，那個黑發富豪，比自己以為的更矯情更文藝的話，他說不準，會拿‘克拉克’、‘約瑟夫’，甚至‘約瑟芬’，這種類型的紀念性名字，給他的小孩──
──慢著。
慢著慢著慢著慢著慢著慢著慢著慢著慢著。
約瑟芬（Josephine）？
克拉克肯特猛的從沙發上站起身子，力道大的直接撞翻一邊的小木桌。
可他現在沒心思也沒空管理這些，只是一手扶上額頭，發現自己怕是釀成大錯。
──他剛剛簽名同意了！給那個他想要認真拒絕的男人，做他的CFO。
“該死的……”小記者咒罵出聲，焦急到一點沒有聯盟領導人會有的範兒，在他狹窄的公寓內來回踱步。
──他居然在三分鐘前，給了那個家財萬貫（卻異常專情）的白癡，一個‘最好的理由’──現在，布魯斯韋恩不論是淩晨一點鐘打電話過來，還是早上天沒亮就到他家門口堵人，都有‘正當借口’了！──克拉克肯特現在x他的是有權限調查他名下一堆公司企業的CFO！！！！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我靠！！！！！！”所以他忍不住爆粗，居然因為一時愧疚，放松防備？！
這太奇怪了！氪星主席強忍著不給自己脆弱的水泥墻壁來上一拳，整個人的思緒亂到史無前例。
──難怪相處起來總是有點違和？！莫不是我剛才八成有一件事情沒看走眼──那家夥雖然不是混帳人渣，但確實就是扮豬吃老虎、裝傻讓人丟掉警覺，害你死到臨頭，才發現賣身契已經簽出去了的類型？！！
“……不要這麽玩我呀。”
最後，他低聲呢喃，像是洩了氣的皮球，整個身子倒在床上，蜷成一團，腦中的挫敗感收拾不幹凈。
明明某個看上去很傻、很笨、很天真的版本，已經快要應付不過來了，他懊惱的想，卻也只能咬緊牙關，將臉埋進枕頭裏（如果時間可以倒回簽名之前該有多好）。
──如果他其實很聰明的話，我該，怎麽辦才好。
氪星人疲憊的伸手揉揉眼窩，開始認真去思考：要不要用‘向蝙蝠俠暴露人類身份’做為代價，跪求（各種萬能各種高大上的）聯盟軍師，出手幫助自己，制訂戰略，逼退敵軍（免得自己瞬間潰敗）。
──又不是他能夠否認，剛剛克拉克肯特打心底覺得，韋恩先生跟他告別時，說的‘See you soon’，臉上笑容非常好看。
沒錯，他就是完蛋了，徹底完蛋的那種。
這一夜，小記者只覺得自己前途多舛，半天都沒能很好的進入睡眠。
他那時還不知道，房間內隱藏的多個攝像鏡頭另一邊，（回到豪宅之後的）高譚闊少爺布魯斯韋恩，只是一邊凝視著自己非常不安的神色，一邊感到無比勝券在握、志得意滿起來。
他不知道那時他確實還很年輕。
外傳05【Nesnesitelná lehkost bytí，克拉克肯特，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中篇
你見過那種另一半死的早，卻是超過大半輩子，都沒再跟其它對象結締戀愛關系的人嗎？
站在擁有十五歲身體（卻只有不到半小時心靈）的超級男孩身邊，曾經的黑框眼鏡記者如此出神。他感到既驚奇又溫暖，因為眼前那是，世界上目前僅有一位的，遺傳了他氪星血脈的存在。
──那孩子與自己一樣，擁有一雙湛藍色的眸子。
非常清澈。
他望向他，輕輕用手拂過對方的頭，出於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情，他替他命名為‘約翰˙托瑪斯˙康諾˙格雷森’。
就在他與黑發男人唯一的養子夜翼，安詳的斷氣在加護病房裏面之後不久。
那年他一百二十八歲。
卡爾艾爾決定用第一個兒子‘理查德˙約翰˙迪克˙格雷森’的中間名以及姓氏，來賦予他的第二個孩子──以一種不乏追念與驕傲，卻很平靜的心情。
畢竟與夜翼的離別不像與布魯斯韋恩的那樣，太突然，也太迅速。
那時他太過年輕。幾乎沒有多少次直面重要的人生命逝去的經驗，所以幾乎情緒失控，不知道該怎麽應對處理。
然而現在他會了。
……
時間真是一種奇妙的東西。
他想，在頑皮又古靈精怪的康諾，終究能夠獨當一面，又是好多年過去以後，聯盟的第一任主席頭一次，思考著自己是否將有機會退休。
畢竟，就連黛安娜也已經在上個世紀回到她的故鄉去了。
