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關燈
“餵餵餵,我也是來看你的,差別不要這麽大好不好。”宋臻不滿地嚷嚷道。他這麽大一個人站在這裏,懷特第一眼竟然只看到了陸屹琛。

陸屹琛輕飄飄地瞟了他一眼,宋臻才訕訕地閉上了嘴。

不跟這兩個家夥計較。

陸屹琛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羽絨服,臃腫的衣服被他穿出了時尚感,但到底跟平時簡潔利落的風格不太一樣。而且進來的時候又是帽子又是口罩的懷特一下子沒認出來。

所以等他的裝備一拿下來,懷特才會那麽吃驚,自然而然地就忽略了宋臻。

拿到陸屹琛和懷特簽名的護士看他們要說話非常識趣地帶上門離開了,只是一出房門就止不住興奮地一下蹦得老高。

明明知道了別人不知道的大八卦,但身為男神和懷特的粉卻不能隨便爆料,簡直憋到爆腎!但再難受也恨不得男神能多來幾次。

近距離圍觀才深刻體會到顏值簡直爆表到底是什麽概念。

為什麽覺得私底下的陸男神比電視裏更高大上!

林懷特也是啊,好年輕皮膚也超級讚!而且看起來脾氣很好。

最重要的一點是,男神之前應該正在B市拍新戲,粉絲群裏還有粉絲去探過班。懷特一受傷,他竟然大老遠地從B市趕回來看他!

原來網上傳的那些都是真的!林懷特原來真的是陸男神的好、朋、友!

病房裏,陸屹琛把懷特的情況問了一遍才很沒負擔地解釋道,“今天導演身體也不太舒服,反正也拍不了戲,我就請假出來了。”

就算真是這樣,大老遠的從B市的影視城飛回來還要避人耳目也很不容易了,光是來回的飛機就要坐幾個小時。

陸屹琛順手拿了他果籃裏的蘋果開始削皮,一邊說,“這件事情不會就這麽完了,趁著養傷的時間先好好休息,總歸不會讓你閑太久的。”他拿刀削水果的姿勢非常好看,對待蘋果像對待工藝品。

陸屹琛一提醒,懷特也回過神。

《另類人生》既然成了競爭對手攻殲天音的突破口,這件事就不會這麽簡單的了結。如果是商業競爭,對方的手段畢竟有些過了。在片場裏搞出惡意傷人的事件肯定會引起行內公憤。天音只要抓住這一點,就能立刻反擊。他這個受害者還擺在那呢,屆時天音肯定少不了拿他做文章博取輿論同情。

天音之所以願意保留大部分他的鏡頭,甚至推遲電影的檔期等他傷勢好轉,絕對有這方面的考慮。這應該也是他的經紀公司HF和對方交換的條件之一。他既然成了這個擋箭牌,對方公司會不會也對他下手就不好說了。無辜被卷入又站在了風口浪尖上懷特想閑也閑不了多久了。

不過身為被他們擺弄的對象卻沒有被告知哪怕一丁點細節,這個感覺確實不大舒服。

懷特臉上沒太多表情,等陸屹琛把削好的蘋果遞給他時,又笑了,不客氣地接過來咬了一口,“謝了。”也不知道謝的到底是蘋果還是陸屹琛特意趕來的用心。

陸屹琛點點頭接受了。

宋臻卻忍不住開口,“雖然我也不想打擾你們聊天,但能不能先讓我把事情解決完?”

問候完懷特的傷勢,他已經在旁邊站了老半天了。

懷特詫異地看向他,“原來你真的有事?”他恍然大悟道,“所以果然不是專程來看我的。”

宋臻忍了又忍才憋出一句話,“我是來找你幫忙的。”

懷特也不逗他了,“能讓你開口找我的,難道跟鄭宏有關?”

被戳中要害的宋臻一臉無奈。

“其他的事情你也求不到我頭上。”懷特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鄭宏是出了什麽事情還是你想問些什麽?”

宋臻也不是個藏藏掖掖的人,懷特一提他就照實說了,“鄭宏離家出走了。”

懷特猛地咳嗽了一聲,差點被蘋果噎到。

“他也會離家出走?”

坐在椅子上開始削梨的陸屹琛接了一句,“鄭宏是出去出差。”

“出差就出差,說什麽離家出走。”懷特翻了個白眼。

“他就是離家出走。”宋臻的語氣像個丟了玩具的小孩子,“他原來都不會這樣的,走了大半個月一個電話都沒打回來,我打過去也打不通,連他的助理都不接電話。”

“他去了哪?”

“F洲的南那遜。”

“F洲很多地方都很偏遠落後,說不定是沒有信號或者丟了手機。”鄭宏那麽大個人了怎麽可能玩出這種幼稚的游戲,宋臻卻一副忐忑不安的樣子。

懷特:“他走之前你是不是做了什麽奇葩的事情?”

宋臻看到一臉該死笑意的陸屹琛,又看了眼一臉篤定的懷特。

“我就是……跟他吵了幾句。”

懷特挑眉,“因為什麽?”

