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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ttle Women,小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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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01 系列第一彈 #論母親這種生物與她最愛的孩子的男性配偶之間#

放在「作者有話要說」。

※各章節標題名將來自世界各地的文學著作,統一完結後標明作者與原文,感謝。

作者有話要說: 外傳01【Little Women,馬莎肯特,小婦人】

那天以前,她曾有兩次拜訪這棟一絲不茍的韋恩邸宅。

第一次是為了參與其內的婚前準備,第二次是為了與家人共度感恩節。至於聖誕夜的時候,她決定不能再只作為一個客人:這回,換成肯特太太率先邀請了法律上的兒子(以及照顧韋恩先生長大成年的管家先生)連同養子克拉克,一起前往那棟(雖說不大,但卻充滿溫暖回憶的)堪薩斯鄉間小屋慶祝佳節。

使馬莎感到十分滿意的是,我們福布斯榜上始終占有一席之地、富可敵國的高譚吉祥物,花花公子布魯西寶貝兒,在(使用電視機上少見的認真口吻)做出明確(肯定)答覆以後,最終是開著一輛低調不起眼的05年產TOYOTA過來了(她暗暗發現自己並不對兒婿偶爾表現出的“精明世故”感到意外)。

他們四個相處甚歡。

那時,原本以為日子將會就這麽和諧無波的老婦人馬莎肯特,沒能料到,自己將會在四個月過去後的某一天裏,開始永遠定居在這棟,寬敞精致的雅典式大宅院裏──起先是為了避免遭新聞媒體死纏爛打,往後則出於安全上的顧慮考慮(對她,以及她的兒子都是。所有人心知肚明,隨著卡爾艾爾另一人類身份曝光,他最大的身外弱點也將家喻戶曉:畢竟現年三十三歲的(氪星裔)美國籍克拉克約瑟夫肯特,他有一個法律上的配偶韋恩先生,以及養母肯特女士)。

只是這聽上去完全不屬於她曾經的任何想象裏:關於讓一個在郊外生活了將近一輩子的鄉下女人,高調進駐某高譚市區億萬天價豪宅什麽的?

莫不是要發生什麽壞事兒的節奏。

讓人寬心的是,她真遷居起來,老婦人才發現那些短暫(從接獲兒子身份曝光當下,直到抵達親家莊園,不過兩、三小時)的憂慮裏,大部分有可能會使她感到為難不適的問題,事實上都不存在──先不說大宅內所見所及,早就很神秘迅速的不知被誰(她悄悄推測是那個闖大禍的兒子)布置得十分親近家鄉味道了;馬莎太太原以為她會吃不慣高價位食品,過不慣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闊氣日子,誰曉得他們這幾天三餐都顯得非常平民,甚至說鄉下化──而屋裏另外兩個主仆冷靜的臉上(謝謝,她也明白不用看那白癡兒子,現在除了嚶嚶嚶嚶大概是啥也看不出來),她沒能摸著頭緒,是他們有意配合自己,還是平日裏也這樣用膳。總而言之,空閑時就打打毛線讀讀圖書,擦一下樓旁的玻璃扶梯,或者幫助阿爾弗雷德管家整理廚房制作點心等等,生活也倒是並不無聊,甚至不會有她非常忌諱的那種奢侈敗性。

她確實會想念那棟,與喬納森一同纂錢辦貸款,耗費了好幾十年才終於買下的溫馨小屋──但說也奇怪,到她真正決定離開堪薩斯州之後,馬莎才很客觀的感受到了,自己並不是有著絕對的必要性住在那裏──雖說昔日單獨留守故居時,她可以非常親近的與亡夫遺留的一切相伴,只是倘若較真起來,目前處在韋恩大宅內,要想念親愛的丈夫,貌似除了鄉間景色之外,根本不會打上太多折扣(某外星人默默把東西給全數搬過來了)。

況且。

暫時放下伴侶,一想到她的兒子現在還正陪伴在她的身邊,她的兒子需要養母能夠待在安全可以有所保證的範圍之內──馬莎只是想到:這是克拉克肯特,她最寶貝的存在,所希望自己能替其做到的。

