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目睽睽之下, 成雅下意識地想要掙開他，手機卻忽然響了起來。

眼看著“賀女士”三個大字顯示在屏幕上，卓忱翌極為配合地松了手, 任由她走到遠處去接電話。

“怎麽了，媽？”賀雯的電話不常會打來, 每次必定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成雅這會兒都不由得跟著嚴肅起來。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哭過, 說話甚至還帶著點哭腔, “雅雅, 你爸他……不太好。”

成雅的心猛地一沈, 腳下的步子也跟著頓了一下, 隨後快步出酒店。

“媽，你先別急, 給我講講到底怎麽回事？”

成勳的身體向來不錯，按理來說比同齡人甚至要好很多, 也沒有家族遺傳病史，突然出現問題肯定是有原因的。

電話那頭的賀雯深吸了口氣才把事情從頭到尾給成雅都講了一遍。

她臉色微沈, “好, 我知道了。您先聽醫生的話安排我爸住院。賀景晏過去了嗎？”

“小晏在呢。”大概是怕她太著急，賀雯又接著說道，“你要是忙就不用急著回來。放心, 你爸他現在情況還算穩定。”

“沒事, 我現在就回去。”成雅說著又安慰了母親幾句, 掛斷電話後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師傅，去市裏，靖安區。”

司機師傅都被她嚇了一跳, “靖安區？至少也要三四個小時，美女你確定？”

“麻煩快一點，我連著油費一起轉給你。”

“好嘞！”聽到支付到賬的聲音，司機也跟加滿了油似的，迅速啟動車子往市裏開去。

剛走沒多遠，司機師傅忽然笑了一聲，“小姑娘，剛剛追出來的是你男朋友吧？怎麽，吵架了？”

追出來？

成雅才想起來自己剛剛是跟卓忱翌在一塊兒的，這會兒不由擰起眉頭，“不是男朋友，是老公。”

“老公？夫妻之間可沒有隔夜仇，回去聽他解釋解釋吧。這麽帥的老公，可不能隨便拱手讓人！”

成雅笑了笑沒說話，手機屏幕上忽然彈出卓忱翌的通話申請。

她現在滿心都是老成生病的事，自然沒有心情去接卓忱翌的電話，幹脆掛斷，發了條消息過去。

Yarn：【家裏有急事】

Yarn：【你幫我把行李帶回來吧，謝了】

那頭幾乎是瞬間回覆了消息過來。

卓忱翌：【家裏的事？需不需要我幫忙？】

Yarn：【我能自己處理】

這次沒有秒回，過了一會兒成雅才收到卓忱翌發過來的語音消息：“路上小心，到家跟我聯系。”

成雅簡單地回覆了一個“恩”，隨後關掉了手機屏幕。

直覺告訴她，成勳這次的車禍絕對不是偶然。

勳文地產在業界的口碑有目共睹，老成的人品更是沒得說。即便是競爭對手也都是在合理範圍內競爭，從來都是秉承著以和為貴的原則。

如果真的是普通肇事的話，肇事司機怎麽可能那麽從容地站在原地等著被帶去警局？

這其中一定有蹊蹺。

出租車停在市醫院門口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成雅下了車就看到已經等在門口的某道熟悉的身影，腳下的步子不由加快，已經坐麻了的腿有那麽一瞬間的酸軟。

賀景晏一個箭步沖過來扶住她，“你坐出租回來的？”

“恩。”成雅倉促地應了一聲就要進醫院，卻被賀景晏給攔了下來。

“姑父已經醒了，現在情況穩定，你不用著急。我先帶你去吃點東西。”

成雅扒拉開他的手，眼底都泛了紅，“你覺得我吃得下？”

“……”

賀景晏沒再說話，跟在旁邊扶著她進了醫院。

從走進住院部開始，成雅的心就始終懸著，雖然賀雯跟賀景晏都沒將老成的情況描述得有多嚴重，但她心裏總是隱隱不安。

就好像這次父親的意外只是個開始一樣，後面還會有更加離譜的事情……

成雅穩了穩心神，在病房門口站定。

門開著一條縫，屋裏傳來沙啞的聲音，聽得出來是成勳，“你……告訴雅雅了？”

賀雯嘆了口氣，“告訴了。不然等她過幾天回來也會知道，到時候怕是情緒更激動。”

“唉……這孩子從小就喜歡把事都埋心裏，這次還指不定要怎麽胡思亂想——咳咳咳！”

“爸！”成雅快步進了屋裏，入眼便是成勳蒼白的臉色，她終於還是忍不住濕潤了眼眶。

“喝口水。”她說著給倒了杯溫水遞到父親嘴邊。

成勳笑著安慰她自己沒事，就只是輕微的腦震蕩而已，堅持要自己喝水。

成雅拗不過他，只能把水杯讓他自己拿著。

一旁的賀雯皺著眉頭看向賀景晏，“不是說讓你先帶著她去吃點東西嗎，怎麽直接就來了？”

