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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0144最後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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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姚靜在主位上就坐,這宴會上雖然更添喜氣,但也不免拘束了很多,姚靜在等著徐瑛上臺前,一直在和林虞說話。

主位上離下首隔著一定的距離,姚靜說得小聲,底下的人根本聽不到。

林虞漫不經心地應和著,目光向著下面的人轉了一圈。

這讓在場的遼州士族無疑更肯定了他們之前的想法……林虞不由地苦笑一聲,卻也只能答著姚靜和他扯的閑話。

尤家是遼州的老牌大士族,這宴會大堂十分廣闊,雕欄玉砌、圓臺池水也布局在其中,看起來比起遼州的州牧府也要來得典雅貴氣。

圓臺上上的歌舞終於退下,林虞心神終於放松下來,他開始做出準備享受的神情,姚靜看向臺上,已經傳來戲曲的聲音。

徐瑛也慢慢上了臺,看著徐瑛的樣子,現在目光完全是放空的,早就不是當初什麽都覺得局促偏又倔強的少女。

“晉侯,你說,董卓一亂世諸侯,可能被一個女人亂了心智斬殺大將?”林虞竟然主動和姚靜說話了。

姚靜沒瞧他,說道:“呂奉先桀驁,又有兩次背主汙漬,董卓早已不滿,借題發揮而已。”

林虞嘆了一聲:“諸侯志在天下,確實不會因為一人而智昏。”

“諸侯事忙,耐心有限,信任也有限,孝和你認為呢?”姚靜這會兒叫出了林虞的字,以往,她是直接叫喊林虞的。

“你在欽州多日,又耽擱時間前來遼州,他日再投江州,可想過,你此番在欽州遼州多日,是否會引起秦世元的猜疑?”

林虞目光繼續轉向戲臺上。

“江州多士族,而欽州士庶均分,唯才是舉,孝和真要棄我而去?”姚靜說這話是帶著笑容的,但是這話卻隱帶的危險林虞心知肚明!因為,這話是姚靜對他說得最清楚明白的一次,可以說,已經完全攤開了。

“虞曾經說過,不得晉侯你允許,是不會離開晉侯您的勢力範圍,敢問晉侯,您對此話信任有幾分?”

林虞輕聲說道。

姚靜從目光從戲臺轉移到林虞身上,說道:“三分。”

林虞不由地拿起酒喝了一杯,說道:“當日我若說效力於晉侯,晉侯你又會信幾分?”

姚靜目光深沈下來,依然答道:“七分。”

“那晉侯可有十分信任的人?”

姚靜淡漠的說道:“不多也不少。”

林虞笑問:“足道先生算不算?”

姚靜微微瞇眼,說道:“現在算了。”

林虞聽了,明白姚靜話語的意思。以前也是有懷疑的,隨著陳足道的效力,她現在對他有十分信任。

主公與臣下之間,本身就是如此!能對臣下給出十分信任的主公不多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並沒有多少諸侯真正做到。

提起酒杯對著姚靜一揚,算是敬酒。

所有人都不由地看向這兩位,在他們眼裏,姚靜微笑地也舉起酒杯,接受他的敬酒,兩人目光相視,真是暖情之極。

“晉侯的路難走……比現在所有的諸侯都要難走。”林虞聲音軟和下來。

姚靜突然對他笑了,問道:“孝和你可還有什麽親人?”

林虞有些意外,不過還是說道:“我林家家族血脈稀薄,五代都只得一子,雙親去世,五服之內的就我一人,要說親人,自小陪著我長大的八兩是我沒有血緣的親人。”

“我也算……毫無拖累了。”說到這裏,他似乎明白姚靜為什麽問他這樣的話了。

親人,往往是人最需要考慮的重大包袱,家族延續,更是一個人為之奮鬥一生的事情。

林虞很久以前就說,讓八兩過繼林氏宗族,只要延續血脈就好,不求其他……那麽他完全沒有什麽壓力!

“孝和是否自負過你才智過人?”

林虞說道:“何以見得?”

姚靜低聲說道:“從江州走到了朝陽,不是每一個文士能夠做到的,他們會因為利益,也會因為一時感動就停下了他們的步伐!而你……沒有停下來過,不是自負才智過人,不願屈就,那是什麽?”

林虞聽了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話,他不停下,是因為不合適,現在想來,也未嘗不是如她所說。

“你既這般自負,何不挑一個最難的路的走下去,這才不負你才智過人之名!”

這又是將他套進去了……他之前說姚靜的路很難走,現在就讓他輔助最難走的路,不就是眼前的人?

“晉侯怎可忘了,虞在朝陽關就曾言已應了如今江州之主……”

姚靜目光審視,笑道:“只怕是應了你好友同窗徐孟安,而未應那秦世元吧!”