於是,試著達成它,就好像一點沒有設想中那般艱難了。

……

他們之間始於一片,有天空中墜下嬰孩的農舍稻野。

正是那天晚上,肯特家毫無血緣關系(甚至也毫無種族基礎)的親情羈絆,就這麽橫跨了馬莎往後,一直到死去的大半人生年歲。宛如一個上天賜予那不能生育的老實夫婦倆的,一個最大最好的奇跡。

由現在看來,她與氪星兒子的相處模式,似乎永遠都是那麽萬分融洽,一切都如同繪本裏的故事情節那樣,朝往正面的方向加以進展:肯特夫婦從來未曾把這個外星遺孤看做是別的“什麽”,未曾顧慮過這孩子‘到底還算不算是普通生物’。雖然並非沒對這宇宙掉落而下的家夥有過猶豫不定,但它們都是善意的那一種。喬納森與馬莎在隕石擊中田野那天,只是自然而然的將這個“(看上去跟人類無異,不過肯定很大機會不是如此)的嬰兒”抱進屋內再打理幹凈。下一回他們進城,便通報了戶口。就連農場(因為多出一條小生命)開始經營的更加辛苦更加艱難的那段日子,他們也不曾有過一絲怨懟。

然後時光非逝。他們就像童話裏描述的一般‘辛苦付出有了回報’,雖然喬納森發病死去,對於肯特家僅存下的母子兩人而言成為一個不小打擊,但每每看到當初那個會在自己腳邊撒嬌大笑,拿著小玩具滿屋子跑個不停的可愛男孩,現在已然使用自己的一份力量試圖改變這個世界(成為一個更好的地方),得到一件體面工作(雖然還是初階記者,但他一定會慢慢進步的),擁有自己的交際圈(大多在星球日報裏)與喜歡的人,馬莎太太就再一次感到萬分值得萬分驕傲,認為此生大抵是沒有什麽會讓她放心不下了(先有萊恩小姐,然後是韋恩先生……你說性別什麽的?反正兒子喜歡就好,物種都不見得談的攏了!她也沒必要把地球的某些框條規律,給生搬硬套到兒子身上。)

眼見事情看起來就要邁入一個完好圓融的傳統式大結局,因此,肯特夫人並未打算告訴別人──告訴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第二個人:她此生此刻,所背負的最大秘密,當氪星人的雙重身份遭到意外拆穿之後,即剩下她對養子克拉克肯特,在端莊嚴謹的教養培育之外,實則內心深處充盈著無以抹滅的劇烈虧欠。

老婦人並不打算告訴別人──尤其是在當事人根本沒有必要知曉這種事情的,最開心、最幸福的時刻。

她不想讓一直以為自己童年是如此溫和美滿的克拉克知道,喬納森與自己也曾經太過年輕,那時候,他們曾沒辦法真正去理解什麽叫做“不是錯的永遠不等於一句這是對的”。那時候,他們只知道要務實的遵循著一個,能使上天遲來的贈禮,肯特家一輩子的寶物,避開調查、茍且偷生的唯一方法。

那時候,他們還不明就裏。自以為無須猶豫,徑自替克拉克篩選了“心智與身體”何者為要,狂妄的推論想保全後者,他勢必得放棄前者──那時候,事情不過如此罷了。

她曾是如此輕率的想著,於是任由數年光陰,晃眼間飛逝過去。

馬莎肯特竟從沒懷疑過,兒子眼底開始閃爍著陰霾,並不完全是因為丈夫病發去世後所產生的負面打擊,也不完全源自不習慣新工作環境而必然會有的鬧心煩憂。她甚至沒變得警戒,當那神色漸漸轉為封閉疏遠之時,她沒思考那是否單純是因為感情上的問題,或是某些遠不屬於所謂“普通人成長過程之內,無可避免要去承受”的東西。

她不打算讓克拉克知曉,過去的自己有多麽無知愚昧──只因為她了解,在向對方傾訴坦白(奢望贖罪)的同時,兒子將會意識到母親是在告訴他,自己曾經深陷一種(毫無自覺的)緩慢、折磨,又無比煎熬的自我毀滅裏,直至差點斷氣。