目前，Justice League的七巨頭，除了自己之外，都快換了十幾輪。最初，一齊創建聯盟的所有夥伴，現在，除了上個月到底也離開了他的約翰瓊斯以外，早已不在。
樹猶如此。
都這麽久了，超人在心裏聳聳肩，覺得也是時候，不再獨攬主席事務，要開始制造一些‘給下一代成長，以及證明自己’的機會了。
──況且，說不定，卡爾艾爾其實意外的適合四處旅游、增廣見聞的生活？
正如他發現自己出乎意料的適合等待一樣。
……
事實上，在氪星主席此生的唯一伴侶死去後，最初那十年，他甚至一度以為：自己會跟著離開。
好比染上古怪的疾病，由靈魂深處擴散。
毒素無聲無息蔓延至整個身軀，無法根治也無法殲滅，他漸漸不能思考，不能動彈，不能體會，不能感覺，直至麻木不仁──最終，邁入死亡的國度。
但他沒有。
──真的沒有。
氪星人曾是如此的煎熬、掙紮、痛不欲生──宛如身在地獄之中，已致於幾乎想要放棄。
放棄。
關於那個，所謂‘趨近於零的可能性’。關於那個，克拉克肯特生命當中‘最後一次的大膽妄想’。
他居然曾經想要放棄──明明對他而言是如此輕而易舉的事情？
幸好沒有。
‘以為自己會放棄一切，然後，隨著他的伴侶離開’──這種直到兩千三百萬年之後，也讓卡爾艾爾非常內疚不安的念頭，所幸，只發生在好久以後回頭一瞥，極度短暫的早期歲月裏面。
現在，他還會想起布魯斯韋恩。
──不一樣的是，心裏面會浮現的，全部都是非常快樂、非常溫暖的東西。
他想起婚禮當天，那個男人給他戴上戒指，望進他的眼睛；他想起對方是怎麽扳過他的頭，然後全心全意的親吻。
他想起黑發闊少爺才剛步入30大關，與迪克笑的像孩子一樣，連同母親馬莎肯特還有管家先生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一起慶祝聖誕節；他想起對方說‘我們結婚吧’那一刻，臉上的表情非常狡猾但也非常好看；他想起兩人之間各種意義上的第一次見面，包括自己剛滿三十歲那年，蝙蝠俠背後的黑色披風，在大廈的頂層氣流間狂亂舞動──那晚他就意識到：眼前的存在，有多麽特別。
他記得他們的每一起爭吵，每一桌晚宴，每一句愛語，每一項決策，每一次心有靈犀，每一步每一腳印，每一回爭風相對，每一樁和解，還有體諒。
他懷念他們並肩作戰，成家立業，一起開創正義聯盟，見證了瞭望塔落成，還有──
對方張嘴，輕喊某三個音節時的樣子。
深刻。
平凡。
唯一、無可取代。
這就是為什麽，氪星遺孤在綠箭俠誤以為主席已經瘋了，打算上前，直接解除掉蝙蝠俠的‘時間靜止狀態’，那時。
──是他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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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附錄之一，關於外傳的起源，因與果：
為什麽最後【外傳】這個系列，關鍵詞是“世界名著”？
理由很間單，在我設定裏，2300萬年以後的未來，卡爾艾爾所寫的《我所見證的一段歷史：最初的Justice League》，肯定會是世界上最出名、最廣為流傳的一本書──然而，它雖然因為打著“聯盟首任主席自傳”的名號，風行全宇宙，事實上，這本書寫的，也不過是早期正聯的冰山一角而已。
如果仔細追究“自傳” 的定義，它肯定不夠格。
因此，【外傳】其實就是那些《我所見證的一段歷史》裏面，沒有描寫的過去片段。可想而知，當年不少故事，就連克拉克肯特本人，也不會完全全方面知情。但這並不奇怪，本來就算他是超人，他也不會是全知全能的──這句話算是【外傳】的通篇主旨：
“那些卡爾艾爾知道，以及，不知道的事。”
以下，放上【系列第七彈：05】至【系列第十一彈：06】的靈感來源以及附註：
5）關於外傳05【Nesnesitelná lehkost bytí，克拉克肯特，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
