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死了

謝皓天和展雙以及趙明設好宮中的營救計劃，他做事向來謀定後動思慮萬千，因此待到兩人走後，他又攤開宮中地圖細細看了起來，推敲每一個可能發生事情，這一研究就到了夕陽西下月上中天。

蘇管家站在一旁終於忍不住了，“王爺，您一天沒吃東西了，用些膳食吧。”謝皓天擡眸望了一眼窗外夜色蒙蒙，低下頭冷聲說道，“本王沒什麽胃口，你先去用些東西吧，明晚還有一場硬仗，你不必來服侍了，休息去吧。”

蘇管家嘆了口氣，張了張口卻又說不出來任何話，點點頭轉身離去。

謝皓天繼續看著地圖，越看越覺得心煩意亂，此事分同尋常，關系母妃的生死，他再也沒有往日的鎮靜和運籌帷幄。

明天過後，對於母妃和楚汐能不能平安前往邊關，自己留在京城會不會被父皇一杯鴆酒還是三尺白綾？他心中一絲勝算也沒有。

謝皓天直起身子，緩緩走出悅心堂，一路不分方向的信步亂走，直到聞到一陣梅花的清香方才恍然原來自己到了平湖，他看了看梅林中的幾株光禿禿桃樹，這是自己當日教沈楚汐習字的地方，心中一陣思念更是一陣黯然。

他有滿腹的話想和楚汐說，想問問她有沒有原諒自己，想問問她還傷不傷心。

可是他不能，也許明天自己就會被父皇一杯毒酒賜死，生死離別之際何苦還要讓楚汐牽掛自己，不如就這樣讓她記恨著自己，平平安安到達邊關，在那裏她可以見到鳳鳴，可以和母妃一起陪著鳳鳴長大，午夜夢回想起自己就夠了。

謝皓天心中一酸，他從小到大心腸極硬，就算戰場上見過死傷無數屍橫遍野依舊無動於衷，此時卻是心中酸楚幾欲落淚，他本想返回悅心堂，走著走著卻發現原來已經到了紫薇軒。

紫薇軒中還亮著燈燭，院中隱約有人說話，謝皓天立在院外，他武功極高，屏住呼吸默默聽著院中幾人的交談。

一個聲音響起，擔心滿滿卻是小紅，“小姐，你每日落落寡歡，不思飲食，太讓人擔心了，我去告訴王爺，讓他來看看你，這麽久他對你不聞不問，難道真的忘記小姐移情別愛？”

沈楚汐搖搖頭，聲音帶了點傷感卻依舊是清脆悅耳，謝皓天聽在耳中心思恍惚。

一時之間幾乎控制不住情絲眷戀，“王爺並不是見異思遷之人，他對我的一片心再也不會給別人的，我相信他是我的良人。”

夜墨蘭的聲音響起，“小紅姐姐，你不要胡亂猜疑，王爺對沈家姐姐的心意不會變的，我看得出來，也許年妃侍寢是由什麽別的原因。可是，沈家姐姐，你究竟有沒有原諒王爺？小世子的事情誰都不想的。”

沈楚汐淒然一笑，“原諒他？我根本沒有怪過他，如今我靜下心回想當日之事，沒有怨恨，只有心痛，心痛我的鳳鳴和我們沒有緣分，更心痛王爺，他當日的抉擇痛徹心扉，比之我失去鳳鳴他更痛苦，因為他無論選擇誰，此事都會壓在他的心裏一輩子，痛苦一輩子。”

小紅的聲音再次響起，“小姐你能想開就好，你明白王爺的一片心了？”

沈楚汐幽幽嘆口氣，“我豈能不明白，換我心為你心始知相思深，當日若是換成我，鳳鳴與他只能選擇一個，我也會選擇他的，其實對我或者對他而言，如果以自己的命能換鳳鳴的命，又怎會吝嗇輕一死，只是有些時候，抉擇比死更難。”

院裏夜墨蘭小聲的啜泣起來，院外謝皓天的心裏又是酸楚又是欣慰，百般滋味湧上心頭，眼前也有些模糊，楚汐，這般玲瓏剔透的女子，不枉費我愛你的一片心，本王就算明天死了，也會含笑九泉。

夜墨蘭哽咽的問道，“沈家姐姐，你和王爺太不容易，可是你既然不怪他，為何不去找他？”

