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就是想跟你道個別。”吧臺前, 蕭茹跟成雅並排坐在一起。

這樣的場景，這麽多年來恐怕都沒有人能想象得到會發生在她們兩個身上。

成雅的眼裏揉不得沙子，蕭茹又是個暴脾氣, 兩個人見面就應該掐架的，可現在卻異常和諧。

“上次, 怎麽樣？”成雅抿了口酒，註意到蕭茹手裏捧得是一杯溫水, 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可能女人的第六感就是很準。”蕭茹笑了笑, 手肘拄在吧臺上, 托著腮看向身旁的成雅。

她臉上並沒有成雅意料中那種郁悶的情緒, 反而是輕松開心的。

或許是在為能夠回家而開心？

成雅這麽想著, 垂下眼又抿了口酒。

微涼的液體流進胃裏，似乎想要麻痹著什麽。

她對上蕭茹的目光, “所以你打算回老家了。”

“恩，我今天和他分手了。”蕭茹點點頭, 眼裏被燈光晃得亮晶晶的，似乎眼眶裏含著什麽晶瑩剔透的東西。

“我覺得我和他之間其實根本沒有什麽所謂的愛情, 那種最初我所向往的東西, 早就已經被時間消磨殆盡了。不過也不可惜，畢竟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成雅沒說話，只淡淡望著她, 忽然覺得她跟卓忱翌的婚姻不也就那樣。

在成年人的世界裏, 根本沒有從一而終的愛情和陪伴, 早晚都是要散的。

“什麽時候走，我送你。”對於不怎麽熟悉的人，她從不是個在這方面願意主動的，但是眼下面對著蕭茹, 她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蕭茹搖頭，“不用。”

酒吧裏每一處的氣氛都是暧昧的，唯獨她們兩個所在的位置，透著淡淡的憂郁。

“你要是去送我，我反而會舍不得這裏了。”話說得灑脫，眼眶卻還是不爭氣地泛了紅。

“其實我從大學到現在這麽長時間，真的沒交什麽朋友。”她剛過耳的金黃色短發隨著她低頭的動作垂下來，擋住了半邊臉。

“我媽都說我這樣的可能這輩子都交不到朋友，更不會有人把我當朋友。我那時候不喜歡你，一是因為段成燃總是跟在你屁股後頭，還有就是我嫉妒你有那麽多的朋友。”

“他們對你好，照顧你，無條件的相信你，保護你。這些都是我從來沒有體會過的。”蕭茹笑得苦澀，“可能我實在是不怎麽會跟人打交道。”

成雅望著她，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我懷孕這件事情只告訴了你，所以我今天就把你當做朋友來看了。不管你認不認我。”

“認。”成雅端起酒杯她手邊的杯子上輕碰了一下，“其實我一直都很佩服你的勇氣，也很喜歡你的性格。如果不是因為段成燃，我想我們會是很好的朋友。”

蕭茹怔了一下，忽然笑了。

“但願吧。”

“以後如果想回霽市，隨時聯系我。”

“好。”

春節過後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學生們很快開了學，各處都開始恢覆營業，整座城市又變得忙碌起來。

一切都已經恢覆了當初的活力，只有成雅和卓忱翌的聯系，依舊停留在送葉蓁進組的那一天。

大概是因為上次的畫展和熱搜帶動了工作室的宣傳，年後剛一覆工成雅就開始忙碌起來。

YARN美術工作室的每一位員工都跟著忙碌了大半個月。

總算是能夠歇一歇，成雅在助理丁茉茉的建議下，決定帶著員工們出去團建三天，權當是放了個小假，給懶散的孩子們一個緩沖的機會。

“正好開春了，大家就當是老板帶著咱們去踏青！”丁茉茉說著就見成雅送完客戶回來。

小丁助理高高興興地報告：“老板，已經都吩咐下去了！”

“行。”成雅隨手挽起披散在背後的紅棕色長發，用一根筆固定在腦後，“那大家今天回去準備一下，明天我們就出發。”

“好的，老板！”

……

晚上剛推開家門，就見小姜同學委屈巴巴地坐在沙發上，旁邊還放著她的行李。

成雅把給她帶的小餛飩放到桌上，“大晚上的，離家出走？”

姜羽恬眼淚汪汪地擡起頭來，一把抱住成雅的腰，埋頭苦哭：“小姐姐，我還是被爸媽發現了……”

這件事情成雅倒不意外，畢竟姜羽恬從學校偷著回來快兩個月了，家裏再沒有察覺那得是多不關心自己的孩子。

這會兒她揉了揉姜羽恬的頭發，柔聲安慰道：“行了，哭什麽？知道了就回家看看唄。”

姜羽恬吸了吸鼻子，“可他們要讓我辦理退學，回家幫我哥打理爸爸的公司……”

“……”

成雅哽了一下。

姜羽恬對於繪畫的熱愛其實也並沒有多強，去國外進修也不過是為了逃離幫忙打理家裏的公司這件事。

小姑娘本來天真爛漫的，非要把人往職場推，成雅也不是很明白姜伯伯是怎麽想的。

她好歹勸著姜羽恬把餛飩給吃了，又好好叮囑了幾句，這才把人給送回了家。

好在兩家是一直有交情的，姜家二老見到成雅把人送回來的時候笑呵呵地把兩人給迎了進去，也並沒有對姜羽恬發脾氣。

等到成雅回家的時候，已經將近晚上十一點。

她疲憊地把自己摔倒在床上，目光還是會習慣性地往墻角的位置看去。

畢竟那裏曾經有三個月都擺著同一幅畫。

這麽想著，成雅幹脆起床去了畫室。

畫展結束之後有幾位愛好收藏的曾經聯系過她，想要把這幅畫買下來，說是有一種別樣的意境，讓他們回想起了初戀。

成雅都拒絕了，這幅畫雖然說不上來是她多麽喜歡的，但到底花費了她三個多月的時間。

這麽想起來，她才發現，自己已經很久都沒有做過那個夢了。

大概是因為很久沒有見過卓忱翌了吧。

成雅這麽想著，又把畫放回到原處，用防塵布蓋好。

那晚她入睡得格外快，也睡得沈，早晨差點錯過團建集合的時間。

“老板，你怎麽才來呀，再晚點司機都要開走了！”丁茉茉見她總算到了，慌忙過來幫忙拿行李。

成雅跟司機道了個歉，這才跟著丁茉茉到後面的位置坐。

“昨天累著了，晚上睡得太死，就起晚了。”她說著捏了捏眉心。

原本想著成雅上了車就啟程，誰知道司機才把火點著，走還沒有五米就有人把車給攔了下來。

車裏跟著“咣當”一下，大家忍不住都朝著外面望去。

本來打算再睡個回籠覺的成雅被身旁的丁茉茉強行拿下了眼罩。

“老板，老板，別睡了！你看誰來了！”

“啊？”成雅迷迷糊糊地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忍不住一怔，話都卡在了喉嚨裏。

只見那人鏡片後的眉眼輕輕彎起，朝著這邊笑著說道：“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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