書名《Nesnesitelná lehkost bytí》，作者是捷克裔法國作家Milan Kundera。
這部分大概會是目前為止最長的吧？都分成【前、中、後、終篇】四個段落了XD
超過兩萬字的篇幅裏，事實上不難發現：【名字】這個觀念一直被重覆提及。
因為克拉克肯特生來就有【兩個不同的名字】，這便是他生命中那“不能承受之輕”。
路易絲萊恩只看見超人“卡爾艾爾”，馬莎與喬納森夫婦則是男孩“克拉克肯特”。
最後出現在他生命中的，布魯斯韋恩，卻反而不加以區分，喜歡他本身的存在。
這對於氪星人而言，無異“早就不敢奢望的事情”，也是最終他非他不可的理由之一。
6）關於外傳06【L’étranger，迪克格雷森，局外人】
書名《L’étranger》，又譯為《異鄉人》，作者是法國的小說家Albert Camus。
本文中的夜翼，與原作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他被收養的時候，蝙超已經結婚了。
所以，迪克格雷森，不只是【布魯斯】的養子，一樣也是身份曝光後【克拉克】的養子。
他深愛兩位父親，目睹了他們的犧牲/讓步/掙紮/對峙/彼此傷害/頑固不化。
迪克格雷森是這段感情的局外人，他是世界上最了解他們，也最不懂得他們的存在。
感謝有人，認真的讀完我以上話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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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世界名著之外他未曾提及的事】以下2.7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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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05【Nesnesitelná lehkost bytí，克拉克肯特，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前篇
他的中間名源自希伯來語，意思是‘上帝將會贈與富饒（God will increase）’。
這是真的。
至少，對那個，願意把他扛在肩膀上，出門游玩的養父；對那個，即使發現他是怪物，也總是默默守候在一旁的婦人而言。
只是如此吧。
他此生的人類父母太過單純，太過老實懇切。他們甚沒曾去猜想，上帝耶和華究竟──
在他身上加諸（increase）了什麽？
……
“據說萊恩小姐終於打敗你這唯一的競爭者，成為報社總編了？”
克拉克肯特才從瞭望塔歸來，推開主臥房門，就聽見他喜歡掌握全局的丈夫（頭也沒擡，雙眼盯著素描簿撇著什麽）飄出一句，關於，自己今天稍早的‘工作環境最新情報’來。
他早就習慣了（對方的神通廣大），因此，只是聳聳肩膀，響應道，“佩裏主編也要七十歲了，認為是時候把報社托付給下一位‘可以對的起媒體業界’的人。至於，他最後選擇路易絲，而不是我接班的理由？非常簡單──‘肯特，我想星球日報主編的位子，絕對值得一個能夠全身心投入新聞界的家夥。需要操心世界和平的候選人，顯然還是乖乖當你的專欄作家兼職排版打手吧’──這是他的原話。”非常有佩裏的風格。
“唔，這不也不錯嗎，”布魯斯沒有停下手中的鉛筆，“正義聯盟、慈善組織，還有這麽多雜七雜八的東西，已經讓你的行程夠滿了。我完全可以想象，如果你當上主編，只要外星人入侵一次，這家報紙那天就會開天窗的情景，有多麽樂觀。”分析力度倒是依舊滿點。
“是的，我本來還在擔心，同事之中我的呼聲那麽高，如果真的中選怎麽辦。”小記者不介意般笑笑，往床邊走過去，“果然，報社的前景這種事，交給路易絲跟吉米他們總沒錯。”
他在伴侶身旁坐了下來。