賀景晏悶聲站在一邊沒說話，這是他極少有的狀態。

“是我非要上來的。”成雅把話接過來，扶著成勳躺下，“媽，我爸出了事，我哪有心情吃東西？您快別為難他了。”

這話說得倒是不假，賀雯沒再說什麽，只過來拍了拍賀景晏的肩膀，“你今天也跟著累了一天了，先回去吧，這裏有我跟你姐守著。”

“對，你回去好好休息。”成勳也是心疼孩子，畢竟當時賀景晏趕過來的時候滿頭大汗，公安局那邊的事都是他過去處理的。還氣得差點把肇事者給揍一頓。

要不是現場有人及時攔著，這就是另一場事故了。

賀景晏抿了抿嘴唇，繃著一張臉沈聲說道：“姑，我沒事。您跟成雅回去吧，我在這兒守著姑父。”

成雅這段時間一直沒見著他，對他的消息還停留在那天拉著行李從成家搬出去的時候，這會兒她忽然覺得賀景晏有哪兒不一樣了。

“突然這麽懂事，我還有點不習慣。”她笑著說了一句緩解氣氛。

成勳跟賀雯也都笑了，故意揶揄成雅，“你還好意思說小晏，也不知道是誰自打結婚之後，連娘家都不要了，過節也不知道回來看看我們老兩口。”

“俗話不都說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大過年的回娘家不好，我這是為你們好。”成雅找了個借口搪塞過去，畢竟她也知道如果回家的話，老兩口反而會擔心她跟卓忱翌吵架。

想起卓忱翌，她忍不住怔了一下。

那人似乎讓她到了給發消息來著。

成雅正準備拿出手機給卓忱翌報個平安，就聽到病房的門被人敲了兩下。

卓忱翌推門走了進來，“爸媽，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

成雅皺著眉頭眼看著那人走過來，手裏還拎了果籃和營養品。

“雅雅，忱翌也來了，你怎麽沒告訴我們？”賀雯埋怨地看了成雅一眼，把人迎進屋裏，“好孩子，過來坐。”

“沒事，媽。我站著就行。”卓忱翌把東西遞給賀景晏，轉而走到床邊去看成勳，“爸，感覺怎麽樣？如果有什麽事一定要及時說，肇事者那邊我已經讓人去查了，到時候我們可以走法律程序。另外醫生那邊我也都叮囑好了，您放心住下來就好。”

成勳擺擺手，“我沒事，你們不用擔心。”

賀雯大抵是沒想到他會照顧得這麽周全，頓時對這個女婿更加滿意了，見目光都變得更加欣慰。

成雅在一旁思忖了片刻，還是忍不住把人給拽出了病房。

“跟我來，我有話說。”她關上病房門，沈著臉色撂下一句話，轉身就朝著樓梯間那邊走去。

卓忱翌重重地呼了口氣，快步跟上她。

樓梯間的燈泡有些老舊，燈光發暗，連溫度都頓時降了不少。

成雅繃著臉色去看卓忱翌，“你怎麽回來了？”

那人像是嘆了口氣，“爸出了這麽大的事，我不來看一眼，你覺得合適嗎。”

“是我爸。”成雅擡眼對上他的目光，她雙手環在身前，目光冷冷從那人身上掃過，之前一直不敢去想的疑惑浮上心頭。

“你消息這麽靈通，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卓忱翌的眉頭微皺，難以置信地望向她，嗓音幽沈，“成雅，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

樓梯間裏靜默半晌，聲控燈都滅了一次，是成雅狠狠跺了下腳才又亮了起來。

她現在確實信不過卓忱翌，可也知道他不會卑劣到去傷害她的家人，畢竟這件事情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只是這件事實在是太過蹊蹺，卓忱翌又剛好撞在她的槍.口上，她不得不胡思亂想。

“對不起。”成雅後知後覺自己有些過分了，這會兒只能沈聲說了這麽一句，轉而問道，“你去見過醫生了？怎麽說？”

“目前看來情況不算嚴重，但畢竟年齡到了，可能會留下後遺癥。”卓忱翌說，“這家醫院有卓氏的投資，我會讓他們盡力照顧好爸，你放心。”

“好，謝謝你了。”成雅點頭，不知道為什麽，卓忱翌的話總是能夠讓她安心。

只是這件事情她無論如何都要查清楚，如果單純是意外那還好說，若是其他的原因……她還是要早做打算才行。

這麽想著成雅忽然感覺自己像是脫力了一般，伸手想要撐在墻面上。

“小心。”一只大手及時扶住了她，掌心的溫熱順著她的手背穿到身體各處。

那一刻她只覺得天旋地轉，腳下發軟，緊接著就有一股失重感襲來——

卓忱翌已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他的大手將她托起的時候，給足了她安全感。

這會兒成雅窩在他懷裏，蒼白著臉色，連話都說不出來。

半夢半醒之間，她聽到耳旁傳來某人低沈又令人安穩的聲音。

“我送你回家休息。醫院這邊，你放心，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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