肯特夫人沒打算,讓那個現在已經有了布魯斯先生,能夠真誠大笑出聲音擺起臉譜的寶貴兒子,知道他身上,曾經竟然只剩下一種可怕的,極度壓抑喜怒哀樂,以理智主宰全部的,(已經無限逼近破碎幻滅的)扭曲感情。正如她不願單單為了奢求得到寬慰,來當著(直到現在,也萬分敬仰喜愛肯特養父母的小記者面前),說出自己是直到多年以後,才驀地發現,她與丈夫喬納森當年真是錯了徹底。

馬莎肯特永遠不可能替此做出一點解釋,即使他們也許確實事出有因,不得不執行一件(基於別無他法之狀況下)絕對得嚴格恪遵的可怕戒律。縱使前述想法本身,聽來沒有一點不對(甚至幾乎有資格被稱為是明智的)──然而,這一切錯就錯在,夫婦倆認定了“秘密的埋葬是一種必然走向”以後,完全忽略掉,自己本質上,就是在一面開導兒子‘你其實並不孤單’的同時,也正一面灌輸他‘你是宇宙間僅剩的異端’。

──她寧死也不希望兒子發現:他們曾經耗盡心思,用以大半生的愛,使當年那個純潔無暇的男孩如此定義自己:‘我真是一個不正常的東西啊’。(是的,馬莎肯特從來就懂得這就是為什麽,在後來很長一段日子裏,他看待自身的方式,完全不像是面對一條(值得被愛的)生命)。

她怎麽可能讓他知道呢?

於是她靜靜的想,(極力有效克制好表面上展露而出的情緒)又一次告別“故鄉確認”旅行五年歸回後,打算前往大都會市中心(意圖覆職星球日報職缺)的唯一兒子。

那天,老婦人只是不動聲色,將盤碗歸類堆棧,用抹布擦拭過桌子,一邊打理好瑣事家務,扮演著一個擔憂驕傲,並且無限慈愛(卻完全失職)的母親,一邊勉強穩住心底(再也無法繼續貫徹堅持)的破碎信仰,以及滔天巨浪般席卷而來的愧疚惡心。

──她還記得自己曾經以為。

曾經。

一個母親應該要關切她的孩子,承擔起屋梁,更支持住一整個童話世界,免於他過早蒙受現實的重量威迫,免於他灰心喪志,對未來不報一絲希望。一個母親應該在下雨時替孩子打傘,輕輕環住他的雙肩,為他撐起一個足以遮風擋雨的家園,也告訴他,雷聲只不過是天使們在雲端上打著小鼓的惡作劇,他無須害怕無須慌亂,更無需為此表現感到羞愧難堪。一個母親應該有能力實時註意問題,實時放下手中一切,當她的孩子正在為床底下不存在的幻想怪物顫抖哭泣時,她應該耐心的給予陪伴並且讓他明白,故事書裏那些有著邪惡面貌的恐怖巨龍,最後總是會被王子打敗──而他要努力成為以後可以守候媽媽的未來王子,現在則是媽媽勇敢聰明的珍貴寶貝。

一個母親應該竭盡所能的保護她的寶藏,使他擁有健全的心靈──至少,她要設法使其遠離刺耳、可怕的言語侵蝕傷害。一個母親應該用最溫暖最輕柔也是最深刻的嗓音細細叮嚀,每夜看著孩子安穩入睡,沒有噩夢……。

正如馬莎肯特──她曾經以為自己也應該是這樣的。

曾經。

她年輕時總是覺得,身為一位母親,自己終會成為全宇宙之內,最理解最包容她孩子的存在。於是,她以為,在未來的某一天裏,當兒子急急忙忙跑回家來,告訴自己他有所需要有所不能夠的同時,她將會成唯一個願意無償交賦全部,可以給予對方最大限度親情支持的人物──馬莎肯特所希冀的未來欄目裏,從來不會有一輩子的傷害,以及說著“我為你好”(這種虛假的)臺詞,持續滋養壯大,那畸形的,盤據孩子心靈多年的‘自我重要性定位偏差’,使她的兒子好容易長大成熟以後,終至無法擺脫自貶式自毀傾向。

她以為,一個母親不應該只因孩子溫和乖順,老實體貼,從不惹是生非、闖禍惱人,所以,全然沒有意識到她曾經活生生把他切成兩半──正如一個母親不應該過去這麽久之後(才在狀況全盤皆毀前夕)姍姍地發現到,她兒子也曾經完整純粹的靈魂,正因為止不住兩個身份彼此間擠壓蠶食,侵略互斥,開始逐步龜裂瓦解,使得克拉克肯特(也就是卡爾艾爾)這個存在,毅然決然邁向了(無可挽回的)情緒、人格、認知全數接連崩潰。