這麽多年過去，不要說在大都會裏經商，工作上如魚得水的女記者未婚夫理查德，就連當初那個冒冒失失的攝影師朋友，今天也是錄像界的一位龍頭了。永不停息的時間悄悄流轉，很多東西堅若盤石，一成不變。然而，更多卻是大相徑庭，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比如他丈夫的身體狀況。
“你在畫的這個東西，是氪石嗎？”
氪星人輕聲的問，看著黑發男人在一堆數學計算（或是化學公式）的右下角，又補上一張精美插圖作為註記，“你果然是什麽都會。”語調非常欽佩。
“嗯。”布魯斯韋恩隨口應了一個音節，才發現他家外星大熊早就（不著痕跡的）整個身子黏過來了──通常這發生在時間已經淩晨三、四點了，對方是打算煩到他不能繼續工作，要配偶趕快閉眼睡覺，“……你等下，讓我把這一段落寫完。”所以闊少也只能不情不願的補上一句。
“為什麽對這種東西突然又有興趣？”氪星人撇嘴，“無論是什麽，你白天的時候再來動腦筋就好啦，為什麽又要熬夜。” 他知道不是在蝙蝠洞裏研究的話，多半只是聯盟軍師的嗜好。
果不其然，對方沒有用‘蝙蝠俠式的理由’正面響應以上之抱怨，那個有錢的首任顧問只是徑自開啟教學模式，“克拉克，你明白吧？一般人都知道，分子之下是由‘原子與共價鍵’所組成的世界。就連教科書都公認：原子是‘元素能保持化學性質時的最小單位’。”韋恩教授解釋道。
“……所以呢。”應聲的萬般無奈，小記者知道枕邊人平常不講話，如果有開口的欲望時，自己沒有乖乖聽完全文，對方會讓人難（shen）過（fan）的非要找到時機，直至說清楚為止，“拜托，盡量用氪星人也能理解的詞眼給我科普。”他在心裏翻著白眼。
忍住沒講的是‘然後你可以乖乖睡覺了嗎’。
“唔，我最近研究的是原子之下還能夠繼續細分的那一部份，”像是沒有註意到合法配偶的無聲吐槽，布魯斯只是冷靜的繼續在本子上記上幾筆，“按照地球上的物理學，亞原子粒子包括電子、質子、中子、介子、誇克、光子、膠子、中微子……等等。總之，有人認為物質的結構，大抵沒有比起誇克更低階的層面。這個假設，按理不出意外，會適用目前已知的所有東西──然而，我最近已經能夠證明：事實並不是如此，氪石是個例外。”
“噢？”意識到這回， ‘小專題’似乎正在往某塊實用的層面發展，聯盟主席終於也來了精神，“怎麽個不一樣法？”他接著問，非常好奇，源於家鄉的自身最大威脅，會跟其它東西有什麽差異？
“氪石在誇克之下，隱藏著一種未曾被人類發現的奇妙粒子，”授課沖動被滿足的暗夜騎士從善如流，“在其它的任何元素結構裏似乎都不存在──反正，我姑且先稱呼它們為卡俄斯（Chaos）粒子。”那是希臘神話內，混沌之神的名字。
“它們介於穩定跟不穩定之間，以相異的頻率不斷震動，與其它粒子間毫無協作關連，卻不會造成幹擾，更不會進入衰落期。似乎有著某種規律，像是帶有特殊的魔法。”
“……然後？”對方非常正經的表情，不由得讓小記者也跟著小小緊張起來。
“它們活躍時散發的小小色光非常美麗。”
“……美麗？”等待超過十秒鐘，確認好藍眼富二代沒有要補充其它句子，克拉克才有點疑惑的問，“就這樣？”
“就這樣。”面癱的家夥冷靜答腔，停筆蓋上素描簿，翻身拉過棉被躺平，闔眼。晾著一邊，臉上都是‘這坑爹啊你逗我玩兒呢？！’的糾結聯盟主席沒管，慢慢步入夢鄉。
這時卡爾艾爾已經超過四十七歲。
那位比起外星伴侶，晚出生五個年頭的人類丈夫，卻與他站在一塊看起來，外貌越發接近‘兒子跟父親’，並不是‘弟弟和兄長’或是‘兩位同性伴侶’。他們都理解這種狀況，以後大抵還會往“孫子與祖父、曾祖父”發展。
──這是此一血脈的最終繼承人，由降誕起就必須背負的詛咒。
所以氪星人只是一聲不吭，凝視著對方眼角的細紋，動作越發輕巧起來──他兩分鐘前聽見了，城市遠方正在爆發槍戰，正猶豫著也許應該趕快介入，以免狀況繼續擴大。
這一次的事件起因，沒準是那些政府派遣來到高譚的臥底CIA成員，又再度對於此地的黑幫（或人販）勢力，進行掃蕩。
五年半前，從超人先生當眾在銀行‘差點失手’以來，雖然聯盟主席的公信力與克制程度頗受一般家庭推崇欽佩，倒不意外，某一政府由此不敢輕忽‘布魯斯韋恩’及其養子‘迪克格雷森’的人身安全重要性等級。
