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一夢

面對方東子的事情，安俊華憾然表示無能為力。

“小花，這件事誰都幫不了……其實換個角度來看，這對東子而言也是好事，自從我告訴你後，你沒少敲打他吧，沒少往他那裏跑吧。

可是沒用，你就一天二十四小時看著他也沒用。只有讓他自己經歷了這種毀滅，才有可能徹底醒悟、強制戒掉。”

“我也懂，可是就是有些不忍心……”王小花愁腸百結。

“你不忍心沒用，現實永遠比我們想象中更殘酷。娛樂圈是個魚龍混雜的地方，各種誘惑太多，方東子年少成名，這一路走的有些太順利了……人啊，這一輩子，該栽的跟頭是少不了的。之前的躲過去了，就在後面等著你。”

“所以，華哥，就這樣看著他自生自滅嗎？”王小花不由得紅了眼眶。

“倒也沒這麽嚴重。星途是斷送了，不過生活還是可以繼續。這樣，你去拘留所看看他，順便打聽一下他這次事件的性質和態度，據我所知，如果情節不是特別惡劣，應該還是可以有個自由身的。”

“我聽大風公司的呂楠說，至少是要被拘留幾天的，然後接受三年的社區監督。”

“那就不要著急了，讓他好好在裏面呆幾天好好思過。反正現在明星涉毒的話，三年之內是不準代言接商演的。

我看看吧，這兩天找朋友問一下，爭取讓他早些從拘留所出來，轉為社區監督，只需定時去接受體檢就好。”

“那就謝謝華哥了。”

“對了，小花，你不是已經辭職，準備要回去了嗎？這樣，你把東子也帶回去吧。遠離這裏的一切，或許對他更有好處。三年以後，如果他真的洗心革面，我會拉他一把。”

“嗯，我等著他出來，帶他回去。”

“對了，明天你去星華和老大商量一下，為方東子好好的發一版致歉聲明，只有態度誠懇，直面事實，才可能得到大眾的諒解。

事已至此，花間樂隊恐怕也保不住了，也就此宣布解散吧，別耽誤了那幾個年輕人的前程。真是可惜了……”

“我這只顧慌亂了，還真沒想到這些，現在看來也只能這樣了。”

安俊華畢竟是經歷過風浪的人，只幾句話就把慌了神的王小花安撫了下來。

王小花定了心神，這才回家安心睡下。

第二天，在方東子被抓的消息漫天飛的同時，她找到東子的現任經紀人商定了對策，發布了致歉生命，同時宣布花間樂隊解散。

星華公司對此毫無意見，對於碰毒的藝人，任誰都沒有回天之力。

所以，當王小花提出帶走方東子的時候，老大毫不遲疑的同意了，像是終於甩出了一個燙手的山芋。

這幾天，作為方東子的官宣女友，楊柳一直沒有出現，也沒有發聲，王小花也沒有再去找她。聽同事私下說，是老大要求楊柳和方東子劃清界限，不準再有任何牽扯。

畢竟，現在的楊柳今非昔比，這幾期《飛越山海》的節目下來，不管是爭議還是讚揚，楊柳的人氣越來越高，已經是星華的當紅小花。

其實楊柳是個好姑娘，對方東子也是癡心一片，不過這個緊要關頭只能選擇自保，服從公司的安排。

王小花可以理解，也知道她和東子的感情早就名存實亡。既然如此，又何必耽誤人家的大好前程……

——

終於，五天以後，方東子出來了。王小花在拘留所門口見到了方東子。

精神萎靡，形容憔悴，只幾天功夫，方東子像是變了一個人，一下子蒼老了十歲。見到王小花，方東子什麽也沒說，只是低下頭去。

不遠處有一些娛樂記者圍了上來，拿著攝像機對著他狂拍，一頓采訪，不過此刻的方東子什麽也不在乎了。王小花迎上前去，替他解了圍，分散了眾人，幫他打開了車門。

終於啟程離開，拋下了那些追逐的鏡頭，方東子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這應該是最後一次有這麽多鏡頭關註他了，以後他就徹底涼涼了。

方東子等著王小花對他劈頭臭罵，不過她竟然什麽也沒說，只是靜靜地開著車。

他忍不住偷偷的瞟了一眼王小花，如果說這世間他還有一個無顏面對的，那就是王小花了。

這幾年的相處下來，她對他如姐如母，他生活中幾乎全部的溫暖和煙火氣都是她給他帶來的。

前些天，花姐天天下班就帶著楊柳去看著他。他明白花姐的意思是監督他，雖然有些煩躁，但也莫名溫暖。畢竟，他的這個屋子自從花姐搬家以後，就從來沒有這麽熱鬧過。

不過，花姐終究有自己的生活。而在東子的心裏，住著一個孤獨的小孩兒，時刻需要陪伴。

在王小花回老家的那幾天，他有心癢難耐，控制不住的發了一場無名火把楊柳也得罪了，氣走了楊柳，他這才恢覆了自由身，就又開始了吞雲吐霧。

怎麽被抓的他至今也不太清楚，也許他早就被人盯上了，也許是誰走露了消息……被抓的那一刻，他竟然很平靜，或許他自己也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

就像是一個貪玩又毫無自制力的孩子，明知道天黑路險卻還是不願回家……終於摔下了懸崖，在掉下去的那一刻，反倒是心安了。

這些天渾渾噩噩，他甚至都不知道花姐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又什麽時候從星華離職了……難不成，是他的事牽連了她嗎？

“花姐，聽說你辭職了。”東子終於打破了沈默。

“是的，東子，我要回家了，回大麥傳媒，你要跟我一起嗎？”

“花姐不嫌棄我嗎？我現在已經是過街老鼠了……別人躲都躲不及。”

方東子苦笑一聲，只幾天的功夫，經紀人已經等不及和他解除合約，楊柳再未露面……也只有花姐，還會不離不棄的來接他。

“只要你下決心真的戒了毒，並且永不再碰，花姐永遠是你的花姐。”

“花姐，我這是做了一場夢嗎？黃粱一夢。”東子望著窗外的人間燈火，恍然如夢。

“好了，別這麽傷感了，年輕人，栽了跟頭也好，以後的路才知道該怎麽走。”

王小花這一次沒有發火，沒有批評，事已至此，說什麽都晚了，相信這幾天大起大落的人生經歷也足以讓他清醒和反思了。

兩人趕回東子住處的時候，大飛幾個人早就備好了酒菜，這幾年，他們聚在一起吃喝玩樂過無數次，這卻是最傷感的一次。

“花姐，花間樂隊真的要解散嗎？我們可以等著東子的，不管三年還是五年。”說到單飛，大飛無不傷感。

“你們正是大好時光，三五年的黃金時間不能就這麽浪費，還是解散了吧，以後各自保重，各自發展。

發達了可以忘了花姐，如果累了想回去，花姐也在大麥傳媒等著你們。對了，你們一定要以東子為戒，不能碰的千萬不要碰。”

“花姐，你真的要辭職離開北京嗎？”

“花姐，你要帶東子一起回大麥傳媒嗎？”

“花姐，我們花間樂隊以後還有可能重出江湖嗎？”

除了沈默的東子，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表達著離別前的不舍……

“一切皆有可能，就看東子了。”王小花把目光投向東子，所有人都看著他，他只是沈默不語，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浮華如煙雲，一世轉瞬空——花間樂隊的盛世就此過去了。

次日一大早，王小花帶著方東子離開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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