肯特夫人在某個瞬間警覺到了這點,就好比她猛然明白過來,自己身為一個母親,居然在以愛的名義,日以繼夜,虐待她的孩子。

馬莎太太不是沒有在體悟到‘事態已然不允許再更加嚴重’的時候,心急如焚想要試圖挽回局面,然而,她的兒子此時此刻,早已經不是那什麽都會與母親抱怨傾訴的孩子了,她的克拉克,現在更加懂事更加獨立(總是如此),每一通電話與每一次節慶會面,那個過去的氪星男孩,都只是用一種(讓他的母親心底毛骨悚然的)溫和笑容,認真的要她寬心。

“媽媽,我現在一切都好。”

就憑這句話,老婦人便恐懼的認知到一切已然太遲了──她做什麽都不會有用了(因為自己的兒子不肯說謊,也不可能敢當著自己的面前撒謊,他要是連本人也騙過去了,她怕是幹什麽也不能夠改變現況了)。於是,馬莎只能在如此歡樂如此喜慶的新年家庭聚會面裏,竭盡所能壓下鼻頭的酸澀,心底卻停不下想著:很抱歉,我的孩子,很抱歉我發現的太晚了,很抱歉,當我想做些什麽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最後,小記者難免還是意識到了母親的不寧心緒,楞一下還以為媽媽不舒服呢,開口建議她早早上床休息。那一次的聚會,就在馬莎進房間裏躺好之後很快結束了──她乖巧自覺的兒子,不但認真節儉,將那些還未食用過的菜肴裝起來放進櫃子裏,也順手(用超級速度)把小屋子裏裏外外需要修整打掃的地方經手了一遍,才放下心來揮別母親(告訴她不要過渡勞累),轉身飛回大都會,繼續他的人格分裂去了。

因此,馬莎肯特曾經以為,自己也許只能日夜懷抱著這份龐大擔憂,不欲人知的隱藏起來(她知道萬一被那個傻瓜知曉自己內心所發現的,兒子的情形還可能進一步變得更加糟糕)於是,她僅僅眨了眨眼皮,試圖用一種無所謂的方式想道:不過是她願意用生命保護不會洩漏,打算最終帶進墳墓裏的秘密又多了一個。

如此罷了。

至少,當看見電視屏幕上兒子為阻止宿敵的邪惡陰謀,從高空中失速下墜時,馬莎是這麽以為的。在聽聞醫院裏,卡爾艾爾經過急救早就沒了呼吸,停了心跳時,這位過去自詡懂得兒子的母親是這麽以為的。往後超人參與聯盟事務,經過投票開始擔任超級英雄團隊主席,屢屢不要命的只身擋在一切危險狀態前面時,整個心臟都跟著絞痛了起來的婦人,是這麽以為的。

幸好她連這個也錯了。

……

一天午後,馬莎如往常般燉著小鍋飯,當門鈴響起時,她扭頭有些奇怪的關小爐火(那時已經是傍晚時分,鄰居沒碰上麻煩是不會這節點來串門的),開鎖一看,沒料到是幾個月沒說過話的兒子突然出現(她圍裙上甚至還有些方才添加調味料時噴濺出的汙漬,讓整個事態有些微妙的驚異,以及無法言述的溫情感)。

馬莎看見克拉克穿著一件普通白衫,頭發打理的非常幹凈,他將外套掛上老衣架子,身後還(有點驚聳的)跟了某個一身高價西裝(她曾經好幾次不免在新聞頭條上看見,害她最開始10分鐘一直覺自己得會不會是搞錯了)的男人。

他的名字是布魯斯韋恩。

於是,從那天起,馬莎肯特認識了這個,讓她(重視並感到萬分虧欠)的內向兒子,一副尷尬、退縮、猶豫不決(卻像是他十歲那年,偷偷拎了只受傷的小貓回家照顧,害怕被責備卻不認為自己哪裏有錯的,很完整很幹凈很純粹的自然表情),用一種存疑不定,但不希望被她質疑的語氣,介紹道“媽媽,這是布魯斯……,就是那位,高譚的布魯斯韋恩先生……。我剛才,就是快要傍晚的時候,答應了他的求婚了”。