他們是沒膽子明面上要求韋恩家族大肆遷移，僅是暗地裏籌劃諸多人力，滲透到這個地區最陰暗最覆雜的角落裏面，試圖從危機根部將之鏟除起來。
克拉克肯特知道他的丈夫於此異常不高興。
事實上，‘銀行事件’過後，聯盟軍師以及外星主席兩者之間，無論公私層面，都爆發了嚴重沖突──正義聯盟隨後，好長一段時間裏，分為三大派別。
首先，是以超人、黛安娜、GL、鷹女為主，表示“卡爾艾爾沒有做錯！”，反正“他最終也沒有傷害到任何人（況且就算傷到了又怎樣？！他的丈夫差一點被對方殺死了！）”等觀點，重視【正義】卻也不忘【感情因素】的人們。
其次，是以蝙蝠俠、火星獵人、綠箭俠為主，雖然算是少數，然而卻不可能被忽略的“超人這麽做有害聯盟公信力！”譴責團體。即使，這一充滿【大局為上】主張的成員們沒有明講，大家都知道，他們的潛臺詞是：“主席本身就是安全隱患！”
最後，是以閃電俠、夜翼、黑色金絲雀等人為主，比較溫和冷靜的一群。他們聆聽雙方意見，卻沒有加以批判。只是認為“這種事情不可能會有誰對誰錯”、“吵起來除了有害協作以外根本沒有別的好處”。如此誠懇並且【中立】的聲音，很明顯也是負責勸架、在關鍵時刻最能保持理性的一塊。
就這樣。
某個超級英雄聯合組織裏，微妙的不和諧，就那麽持續了快要一年。使得他們有時面臨全數對峙崩潰，有時又能忽略前嫌，所有人應對得宜。
後來，雖然就如同每一次，他們的‘軍師’與‘領導者’意見不合的時候一樣，爭端演變為諒解，敵意轉化成內疚。他們在所有聯盟成員面前握手言和，相互道歉，各退一步，又再度像是過去那般合作無間。蝙蝠俠表示，自己以後會避免惡質的言語重傷，不再如此破壞信任；超人也隨之公開宣告，他把私人感情帶入公共事務確實不妥，答應下次不會再失控得不像是自己。
於是，JL的運作，終究能回歸事發之前，仿佛沒有任何讓人非議的情形產生過一樣。
大概只有氪星人知道，他的心裏多麽沒底。
如果蝙蝠俠，也就是，如果布魯斯韋恩，……真的只是如果，有天，他很淒慘的像塊破布，死在他的面前？
光是想象就讓他反胃。
到底。
──卡爾艾爾真的能夠，像是他保證的那樣，理智面對嗎？
……
上一回克拉克肯特質疑自己能不能遵守誓言，是他還沒有跟高譚的闊少爺坦白身份的時候。
那天他剛滿三十二歲，前一刻還在認定著，眼前這個輕浮的富少爺，其實是個仗著父母留下的龐大遺產、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什麽都可以辦到的垃圾敗類。
氪星人才想要開口，假意敷衍對方離開，一找到機會，就聯絡他在正義聯盟的重要搭檔：請偉大的顧問先生出手，把這個死有錢人的底細翻個底朝天，抓好把柄後，打的他不能翻身。（讓這種人渣，沒可能再隨便灑錢隨便使喚人覺得當個天之驕子就可以天天扮豬吃老虎，甚至把別人的感情或身體當成有趣的戰利品呵呵呵呵呵呵──）
然後他就看見對方撲上來抱住自己。
並且附上一句神轉折。
他說。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你剛才提到骯臟兩個字吧！克拉克小親親！！！原來你其實是這種類型的男人？能接受被包養嗎？真的好意外好意外！為什麽不早說？願意為了錢讓我對你做這樣以及那樣的事情哦哦哦哦哦感覺實在是太刺激──”
“──才不是呢！！！！”小記者下意識反駁，傻眼過後，那種‘偶爾極短的瞬間裏，會被他用來看向某個光頭瘋子’的目光，馬上就被強烈的爆跳跟尷尬（重點）取代（太愚蠢了！他心裏的小人說，果然是抽風吧！還用的著我發現嗎？蝙蝠俠怎麽可能容忍他的地盤上有這種高調的、仗勢欺人的家夥……！），“韋恩先生，你剛剛是在幹嘛？！”所以氪星人連忙轉移話題。
“我以為我們能夠進行下一步關系！”傻到理直氣壯的富二代並沒有順他的意，“話說，你剛剛畢竟沒有推開我啊！你真的不考慮一下，讓我包──”
“請容我現在就拒絕你！！！”小記者猛然打斷，沒有註意到眼鏡整個都歪了，只忙著將那個離他太靠近的家夥推到三步之外，“並且我們沒有開始過所以不可能有下一步關系！”這語氣幾乎能用驚恐形容。