宋臻不說話。

懷特慢慢挑起眉,“難道是因為我?”宋臻的表情讓懷特一下子悟了。

這家夥居然還是個大醋桶?都三人行了還搞這一套?

陸屹琛削好了梨子放在一邊,“鄭宏走之前給我打過電話。”

他一開口剩下的兩個人齊齊看向他。

陸屹琛淡淡道,“他說你要是還有什麽疑問就來問林白。”

懷特聽到“林白”怔了一下,有些微的不自然。

陸屹琛掃了他一眼,沒改口。

“你早怎麽不跟我說?我都急死了你不知道?”宋臻怒道,“我自己想著要來問問小林你還不肯帶我來。”

“你不是有手有腳嗎?”陸屹琛起身到洗手池去洗手。

宋臻看向懷特,覆雜道,“你有沒有什麽辦法?”

懷特沒有回答他,反問道,“我跟鄭宏已經分手很多年了,為什麽你還會介意?”

“他……”其實有些話宋臻對著懷特是不大說得出口的。哪怕他平時表現的再無所謂,行為再怎麽出格,總有些不願與人知的東西。

“我覺得,你在他心裏不一樣。”他垂下眼,終究還是說了。

懷特好笑地看著他,“有什麽不一樣?”

宋臻皺了皺眉,覺得懷特在逼他,他笑得咄咄逼人,還不願意稍微掩飾一下。

“總之就是不一樣。情侶談戀愛難道你不懂?你要是真喜歡對方,對方的感受你多少能體會一些。用不用心,用了多少心,他對什麽人是不一樣的,對你到底好不好,難道你會不知道?你問這個純粹是在炫耀吧。”

懷特等他發洩完,“舒服了?”

宋臻頓了一下,沮喪道,“還好。”

“我是明白了,你之前跟他吵架的內容也是這些吧。”

宋臻沒否認,也就是默認了。

“你知道我們交往過,也是鄭宏告訴你的。他既然告訴了你就不怕你來打聽,他是相信你的。但你卻表現得很不信任。哦,當然,吃醋沒什麽問題。談戀愛的時候人人都會吃醋,只要是真的愛了,這個總是難免的。不過你不覺得放在你們身上有點不合適?”

“有什麽不合適?”

懷特淡淡地看著他,“你吃醋是因為你對他有獨占欲,但……你們本來就不是獨占而是分享啊,難道只是因為我不在你們三人之中,所以你覺得鄭宏心裏惦記別人就是不對的,那你呢?你自己呢?”

宋臻被他問住了,他沒辦法跟懷特解釋他們為什麽會變成這種模式。他、鄭宏、餘霖之間的事情並不是三言兩語說地清楚的。但這也的確是他們的癥結所在。

懷特笑著看他,“就算他真惦記了,你都可以去勾搭別人了還不讓他惦記個前任?”

宋臻立刻反駁。“那不行。”

懷特嘆息著笑了,“果然是人渣,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鄭宏怎麽就找了你了。難道上輩子砍了你全家?”

從洗手間出來的陸屹琛也很同意。

“餘霖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宋臻已經沒力氣反駁了,他只盯著懷特,“那你說怎麽辦?他現在都離家出走了,而且根本不理我。”

懷特咬了口嘎嘣脆的蘋果,咕噥道,“等著吧。我都說了他這麽大個人了不會做出那麽不靠譜的事情,要是真想跟你拜,會提前通知你,不會就這麽失去聯系的。他肯定是有什麽別的事情耽擱了。而且照我看,你還沒踩到他底線,暫時還能得過且過一下。不過你要是真不把這個當回事,一再挑釁他,他肯定會非常果斷地踹掉你。”

雖然不明白鄭宏那樣的人怎麽會跟宋臻這個渣摻和上,但懷特對鄭宏還是了解的。

宋臻覆雜地看著他,“我能不能問一個問題?”

“你問吧。”

“你當初為什麽會和鄭宏分手?”既然他的包容度那麽高,懷特也不像表面上那麽濫情,兩個人又為什麽會分手?

懷特吃完蘋果,擦了擦手。

“兩個人會分手的原因太多了,不過我跟鄭宏的問題錯在於我。當初我拿他做了救生艇想要上岸,結果卻把他拖下水。”懷特聳了聳肩,“他提的分手,我沒有異議。”

“就這麽簡單?”

懷特笑了,“你覺得還有多覆雜?”

宋臻最後被懷特忽悠過去了,至少表面上忽悠過去了。他跟陸屹琛一起到病房的時候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看見,兩個人再一起走目標太大不合適,陸屹琛就多留了一會兒。

懷特跟宋臻強調了多次鄭宏不是離家出走才暫時讓他冷靜下來。雖然懷特也搞不清楚宋臻為什麽非要聽他說了才願意放下心。只是他們所謂的戀愛模式本來就很奇葩,要懷特再分析也分析不清楚。

陸屹琛留下來和他一起吃了醫院的晚餐,味道其實不太美妙。以陸屹琛的挑食程度而言,這種菜是絕對進不了口的,但他意外地吃了不少。

懷特也比平時多吃了半碗。大季小季被他打發回去休息後,他原本想著把這一餐混過去,沒想到竟然成了這幾天吃得最多的一餐。

喝茶的時候又聊起宋臻的八卦。

陸屹琛道,“你當初跟鄭宏分開真的是因為心裏沒他?”