……

……明明聽上去是喜事,為何被兒子說起來就讓人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老婦人先是一陣無語,任由(越來越慌張的)克拉克小記者,斷斷續續的囁嚅表示:他不想讓母親是從報紙雜志上知道這種重磅消息,所以他的準未婚夫先生建議,一甩掉小尾巴們之後,他們就幹脆直接過來,將情報交流與上門提親等過程一口氣完善進度起來(這無非也是在委婉提示母親“媽媽我什麽秘密也沒有瞞著人家”。)於是,老婦人起先只是有點意外的吸收好龐大信息,其次便擡擡眼簾,打算處理身前這種她人生計劃中,從沒想過怎麽應對的事態──就發現韋恩先生雖然正彬彬有禮的雙眼直視著她,大部分的心思似乎都是被用來觀察留意,一旁那滿臉通紅,不敢坐正接收自己(此刻還算是正常親和)目光的笨蛋兒子。

就是這個瞬間馬莎決定她喜歡他,一個風評差勁透頂的富二代有錢男人。

只因為,她作為註視著氪星兒子30多年來的唯一母親,肯特女士在那一剎那裏察覺到了:眼前曾被自己誤認為非常膚淺奢靡,簡直傷風敗俗不倫不類的紈褲子弟,先不說本人大略看上去十分正經有禮,對方似乎還天生就有某種魔力(可以引發奇跡),趕跑所有會傷害她兒子的,無論是身體或是心靈的東西。

──以一種並非被保護者,反而更加接近在守護者的傲然姿態。

非常新奇有趣。

那時她就知道,這男人將會改變肯特家的一切。

因此。

老婦人驀然間皺皺眉頭(她兒子緊張了一瞬,韋恩先生依舊冷靜沈著,頭也沒轉,只花0.12秒,就以眼神安撫住了內心其實非常不安非常想跑的鄉下大男孩),並沒有錯過氪星人臉上跟著猛然浮現出的強烈負面情緒,在這名黑發男人腳跟前,簡直半點不是對手。

──很好,她想,表面上依然裝作一副‘我在深思我在熟慮,看看我嚴肅的眼睛,你們最好不要打斷我不然我會讓後果很慘重’的神色讓沈默延續,實則暗暗讚許,她未來的兒婿就應該要有這種氣勢這種手段,才能確保她的孩子無須再一次遭受認知挫折與感情傷害。

當對方第二十次仍然(在維持高貴禮儀的前提下)鎮定以暇的穩住了兒子稍後一段時間裏不斷噪動的危機感(她悠悠然然又故意拖延了五分鐘沒有講話),馬莎肯特總算是確定了,目前可以稍微(日後便是完完全全的)相信這個憑空冒出來的有錢男子。

所以,她終於決定開口。

“──克拉克,你剛才是在告訴我,你連個戒指也沒拿到,就舍身把自己嫁出去了嗎?不要說如果喬納森今天還在的話,他會怎麽想,就是連我,也不會允許的。”

然後她(和預料中一模一樣)看見兒子臉上瞬間一片空白,緊接著韋恩先生──現在也許該喊他布魯斯(賢婿)了,整個人大笑起來,下一秒很自然的上前,誠懇握住自己那雙充滿老繭(還因為正在做飯有些油膩)的雙手,半開玩笑半像發誓一樣,承諾道他會確保肯特家最後的女孩兒得到最好的最棒的也最適合的,就是想請問一下丈母娘以後想要幾個孩子?比較喜歡男的還是女的?

於是,那天他們都笑了,一行人相談甚歡──女兒(劃掉)什麽的當然除外。

……

至此,現在,韋恩大宅,今時今日。

四個月半後的當下,馬莎夫人只是眨了眨眼睛,一邊暗地裏打著思量,一邊故做鎮定超然。她踩過韋恩大宅高級階梯毯,不讓自己隱諱的愧疚感,被那個自從身份曝光以後,開始躲著全世界,九天不見任何外人(不止唯恐自己大概不會被這個世界所接受,還會連帶身旁所有重要的人遭到牽扯)的笨蛋兒子捕捉到。