“──還有！我必須聲明，我不會簽下這些權力轉讓書的！一張也不會！！！”他無力的補充，諸不知道，這種臺詞讓韋恩先生的計劃終於走上正軌。
“嗷嗷嗷嗷嗷嗷為什麽一張也不簽──”
“我要這些東西幹嘛？！你有財產想轉給我還不如捐出去──”
“至少成為我的CFO嘛──”
“不成！！！煩請去找一個專業的來！！！！”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嘛！盧修斯說你明明有精算師執照──”
“我就喜歡當個記者！”
“不會麻煩你的！你不想幹可以掛名而已啦！好嘛好嘛好嘛好嘛好嘛！你又不肯讓〈Josephine〉轉到你的名下！”
“………………約瑟芬？？？”啥東西？為什麽喊他中間名的女性化稱呼？！
“嗯！我連品牌名稱都幫你想好、申請過專利了哦！”貌似沒察覺到任何不對勁的闊少很歡快，“盧修斯說，這樣記者姊姊們才不會找碴找到你頭上，特別是，我都已經告訴過媒體了：我是因為要實現某人的請求，所以才會開創新領域的！”
“……。”這裏是只覺得自己被（蛋疼的）坑爹了一把的克拉克，約瑟夫，肯特。
“好嘛好嘛好嘛！所以你就只成為我的CFO就好，掛名而已嘛！盧修斯說，這樣你就有不小權限，可以隨時去查帳了！人家不是都說，慈善團體有時候很黑，人們捐出去的錢都像是掉進無底洞裏面了嗎？比起不知去向，他說這樣你就可以完全放心，好好的監督這個新生品牌日益茁壯了！”
“……那你只要讓我掛名初級會計就好了吧。”對神發展（以及神邏輯）不能更加無語的小記者如是提議。
“不行！”卻沒料到，對方能給他一條供應鏈，關於職位問題卻是立馬拒絕了。
“──我討厭你上面有別人！！！！”那個白癡一臉義正嚴詞。
“……。”於是，（竟然真能更加無語的）氪星人風中淩亂，無法確定：這到底是自己太過下流（曲解了某個詞眼的意思？），還是說，這男人其實，根本就是在明目張膽的調戲自己（好大一把）？？？
總之，小記者看著對方，像是家養小精靈一樣，滿臉熱誠的往他手裏塞進契約紙（還有鋼筆），就非常頭痛。
所以，他問。
“不會偷偷塞一些股票或份額給我？”
“嗯？”黑發男人歪歪腦袋。
“這不是包養暗示？我名下不會多出任何財產？克拉克肯特的姓名可以有效保密？”聯盟主席（人類版）嘆口氣，發現對方似乎漸漸搞懂了自己的意思，嚴肅的繼續提問，“我不會莫名其妙欠下一大筆爛債？你永遠不會用‘取消企畫’來威脅我？你確實會定期舉辦募捐大會？研發之後罕見藥物價格不會過高？你有著能夠真正做好CFO分內工作的人選？我完全就只是可以看賬本的掛名？”
“──你能夠現在看著我的眼睛，跟我發誓，絕對會遵守這些嗎？”以此作結，小記者沒有說的是，自己此刻正在作弊：認真傾聽闊少爺的心跳聲，如果有說謊的跡象，他不會不知道。
然而，氪星人卻懊惱的發現，那個高譚富二代，在回答‘會竭力辦到’的時候，心音貌似非常坦蕩。
──啊啊，原來真是一個，笨得不行的好人？
也許是放下心中疑惑，也許是出於前幾分鐘懷疑對方的愧疚感，克拉克肯特當時只是深呼吸幾口氣，認命似的，走到櫃子旁取出印章，在那份能夠承認自己是‘Brand〈Josephine〉首任CFO’的紙本相關欄目上，署名以後蓋印。
事成定局。
隨後，他僅是慶幸，自己終於有辦法送走那位黏到可怕的牛皮糖先生而已。
克拉克肯特不會否認，他在闊少爺剛才跟自己表明：‘砸出去了天文數字，只因為小記者肯特打發一樣的一句話’時，心裏真的非常感動、異常開心。
說到底，沒有人在被他人追求時是不高興的──別扯了吧，就算是超人也不可能沒有虛榮心。
況且，這還是卡爾艾爾的生平頭一遭──雖然對方也是男性這點讓他有點意外、沒少糾結──但是，這就是小記者生平第一次，給人如此認真的追求示愛：那家夥不但有錢，有好多選擇，還見過不少大世面，甚至，沒有電視上說的那般輕佻，真正相處起來也沒有非常笨……就是，有時候邏輯怪了點罷了。
現在大概還要加上，可能是個善良的好人這點。
──未免太超過了。
氪星人屏氣凝神，感到深深焦慮。因為坦白說，他在青春期的時候就已經發現，自己大概也不一定只喜歡女性。他對於這樣一個追求者，怎麽會沒有心動。
──只是。
只是。
