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的秘密

忽然被王小花拉住了手，王志嚇了一跳，輕聲說道，“你醒了，好點沒？”

“好多了，就是……還有點冷。”王小花一雙大眼睛看向王志，眼神裏寫著挽留。

“我……我給你再拿床被子吧……現在集中供暖還沒上，我把空調溫度再調高點……”王志有些慌亂，站起身來，不知所措的忙東忙西。

王小花看著閃躲的王志，心裏充滿了困惑。

他這是怎麽了……他對我無意嗎？可是她分明能感覺到他的，眼神裏的疼惜，手心裏的溫柔，還有平日裏的關切。

雖說中年人的感情很難再像年輕人那麽純粹、沖動和投入，可是此時此刻這個情境，他的閃躲真的有點讓王小花看不懂了。

難道他真的就像浩浩奶奶說的那樣，他是個悶葫蘆？不至於啊，又不是年輕小夥子，都是中年人，平時看他工作的時候也挺淡定，挺高冷的啊！

王小花決定問個明白，“王志，你……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沒有。我能有什麽心事。”

“那你過來，我們聊會兒，反正也睡不著了。”王小花幹脆坐了起來。

聽王小花這麽說，王志也只得坐了過來，眼神閃躲，不敢直視王小花的眼睛。

“伯母那天和我聊天，說……”

“你不用理我媽。她老人家就會瞎操心，什麽都不明白，她說的話你別介意……”王志慌忙打斷。

“你……這麽說，你不喜歡我？”王小花實在不願再遮遮掩掩，幹脆直接問他。

“不，我挺喜歡你的。”零度的天氣，王志轉眼就急出了滿頭大汗，他沈默了一會，終於下了決心擡起頭看著王小花，“算了，小花，我實話告訴你吧。我喜歡你，可是我不能害了你，我……我身體有問題。”

王小花驚呆了，大半夜的，一個大男人滿頭大汗的對她說出這話，也著實都挺難為情的。

難怪他跟她在一起從來沒有什麽逾越之舉，難怪他跟她在一起從來都是坐懷不亂，原來他有著這樣難言的苦衷。

既然說開了，王志也就不再遮遮掩掩，對著王小花倒出了心裏的秘密。這個讓人難為情的隱私，除了她的前妻，連他的母親都不知道。

幾年前，王志和前妻其實也是很恩愛的，倆人是醫院的同事，一個是風頭正盛的主治醫師，一個是溫柔的前臺護士，兩人在市中心醫院裏一起共事，拿著高薪，談了戀愛，接了婚，生了浩浩……除了平日裏王志的工作比較忙，一切按部就班，現世安穩。

然而，孩子兩歲那年，王志在一次晚班回家時，因為精神恍惚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撞到了後腰，當時沒覺得有什麽不妥，手腳胳膊腿除了一些擦傷，都沒啥大問題。

他倆還在慶幸劫後餘生，直到兩個月後，腰傷痊愈的他和妻子親熱，他才發現自己的身體不行了。

去醫院檢查，才發現那次事故傷到了腺體……慢慢調理，總會慢慢恢覆的吧，當時的夫妻二人對還抱有一些希望。

可是，越急越糟，越糟越急，久無成效的他再去醫院檢查，才發現組織已經退行性萎縮。作為醫生，他絕望了，他知道這是不可逆的。

就這樣，妻子和他一直承受著這不為人知的痛苦。剛開始，妻子還是體貼的，理解的，顧忌著他的心情和自尊，柔聲的安慰，鼓勵。

可是，眼看王志的身體毫無起色，原本開朗漂亮的前妻慢慢的也枯萎了下去。

不知道從何時起，他們兩人心照不宣，他上白班，她就值夜班，他是夜班，她就白班。總之，盡量的減少兩人同處一室的機會，也省的彼此折磨。

終於，兩人之間越來越冷淡，先是分了床，再又分了房。

這樣過了兩年，在孩子四歲多的時候，妻子終於熬不住了，她和一個男人走到了一起，並且決定離開。

王志雖然很痛苦，卻還是選擇了放手。

他也不願再和她共事，總是有些尷尬，所以他從那個醫院辭職，放棄了蒸蒸日上的前途，在家門口的社區醫院謀個職位，照顧著一家老小。因為家底殷實，生活也算過得去。

母親對此並不知情，還一度的罵著媳婦的水性楊花，天天張羅著給他介紹對象。

其實他從來沒有想過再婚，之所以不告訴父母，也是不想他們受到太大的打擊。

在他心裏，他的婚姻生活早就在離婚的那一天徹底結束了。

“小花，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我是很欣賞你，可我不想騙你。離過一次婚，我們都知道婚姻的傷筋動骨，我不能再把你拖進泥潭，所以我必須實情相告。

孩子們在一起玩得好，也是緣分。我能幫就幫，並沒有別的想法和要求。單身帶孩子不容易，這我都知道，等孩子大了就會好很多。”王志一字一句，情真意切。

“現在醫學這麽發達，應該是能治愈的吧……”王小花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得無力的安慰著。

她的思緒陷入了混亂，她本來也沒有想太多，比如什麽再婚，什麽長長久久的打算，可今晚，她這一問。

他這一答，倒是把事情僵在這裏了，王小花進退不得。此時若退，倒像是因為嫌棄他的病情……可進，卻又無路可進。

“小花，你不用為難，你值得更好的人，更好的生活。至於我的母親，你不用在意，找個機會我會告訴她。”

王志看出了她的心思，坦言相勸，“對了，明早還是我送他們去上學，一切照舊。”

說完，王志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不等小花再說什麽，他就走出去帶上了門。

他不用等小花說什麽，他早就知道這一刻的結局，雖然他盡量的想讓這一刻晚一些到來。

在他心裏，曾經隱約奢望著王小花會讓他的情況有所改觀。

可是，終究他還是沒有勇氣去嘗試。他也不忍拿王小花做賭註，她已經夠不容易了。

王志走了，王小花眼中含淚，盯著天花板思緒萬千——原來，總有一些暗傷不見陽光，每個人的裂痕，最後都會變成故事的花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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