她靜靜在心底默念了句感謝上帝(幸好是現在,幸好不是兩年之前──那時她只怕會跟兒子一樣擔憂凝重),隨後,毫不猶豫的踏近二樓書房門口,有禮輕敲兩下,在下一刻幹脆利落的扭門踱了進去。

肯特夫人明白,事情一定會好起來的──有那位初次見面看上去很幽默很傻氣的兒婿陪在克拉克身邊(當然,她沒經過多久也註意到,布魯斯比起她養大的死腦筋傻瓜,簡直機智聰慧的厲害),一切都會沒事的。

於是。

“我猜他今天大概能有些動力跑來問你‘能不能夠去面對公眾’了,”馬莎太太率先開口,非常誇張大嘆口氣,才對窗邊拎著文本閱讀的那個人影繼續說道,“也不知道是在煩惱什麽,我懷疑他只要認真想想就會知道你根本不可能禁止他去這麽做──無論是站在私立場還是公立場的方面上。”

“當然了,親愛的馬莎,”聽見叩門就已然轉過身來的韋恩闊少微微一笑,闔上手中書籍,幽雅而鎮定的朝著老婦人走了過來,“我的甜心大寶貝兒總喜歡在不必要的地方糾結壞事。不過請妳放心,我猜我大概會‘請求’他帶著伴侶一起出席記者會,以免出狀況。”附上一個非常做作的燦爛表情。

肯特夫人,同樣也笑了,她知道這是對方保證‘我會把事情處理妥當’的一種宣示。所以,她望向那個此時此刻渾身散發‘不正經正能量’的有錢男人,等待他先是愉悅的信步將讀物歸類,才又開開心心的用‘等下晚上開派對時穿什麽衣服好呢’的語氣補上,“──畢竟,他現在拿不準要用哪種‘模式’去面對這個世界,就像‘外星萬人迷卡爾艾爾’跟‘小小記者人類肯特’的角色設定莫名攪在一鍋粥裏,克拉克為此非常混亂無措,需要有一個可以支(jing)持(gao)他的伴侶,默默守(ding)候(shao)一側,不是嗎?”

他故做頑皮的聳聳肩膀,知道在前面幾句簡短(並且預言將作大死)的對話裏,丈母娘並沒有錯過自己話中全無掩飾的興味盎然(非常惡劣的那種);也就是所謂‘打算由此為把柄,無節操(劃掉)戲弄摯愛,又是好長一段時日’的直白暗示──畢竟,布魯斯又不是不知道,馬莎私底下對自己總是在攝影機前破廉恥的欺負伴侶,根本沒有任何(負面)意見。

是了,這對相見恨晚的relationship in laws,早就默默達成共識:克拉克小記者的最大缺點,從來不是太過天真固執(或者有點優柔寡斷)。那孩子簡直什麽都好,什麽都優秀,拿掉新八卿本體(劃掉)眼鏡後無疑變得魅力無邊不說,不但超能力面面俱到,平日相處時私底下也總是乖乖聽話可軟可萌。

──他甚至能進的了廚房!布魯斯韋恩為此常常不止一次偷偷奉承馬莎:這女兒(劃掉)怎麽養的啊告訴我秘訣好不好這真是出落得必須點上10000個讚了!真幸運他身旁的愚民(劃掉)凡人們各個沒啥眼光。

只可惜了,和他交往甚至結婚前後,僅有(也將會永遠存在)的一個麻煩,就是小記者在面對私人事務之時,總喜歡download“死腦筋plus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模式,過度的糾結認真,每一次搞到自己崩潰難受不說,還連累身旁所有(關心他)的人們,全跟著難堪壓抑想要撞墻歸去──啊啊啊?這種個性難道不能說是欠人教訓更是欠人調戲?No zuo no die成這副熊樣,合法配偶布魯西寶貝如果不能粉墨登場,放送一打閃光彈然後秀一下(他這一輩子肯定根本就沒見過的)下限!莫不是要他自砍雙手,無視那光輝動人的前半花花人森不成!?