好可惜啊，他想，在自己遇見韋恩先生以前，早就已經，體會出一個真理──那就是克拉克肯特不能跟人談戀愛，正如卡爾艾爾也不應該一樣。
他知道，無論是誰，愛上他們兩個其中之一的人，肯定喜歡的不會是完整的存在。與路易絲萊恩失敗的那一段教訓，真心夠深刻了──就像你買東西時，只看得到產品的其中一面，背面的樣式你有可能根本不喜歡一樣。
──這對他們雙方都不公平。
他想，卻止不住心中泛起的酸澀感覺：真不懂命運為什麽，要在自己能夠成熟的認識到這一點，並且在父親的墳前發過狠誓以後，才安排一個這麽好的男人，跟他相遇呢？
如果。
如果他還年輕個五、六歲的話，也許……他會有一點點勇氣，試試受傷一回吧？
可惜，他今天都已經三十二了。
已經不是有那個膽識，可以再拿出個五年來賭，看看自己，是不是要用剩下來的一輩子，後悔痛苦難受自怨自艾的年紀了。
──年輕真好。
他抿抿嘴，明白布魯斯韋恩年輕並且有錢。
那個男人也許會因為肯特的拒絕受到一點打擊，不過大抵只會是一些些而已──畢竟，他們之間不像超人與女記者一樣，韋恩跟剛接手專欄作家的自己，根本沒有開始過。
氪星人漫不經心的走神，猜測著，韋恩先生也許回頭以後，能找到一個願意跟他攜手一生、白頭偕老的美麗女性。他們會穿越紅毯，過著幸福美滿的童話式Happy Ending。也許，甚至將會有一兩個小孩──假設，那個黑發富豪，比自己以為的更矯情更文藝的話，他說不準，會拿‘克拉克’、‘約瑟夫’，甚至‘約瑟芬’，這種類型的紀念性名字，給他的小孩──
──慢著。
慢著慢著慢著慢著慢著慢著慢著慢著慢著。
約瑟芬（Josephine）？
克拉克肯特猛的從沙發上站起身子，力道大的直接撞翻一邊的小木桌。
可他現在沒心思也沒空管理這些，只是一手扶上額頭，發現自己怕是釀成大錯。
──他剛剛簽名同意了！給那個他想要認真拒絕的男人，做他的CFO。
“該死的……”小記者咒罵出聲，焦急到一點沒有聯盟領導人會有的範兒，在他狹窄的公寓內來回踱步。
──他居然在三分鐘前，給了那個家財萬貫（卻異常專情）的白癡，一個‘最好的理由’──現在，布魯斯韋恩不論是淩晨一點鐘打電話過來，還是早上天沒亮就到他家門口堵人，都有‘正當借口’了！──克拉克肯特現在x他的是有權限調查他名下一堆公司企業的CFO！！！！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該死──我靠！！！！！！”所以他忍不住爆粗，居然因為一時愧疚，放松防備？！
這太奇怪了！氪星主席強忍著不給自己脆弱的水泥墻壁來上一拳，整個人的思緒亂到史無前例。
──難怪相處起來總是有點違和？！莫不是我剛才八成有一件事情沒看走眼──那家夥雖然不是混帳人渣，但確實就是扮豬吃老虎、裝傻讓人丟掉警覺，害你死到臨頭，才發現賣身契已經簽出去了的類型？！！
“……不要這麽玩我呀。”
最後，他低聲呢喃，像是洩了氣的皮球，整個身子倒在床上，蜷成一團，腦中的挫敗感收拾不幹凈。
明明某個看上去很傻、很笨、很天真的版本，已經快要應付不過來了，他懊惱的想，卻也只能咬緊牙關，將臉埋進枕頭裏（如果時間可以倒回簽名之前該有多好）。
──如果他其實很聰明的話，我該，怎麽辦才好。
氪星人疲憊的伸手揉揉眼窩，開始認真去思考：要不要用‘向蝙蝠俠暴露人類身份’做為代價，跪求（各種萬能各種高大上的）聯盟軍師，出手幫助自己，制訂戰略，逼退敵軍（免得自己瞬間潰敗）。
──又不是他能夠否認，剛剛克拉克肯特打心底覺得，韋恩先生跟他告別時，說的‘See you soon’，臉上笑容非常好看。
沒錯，他就是完蛋了，徹底完蛋的那種。
這一夜，小記者只覺得自己前途多舛，半天都沒能很好的進入睡眠。
他那時還不知道，房間內隱藏的多個攝像鏡頭另一邊，（回到豪宅之後的）高譚闊少爺布魯斯韋恩，只是一邊凝視著自己非常不安的神色，一邊感到無比勝券在握、志得意滿起來。
他不知道那時他確實還很年輕。
外傳05【Nesnesitelná lehkost bytí，克拉克肯特，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中篇