懷特看著他,笑道,“你也對我的情史感興趣啊?”

陸屹琛竟然點點頭。

懷特哈哈笑起來。他說,“有沒有煙?”

陸屹琛拿出煙盒晃了晃,“有是有,但是你沒得抽。”

“偷偷抽也不行?”醫院確實禁煙。

“腿不要了?”陸屹琛口吻挺隨便的,卻安慰似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懷特笑得直擺手,“不抽了不抽了。”他瞇著眼靠著床欄桿,因為腿被固定著,姿勢有些別扭。

“當初我確實是把鄭宏當成救生圈,論起渣我也好不了多少。”他沒心沒肺的笑了一下,“不過鄭宏嘛,絕對比我還狠。”

“哦?”

懷特嘆了口氣,“他確定了我的心思後,很直接地去外面找了個人睡了,還選了我去他家的時間讓我碰了個正著。然後很平靜地跟我說了分手。”

陸屹琛也是詫異了一番,“他也夠可以的了。”

“有來有往嘛,不過那時候我發現我也不太傷心,就是覺得有些滑稽,還有點對不起他。”鄭宏應該也是早就明白了他的心思,所以做得那麽絕。

“他對人好的時候也是真的好。”懷特回憶起來,未嘗沒有唏噓的意思。

陸屹琛表情有些淡,眼神卻比平時來得深邃。

“有沒有後悔?”他問。

懷特想了一下,“多少還是有的。”話一說完,就發現陸屹琛盯著他。

他不得已又接著道,“當時是我沖動又輕狂,否則他也不會有那麽一段……額,不太好的日子?這種事肯定是有些後悔的。”

“他現在是宋臻的了。”

“這個我知道。”懷特“哈”地笑了起來,“就是鄭宏這樣的人會容忍宋臻我也挺奇怪的。”但到底不關他的事了。

他看著陸屹琛,反省道,“你是不是覺得我有時候也挺渣的?”認識了這麽久他知道陸屹琛其實有點感情潔癖。托他之前名聲的福,他們剛開始認識的時候說互相不待見都算輕的了。

“是挺渣。”陸屹琛聲音低沈。

他一回答,懷特反而不樂意了,反駁道,“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那麽幸運,第一個遇上的人就能相親相愛相守一輩子。你得給幾次別人犯錯誤的機會,愚蠢的機會和改正的機會。當然,不能超過底線。”

“現在呢?”

“什麽?”

陸屹琛天外飛來一句,懷特不太明白。

“你現在上岸了嗎?”

懷特心裏“咯噔”一聲,靜靜看了陸屹琛一會兒,笑著道,“我早就上岸了。”

不知不覺就說到了很晚。

護士來查房的時候,陸屹琛躲進了病房的洗手間。等護士一走,他從洗手間出來,兩個人都忍不住笑了。像是小時候一起做了壞事,然後快速地就親近起來。

陸屹琛是明天清早的飛機,晚上住酒店也是住,住病房也能將就了。反正懷特的病房裏還有一張床,洗漱用品也是現成的。不過兩個人一起睡在醫院病房這樣的經歷太特別,懷特估計他很多年都不會忘記了。

陸屹琛的呼吸已經漸趨平穩。病房裏雖然關了燈,走廊裏的燈光卻能照進來,隱隱模糊了人的輪廓,反而顯得比白天的時候更加平靜柔和,也更加親近。

懷特的視線落在被風撩起的窗簾上。

或許是之前說了太多過去的事情,勾起了不少回憶,他的情緒有些低落。

但並不是一味的難過,房裏還有另一個人的呼吸,巧妙地安撫了人的情緒。

所以連舊日的時光都不那麽難以回憶了。

他艱難地翻了個身,正好對上陸屹琛的睡臉。

黑暗裏,心跳的鼓噪如同耳邊的呢喃,撩撥著人的身體和心。

他回憶起白天時看到陸屹琛時一瞬間的心悸,呼吸都開始變得困難起來。

就在另一個當事人安然地睡在旁邊時,悸動變得無法掩飾。

並不是完全沒有感覺的。在對方看著他的時候,在他沈默地做了許多的時候,在他大方地試探問了很多的時候。

但感覺來得太快,太不確定。

就像一座沒有地基的高樓,上面建得溫暖動人,讓駐足的人恨不得馬上住進去。

下面卻空蕩蕩的,沒有任何的支撐點。

終究是……差了一點什麽。

懷特靜靜看了陸屹琛一會兒,居然有些悵然若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