所以。

莊重純樸的馬莎太太,面對如此刺眼明確的‘欺侮許可申請’,只是自然的響應了一個“噢我什麽都沒聽懂(=放手幹吧賢婿!別怕玩壞了出事有我你丈母娘罩著!)”的無辜聳肩,望著兒婿立馬甜蜜一笑,與自己擦身而過,扭開門扉,發布記者會召開的信息去了。

──也許今天會比以往過的更加有趣。

挑挑眉毛,肯特夫人難得這一回還未能挑選一本精彩生動的世界名著,就已然開始難以克制的瘋狂走神:等會笨兒子如果在鏡頭之前,又變得不夠爭氣(耍結巴鬧別扭言不及義甚至被桃色嘲諷牽著鼻子走),顏面可是次要的,但假設卡爾艾爾當著全世界焦點關註下(毫無自覺的)破壞正義聯盟群眾公信力,只怕他的丈夫,瞭望塔財主兼職JL首任顧問,肯定果斷迎頭而上,把‘超人簡直滿口謊言’等負面新聞,力挽狂瀾的竄改成‘布魯西寶貝兒「嗶──!」卡爾艾爾「嗶──!」所以正聯主席「嗶!嗶!嗶──!!!」’這種兒童與青少年不宜過早接觸的低俗頭條。

馬莎太太幾乎可以想象,假設稍後(有九成九機率)真的爆發出這種(大概不會是最後一起的)下流新聞,她的氪星兒子,怕是會隔天(甚至今天午夜以前),就默默來到自己大宅內的寬敞房間裏,找她懺悔。雖然她推測,除了嚶嚶嚶嚶(劃掉)磕磕巴巴的想跟自己解釋什麽,八成肯定啥也不會真正的講明白出來。

──好像她不知道世界上新聞主題,不外乎政治,八卦,以及超級英雄似的。

接著,五個小時以後。

坐在真皮柔軟電視沙發上面,總是溫和寬厚的馬莎肯特,偷偷瞄一眼還剩下5秒鐘就要展開的(聲名遠播的)公開記者會,撇了撇嘴,蠻不在乎打趣般臆想著:自己那位算盡心機(超聰明)的睿智兒婿,倘若意外事故(……)發生,意圖控制新聞內容走向……大概100%(劃掉)將比起地球上絕大部分生物都更加容易,更加簡單,更加不費吹灰之力吧?反正他只需要賣力在記者會上非禮下一邊的合法配偶就好了。甚至無須超過60秒鐘,完全簡單粗暴,一舉多得。

是了,這位(此時漫不經心請管家先生給她一壺熱茶配點心)的年長女性,認識布魯斯韋恩的時間雖然並不很久,但她總覺得自己很了解他:肯特家的賢婿做事很少只出於一個目的,他要真決定好出手中斷聯盟主席的發言,必然不但是事態不妙的一定得轉移焦點(混合兩大爆點新聞類別,模糊一切頭條版面),還肯定打算在吃豆腐的同時,給那個白癡兒子警告下‘呵呵呵你給我皮繃緊一點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順便(也許是最重要的)──高譚寵兒,花邊教主,天天在八卦版上亂搞的福布斯排榜土豪,布魯西寶貝兒,打算大棘棘(同義詞:無恥)一次挑明,他的嚴肅宣言:哈樓!Ladies and gentlemen!雖然為你們感到很抱歉,但請給我記住了!電視機前這個又帥!又高!又萬能!並且還super聽話(你滾)!的鄉下(外星血統萬人迷)大男孩,他!的!所!有!權!是!我──

──哎呀,她這個念頭甚至沒想完呢。

屏幕上,playboy韋恩,就在正聯主席顯然紅著臉支支吾吾的被媒體作弄著不過7.86秒的時候。很爽快(但是顯然非常非常莫名突兀)的滿臉傻笑,撲上前來(放心這肯定不會是闊少做出最古怪的行為了),伸手摘掉那礙事(雙重意義)的粗框眼鏡,一把(不小心推開了某個距離過近的女性采訪人)扳過某顆(高過他0.02公尺的)氪星腦袋。

造成了肯特太太,角落邊上的管家先生,以及全球(劃掉)美國超過10萬人次原本緊張戒慎的關註實況轉播的廣大群眾,在接下來的5分49秒內,幾乎都不大願意直視一瞬,關於畫面上的狀況。

主角之一很大方的用上了他的牙齒。

然後,正義聯盟(某方面又一次)的公關危機,就在這個以尖叫聲作為背景配樂,歷史上稱之為‘關鍵的三百四十九秒’內(才怪),被淹沒殆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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