你見過那種另一半死的早，卻是超過大半輩子，都沒再跟其它對象結締戀愛關系的人嗎？
站在擁有十五歲身體（卻只有不到半小時心靈）的超級男孩身邊，曾經的黑框眼鏡記者如此出神。他感到既驚奇又溫暖，因為眼前那是，世界上目前僅有一位的，遺傳了他氪星血脈的存在。
──那孩子與自己一樣，擁有一雙湛藍色的眸子。
非常清澈。
他望向他，輕輕用手拂過對方的頭，出於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情，他替他命名為‘約翰˙托瑪斯˙康諾˙格雷森’。
就在他與黑發男人唯一的養子夜翼，安詳的斷氣在加護病房裏面之後不久。
那年他一百二十八歲。
卡爾艾爾決定用第一個兒子‘理查德˙約翰˙迪克˙格雷森’的中間名以及姓氏，來賦予他的第二個孩子──以一種不乏追念與驕傲，卻很平靜的心情。
畢竟與夜翼的離別不像與布魯斯韋恩的那樣，太突然，也太迅速。
那時他太過年輕。幾乎沒有多少次直面重要的人生命逝去的經驗，所以幾乎情緒失控，不知道該怎麽應對處理。
然而現在他會了。
……
時間真是一種奇妙的東西。
他想，在頑皮又古靈精怪的康諾，終究能夠獨當一面，又是好多年過去以後，聯盟的第一任主席頭一次，思考著自己是否將有機會退休。
畢竟，就連黛安娜也已經在上個世紀回到她的故鄉去了。
目前，Justice League的七巨頭，除了自己之外，都快換了十幾輪。最初，一齊創建聯盟的所有夥伴，現在，除了上個月到底也離開了他的約翰瓊斯以外，早已不在。
樹猶如此。
都這麽久了，超人在心裏聳聳肩，覺得也是時候，不再獨攬主席事務，要開始制造一些‘給下一代成長，以及證明自己’的機會了。
──況且，說不定，卡爾艾爾其實意外的適合四處旅游、增廣見聞的生活？
正如他發現自己出乎意料的適合等待一樣。
……
事實上，在氪星主席此生的唯一伴侶死去後，最初那十年，他甚至一度以為：自己會跟著離開。
好比染上古怪的疾病，由靈魂深處擴散。
毒素無聲無息蔓延至整個身軀，無法根治也無法殲滅，他漸漸不能思考，不能動彈，不能體會，不能感覺，直至麻木不仁──最終，邁入死亡的國度。
但他沒有。
──真的沒有。
氪星人曾是如此的煎熬、掙紮、痛不欲生──宛如身在地獄之中，已致於幾乎想要放棄。
放棄。
關於那個，所謂‘趨近於零的可能性’。關於那個，克拉克肯特生命當中‘最後一次的大膽妄想’。
他居然曾經想要放棄──明明對他而言是如此輕而易舉的事情？
幸好沒有。
‘以為自己會放棄一切，然後，隨著他的伴侶離開’──這種直到兩千三百萬年之後，也讓卡爾艾爾非常內疚不安的念頭，所幸，只發生在好久以後回頭一瞥，極度短暫的早期歲月裏面。
現在，他還會想起布魯斯韋恩。
──不一樣的是，心裏面會浮現的，全部都是非常快樂、非常溫暖的東西。
他想起婚禮當天，那個男人給他戴上戒指，望進他的眼睛；他想起對方是怎麽扳過他的頭，然後全心全意的親吻。
他想起黑發闊少爺才剛步入30大關，與迪克笑的像孩子一樣，連同母親馬莎肯特還有管家先生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一起慶祝聖誕節；他想起對方說‘我們結婚吧’那一刻，臉上的表情非常狡猾但也非常好看；他想起兩人之間各種意義上的第一次見面，包括自己剛滿三十歲那年，蝙蝠俠背後的黑色披風，在大廈的頂層氣流間狂亂舞動──那晚他就意識到：眼前的存在，有多麽特別。
他記得他們的每一起爭吵，每一桌晚宴，每一句愛語，每一項決策，每一次心有靈犀，每一步每一腳印，每一回爭風相對，每一樁和解，還有體諒。
他懷念他們並肩作戰，成家立業，一起開創正義聯盟，見證了瞭望塔落成，還有──
對方張嘴，輕喊某三個音節時的樣子。
深刻。
平凡。
唯一、無可取代。
這就是為什麽，氪星遺孤在綠箭俠誤以為主席已經瘋了，打算上前，直接解除掉蝙蝠俠的‘時間靜止狀態’，那時。
──是他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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