林虞聽了後,就知道自己被看破了。

確實,他只是見過秦世元,確實對他多有讚賞,認為他有明主之像,只是那時候他剛出孝期,又想去中都看看,也沒直接言明效命,後來繞著這亂世走了一圈,見這亂世的梟雄們後心中大失所望,最後去欽州前,他答應了好友徐孟安的來信。

“晉侯是拿到證據了?”

姚靜不語。

只是她還沒有得到林虞的答案,《鳳儀亭》就已經結束了。

在場的諸位都看向姚靜,姚靜揮了揮手,立即有身邊的親衛送上了賀儀。眾人見姚靜的賀儀豐厚,也紛紛叫好,對徐瑛劇組大加犒賞。

徐瑛帶著劇組離開後,姚靜也起了身。

最後向尤老太夫人道了聲大壽,就準備離去,卻最後將林虞留下來了。

林虞看見姚靜遠處的背影,不知為何倒是生出一股子悵惘的情緒來……

***

日暮,林虞推散了一群還是熱情得過分的士族們,然後在他們的親送下,出了尤家大門。

而姚靜也偷偷見過了徐瑛出現在尤家和她的將軍府的中路上。

林虞在姚靜的兩個親衛護送下到了中路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周圍的商戶已經都打烊了,人也走得只有那麽寥寥幾人。

中路上停著一輛馬車,卻沒有任何車夫。

林虞身後跟著的兩個親衛,見到這馬車後竟然偷偷地離開了。林虞回過頭一看,面上還有著些許的酒意,但是神智卻是清醒得很。

他掀開馬車,馬車空無一人。

林虞坐在馬車架子上,往左是回姚靜的將軍府,往右就是出城了……去哪裏呢?

林虞不由地一笑,悠悠地駕著馬車向右邊行去!

夜色中的城墻,現在已經關死了,然而,守城的屯長看見了馬車,竟然下令開了城門。

林虞依然悠悠地駕駛著馬車走了出去。

城樓上的姚靜慢慢出現在城墻上面,看著馬車悠悠地往外走,她張開右手。

姚峰迅速遞給了姚靜一張弓和三只箭。

姚靜看向馬車,已經拉滿了弓,一只箭就會激射而出。這幾年來,欽州軍也是非常清楚姚靜的箭術和離百發百中根本沒差多遠。

姚峰心中暗自高興,主公總算要殺這不知好歹的浪蕩子了!

誰叫主公給他機會,他不要還要離開,離開了,明知道主公會下殺手,他還在那晃悠悠地驅動著馬車,不迅速丟開車子騎馬奔逃?主公和足道先生都說他智計近乎妖,但他現在看來,就是笨豬一個吧!豬都知道要逃跑了,他還不逃……

就在馬車開出約莫百步遠,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林虞下了馬車,然後去解馬和車的繩子……姚峰心中嗤笑一聲,現在解,不是太遲了嗎?

只要出了三十丈,主公的箭就會激射出去,他這個時候騎馬奔逃,速度可不比一開始就沖擊要快!

林虞解開了馬上套鎖,車子已經掉落下來,馬就忍不住想要跑,畢竟它終於沒了車子這個厚重的包袱。林虞拉著韁繩,他拍了拍這馬,說道:“真是沒耐心啊!”說的是馬,但是這時候的其他意思是真的顯而易見的。

說完,他竟然靈活地翻上了馬。

然後回過頭向城墻上望了一眼,真是有箭對著他了。

“這是在逼著回去!”那場有好酒好菜的宴會,算他林虞最後的晚餐了?

林虞搖了搖頭去,然後驅動馬掉過了頭,重新回了城門。

姚靜見狀慢慢放下弓箭。

姚峰心中暗罵:“這個怕死鬼。”

姚靜將弓箭重新丟給了姚峰,然後下了城樓。

她到了城樓下的時候,林虞騎馬走進來,瞧見姚靜,笑說道:“虞以為,主公會效法秦末之時,蕭何月下追韓信的故事,沒想到卻直接將箭指向了虞。”

這稱呼“主公”真是沒有半分違和。可見……他今日心中早有計較,現在又在測試姚靜對他的容忍度。

姚靜當下就拉住了林虞馬的韁繩,馬在她的大力下,就是林虞如何抽打,也是跑動不了了。

然後姚靜就上了馬,林虞一驚。

姚靜將他一推一提,林虞就被弄下了馬去,姚靜淡漠的說道:“自己走回將軍府去。”

說完,再也不看他,然後就騎著馬走了。

林虞突然後悔了……他不該又去碰姚靜的底限的!可是……他也覺得值了!

至少,這新主公看起來一板一眼的,但主動上馬趕自己,還附和他的玩笑試探加以報覆,可見也不是什麽重規矩禮儀的人!這樣的人,才好相處!

其實,最熟悉林虞的徐孟安,也僅僅知道他私下裏有些放蕩形骸,卻不知,他最討厭的就是規矩禮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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