沈楚汐沈默著，久久方才說道，“我有心結，他也有心結，如今我釋懷了，可是他未必，我後來想起當日沈香亭的事情，頗為懷疑，貴妃娘娘為何會無故發瘋，她就算再討厭我也會顧念著鳳鳴，因此此事也許有人陷害。”

夜墨蘭立刻急道，“沈家姐姐，既然有人陷害，那為何你不告知王爺，這樣你們也能解開彼此的心結啊。”

沈楚汐搖搖頭，“我既然能想到，倚著王爺的聰敏謀算，他會如何不知，想必此事頗為棘手，我既然幫不了他，又何必去打擾他？

更何況此事不管是否有人陷害，淑貴妃是王爺的母妃，而我卻是明妃的相像之人，前因後果均由這個引起，這個就是王爺的心結啊。”

夜墨蘭和小紅都有些驚訝，“沈家姐姐，你說的這個什麽意思。”沈楚汐清冷一笑，不再言語。

謝皓天卻在外面聽得神思恍惚，楚汐居然對自己如此情深意重，她怕自己背負這個包袱。

畢竟一切是因自己的母妃而起，不管有沒有陷害，推楚汐下去的人都是自己的母妃，此事母妃愧疚自己也愧疚，楚汐不願意自己這樣。

他再也不忍心聽下去，就要邁向紫薇軒，猶豫許久，想到明天的生死之舉，心中糾結起來，良久，下定決心，既然無法相守一生不如相忘天涯，決絕轉身離去。

謝皓天回到悅心堂，想到剛才沈楚汐的話，又想到桃花源兩人相知相許，想到明日一別再無相見之日，心亂如麻，輾轉反側，一直到了天亮居然未曾閉眼。

天剛亮，趙明便來到四皇子府，謝皓天見他今日的神情和昨日不可同日而語，昨日驚慌失措，今早卻是氣定神閑，似乎下定什麽決心已經無所畏懼，他並未深想，只是問道，“昨日可是已經告知母妃，她如何說？”

趙明目光清亮，“微臣已經和娘娘說過了，娘娘說她會在宮裏等候王爺營救。”

謝皓天舒了一口氣，他只所以讓趙明不讓展雙前往，就是因為他恐怕母妃為了自己不肯他行動，因此讓跟隨母妃多年的心腹趙明勸誡，如今看來果真有效。

趙明和謝皓天正在商量今晚的營救事宜，蘇管家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王爺，朱總管派人來告知您，皇上有急事宣您入宮。”謝皓天心中一凜，“趙大人，皇上召我入宮，你猜何事？難道是事情走漏風聲，他要處置本王？”

趙明搖搖頭，“我看未必，若是如此，何必派一名小太監來，早已經派大批侍衛和禁軍來了。”

謝皓天點點頭，“說的極是，怕是有別的事情，蘇管家、趙大人，隨本王入宮看看何事？若是有緊急事情，趙大人就去調集兵馬，先救母妃。”

“是……”

幾個人到了宮裏，那名來傳旨的小太監臉色蒼白低聲說道，“王爺，請您去甘露宮。”謝皓天心中一沈，立即當胸抓住他的衣襟，“母妃出了什麽事情？”小太監嚇得撲通坐在地上，“小的不知。”

謝皓天不再問他，立刻前往甘露宮，到了門口就看到展雙站在那裏，滿臉悲戚，渾身哆嗦，見到謝皓天眼圈一紅，“王爺，你要挺住。”謝皓天大驚失色，用力抓住展雙的手，“究竟是何事？”

展雙落下眼淚，“貴妃娘娘自殺身亡。”這句話似乎轟雷一般劈在謝皓天的頭上，他捂住胸口搖搖欲墜，滿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展雙，忽然目漏兇光的抓住他，“你胡說，你居然敢大逆不道詛咒母妃，本王要殺了你。”

展雙紅著眼睛看著謝皓天，謝皓天怔怔望著他，一顆心空空蕩蕩沒有著落，頭痛欲裂，滿腦子回響著一句話，母妃死了母妃死了，他忽然猶如失去母親的幼獸般發出一聲淒慘至極的哀嚎，然後跌跌撞撞沖進甘露宮。

展雙見謝皓天步履踉蹌，立刻拉住一邊的趙明，“趙大人，你快些進去安慰王爺，莫要讓他出什麽……”

展雙的話戛然而止，趙明呆呆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行屍走肉般的往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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